第二卷 ACT3 一條天馬看到了夢(2/2)
「看來有好好地做掃除呢~哎呀~在這裡感覺心情就是好啊~」
「」
(額沒反應麼)
天馬雖然充滿了氣勢,但是在這裡,就是他的不對了。
來到正值青春的少女的房間裡,而且還是在這種深夜的時候過來。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輕薄了。
「」
十貴子就這麼一直盯著腳尖,仍舊一言不發。
那麼。
既然沒有反應,那也就沒辦法了。
閒聊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應該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不妙。為什麼我這邊也變得感覺有點奇怪了)
傳染,應該是被傳染了。
因為十貴子不僅只是有一點緊張而已。
簡直就像是隨便輕輕一碰就會爆掉的氣球一樣。
「啊」
不過天馬好歹也是做過心理準備才過來的。
好歹也是轉著圈地進了女孩子的房間,為了對付這種氣氛而做過了心理準備。
而且目的又很明確,為了與每當男女在一起時所產生的緊張感無關而努力著。
「那個」
問題是,雖然目的明確,但是手段卻不明確。
心理只想著『總之要把心裡話說到底,那樣做的話,自然而然就好了』如此而已。
不過實際上天馬――跟一眼看上去的印象相反,意外地善於說話。如果是這樣的他的話,應該能夠做到的吧。
「唔」
不過跟預想的已經完全不同了。
「」
「」
隨著時間的流逝,緊張感也越來越重。
越是緊張,話越難從嘴裡說出來。
如果話說不出來的話,時間又會漸漸流逝。
然後就又回到了原點。
完全的死循環。
「」
「」
終於連『啊―』或者『唔―』之類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結果像是針扎一樣的沉默充滿了整個房間。
(糟糕,忍不住了―)
終於連這種氣氛的始作俑者都開始忍不住了。
「――茶、給你倒杯茶!」
聲音比平時足足高了一個音階。
十貴子用一副仿佛就像是馬上前往戰場的士兵一樣的表情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倒茶!」
「哎?啊啊、那個、茶就不用了,咱們稍微談談――」
「哎!?」
天馬說這句話的時機太差了。
正在手忙腳亂的十貴子,就那麼回頭看了過來。
「啊――」
一般情況下在這種時候突然回頭,肯定會把腳絆到的。
「唔哦、啊!?」
看到她馬上要摔倒了的時候,天馬雖然立刻拽住了她的手,不過天馬這邊的姿勢才更加的糟糕。
咚。
梆。
結果兩個人又一起倒了下去。
「――!?」
「――額」
不。
正確來說,天馬正壓在十貴子的上面。
也就是說從旁邊看來,完全是一副準備霸王硬上弓的姿勢。
「」
「」
視線。
對上了。
糟了――心理如此想著。
要被魔法打飛了――卻並沒有這麼想。
一條天馬確實是一個遲鈍男。
不過如果說到『第六感』的話,就要比普通人都來得優秀了。
那個第六感,作為超越思考與倫理的生物的本能,正在發出吵鬧的警報聲。
快逃快逃快逃。
你現在的情況真的是太糟了,快點逃啊――之類的。
當然,到現在為止像這種近距離接觸的經驗已經有過好幾次了。
比如十貴子在深夜裡潛入天馬的被窩之類的、或者是天馬意外地把她壓倒在地之類的。
不過兩人心理之間的距離,卻一次都沒有超越過同居人這條界線。
但是,這次不一樣。
雖然說不出為什麼,但是卻很確定。
與以前不同的,十分明確的危險氣息
「如果是天馬」
只說了一句話。
用輕輕地、柔弱地、顫抖地聲音說道。
「如果是天馬的話,如果天馬同意的話。我也――同意喲」
十貴子紅著臉頰,眼睛也完全地潤濕了。
天馬所不了解的藤宮十貴子說出了不明所以的話。
不不,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現在並不是這種能夠一笑了之的情況。
天馬不但沒有注意到她的說話方式變了這件事,就連她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譯者註:在日本,只有關係親切才會叫名字,平時都是叫姓)這件事也沒有注意到。
簡直就像是被蜘蛛絲纏住而不知失措的昆蟲一樣。
動不了。
別說把眼睛別開了,就連眨眼現在都做不到。
只是在腦子中,話語像是風暴一樣波濤洶湧。
那個?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同意喲』這句話,大概,也就是指的那種事吧?
話說,山田小姐也說過推薦肉體關係什麼的――不,現在已經不行了麼?傷腦筋啊――嘛,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可膽小的了吧?
不不,我得冷靜點。這種事怎麼會有,也不可能會有啊。果然不妙啊。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現在絕對很危險。
餵―有沒有人能救救我啊―?一個人都沒有嗎―?
是的。一個人都沒有哦―。
真是的,竟然一個人都沒有。這到底要怎麼辦啊。
要上嗎?真的嗎?
不愧是我自己啊,已經誰也阻止不了我了嗎?
不妙。真的要停不下來了。剎車在哪?不管怎麼找都只有油門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焦急。
一邊緘口不語,一邊顫抖著的十貴子,好像是決定了什麼,終於開口了,「天馬想要做的話,我會同意的。而且不會後悔的。絕對,沒關係的」
真是的。
怎麼光是在踩油門啊,餵。誰來讓她自重一下啊。
啊啊,真是的,難道踩了油門後會感到很爽麼?那樣的話,我是不是也應該積極點呢?畢竟我好歹也是個男人啊。真想上啊,誰讓藤宮這麼可愛的呢,特別是今天的藤宮。
但是啊,還是下不了手啊。
畢竟我心理很清楚的。
在這裡上是不行的。
在心中,仿佛有個東西一直在拉著我。
那東西真的十分渺小,就像是扎在大象身上的一根小刺一樣的感覺。
但是,那個東西卻在隱隱作痛著,所以在這裡踩油門是不行的,絕對。
而且話說那個小刺一樣的東西,最近倒是老能感覺到呢,和好像把什麼很重要的事給忘掉了似的感覺一起,似乎有點聯繫的感覺。
所以在這裡要忍耐。
如果在這裡就把自己積攢的成果都吃掉的話,以後肯定會演變成令人暈厥的壓力的。
但是,一定要忍。話說,倒不如現在就讓我暈厥過去吧――
不知道有沒有看到天馬正在如履薄冰的樣子,十貴子像是在說胡話似地嘟囔著。
「我對認真做著奇怪事的天馬,真的是太喜歡了――嗯,尊敬的都濕了。因為只有天馬啊,想去仙女星座什麼的,能夠如此認真地想著那種事的人,其他人一個都沒有嘛」
哎?
