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CT3 一條天馬看到了夢(1/2)
「我求你了!放過我吧!」
第二天的晚上,藤宮的家中。
現在正是被追的山窮水盡的天馬使用最後王牌的時候。
「至少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求你讓我自由點吧!」
這就是最後的手段了,捨身的王牌――話雖這麼說,不過這也是建立在對各種風險有所覺悟的基礎上才來求十貴子自重的。
實際上,就是為了今天這是時候而準備的秘策。真真正正的、最後的最後留下的究極秘技。
「比如給房門上鎖什麼的!像這種阻止藤宮小姐無意識地鑽進我被窩的手段,我覺得還是有很多的!總之從今天開始,就請讓我們關於這個方面來認真的討論討論!」
「嗚――」
面對陸續放出秘技的天馬,就算是十貴子也顯得有所動搖。
「別、別這樣啊。請把頭抬起來?」
「那就是說,你願意聽聽小的的請求了?」
「不,這是兩把事――」
「直到您聽進我說的話!」接著又用更高一段聲量,「除非您聽進我說的話,否則我一條天馬,絕不抬頭!請無論如何、請無論如何!」
這是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會輕易使用的最終手段。
就結果而言,這是多麼惡質而又無情的手段啊――如果這麼想的話就沒什麼了。
膝蓋與小腿緊貼在地上,同時手掌和腦門也貼在地上地請求別人。
說白了,就是下跪而已。
「請不要這樣」
『如果您希望的話,我甘願為您舔鞋底』看著仿佛如此說道的天馬的下賤姿勢後,藤宮家的主人露出了打從心底里厭惡的表情。
「真的請你不要這樣。你要是再這麼搞下去的話我可要生氣了啊?並不是因為姿勢難看,只是單純地覺得心情越來越差了而已。想現在這樣,簡直就像是我在欺負你似的不是麼」
「如果那樣的話,請您一定要答應小的的願望!」
哈十貴子無奈的嘆了口氣。
「就這麼討厭我進房間來麼」
「嗯?您說了什麼麼?聲音太小了很難聽清哦――」
「什麼都沒說總之」
十貴子拔兩手抱在腰間低頭看著天馬。
「請讓我聽聽理由。別跟我說客套話,好好地說一下理由。你既然都拒絕到如此份上了,肯定有什麼理由的吧」
「十分對不起」稍微把頭抬起了點,「理由正是前面所述。如果您這樣的大人在小的的身邊的話,從周圍來的壓力對小的來說確實是壓力太大了。關於這方面,希望您能根據小的的愚見,適當地改善一下」
「不只是因為這個吧。確實你平常總是擺出一副沒主見的傻笑。不過就說如此,我也不覺得你會因為那種程度的理由就立刻下跪這麼軟過。請好好地把理由說出來。如果說出來的話我倒是也能好好的考慮一下」
「實在是萬分抱歉」
好不容易經過平身低頭時代的天馬,再次把腦門蹭在了地板上。
「如果在這樣下去的話,小的因為壓力而崩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小的會變得很困擾的,所以首先就拜託大人您了,藤宮大人」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現在的小人和大人您是命運共同體。小的的生命力和大人您的生命正處於緊密聯繫的狀態。如果小的發生了什麼事的話,大人您就會失去生命力的補給手段」
「也不至於說的這麼嚴重吧,事態又還沒變得那麼糟」
「即使如此,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發生了那種事態的話就來不及了。所以應該在發生之前未雨綢繆――這才是通向賢者之路不是嗎?」
「」
「請您安心。我也清楚因為這個會導致您的生命力不足。至於這個不足的份,小的打算用別的方法來進行填補」
「」
「就是這樣了,您覺得如何?」
「我明白了」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終於做出了放棄的回答。
「總之今天我會負起責任不在睡迷糊的時候去你的房間。至於明天以後的事情就再行討論吧」
「是是!小的倍感榮幸!」
「那就晚安了。今天就先互相好好地休息一下吧。誰都不許打攪,夜裡也絕對不睜眼。這樣就行了吧?」
確認十貴子離開後,天馬才終於從下跪的狀態中站起身來。
太好了。
如果這招都不管用的話,那就真的玩完了。玩也就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被十貴子黏住而受到周圍的鄙視還好說。但是她總是在身邊的話,行動自由就會被大大地限制住了,不過從今往後這個障礙就能漸漸地削除了。
如果天馬想要開始自己『想做的事』的話。
如果在她的視線範圍內的話,就有點困擾了。
「那麼。就開始吧、吶」
*
地點早就已經決定了。
老早就覺得這裡是有種『還真是不錯的場景吶』這樣感覺的地方。
深夜中的星邦學院,中庭。
和十貴子一起吃了中飯後,又一起觀賞了漂亮的庭木之類的。
「嗯。果然還是應該選這裡呢」
在這裡不但是最不顯眼,而且離藤宮家也有一段相當的距離。更重要的是,樹枝的樣子很好。
簡直就像是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一樣,專門定製好了舞台。
「接下來」
嘎哧、嘎哧、腦袋中發出了鳴響。
悄悄地從藤宮家溜走後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途中一直都是小跑著過來的。不過到達學校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所以身體也差不多緩和下來了。
準備運動已經全部做好了。
「開始吧」
彎下膝蓋後,嘿、輕鬆地跳了起來。
只是這樣就輕鬆地摸到了比起身高高數倍的樹枝,然後順勢像是反單槓一樣翻了上去。
就這樣保持著倒掛的姿勢,將腳掛到別的樹枝上,向著更高的地方把身體頂起,即使如此也沒有停下來,繼續向著更高的樹枝攀登。
爬樹就這樣開始了。
但這並不是簡單地爬樹。
全部是單槓、鞍馬、雙槓、吊環之類的器材體操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只用腳在攀岩一樣。
或者可以更加簡單的說,簡直就像是馬戲團的表演之類的。