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就像是往燃燒正旺的石炭上潑上一盆冰水一樣,一下子就冷卻下來了。
就這樣被拉回了現實。
不,不如說是被拉到了地底也不為過。
「為什麼你會知道?」
「――哎?」
「仙女星座的事,我跟你說過麼?」
正在頭暈眼花的十貴子也終於有點取回了自我的樣子。
注意到自己走嘴都說了什麼,以及自己到底都做了什麼的十貴子,慌張地改變了措辭。
「那、那種事怎樣都好。總之,我對於你的夢想――如果你能向去仙女星座的這個夢想繼續前進的話,那麼――」
「不,我」
從嘴裡吐出的聲音,令自己都覺得冷的發抖。
「不去喲,仙女星座」
「哎?」
「雖說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會錯意了,總之我,一點都不想去,仙女星座什麼的」
「」
這次輪到十貴子掉落到地底了。
就像是宣言『到了明天地球就要毀滅了』似地,眼神失去了焦點。
在大開著的瞳孔的深處,散布著無底沼澤般的黑暗。
一邊用仿佛要吞噬掉退開的天馬的身體一般的眼神盯著他。
「啊哈」
一邊笑著。
人類似乎在遇到不大能理解的事情的時候似乎就會發笑。
「你在,說什麼啊」
啊哈。
十分乾涸的笑聲再次漏了出來。
「想要騙我可不行哦。太狡猾了,竟然說那種顯而易見的謊話,太狡猾了吧。真的請你別那樣好不好,真的――」
「那個」
擦擦地搔著頭。
雖說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冰冷了。
「呀~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非得拘泥於那件事,嘛,總之我也沒有撒謊哦。真的沒有以那裡為目標啊,仙女星座什麼的」
「。騙人」
「不,請聽我說,真的不是騙人的。話說,原來確實是以那裡為目標的,仙女星座。但是啊,現在已經不再想去了。不如說,根本去不了吧,仙女星座之類的地方。明顯從常識來看就是一點戲都沒有的嘛。不管怎麼說都實在是太遠了,根本就不是人類能去的地方。」
――顏色漸漸退去。
從十貴子的臉上。
無論是表情,還是感情――或許就連心靈也是。
天馬顯得不知所措。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擺出那種表情?話說,為什麼連那種事你都知道?我根本就從來沒說過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
就這樣褪去了色彩,仿佛變成純白色的十貴子嘟囔著說道。
「那個訓練呢,是為了什麼?」
「訓練?――啊啊」
那個啊。最近又開始搞的爬樹麼。
「確實那個是在我仍然把前往仙女星座當成目標的時候常做的事情。但是這次不一樣,是為了別的目的撒,為了那個才做的」
「」
「為了保險起見,我在這裡再說一遍。我,是不會去仙女星座的。目標也跟不不再是那裡了,關於這一點我能夠保證。要打賭也行哦」
顏色、
以及感情,又再度回到了十貴子的臉上。
但那是一種令天馬都不禁看向一邊的表情。
「――――明明做過了」
並不是生氣那種激情類的感情。
如果是生氣的話,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畢竟到現在為止已經見到她生氣很多回了。那個性格極其強烈的傢伙,已經見到過不知多少次了。
但是啊,現在眼前的那個藤宮十貴子。
簡直就像是被主人捨棄的小狗似地。
即使無情地背叛了也無法相信,或者說是根本不想去相信。但是一旦經過這種境況的下一個瞬間,就會感到無比的悲慘與絕望,甚至想要死的心情都會產生。
仿佛想要成為灰燼,希望被風所吹散消失。
「明明做過約定的說」
十貴子似乎在說著什麼。
「明明說過一定要去的。約定絕對」
無法聽清。
呆然地嘆息聲實在是過於細小,在說什麼基本都聽不清。但是有一點很清楚,她的精神一定是受到了無比沉重的打擊。
會壞掉的。
這麼下去的話就要糟糕了。
會壞掉,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絕對,這傢伙會壞掉的。
越來越焦急。
在還不清楚情況的時候就突然變成了現在這種樣子――雖然可以這麼說。
不過比起那些,我更不希望看到藤宮十貴子擺出那種表情。
所以要開口。
雖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總之必須得先說點什麼。
「那個雖說不知道因為什麼,不過我覺得你似乎從根本上就產生了誤解。請想一下看看,我雖然曾經想去仙女星座過,但是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實現。不可能做的到的。那可是比月球還遠啊,比起太陽都不知道要遠多少呢。而且不管怎麼說那裡也不是人類能夠抵達的地方吧,況且我也完全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把我所有的都攤開來說,根本就是一窮二白啊。還是看清楚我自己的實力吧,反正我也就只是個在哪裡都見得到的普通高中生而已。或者說還不如普通高中生呢。像是這樣的我,竟然說什麼去仙女星座之類的,是不是可笑極了啊?」
喋喋不休地說著。
就這麼自以為是地把想到的都說了出來,什麼都沒有考慮,什麼也都沒有過濾,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已。
從結論上來說。
這只是在實現他『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這個想法而已。
為了不讓她壞掉的這個企圖,漂亮地成功了。
只不過,是以所能想像的最壞形式罷了。
「――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奇怪的話呢?」
啊哈、
十貴子笑了。
天馬不禁想著,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
今天不管什麼事都是第一次遇到,而且還都是令他束手無策的事。
果然就連現在的這個情況,也是第一次遇見呢。
明明是以笑臉對著我的說,卻如此的讓人――如此地讓人感到背後發涼啊。
「不是什麼厲害的傢伙?一窮二白?看清自己的實力?」
「喂,藤宮――」
「你!為什麼你!總是總是總是!真是無法相信!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十貴子才是應該心裡明白的,這麼下去的話自己真的就要壞掉了。
所以在本能的驅使下,尋找著避免壞掉的方法。如果實在沒有的話,那就是必死了。
然後找到了。
找到了一個簡便的能夠達到目的的方法――把感情全部轉化為憤怒,然後爆發出去。
「為什麼,你要那樣使勁地壓抑著自己呢!為什麼,你要那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雖說是不自覺地那麼做了,不過那確實是天馬的錯。
因為他的行動,正好選擇了所有選項中最糟的一個。
就在十貴子爆發出憤怒的瞬間,天馬卻開始了自我貶低。
雖說像這種場面已經經歷過了多次,不過跟這個沒關係,而是天馬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罷了。
(怎麼了啊,藤宮)
被十貴子大聲吼道的天馬就像是心臟被雙手掐住一般,呆然地看著十貴子。
『為什麼?』天馬一直在重複地想著。
為什麼,為什麼她如此地憤怒呢?
因為一條天馬的事,為什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雖說不算是毫無關係的人。
不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且還是共有生命的關係。兩人在相互之間都占了很大的分量。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對一條天馬的事情要認真到如此地步呢
話說,藤宮這傢伙,這之前也曾經這麼憤怒過麼。
而且說起這傢伙,好像原來就認識我的樣子,很有那種氣氛的呢。但是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呢?我有見過這傢伙麼?有從很久以前就認識麼?如果說是以前的話,那是什麼時候呢?中學?小學?還是說?
哎?
總覺得我似乎真的跟這傢伙見。
就在這時。
「十――――――――――貴――――――――――子!」
天馬在選時機上差的簡直無人能出其右,不過她似乎在這一點上能跟天馬有一拼呢。
克萊特?拉塞魯。
以『打到十貴子』為目標,沿著自己的道路迅速前進,卻不善於觀察氣氛的魔法使。
「喂!十貴子!快點給我出來!我這位克萊特?拉塞魯大人!今天為了跟你一爭高下,特地來找你的喲!」
藤宮十貴子有著一個誓約,成為世界第一魔法使的這麼個誓約。
然後,世界第一的魔法使對於她來說。
就是不輸給別的任何一位魔法使,而且別的魔法使如果來挑戰的話也絕對不能夠退縮,這麼一回事。
「――――!」
癱坐在地板上的十貴子就像是被雷擊到了一般,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如同飛一般地從房間裡跑了出去。
「餵、等一――」
不妙了,天馬如此想到。
在不久前也有過類似的場景,那時候的十貴子也像這次的感覺一樣沖了出去,我還在慌張地想著會不會要發生什麼殺人事件了呢。
但是這次,很有可能不只是說笑而已了。
時機實在是、實在是太糟糕了。
「哇~哈哈哈哈!出來了出來了!今天一定要把你打個落花流水呢――哎?等一!?」
果然跟想像的一樣。
全速地追出來的天馬所看到的是。
克萊特所自以為傲的格雷姆――強力無比的無機巨人,其肚子上已經開了一個大洞這樣的情景。
「只一擊就!?」
克萊特用一副驚愕的表情從逐漸崩壞的格雷姆肩上跳了下來。
「怎麼會,只是那個十貴子而已――哎?等一!?」
就在小個子魔法使正瞪大了眼睛吃驚的時候,十貴子已經把一個能量塊似的東西朝著她擊了過來。
「唔啊!?」
就在克萊特慌裡慌張地躲開之後。
『嘶咚!』地產生了大爆炸,就連地面都在搖動,無數的土砂石就像開玩笑一般被炸上了天,然後像瀑布一樣掉了下來。
「怎、怎麼回事!?為什麼今天那麼厲害!?」
渾身沾滿了泥的克萊特會發出如此悲鳴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連天馬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
(不妙啊,這個)
抖了抖身子。
一邊從被砸成環形山狀的地面上爬起來一邊想著。
那簡直就是別的人啊。
那個藤宮十貴子。
總是十分冷靜,有時也會噌噌地裝模作樣,但是卻絕對不會自己去破壞自己那凜然的舉止的她。
竟然像現在這樣把感情釋放出來,那表情就像是露出牙齒的野狗一樣。
「餵――,藤宮!」
聲音擅自從嘴裡喊了出來。
「你冷靜點!讓腦袋清醒一下!」
但是傳達不到。
或者說即使是聲音傳到了,本人也不想聽。
天馬現在無論說什麼,大概都沒有效果吧。不如說是往十貴子那燃燒正旺的感情上火上澆油罷了。
「克萊特?拉塞魯!」
十貴子咆哮道。
順著咆哮的勢頭,十貴子像是子彈一般,朝著金髮的魔法使沖了過去。
「額――!」
不過這次克萊特已經重整了態勢。
滋鈧!
那衝擊就像是新幹線以最高速度衝進隧道一般。
就連大氣都在震動。光的粒子在不斷地飛散著。受到兩人的能量衝擊所發出的餘波的影響,院子裡的樹木開始嘎吱嘎吱地斷裂。
(這到底是)
天馬已經看呆了。
不過那也是很正常的,雖說以前已經看到過很多次那種像是作弊似地魔法了。
但是這次,做到如此地步的話,也就只剩下不妙的感覺了吧。
「哼、哼―!」
金髮矮冬瓜用顫抖的聲音虛張聲勢道。
「作為那個十貴子來說不是做的很不錯嘛!做到那種程度的話,你這傢伙不咬咬牙還真干不掉呢!不過話說回來了,被幹掉的貌似總是我――」
「囉嗦!你這個笨蛋!去死吧!」
「什、什麼!?去死!?」
滋咚!
十貴子變成了一個能量塊向前衝去。
咚哐!