通過複雜且高度組合的動作而彎曲著手足,伸展著、或者說是收縮著,不斷地從一枝樹枝前往另一枝樹枝。
就在連野生猴子看了都要咋舌的機動力之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樹頂。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停下來,而是不斷地開始往下爬。
腳接觸到地面後,又再度向著樹頂爬去。
(唔哦―。果然很遲鈍吶―)
一邊咬著牙一邊支撐著身體苦笑著。
五年的話應該不至於如此。
六年,還是說七年了麼總之是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而疏遠了的運動。
動作無法像想像中那樣行動。
感覺上能夠用手抓住的樹枝卻什麼都沒抓到。
『哪裡的話應該能行的』如此想著而踏出的腳卻什麼都沒有踩到,結果差一點就要拿腦袋先著地了。
(危險危險啊。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對付那個金毛矮冬瓜的吶―)
我就這樣一邊發著呆,一邊默默地活動著手腳。
攀登。
落下。
再次攀登。
就這麼重複著,不斷地重複著。
不管是誰看到現在的天馬估計都會發出『這傢伙要做到什麼時候啊?』這樣的疑問吧,不過天馬仍然還是在不斷地重複著。
不久,他的心中發生了某些變化。
樹幹與樹枝,自己的手與腳。
除此之外所有的景色都逐漸溶去,結果就連樹幹與樹枝與自己手腳的區別都逐漸分不清了。
就連『真是遲鈍啊―』或者『這樣下去不妙啊―』這類的想法都不再浮現在腦子裡了。
只剩下『爬樹』這個行為成為了世界的全部。
真是個秉性難移的傢伙啊。
就算經過多年歲月的流失,過去已經融入身體中的血液也還是能夠保持當年一定水準地運動。每分鐘、不,每一秒回憶都會從身體中湧現出來。
就像是與好久不見的好友再次相見後,笨拙地互相開口――然後經過一段時間後,就又能像從前一樣的聊天了一樣。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攀登。
落下。
再度攀登。
身體明明就快累垮了的說,但是心情卻越來越愉快。
簡直就像是即興表演一樣。
每一回的動作都不一樣,每一回的進行不同的即興表演。天馬正如自己所願一般在瘋狂的舞蹈著。
然而剩餘的體力已經亮起了紅燈,真的是勉勉強強地趕上了極限,簡直到了就算搞錯半步都可能會因為缺氧而導致失去意識的這種情況。
「――呼啊!」
喘了一大口氣,意識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
然後就這樣擺成一個大字型躺倒在地上,雜亂的呼吸在不停地貪圖著氧氣。
稍微瞥了一眼擺在中庭的鐘。
(好短!?)
只過了十分鐘而已。
從開始爬樹到結束為止總計才過了這麼點時間。要是過去的話,輕鬆的就能達到現在數倍時間的說。
嘛,不過過了N年後還能達到這種程度也算是不錯了,天馬如此想到。
不過也就是神遊時腦內物質大量的分泌吧,嘛,也就是這樣了。
本來這個行為本身並不是為了做準備運動,實在要說的話,更像是為了意識到某個『目的』而做的儀式一樣。
而且這無論如何也只是第一回。
稍作休息後就要進行第二回了。
「這是怎麼回事」
聲音。
故意用呆板地聲調說的,就像是故意要壓制住感情一樣。
「額!?」
在視線看往發出聲音的地方後,天馬呻吟道。
「我就覺得很可疑」藤宮十貴子,如仁王(哼哈二將)似地叉腿站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兩手插在腰上,頭上就像是長出了角來一樣。
「你為什麼在這裡?」
「當然是尾行過來的了」
「你不覺得很卑鄙麼?」
「說什麼卑鄙不卑鄙的。你還不是故意撒謊後從我身邊離開了這麼遠,再說藏起來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傢伙不才是更加卑鄙麼」
「不,我是在」
「我不想聽藉口」一口拒絕。「請說明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如此深夜還跑到學校來,又在樹上爬上爬下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本來最近你就顯得很奇怪了,所有的行動都顯得十分可疑。絕對有什麼企圖吧」
「不不,那個,你看」
態度曖昧。不如說現在正是該糊弄過去的時候。
「那個,也就是所謂的健康療法啦~健康療法」
「健康療法?」十貴子皺著眉問道,「前一陣子的傷應該已經完全治好了的啊。就連醫生都有種『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治好了』這樣的感覺而吃了一驚呢。健康療法啥的,應該完全不需要的說」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雖說那個叫啥X照片什麼的確是沒有啥異常,不過本人絕對還沒有恢復到完美的狀態啊。好歹也在床上躺了好久了是吧,身體變遲鈍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確是是會變遲鈍呢」
十貴子露出了懷疑的眼神。根本就不相信我的樣子。
「即使如此,我也覺得你沒必要做到如此地步。自始至終我可是一直在看著的,像那麼激烈的運動,無論怎麼看都是過度運動吧。如果目的只是健康療法的話,肯定有更有效果的方法啊」
「但是啊。從別人的角度來看有可能如此,不過這只是我自己的做法罷了。不讓身體疼一點的話,身體就無法完全復原撒」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搞吧」
「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嘛。我就覺得這裡最合適了。因為這是我原來一直爬的樹,所以習慣這裡了啊」
「光這麼說我可不信。你絕對藏了什麼」
「什麼都沒藏啊~。請相信我~。事實就是如此啦~」
「」
「餵?」