克萊特咬著牙接住了這一擊。
「大家都是笨蛋!不管是誰,還是什麼東西,一切的一切都是笨蛋!你也是啊,克萊特!為什麼老是找我的麻煩啊!?為什麼總是妨礙我啊!?總是總是總是,總是跟個傻瓜似地過來打架!我根本就不想見到你!你這個,你這個――克萊特什麼的,給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就好了!」
「什――」
金髮的魔法使發出了慘叫。
好像是換掉了信號似地,那童顏上染滿了紅色,然後是毫無血色的青色,接著更是超越了藍色,變成了像白紙一樣慘白的臉色。
接下來的一瞬間,那張紙就像是被揉成了團一樣扭曲了。
「你――你才是呢!你是傻瓜中的傻瓜,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大傻瓜!老是說什麼成為世界第一啥的,就跟一個只記得一件傻事的大傻瓜一樣!世界第一的魔法使!?哼!就憑你,怎麼可能做得到!」
「沒那回事!我會做到的!絕對!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不管被誰怎麼說!」
「哼,有本事就做給我看啊!什麼時候!?怎麼做!?就這樣還想做到!?你從說想成為世界第一開始已經過了多少年了!?你這個,像你這種傢伙――十貴子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什麼的!」
「――你說什麼?」
「哈!沒聽見麼!?那樣的話讓我說幾回都無所謂!不管你怎麼傻瓜似地努力!傻瓜似地追逐著白痴般的夢想什麼的!那些都是無用功罷了!根本就是吃力不討好而已罷了!聽好了!?你這傢伙絕對、絕對的絕對,成為不了世界第一的魔法使!因為我可是知道的哦!因為你――」
誰能來讓這傢伙閉嘴啊?
那傢伙竟然在最壞的時候罵出了最不該罵的話。
「――!」
咚!
十貴子再次發出了一記衝擊波。
受到餘波波及的天馬用兩臂護住臉,過了數秒後才好不容易熬過了餘波,就在那時。
今天已經看到過數次了。
冰冷。
就像是後背貼著一隻冰冷的手一樣。
「藤、宮?」
十貴子就連一步都沒有動。
就像是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調了一樣,呆然地站在中庭的一角。
對,只是站著而已。
明明只是站著而已。為什麼會讓人感到一種很不吉利的感覺呢。
「十貴子?」
克萊特的聲音也開始再度顫抖起來。
就連與十貴子相處了很長時間的克萊特,估計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十貴子吧。
簡直就像是夜晚的沼澤中出現的幽靈一樣。
失去焦點的瞳孔。
被拔掉一切表情的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那傢伙的頭髮――那頭漂亮的黑髮,貌似變成了就算在這深夜中也能夠看到的純白色。
話說剛才的那個衝擊波,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放出來的?是藤宮放出來的麼?明明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動過一根手指的說?
「不好意思呢」
就當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的同時。
又出現了一記衝擊波。
克萊特發出了悲鳴,不過確實地防住了。
天馬也再度吃了一記餘波,不過眼看就要被吹飛的身體確實地撐住了。
「還真是雪上加霜了呢」
「――山田小姐」
「同時遇到的壞事實在是太多了呢。我也總是這樣,只選擇重要的選項,結果卻總是事與願違果然應該選一些明知無理的選項才對麼。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就是啊,你要是能早點出來就好了――雖然想這麼說,不過現在只能先忍住了。
「話說,山田小姐啊。藤宮那傢伙,是不是有點糟糕啊?」
「很糟糕呢。已經完全地進入恍惚狀態了呢。這樣的話已經沒轍了。既然感情已經高漲到那種程度了,一時半會估計是不會恢復――」
咚!
又受到了跟前面同樣的感覺。
在克萊特的前面發出了衝擊波――像是眼睛看不見的空氣塊一樣的東西――但是這次並沒有完全接下這記衝擊,嬌小的身體受到衝擊,向後滑行了數米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嗚――嗚嗚嗚嗚!」
不知道是不是領悟到這個狀況對自己不利了,金髮的魔法使迅速地向後跳開,想要拉開彼此的距離。
但是,失敗了。
處於後退方向的空氣開始產生了扭曲――是衝擊波。
「!?」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克萊特察覺到了衝擊波,慌張地躲開了。但是就連迴避的方向都有衝擊波在等著她。
「已經完全地」山田小姐說道,「被預測到了啊」
確實如此。
無耗時無動作的衝擊波在接連不斷地被放出,克萊特光是躲避這些衝擊波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別說是抓住反擊的時機了,只能一味地到處逃竄。
「那個矮冬瓜,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啊」
「很糟糕呢。大小姐一點也沒有手下留情呢」
「不能做點什麼嗎?」
「做點什麼?怎麼做?」
「竟然問怎麼做」
「我是一點也不行啊。像大小姐那樣的魔法使如果失去自我到那種地步的話,根本就沒有能夠阻止的方法。就跟颱風和火山噴發一樣,貿然闖入的話,只是白白去送死罷了」
白白送死。
沒錯,正常來想的話確實只是去送死罷了。
使用著連原理都不清楚的力量,而且又不會手下留情。如果站在這樣的十貴子面前,淡然只會被力量的漩渦所吞噬掉。
「――但是,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話是這麼說的,不過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喂喂!這種時候也只能依賴山田小姐了吧!?」
「哎,當然。從現在開始這件事也可以理解為是我的工作呢」
「哦哦!也就是說,下面該怎麼做已經準備好了吧!?」
「哎,事後處理就請放心地交給我吧。關於就克萊特死後家人方面的調解,我一定會擔起責任搞好的」
「」
現在的狀況到底有多糟糕,終於用這個身體感受到了。
糟糕,真的很糟糕。
說真的,該怎麼辦?
滋咚!
滋咚!
滋咚!