「你」柔弱的聲音說道。「你從過去開始就一直是那樣的人啊。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說來任何關心的話語。頑固、虛偽――」
「哎?什麼?不好意思沒聽清」
「什麼事都沒有」
自那之後,十貴子就露出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表情,天馬也趁機開始了反擊。
「話說,那樣真的很不好吧?」
「什麼啊?」
「當然是尾行我這件事咯。雖說,嘛~也有我什麼都沒說就跑出來的錯。不過看看你的行為,怎麼都沒法讓人夸吧?果然這樣是不好的啊」
「那是因為你」
就像是做了壞事一樣低下了視線,垂頭喪氣地說道。
「瞞著我一個人跑了出來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麼」
「唔」
反擊失敗。
或者說是反而吃了一記反擊的感覺。
天馬對於這樣的話從來抵抗力都很弱。
嘛,從如此說道的十貴子看來,確實是半夜裡出來閒逛呢。雖說是擔心,不過關於那方面任誰都會擔心吧。
(話說,如果像那樣一個人跑出來)
天馬在考慮著。
(果然還是說一聲比較好麼?不,這種事怎麼都好)
本來想悄悄地搞的說,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了這點來看。恐怕從今往後,大概做什麼事都會引起十貴子的警戒的吧。
『你想要幹什麼』之類的大概會沒完沒了地問過來吧。
對她來說天馬的行動根本無法理解,估計都會歸來阻止的吧。
或者說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像今天一樣,在後面尾行過來吧。
就算是作為天馬的『目的』,也完全感覺不到有任何益處。倒不如說,全力投入的話反而只會造成損失罷了。
(這樣啊真是沒辦法吶―)
這樣的話就在能說的範圍內來說了。
「啊―」
一邊敲著腦袋一邊尋找著詞彙。
不過還是想不出什麼比較好的說法。
不過又不能直接把話說明。
一條天馬,十六歲。
確實一眼看過去的話只是個沒主見的悠閒傢伙,其實還是個相當容易害羞的傢伙。這個歲數的少年大多都是這樣吧。
「那個怎麼說呢撒」
一邊迷茫的想著,一邊害羞的看向一邊。
「應該說是夢想吧」
「哈?」
忍耐力很強的十貴子歪著腦袋在等著天馬扭扭捏捏的說話。
「不。說是夢想的話又有點太過了」一邊尋找著想說的詞彙,「嘛,總之,我也是有的啊,這種東西撒」
「?」
「不,但是」臉紅的就像是在告白一樣,「也就是說,能做到麼,我?在這前面的人生中想要做的事情――不,對我來說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撒」
「」
十貴子就像是被嚇到的貓咪一樣,兩眼直直地愣住了。
仿佛就像是一張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或者說是受到突然襲擊而啞然無聲。
總之為了理解天馬所說的話的意義,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罷了。
「夢想?」
終於從嘴裡蹦出了一個疑問句。
「不,也不算是啦」
面對十貴子這樣的反應,倒不如說是天馬反而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說是夢想的話就有點太大了吧?嘛,老實說,從周圍的人來看大概只是小道可憐的事吧。但是這對我來說這是無論發生了什麼,就算花費了一生,也必須要干到底的事情――之類的。就是這樣吧,我想要做的事」
「」
「所以,這個可以說是為此而做的準備運動。嘛,從現在就開始著手做熱身運動,想要好好地把這個遲鈍的身體鍛鍊一下之類的餵?藤宮小姐?有在好好聽麼?」
「那麼」
貌似沒有在注意聽的樣子。
不過跟茫然自失的感覺不一樣,並且一邊呆呆地看著天馬一邊說道,
「又、又再度以那個為目標了麼?」
「哎?什麼?不好意思沒聽清你在說什麼」
「――啊。啊、不。不好意思,什麼事都沒有」
不知為什麼十貴子顯得有點驚慌失措。
不止如此,還在說著『哎?什麼,不可能,怎麼可能』之類的。就這麼一邊一個人在那裡感嘆著,一邊不停地亂動著。簡直就像是聽說『今天的晚飯是咖喱哦』的小孩子一樣,情緒在激烈的起伏著。
「那個―?藤宮小姐?沒事吧?我說了那麼奇怪額話麼?」
「不
、不、沒什麼」
這孩子沒事吧?
一副就連輕浮的天馬都表示出擔心的樣子。
終於「嗯哼」地輕咳了一下。
「話我是明白了。嘛,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行動我也勉強能夠接受了。不過只是勉強接受而已哦」
「哈那還真是謝謝了不過話說」
天馬,眼睛眯成一條線。
對他來說這還是蠻少見的。
話說,用這種態度對著十貴子,還是第一次的說。
「話說你是不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笑?」
「哎?」
「嗯。果然在笑。為什麼?有什麼好玩的事麼?因為現在說的內容?我怎麼覺得沒什麼地方好笑啊」
「你在說啥啊」
十貴子急忙慌張地壁上嘴唇,做出了個嚴肅的表情,
「根本就沒有在笑。請不要說一些沒有依據的話」
「是麼?我覺得應該不是錯覺的說」
「總之」
又「嗯哼」地咳了一聲。
「雖說沒有說明理由就擅自開始是個問題。不過能這樣地鍛鍊身體,對吊兒郎當的你來說算是很不錯了。就保持這樣好好努力就好。」
「哈那還真是謝了」
雖說有點莫名其妙,不過總之算是被承認了的樣子。
而且趁著說話的這陣工夫,體力也回復的差不多了。
「那麼」
站起來後,感覺身體很輕鬆,疲勞已經得到了緩解。
既然已經獲得了足夠的休息,也差不多該再度開始了。不過
「那個啊」
「什麼事」
同居人一直在凝視著這裡。
「竟然還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搞的我也很沒幹勁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排除你既在騙我又有別的企圖的可能性啊」一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知道確認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為止,我都不會離開這裡」
「啊、是麼」
嘛,那就沒辦法了。
雖說我也不太好辦,不過都這個時候了,也不能就這麼一個人回去。況且如果說是被誰看著就發揮不出實力什麼的,也有點太遜了。
(既然這樣的話,就繼續搞吧)
彎下膝蓋後,嘿!的一下,輕鬆地跳了起來。
第二回開始。
雖說第一回留下的疲勞還剩下一點,不過也因此使身體還保持在比較暖和的狀態。比起剛才,速度又再度得到了提升,天馬朝著樹上飛身爬去――不過
(精神、無法集中―)
手腳仿佛與樹枝溶在了一起,只有完全沉湎於與樹嬉戲這一天和剛才完全不同。
大概是因為在樹底下占據一席的十貴子一直在盯著看的緣故吧。
不,如果光只是看的話,還不至於如此在意。
(果然,那傢伙還笑得挺歡的)
就是這樣。
在一邊觀賞著令人眼花繚亂地上躥下跳的天馬的她,看起來和原來在庭院中跟貓唱雙簧的時候差不多,都是十分的放鬆,感覺心情很好的樣子。
總之,對天馬來說十貴子正在極其罕見地微笑著。
(那是怎麼回事啊。莫名其妙)
不過確實是這樣,像那樣笑著的十貴子,果然是一位十分有魅力的女孩子。
對天馬來說,她的標準就是一直沉著臉才對,卻突然擺出這種表情,老實說,反而覺得有點不舒服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天地異動之前出現的前兆一般令人害怕。
就算想著如此失禮的事情的天馬,從樹枝飛向另一隻樹枝的手腳也並沒有一絲怠慢。
運動十分鐘後就休息十分鐘,就像這樣周期性地循環了一個小時,這一天的『康復療法』就這麼結束了。
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擦去汗水。
「這下滿足了?」
向著十貴子問道。
「嘛,大體上吧」大小姐正在大大地陰沉著臉,「貌似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今天就姑且先相信了吧」
(不,是在等著麼)
事到如今還擺出這種臉,那剛才心情那麼好的表情又是怎麼回事啊,難道說還以為誰都沒看見麼。
「嗯?話說請等一下」
「什麼事」
「『今天姑且』這部分是怎麼回事啊?你、把我做的事情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了吧。那樣的話應該完全能夠接受的吧?」
「你在說什麼啊」十貴子這次擺出了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就算一回或兩回如同你所說的做了,也不代表就會這麼一直持續下去吧。暫且這段時間請先讓我先來監視你吧」
「哎哎哎~~~~~!?」
「有啥不滿的麼?」
「有啊!大大地有啊!我肯定會好好干啦,請不要那樣懷疑我行不!」
「我也想那樣的相信你啊」十貴子小聲地說道,眼神也變得纖細了,「誰讓前面你有那麼多的先例來的。能證明你那吊兒郎當的性格的例子簡直多到數不勝數。如果需要的話,難道你想讓我舉給你看麼?就算你在藤宮家只生活了很短的時間,像這樣的例子也有能堆成山那麼多」
「唔」
朝著就快連唔的呻吟聲都發布出來的天馬,十貴子繼續追討道。
「而且,如果你不管怎樣都要抗拒我的監視的話,我就只能解釋成你有什麼虧心事瞞著我了。果然你只是借著鍛鍊身體的名義,其實有著別的企圖也說不定呢吧?」
放棄了。
因為就算再抵抗也沒有用的,所以放棄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啊」就這樣一臉放棄的樣子搖了搖手,「隨你高興吧。不過只能看啊,你不會做什麼妨礙我的事吧?」
哎、真是的。
(這麼看來,藤宮每晚都會尾行過來了)
不過怎麼看這都對我的『目的』產生不了什麼好影響吶。不如說,明擺著只有負面影響呢。哎呀哎呀,看來抱著期望的我還是太天真了麼。
嘛,沒辦法了。希望能夠趁著這段時間讓她能夠老老實實地接受後作罷。我有我該做的,她有她該做的,畢竟每個人都有各種自己該幹的事情啊。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了。回家吧」
「我明白了」
十貴子在點頭同意後,就和天馬一起並排走了出去。
「嗯?幹什麼啊?」
啪嗒,十貴子的腳步突然停下來了。
好像是在猶豫著什麼,十貴子開始躊躇了起來。就這麼兩眼看著一旁。
視線盯在了某個地方。
而在那裡的正是天馬的左手。
(?)
難道手髒了麼?還是說在爬樹的時候受傷了?這麼想著,於是就確認了一下,不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怎麼了怎麼了,就這麼莫名其妙的等著她的反應,隨後她「嗯哼」的咳了一下。
「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哈」就算突然這麼說。「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又再度咳了一下。「現在的我,從掌握生命根源的力量來看,現在正處於極其不安定的狀態,我想關於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哈嘛,嗯。生命力基本都考從我這邊攝取,是吧?然後你又用這樣那樣的方法和我接觸,不勤奮地補充生命力就沒法活下去,之類的」
「是的。那麼,也就是說,現在那個,大體上在這夜裡,不是正應該補充一下麼」
「啊啊,嗯。說的也是呢」
無意識間就被這個加入鑽入了空擋。
「然後呢?」
「」
十貴子低著頭。
就這麼低著頭沉默著。
「?」
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呢。
這個傢伙,怎麼覺得她的肩膀附近顯得很僵硬,而且顯得很緊張。
「那個?」
就算催著也還是在低著頭。而且表情也被頭髮隱藏在了後面,無法窺視到。
結果就這麼一直低著頭,一直什麼也不說。
十貴子突然唰地把手伸了出來。
自己的右手。
想著天馬的左手伸了過去。
「。那個」
天馬輕輕地搔著臉頰。
為什麼這個傢伙要牽著我的手呢?