衝擊波的三連發。
雖然襲來的是看不見的能量塊,但是克萊特還能勉強辛苦地躲掉的樣子。一眼看上去只是個傻乎乎的矮冬瓜,不過在魔法使方面似乎確實有兩把刷子。
就算如此,也不知道這場戰鬥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對她來說,現在已經連說壞話的餘裕都沒有了。
那張童顏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焦急了,而是開始浮現出恐懼的顏色。
雖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生致命的失態,不過那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往好了說數分鐘
後。不,這個數字還是太過樂觀了。
現實點來考慮的話,頂多數十秒。
這就是最後的時限了。
撒。
到了選擇的時候了,天馬。
(怎麼辦啊)
著急的嘴角都開始抽筋了。
受到十貴子那像是作弊一般的力量的衝擊波的影響,藤宮家的中庭就像是剛受到了轟炸一般。
樹木大部分被扯斷,地上也布滿了大坑,空中瀰漫著塵土,就像是站在大霧中似地。在這種情況中,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前一陣子還受到過藤宮那傢伙『普通人不要深入魔法使間的戰鬥』這樣的說教。不,事實上就是這樣。不過話說,我竟然曾經跟克萊特幹過一架呢,現在想想,那還真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做得來的事呢。
而且這一次矮冬瓜並不是對手。
比起矮冬瓜來說要強的多,而且還處於腦中一片空白的憤怒狀態中,連溝通都做不到的十貴子才是對手。
上回的話好歹還能跟矮冬瓜進行交流,拜其所賜才能耍點小花招。但是這次就不行了。
四處碰壁,絕體絕命。
但是,就算如此,也必須要做點什麼。
完全進入終結者狀態的藤宮那傢伙,如果不阻止她的話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不是早就決定好了的嘛。
因為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啊。
為此,如果藤宮那傢伙在這種地方受到挫折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死當然可怕,只有一次的生命當然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但是一條天馬心中的優先度排名是怎麼排的?保護自己的生命是最優先的嗎?
普通來說那個確實是應該處於高優先度的說。
但是很遺憾,對於我來說,並不是站在普通的立場上啊。
啊啊,什麼嘛。
結果到頭來根本就沒有別的選項嘛。
曾經一度放棄了的夢想――放棄了前往仙女星座,獨自一人墮落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一條天馬的存在意義。我還生存著的價值。
嗯。看來不是該迷茫的時候呢。
現在要訂正一下。
『選擇之時』是純粹地說謊。
其實應該是更加單純的話――『決斷之時』之類的才對,總之就是這樣。
啊啊,我知道了。
把膽小的屁股踢飛,只要前進就好了吧?
「天馬先生?」
山田小姐的聲音就不管了,現在要開始特功了。
就像是準備狩獵的貓科動物一樣,天馬將身體伏在地上跑了出去。
(接下來該怎麼做?)
雖然衝出去是沒什麼錯,不過卻什麼都沒有考慮。
「呀!?」
不過似乎自己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
克萊特雖然躲過了致命的一擊,不過腳卻拌一下。
在這一瞬間,動作停了下來。
但是這一瞬間對於十貴子來說卻是很足夠了。
感覺到了空氣正在壓縮。
那種感覺把金髮矮冬瓜給包圍住了,就在炸裂前的一瞬間,到嘴之物卻被搶走了似地,將那細小的身體抱住後沖了出去。就在那之後,背後感受到了衝擊波。
「是你!?」
「閉嘴!會咬到舌頭的!」
說完後,天馬也沒有停下動作,稍微慢一點都會被幹掉。
滋咚!
滋咚!
滋咚!
左右前後,衝擊波毫不客氣地襲擊了過來。為了躲開那看上去稍微擦一下都會GAME OVER的衝擊波,天馬開始了不規則運動――一會呈Z字型前進,一會又與預想所相反的相反的方向轉身。或者是沿著庭木或庭石的陰影處巧妙地選擇著路線,總之是在想盡辦法迴避著。
(可惡!沒完沒了了麼,糟糕!)
不過對於天馬來說有一點還算是不錯的,那就是克萊特老老實實地沒有亂動。
本來以為這個正值反抗期的矮冬瓜被這樣像是抱行李似地抱著的話,絕對會反抗的說在我說過『閉嘴!』之後竟然一點都沒有反抗,就這樣隨便任人擺布著。
不過卻在一邊咬著嘴唇,一邊青著臉在顫抖著。
與其說是剛剛體驗了敗北與死亡的恐怖,不如說是某種其它的感情在表現出來。不過,現在可不是該想這個的場合呢。
(怎麼辦?)
前一陣子重新開始的訓練似乎起到了作用,這次比起上次來說身體感覺更加輕巧了。另一邊的十貴子雖然仍然在毫不留情地攻擊著,不過大概因為是喪失了自我的原因,攻擊顯得十分的單調。
似乎稍微爭取到了點時間呢。
不過這麼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情況只會越加地惡化。
(該怎麼辦?)
我所能做的也就是逃跑而已。老實說就連接近那傢伙都做不到。反擊?那怎麼可能做得到?讓克萊特搭把手不就好了?不,這種狀態的矮冬瓜根本指望不到。而且貿然反擊藤宮的話,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山田小姐呢――不行啊。她就只是在旁觀,一點想出手的意思都沒有。因為是藤宮為了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所進行的戰鬥麼?哎呀哎呀,如果是這樣的話能不能稍微通融點啊。哎?沒門?是是,我明白了,看在阻止她的辦法只能自己來想了――
這時天馬並沒有注意到。
以危機感為觸發器,腦內麻藥正在急速地分泌,而且不斷的以一紙之隔躲避著衝擊波的過程中,其分泌更在逐漸地加速。
也就是說已經陷入了幻覺狀態中。
為了迴避現在這危險至極的狀況,手腳都勉強地在極限狀態中殘酷地使用著。那結果就是,身體中的肌肉組織都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發出了警報,為了中和那些疲勞和疼痛,腦內麻藥才開始分泌的。
滋咚!
粗大的庭木就這麼被強行地扭斷了。
滋咚!
庭石被炸裂,變成了無數的小石子飛散開來。
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就會被炸死。
窺視死亡深淵所帶來的恐怖。
為了打消那種恐怖,就更會產生腦內麻藥。
(話說,喂!藤宮)
給我睜開眼啊。
你也並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吧?
你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刻才想要變強的嗎?
哎,真是的。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
你是想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的吧?
是的話就別在這麼搞下去了。
別因為矮冬瓜的一點挑撥就大腦充血啊。
啊,真是讓人火大。
你這樣只是個被人隨意擺布罷的傻瓜啊,藤宮。雖說你可能也被我玩弄過,不過在這上面咱們兩人是彼此彼此啊,真是的。如果這件事完了的話,我一定要跟你好好談談,談到最後為止,真的哦,到最後為止一定要把心裡話都說出來啊。本來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去你房間的啊。我還真是個白痴啊,竟然讓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白白地浪費掉了。
啊―。這是怎麼了。
這個,是不是有點糟糕啊?