「剛才你說過吧」一邊低著頭一邊輕聲說道。「對於不足的那份生命力會用別的方法來補足,你是這麼說過的」
「哈」這是從藤宮家溜出來前說過的話。「嘛,確實這麼說過」
「是吧,你承認了」
「那個然後?」
「」
「?」
「」
「。啊―」
一邊輕輕地搔著臉頰,一邊把目光錯向一邊。
天馬的心中終於明白了。
啊―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呢。
「而、而且,這個是」十貴子稍微提高了點音量說道,「這個也算是懲罰哦。因為你對我說了謊。為了騙我,還不像樣子的下了跪。所以你應該接受懲罰。」
「額、哈」
嘛,說的也是。
罪和罰什麼的先放在一邊,一起協力維持十貴子的生命力才是基本方針。為此,也必須做自己所能做的事情來協力。
既然要做的話,比起無意識地潛入我的被窩,還是現在這樣來的比較健全。
不過,就算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渾身感到彆扭的感覺,還有這種想找個洞鑽進去的害羞感。
「嘛,那就」搔著臉頰。「出發吧?」
「」
嗯哼,輕輕地咳了一聲後。
邁出了腳步。
稍微遲了半步的十貴子也走了起來。
就這樣手牽著手。
「」
「」
相互之間一句話都沒有。
哎?
這個?
這個氣氛是怎麼回事?
天馬不知所措地懷著這樣的疑問,仿佛鬧到中充滿了『?』的呼號。
沒有任何人來解答天馬的疑問,同時十貴子也還是低著頭,緊閉著雙唇。
就這樣不自然地回到了藤宮家。
「那個差不多該說晚安了吧?」「晚安」只是如此簡單地對話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啊。嘛,不管了,而且因為好久都沒有如此運動的原因,今天也很累了,睡了睡了――天馬懷著這樣的感覺躺了下來。
嘛,雖說今天一天都感覺很奇怪,不過沒準到了明天后又會和往常一樣了呢,希望如此。
希望如此。
翌日的十貴子,雖說還是擺出了跟平時一樣蹭蹭地態度,不過總覺得還殘留一些昨天的那種感覺。
證據就是,正準備和十貴子一起去上學的時候,她竟然默默地就把手伸了過來。
沐浴在星邦學院學生們的注視中,天馬和學院的偶像兩個人一起,手牽著手一起走著。
午休時吃的便當也比原來的更加豪華,而且不光是豪華,營養的平衡也很仔細地搭配好了――與其說是給一般人吃的,不如說是專門用心給田徑運動員做的還差不多。總之比起依照『管理天馬的營養的義務』這條原則做的便當來說,今天的便當實在是等級超過太多了。
最重要的就是,關於這個變化去質問十貴子的話,竟然沒有像原來那樣蹭蹭地反問過來。
哎?
這個?
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就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藤宮的樣子很奇怪。真的」
「嘛,那還真是大事呢」
那一天晚上。
正好為了商量對策去了山田小姐的房間,而現在天馬正平身低頭地在請求山田小姐的幫助。
「就沒有什麼好辦法麼」
「不好意思。請放棄吧」
那爽朗的微笑沒有帶著一絲陰霾。
不過山田小姐的回答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啊。
「哎???怎麼能這樣」天馬一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的樣子請求道,「求你了。老實說,除了山田小姐以外,就沒有人能救的了我了。畢竟知道我和藤宮之間的事情的只有山田小姐。再說關於藤宮的事,比起我,山田小姐才知道的更詳細啊」
「我想幫的雖說也有像山那麼多」一臉困惑的山田小姐。「我以前也說過了,這無論如何也只是天馬和大小姐間的問題。我基本上也是相幫也幫不了啊」
「嗚嗚至少,能不能給點提示什麼的」
「那個也做不到。如果私下告訴你的話,會觸及禁止事項的」
「哎哎哎~?」
「雖然關於有點不近情理這點我很抱歉,不過請無論如何希望您能理解。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微妙了。我也必須慎重的對待此事。」
「話說也差不多該請回了吧」
山田小姐一邊目送著垂頭喪氣地走回去的天馬的背影,一邊嘆了口氣,不過這卻是因為鬆了口氣而發出的。山田小姐眼睛可是就算被逼到無路可走也絕不會顯露出焦躁的。
「過著學院生活的天馬先生所受的壓力也不能無視掉雖說擁有比普通人更高的耐性,但天馬先生怎麼說也只是個普通人的孩子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咚鈧―!』的一下掛掉了也說不定呢」
哈嘆了口氣。
穩定器、或者說是控制器之類的,希望能夠將天馬和十貴子之間的關係引導向好的方向。
這就是現在、山田小姐自己認為所站在的立場。
(光嘴上說的簡單啊,我真是的)
從最初就知道一切,在此之上應該做的事情也是有的。
但是,不斷地重複再重複地說著沒用的話。
說著什麼要避免天馬和十貴子之間發生致命的事態而行動之類的?
結果卻一直想著就算開玩笑也想休息什麼的。
明明是不能待在一起的兩個人,卻無論如何也沒法把兩人分開――從那是開始,就已經朝著出局開始倒數了。
不,應該說已經迎來過一次出局了。
前些日子,天馬被封印的記憶甦醒了,『直到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為止,十貴子不能像天馬透露自己的身份』這樣的一個誓約被打破了。
不過因為那時候山田小姐立刻又把天馬的記憶再度封印了起來,非要說的話,就是實施了『應急處理』。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同樣的時態。如果像這樣一直和十貴子生活在一起的話,封印他記憶的鎖,不知哪個瞬間又會鬆動了。
而且,現在面臨的危機還不止如此。
(因為大小姐也只是個普通人的孩子而已)
雖說是被稱為百年不遇的天才,被譽為離世界第一最近的魔法使,用非凡的意志一直約束自己的十貴子。
(老是那麼靠近的話天馬先生的記憶就要甦醒了啊)
之所以十年間都能夠封印住天馬的記憶,全靠十貴子一直慎重地與他保持距離。
但是這個距離卻在急劇地縮短,即使是在現在也還在急速地縮短。
天馬的記憶會甦醒的風險,現在可是非常致命的高。
如果他的記憶再度甦醒的話?