恩,是很糟。情緒越發地高漲起來了。不如說是高漲過頭了。這就是所謂的HI麼。就像是登山時的極限緊張,或者是跑步時的極限興奮似地。在這之前和矮冬瓜干架的時候雖說也感受到過這種感覺,不過這種感覺總像是怎麼都忘不掉似地,可以的話儘可能地想要再度回味似地感覺。不過在現在這種場面下,還是免了比較好――
唔哦!?喂!?
好、好危險―。剛才真的好危險―。
姑且沒有受到直擊,如果吃了那一下的話,肯定會完全地掛掉呢。
總之發呆的話就會被幹掉。如果不快點行動的話哎?
恩?
阿勒?
腳怎麼了?
(糟糕)
難道是因為沒有完全地躲過衝擊波而骨折了麼?或者是肌腱斷掉了?還是說因為超越極限的運動量所導致的肌肉組織壞死?
剛才還大活躍的右腳,現在則是怎麼都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噌的一下,背脊感到一陣惡寒。
因為就在正前方。
不論是感情還是意識都不知道飛去哪裡了的十貴子,正飄動著那光輝的白髮站在那裡。
以及已經躲過了數次的那種馬上就要出現的衝擊波的氣息。
頭腦中一片空白。
腦內麻藥像是準備要進行最後的盛會一般大量地開始放出
。
神經元全開。
思考的奔流開始瘋狂地加速。
就像是為了足夠的水源而將大壩一分為二一般。
(――!?)
意識越來越快。
憤怒、急躁、悲傷、恐怖。
生存時所能顯示出來的各種各樣的感情像是打漩渦一般,瘋狂地擰成一束。就像是讓一條天馬去坐過山車,或者是丟到洗衣機里一樣,被胡亂地攪動著。
思考就像是加入了硝酸甘油一般在不斷地加速著。
既像是超越了時光之壁地沖向了未來,也像是回溯到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在這裡的天馬既可以說是天馬,也可以說是不再是天馬了。
以細胞為單位,或者說是以分子為單位,他的存在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樣的天馬之中,只有一個東西留了下來,那就是。
『必須要阻止她』這個頑固的意志。
那個意志就像是被過濾器過濾過一樣,以極其純粹的形式殘留了下來。
只剩下一點的那個意識一邊開始蠕動著增著殖,一邊咆哮著爆炸式的膨脹起來,並將天馬全部的覆蓋了起來。就在那時。
――――看到了。
在眼前,有一個女孩子。
一個認識的女孩子。
留著短短的頭髮,像是男孩子一樣的女孩子。
跟天馬很親近,卻總之把自己關在城堡里的女孩子。
天馬也喜歡她,將她作為最重要的親友重視起來。
然後,做了約定。
為了不輸給越走越遠的天馬,她也決定了要去遙遠的地方。
然後到了分別之時。
她一直在強忍著淚水。
但是,那不管怎麼說也只是一時的離別。
直到實現了約定之時,他們將再度相會。這就是對於他們兩人來說理所當然的未來。在這一生當中僅此一個的結尾――。
一直強忍著淚水的她,眼淚開始紛紛落下。
就這麼一直哭泣著,既沒有動作也不想有任何動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放置在那裡罷了。
她到底在向著誰?
天馬?
不,不對。
她只是在向著自己,就這麼放置著不管。
痛苦、悲傷、絕對不在逃避。她的全身雖然在這樣叫著,但是她自己卻只是一副一切都結束了的樣子。
那個笨蛋,天馬如此想到。
但是讓那傢伙笨到這種地步的確是我。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先把我給消除掉吧。
你消失了的話要怎麼辦。
搞錯順序了吧。
別就這樣把我拋下不管,獨自一樣人去消失啊。
那樣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的啊。
我已經讓我的夢想成為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夢想了。
那的夢想不也不是只屬於一個人的嗎。
你害怕了嗎?
哼,真是的,你這個傢伙――你這個傢伙啊!
「你這傢伙!給我住手!十貴子!」
――時間再度開始了流動。
天馬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動作。
只有十貴子一個人毫無動作。
就像是通了電似地,十貴子因為震驚,身體在顫抖著。就連失去焦點的瞳孔也恢復了色彩。
迸發著的能量,也跟著施術者一起停止了膨脹。
十貴子正處於忘我的狀態中。
應該已經掛掉的腳,竟然也動了起來,還真是個奇蹟呢。
然後一下子撲了過去。
就這樣跟翻跟頭似地,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一時停止的能量塊也炸裂了開來。
滋咚!
滋咚!
滋咚!
然後開始了一陣亂炸。
膨大的不可視能量塊開始到處華麗的綻開。
就像是馬上就要迎來世界的終結似地,仿佛像是哈米吉多頓( 《新約聖經?啟示錄》中所稱的世界末日善惡決戰的地點)級的暴風正在狂風大作一般。
不過那個能量塊雖然很膨大,但也不是能夠這麼無限持續下去的。
被其一遍又一遍地覆蓋了的天馬,也只能把身體縮成一團勉強堅持下去而已。
然後,『噌――』的只剩下了靜寂。
「?哦?哦哦?」
自我意識終於回來了。
哎?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總覺得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東西?
就在想到原因之前,身體就先迎來了極限。
明明想從現在跪著的姿勢站起身來,但是跪著的身體卻怎麼都無法動彈。
這就是使出全力後對身體帶來的副作用。
腦袋發暈,睜不開眼睛。耳朵邊就像是有上百個錚在同時敲響一樣的耳鳴著,手腳則跟情況十分糟糕的重症患者一樣不停地抖動著。
但是無論怎樣也都忍著不能倒在地上。
因為在倒下之前,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嗯?話說那傢伙呢?