如果真的那樣了,這次就真的沒法挽回敗局了。
天馬和十貴子,施在他們兩人身上的魔法的效力將全部失去,而且自己施了魔法的十貴子如果打破誓約的話,就不得不支付其代價。恐怕將是永遠無法取回的代價。
(如果天馬先生取回了記憶的話,能不能再一次把他的記憶封印住呢?)
不,恐怕無理吧。上一次是因為時機很好,知道天馬記憶甦醒了的只有山田小姐而已,十貴子並不知道這件事――正因為實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了誓約。
不過無論如何『使用魔法的話就必須要支付其相應的代價』這個嚴厲的事實還在。不過十貴子和柯蕾特那樣的天才們,倒是經常連續地使用那麼華麗的魔法,也會經常忘了這個限制――本來魔法是一門極其困難的技術。即使是山田小姐使用的『封印記憶的魔法』,也要擔負其相應的風險。
如果再次使用這個魔法的話,恐怕山田小姐就要――。
(話說回來了,現在已經是不容猶豫的狀況了)
如果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的話,風險什麼的,根本不足為懼。
曾經天馬和十貴子在一直追尋著,恐怕以後應該會繼續追尋下去吧,夢想。
從某種意義來說是很渺小的,但從某種意義來說又是無可替代的――簡直就像是剛下的處女雪一樣無垢地閃耀著光輝的夢想,真想能夠一直守護下去。
施在他們兩人身上的魔法,真希望能夠以幸福的情況下――並不是以兩個人捨棄誓約的形式,而是在兩個人都實現了誓約的情況下,來解開這個魔法。
為此,無論什麼事情山田小姐都會去做。
如果是自己能夠做到的話,無論是什麼事都沒關係。
咣咣,拘謹地敲了敲門後,立刻傳回了主人的聲音。
「山田小姐?」
「
是我。能稍微借用點時間麼」
「嗯,請進」
親自打開房門的十貴子露出有點吃驚的表情,然後微笑著把山田小姐迎入了屋。
「發生了什麼事麼?在這種時間過來」
「恩,實際上」山田小姐又擺出了那無暇的微笑,「今天是給宅邸里修理銀器具的日子。但是稀里糊塗地忘了給小姐的房間送過來。在如此的深夜中打攪大小姐,請您稍微騰出點時間可以麼」
「原來是修理銀器啊」
十貴子有點驚訝地眨著眼睛。
「還真是少見呢,山田小姐竟然也會有稀里糊塗忘記事情的時候啊」
「是的。我在這個宅邸中服務也有十數年了,已經上了歲數了,最近有點忘記事情忘記的特別厲害的樣子」
「嘛,又在說笑了」
十貴子偷笑道。
「請隨意做您的工作就好。既然是山田小姐,如果工作沒做完的話,會睡不著覺的吧?」
爽快地發出許可後,十貴子就走向了擺在房間中的一張桌子。
桌子上擺著不知道什麼內容的書。十貴子也還穿著學校的制服,看來一時半會是不打算睡覺了。
一邊把銀器從櫥櫃中取出來,一邊從後面偷偷地窺視著那本書的內容。
山田小姐微微地笑了。
那並不是剛才十貴子還在讀的魔法類的書。
而是關於料理的書。
而且十貴子看的十分熱心,不但時不時地做一下筆記啦,還不時地「嗯~嗯~」的點點頭。
啊~啊――山田小姐嘆息道。
如果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有著渴望普通幸福的立場的話,料理什麼的,想學多少自己都能夠教過她的說。
但是,藤宮十貴子並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是一位能夠犧牲掉其它的全部來朝一個目的突進,最高位的魔法使。
一邊擦拭著銀制的茶勺,山田小姐開始追溯起過去的記憶。
十年前。
當她的主人使用『根據誓約來進行制約代價的魔法』時,平時總是和藹可親的山田小姐也因為嫉妒而十分憤怒。
首先,那並不是十貴子那樣的小孩子能夠輕易使用的魔法。
第二,根據誓約的制約實在是束縛的太強了。
第三,對名叫一條天馬的少年的思念應該不會持續那麼長時間才對。
不自主地想要去說服她了。
一旦使用了的魔法是無法取消的。但是事到如今還是有方法來對策的。大小姐啊,求您重新考慮一下吧――之類的。
但是十貴子卻什麼都沒說。
無論用什麼樣的道理想要讓她改主意,到頭來也只是頑固的不肯接受。
即使是因為無法以理來說服她而發怒,她也沒有發著火來抵抗。
只是一直平靜地微笑著,悠然地點著頭而已。
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信心。
託付了夢想的對方,以及選擇了他的自己。
山田小姐終於放棄了。
她也想要相信,自己所侍奉的主人,以及主人所選擇的對方。
雖然嘴上沒有說出來,不過山田小姐打從心底里感到吃驚。
那時候的十貴子,明明對被魔法使的血液所引導的自己感到厭惡,魔法的學習也全都徹底地翹掉了。
就連這樣的她,竟然能使出『根據誓約來進行制約代價的魔法』 ――就連對很厲害的魔法使來說都算是終極奧義的招式,或者也可以稱為是究極的魔法。
『根據誓約來進行制約代價的魔法』雖然聽起來十分簡單,但並不是誰都能夠輕鬆使用的。作為吊車尾魔法使的十貴子竟然能夠使出來啥的,就連一丁點都沒有想到過。
確實魔法這個東西,會根據使用者的精神層面不同而受到左右。也可以比喻成是一個以人類的心作為動力源的內燃機關,不會產生迷茫,並且極端地相信自己,比如『做』這個動作如果能夠堅信其『能做到』的話,引發奇蹟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個無論如何已算是超越了常識的東西。但是藤宮十貴子做到了。
總之這不但顯示出了隱藏於她身上才能的一鱗半爪,這也讓山田小姐理解到不能夠強行奪取自己所侍奉的小主人的少女所萌芽的將來的可能性。
於是苦難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為了『成為世界第一的魔法使』這樣遠在天邊的目標,為了立下此誓約,十貴子對自己付出了很多。
毫不鬆懈地努力著。
然後成果不斷地開始顯現。
到那時為止,看起來還算是很簡單。
但是山田小姐很清楚。
一直這麼守護她所以知道,經過這些苦難的日子的她,是有多麼的痛苦。
十貴子在這十年中,就連一次都沒有示弱。