那個矮冬瓜不在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了。什麼時候消失的一點都沒有印象。
唔貌似是被藤宮說了什麼很過分的話而屈服了,是不是應該喊一聲問問呢――
「啊哈」
聽到了一聲乾涸的笑聲。
就這麼把臉頰和腰部一起貼著地面,像是活了數十年的老人似地把後背彎成了一個圓形。
恢復正常的魔法使――貌似已經理解了自己到現在為止都做了什麼的少女,自嘲似地嘆了口氣。
「我還真像個小丑呢。任性的想高興就高興,想失落就失落,想胡鬧就――我到底是怎麼了啊。真的,我到底是為什麼啊」
「」
即使事已至此,天馬也怎樣都無法理解。
就算是不像樣的暴走過了,為什麼十貴子要擺出這種表情啊。
就像是,如果這裡是懸崖邊的話,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似地表情。為這麼這傢伙非得這麼做呢?
她到底在心中隱藏了什麼,而且又在忍耐著什麼呢。
天馬無法理解。
但是,也有理解了的事情。
看來不管怎樣,這時候他都必須要向前邁一步的這件事。
老實說,自己真的不想說,所以到現在為止都在想方設法的沉默著。事已至此,要是再不下定決心坦白的話,就要進退維谷了。
雖說關於這件事自己也心裡清楚。
(啊!真是的。不爽)
我為什麼就不能不裝腔作勢麼。
好不容易隔了那麼久才拿出了幹勁的說,而且本來也想漂亮的讓事情進展的說
「啊―啊―。不同情一下麼」
哈哈~,像是用鼻子笑了幾聲。
「我說藤宮你啊,你不是在那個業界裡公認的天才魔法使麼?結果卻搞成這副德行?哈、真是遜斃了。不,真是讓人大失所望呢」
「。你、你說什麼!」
「事實就是如此嘛。稍微被人挑撥一下就上了套,又失去自我又是胡鬧什麼的,然後又擺出個要死的臉來後悔。你自己覺得自己怎麼樣啊,是不是該照照鏡子比較好啊?應該讓你好好地看看自己的表情是個什麼樣。真的很難看哦,真看不出你這傢伙竟然是曾經誇下海口說什麼以世界第一的魔法使為目標的傢伙呢,完全看不出來啊」
「啊」
一瞬間,十貴子的臉頰充滿了赤紅。
她的臉頰就跟看上去一樣,充滿了清爽的激怒的紅色。
「你、你憑什麼說――!」
但是天馬並沒有退縮。
不止如此,天馬還把臉移動到幾乎都能貼到十貴子鼻尖的地方。
像是下定了一步也不退讓的決心後,張開了嘴。
「聽好了。雖說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你似乎是誤解了,在此我要明明白白地說清楚」
「什、什麼啊――」
「確實,我曾經想要去過仙女星座。不但那麼想了,而且為了那個目標也努力過了。啊啊,去仙女星座確實曾經是我的夢想呢。我所唯一擁有的,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退縮的夢想。但是那個夢想已經拋棄了。我壓根就沒再想去過仙女星座」
「―――――額」
吊起眉梢,咬著牙衝著天馬怒目而視的十貴子,像是開玩笑似地一下子就崩潰了。
吊起的眉梢一口氣變成了八字型,肩膀像是撒
了鹽的菜葉一樣垂了下來。或者說像是素描前和素描後似地,和一秒前簡直是判若兩人。
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不但理由完全不清楚,連氣氛都變得十分不安定起來。不過現在的問題並不是這個。
「自從放棄了以前往仙女星座為目標後,我就一直那麼無所事事的撒。應該是因為對於仙女座的那個夢想過於認真了的原因。在拋棄了那個之後,就變得什麼事都不想做了。總之姑且的活著,在適當的時候死掉就好了之類的。我就是以這種感覺一直過下來的。除了仙女星座以外,我就什麼都不剩了撒。想做的事什麼的,根本就一個都沒有」
如此的訴說著自己痛苦的過去,自己卻意外地如此之淡然。
「還真是過了很長的時間吶――真是的,有多少年了?有五年了?不、還要更長麼?嘛,總之,捨棄了夢想的人生,老實說一點都沒有意思。不管做什麼都沒法沉湎於其中」
明明這些過去光是想起來就會感到難受的說。
現在說起那已經捨棄了的夢想,意外地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當然天馬是知道其理由的。
「但是啊,現在倒是有一個呢」
「?」
十貴子用像是要刺穿天馬似地眼神看著他,並且眨了兩三次眼。
「那是什麼?」
「恩?那個啊嗯」
天馬緊張地撓著頭。
這時的十貴子的表情,就像是在問『為什麼用鐵做的飛機能夠飛上天呢?』這類問題的小孩子一樣,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到底有什麼啊?」
「恩―啊―」
天馬苦惱地掙扎著身體。
而十貴子的表情卻顯得更加不可思議。
不妙啊。
真的不妙啊,實在是害羞死了。不、不行,但是如果在這裡不說的話,過後再說的話會覺得更加害羞的吧?在這裡也只能是順其自然了,上吧。
「――――夢想之類的」
「夢想?什麼夢想?」
「不、那個,也就是說,現在的我也有著夢想撒,不知道能不能說成是夢想,總之是已經有了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
「藤宮」
天馬深深地吸了口氣。
目不轉睛地看著十貴子。
「我想讓你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
「哈?」
「不、那個,雖說我說的是想讓你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
天馬像是迷失方向似地撓著頭。
「那個、嘛。實際上要成為世界第一魔法使的是你,為此而努力的說到底也還是你自己。不過啊,我想要為了你的夢想而盡最大力的協助。為了使你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我什麼都願意去做,之類的」
「」
「也就是說,這就是我想在目標,現在想要實現的夢想」
「」
「不過這可不是在說笑哦。聽好了,我可是說到做到的。恩,絕對會做到的。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擅自做到底的」
「」
「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對你的事情一點都不了解,關於魔法方面也是個大外行。所以我才很清楚的,你為什麼會擺出那種表情。如果讓我站在你的立場上的話,我也絕對會擺出那種表情的」
「」
「啊―也就是說,那個嗚哦哦哦哦哦」
天馬再度苦惱地扭動著身體。
天馬實在是受不了那一臉瞠目結舌的表情盯著他的十貴子的視線。
「啊―可惡,你那個表情!就像是在問『為什麼?』的表情!這事只要稍微配合默契點都能明白的啊!難道說,非得讓我親自說明嗎!?我會想要那種夢想的原因!」