但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經常會獨自一人咬牙落淚。
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流著眼淚放聲大哭。
如果說為什麼的話,還是因為十貴子的夢想實在是距離太過遙遠了,而且本應支撐著她的少年卻又不在她的身邊。
別說是不在身邊了,就連十貴子的存在,在他的心中也已經『不存在』了。
就算是自己所選的道路,但也實在是太過嚴酷了。
然而。
她無論摔下幾次都會從懸崖下爬上來。
她絕對不會放棄。
也絕不會沮喪。
雖說有時候她會停下來,有時也會走一些回頭路。像這種止步不前的情況也不止有過一兩次。
但是,這絕不是放棄前進。
山田小姐就是一直在支持著這樣的她――雖說無法幫助她分擔一下她所背負的東西,而且那也不是能夠分擔的東西,所做出的奉獻也只有一點而已――即使如此,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自已都會繼續地支持自己的主人。
結果十貴子的夢想,對山田小姐來說也成為了個無法替代的東西。
(真的真的。好不容易堅持到了現在)
不禁覺得這是件很厲害的事情。
能夠如此地堅持下來,可以認為是全靠不懈地努力而得來的。
就連得知天馬已經放棄了夢想的時候,前進的步伐也沒有停下來。
一邊相信著天馬,一邊默默地努力著。
絕不會逃跑。
不把目光從現實中移開,正確地理解現實,即使這樣也要相信著未來。
然後和不知道在往哪裡前進的天馬轉入了同一所學校――簡直就像是故意選擇了充滿著會傷害自己的利劍的荊棘之路,如同想要自己鞭打自己一樣的在努力著。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動搖的鐵的意志。
就連不幸地和天馬進入不得不同居的狀態時,她的意志也沒有改變。堅持和天馬來開距離,絕對不會選擇回到十年前時同樣生活的選項。
真想讚揚她一番。
你真是做的太好了。
但是現在,無論怎樣都不會動搖的意志,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如果這麼放任下去的話,就會打破誓約,迎來無法挽回的敗局。
(明明只差一點了的說)
山田小姐一邊在咬著牙,一邊靜靜地把擦好了的銀質餐具放在一邊。
真的就只要再辛苦一下就好。
而現在的天馬不但正在取回原來的光輝,而且也開始再次向著夢想突進。
雖說曾經一度停滯不前,但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那個擁有著光輝燦爛的可能性的一條天馬的話。就算是跟字面一樣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中故事一樣的願望,也一定能夠實現的吧。
正因為如此,請一定要堅定自己的意志啊,大小姐。
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可就真的要全都玩完了啊。
不光是你那充滿血汗的努力,還有那仿佛要咬裂牙齒般的忍耐。
以及賭上全部也想要實現的夢想。
施加在你和天馬身上的,雖然沒有比那再痛苦的魔法,卻又有著同等程度耀眼的魔法也是。
全部的這些東西。就都要回歸虛無了。
即使變成那樣也可以嗎?
――希望能夠被叫到一般,一直在如此地期盼著。
山田小姐也知道,現在已經不再是能夠以理服人的階段了。
因為已經試過無數次了。
無論是繞遠路地說,還是單刀直入地勸。
把自己的想法進言給主人,希望能夠改變主人的想法――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用曖昧的笑容來搪塞過去。
事態既然已經
發展到了這種地步,現在已經為時已晚了。
(果然應該早點出手才對麼?)
或許真應如此也說不定。
如果不使用那種方法的話,或許也有別的比較容易走的路線也說不定。
(不過,已經不能再這麼袖手旁觀下去了)
靜靜地離開了櫥櫃旁邊。
沒有發出聲響地站到了十貴子的背後。
正熱衷於讀料理書的十貴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山田小姐的氣息。
――如果只是使用的話,也並不是什麼比較難的魔法。
既不疼也不辛苦,對方什麼都不用負擔。必要的只是施術者要有一點才能,還有背負風險的覺悟。
不過只有一點不得不注意。
如果對方的大腦內正處於混亂狀態的話,這個魔法就會很難施加在其上面。
(實在是對不起了,大小姐)
仿佛腦袋中什麼都沒裝似的痴迷地讀著書,面對著如此放鬆的主人,山田小姐沒有發出聲音的低下頭向主人謝了罪。
在有著一頭光潤的黑髮的腦袋後面,無聲地用手掌按在了上面。
不只是光和聲音,根本就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這樣在跟魔法有關的現象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情況下,就像是比實施了全身麻醉一樣,十貴子大腦中的某個很重要的部分被隱藏了起來。
完全不後悔。
重要的主人時隔十年才好不容易迎來的,微小的幸福。
急切焦躁地盼望著――就算這並不是真正的幸福。就算是虛偽的,也要溫柔細緻地對待的至高之幸福,就在現在,被摘掉了。
甩開猶豫,把心化作魔鬼。
為了能讓我所全身心侍奉的主人 ,取回其應有的姿態――
「真高興吶」
一個小小的聲音說道。
就算是因為太過細小而沒有聽到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就像是剛破殼而出的小鳥的第一聲鳴叫一樣。
大概,發出聲音的本人都沒有注意到吧。
不知不覺間發出的感嘆聲,使山田小姐的手停了下來。
「真高興吶,真的是太高興了」
一邊小心地翻著自己看不慣的料理書,一邊感嘆道。
「天馬終於回來了。原來的天馬,終於回來了」