「」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明白了,我已經明白了。我說不就行了」
真是一個人瞎賣力氣。
像是退化到了幼兒似地十貴子則是什麼反應都沒有。
天馬就算了為了要消磨時間,也必須只能紅著臉說下去了。
「超厲害的。我是這麼覺得的,真的。說的就是藤宮你的事情」
「」
「我真的覺得你的夢想超厲害的說。雖說我對於魔法使這一行不怎了解但是,通過不同尋常的努力,就能夠做到各種各樣的不同尋常的事情的魔法使們,你竟讓想要成為這一行中的第一,這到底有多麼的困難,我也稍微有點理解了。因為,我也曾經以某種意義上有點相似的夢想為目標過。所以才明白的,這到底有多麼的困難。不過我已經中途放棄了撒。但是你卻不同,仍然在追尋著這個夢想。我覺得這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接下來發生了變化。
因為害羞而變的赤紅的天馬的臉。
只在一秒之間就被興奮地紅色所染滿。
「因為你救我有恩,所以我才想幫你達成夢想的。雖說也有這個原因,不過實際上,是因為那個啦在你當魔法使的時候撒,實在是帥呆了。閃爍著燦爛的光輝,我覺得真的很厲害呢。所以說、那個、我純粹的只是想為那樣的你盡一份力罷了」
「」
「雖說比起去仙女星座的那個夢想來說,這個要渺小的多。不過,能不能讓我試試看?讓我來協助達成你的夢想,藤宮」
*
――當然,到現在為止所發生的事情,山田小姐可是一個不漏地都看在了眼裡。
(天馬先生你這樣的人)
山田小姐嘆了口氣。
『命運的惡作劇』
這句話,在現在看來還真是意外地相似呢。
一條天馬和藤宮十貴子。
他們兩人現在要走的人生,如果不是『命運的惡作劇』的話,又是什麼呢。
正是受到天馬的夢想的魅惑,十貴子才有了她自己的夢想。
而天馬又受到十貴子的夢想的影響,而去追逐別的夢想。
怎麼回事?
這個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咬著自己尾巴的蛇一樣。
或者說,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樣的問題一樣。
既像是喜劇,又可以說是悲劇――紛亂糾纏在一起的現實。
(不過說來也是呢。以天馬先生的性格來說,肯定會這麼考慮的。而且從結果來看,也確實是這樣呢。不過總覺得啊啊、真是的)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異樣的令人焦急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而且就連山田小姐都感到焦急的就是。
雖然搖著身子、晃著手腳、語無倫次、但又緊盯著眼前正在熱語的天馬不放的十貴子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心情呢。
實際上很清楚。
沒有比山田小姐更清楚不過的了。
那個只是一臉呆呆的樣子,在那裡沉默著的年輕主人的心情。
是應該生氣呢,還是該高興呢。
是應該悲傷能,還是該歡笑呢。
剛才還在責備著的吊郎當的懦弱少年,現在正像十年前一樣,熱情地訴說著他的夢想。
只不過『天馬又再度以仙女星座為目標了』這種愉快的幻想應該也已經消失了。
而且他所謂的新夢想,那個全力支持十貴子的夢想這件事。那其中的意義也就是說,她在這十年中努力下來的意義,天馬全部都給否定掉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他們之間也沒有取回兩人曾經應有的關係。因為除非他們兩人都達成了各自的夢想,否則是不會回復到那本來該有的關係的。
而且還變成了現在這樣。天馬如果真的去協助十貴子的夢想的話,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會變得更加的緊密,如果真那麼發展下去的話,指不定哪天因為哪個契機,天馬的記憶又會恢復了也說不定。本來他們兩人之間就必須得拉開距離的說,結果來開來拉開去,倒變成了今天這種會威脅到十貴子生命的狀況了。
(嗚嗚頭開始痛起來了)
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就連山田小姐都開始混亂了。
十貴子也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
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天馬、什麼也不該知道的天馬,獨自一個人得到了個水靈靈的新目標――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談話」
突然只感覺到了疼痛。
「今天就先到這裡了,好麼?」
「哎?」
身體倒了下去。
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今天最活躍的少年,就這麼想著十貴子倒了下去。
「等――發生了什麼事!
?」
返回自我的十貴子急忙地發出聲音,用兩手不斷地搖著天馬的肩膀。
並沒有別的原因。雖說山田小姐剛才也差點就忘記了,現在的天馬早就在氣力和體力上面都透支了,而且又吃了無數發最接近世界第一的魔法使所發出的魔法。雖說沒有遭到直擊,但是能夠到現在都保持著意識,簡直就是個奇蹟。
「喂,沒事吧!?振作點!天馬!天馬!」
呆然之後就立刻陷入了狼狽的狀態。
十貴子仿佛失去了自我,馬上就要哭出來似地搖著天馬。
雖說儘可能的免於出手,不過現在似乎正是我該出場的時候了。要是再這麼搖下去,脖子的骨頭可是會斷掉的。
慌張地跑起來的山田小姐如此想到。
一條天馬與藤宮十貴子。
這兩人從現在開始,到底會向哪個方向前進呢?
而且在不得不共同前進的未來中,又會失去什麼、得到什麼呢?
(這兩個人,真是用通常的方法解決不了呢)
一邊跑著的山田小姐,一邊暗暗地嘆氣到,而這嘆氣中,又基本上是充滿了不安與斷念。
不過也確實地包含著一點明亮的成分。
簡直就像是石塊中包含著一小塊燦爛奪目的寶石一般――足以值得拋棄一切去追求,散發著無比燦爛的光輝。
那個東西大概可以用『希望』這個詞語來稱呼。
少年與少女所前行的方向上,毋庸置疑地有無數的苦難在等著他們,普通點來考慮的話,兩個人肯定會一起倒下的吧。
他們的道路就是如此的危險。
但是,就算如此,山田小姐也充滿了期待。
那被光彩奪目地祝福了的未來。
只限於她所知道的,那藏有光輝的可能性的少年與少女,正準備踏破艱難辛苦的坡道,以振奮的姿態,沖向幸福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