既不是天才的魔法使,又不是學園的偶像,在這裡的只是一位思念著另一位少年的少女。
(啊啊――)
山田小姐的心中,簡直都已經被絕望的感覺填滿了。
明明只是在他的身邊而已。
又不是已經實現了夢想,然後光明正大地亮出自己的身份。
雖說終於讓他重新想著夢想邁出了一步,但也只是僅此而已罷了。
為什麼這個人。
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安穩、滿足的――就像是安息地享受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似地。
我很明白,十分地明白。
那些都是虛假的。
如果不在這裡決斷的話,一切的一切都會化作水泡的。明明是再清楚不多的了。
「――山田小姐?」
被發覺了。
目光離開了書後,轉向了這邊。
「怎麼了?臉色有點發青。哪裡不太舒服麼?」
十貴子十分古典地把頭稍稍側向一旁,用一臉擔心的表情看了過來。就像是一位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一樣。
「啊啊,沒什麼」立刻換上了笑容,然後假裝說道。「因為注意到您在看的頁面上的料理似乎很難的樣子,我覺得有點擔心而已」
「擔心?」
「是的,大小姐。那個料理――西班牙海鮮飯,我可是不太推薦哦」
「哎?是、是麼?」
「您是在考慮給天馬先生的便當麼?」
「唔、嗯」
點了下頭的十貴子露出了微笑。
「西班牙海鮮飯果然應該還是趁熱吃的比較好呢。而且這個料理也是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深奧的料理,對大小姐來說還是有點太早了」
「啊這樣啊」
十貴子垂頭喪氣的垂下了肩膀。
「一直在想著這麼做的話他會不會高興之類的最近天馬在各種事情上都很努力,於是我就想是不是應該給他做點好吃的東西啥的」
「肯定會很高興的。您應該等手藝再稍微變好一點以後,再等別的機會做給他吃比較好那個,大小姐」
「嗯?」
「說話方法、您的說話方法啊」
「――啊」
一邊吃驚地眨著眼,一邊用手按在嘴邊,然後「嗯、哼!」地咳了一聲――終於又回到了她這十年間都一直在拼命表現出來的那個『藤宮十貴子』。
「我明白了。就聽從您的建議,明天的便當還是考慮下別的料理吧」
「我也認為那樣比較好那麼,我也差不多」山田小姐用不帶一絲陰霾的微笑說道,「工作也做完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在如此深夜給您添麻煩,真的是十分抱歉」
「辛苦了啊,等一下」
「是?」
對著打開門正準備走出去的僕人,十貴子也用不帶一點陰霾的微笑――與山田小姐的不同,而是表里如一的,純粹的微笑說道。
「謝謝你了,山田小姐。晚安」
「是。同樣也祝小姐晚安」
走出房間後,從外側關上了門。
(啊啊,真是的)
就連嘆氣都沒嘆出來。
雖說自己知道自己太手軟了。
(我這個大笨蛋。真是太笨了)
已經不行了。
做不到。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即使知道是假貨,也還是咬著牙去感受的幸福。用這雙手來重置這份感情之類的,別說笑了。
山田小姐在這十年間也都一直在等待著大小姐能夠重新露出那種笑容。
(明明現在不下手的話,絕對會為時已晚的啊)
十貴子是個十分嚴於律己的人。不管是誰說的話她都不管,只會沿著自己平時走的路走下去。
但是事到如今,那個步伐已經開始嚴重地偏離原來的大道了。
如果山田小姐現在不做點什麼的話。
從斜坡上摔下的命運,就將成為誰都無法改變的事情了。
將心化作惡鬼,遵從自己冷靜的判斷――但是,也只是這麼想而已。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好幾次想要這麼做了。結果在關鍵時刻卻總是下不了手。
自己竟然是如此軟弱的生物麼。
(稍微讓腦袋冷靜一下吧)
先從再一次整理好心情開始吧。反正今天無論如何應該也沒有機會了。而且在這種狀態下也絕對沒戲。所以,明天。明天一定要。
好久沒喝酒了,去喝點酒換換心情吧――一邊想著這樣的事,山田小姐一邊踩著沉重的步伐遠離了十貴子的房間。
當然,這個時候她當然不知道。
她所說的『明天』將絕對不會來臨這件事。
在這一瞬間,修正那從斜坡上摔下的命運的機會,就已經永遠地失去了。
十分慎重的山田小姐極少見地露出的間隙,就仿佛是估計瞄準了那裡一樣――真真正正危險的狀況,現在正在逐漸迫近。
*
當然,天馬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
自已已經把手指扣在名為破句的扳機上這件事,就連一丁點都不知道。
(果然應該直接去談判麼?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就在山田小姐的身影剛剛消失後,天馬就出現了。
一臉難辦的樣子,兩手抱在胸前的少年,就像是被上天玩弄一般的時機下,從走廊里走了過來。
(山田小姐在這件事上,完全靠不住啊。即使是意氣用事也來幫我,似乎是不管發生什麼都打算袖手旁觀的樣子啊。明明最了解藤宮的就是山田小姐了,真希望她能夠稍微給點建議啊)
不管怎樣,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一條天馬只能憑藉自己的力量來把握狀況了。
(仔細一看的話,基本都是我這邊在妥協呢)
『儘量不再觀看重新開始的訓練』這條也已經放棄了的說。
都是因為十貴子,我在學校中的立場變得越來越微妙了,而且也沒有離開身邊的意思。
嘛,我覺得這些倒是無所謂。
實際上,那些事的優先順序並不高。
大概十貴子並沒有注意到,跟天馬真正的目的相比,只是被笑笑
就完了的話,根本就完全不算什麼。
(撒,不知道還醒著沒?)
天馬站在房間的門口。
現在就要開始只有兩人的,推心置腹的交談了。
天馬只是想著,為了『目的』,希望能夠儘快地打破現在這明顯不利的局面而已。
輕輕地深呼吸後,天馬敲了敲門。
哐哐。
哐哐。
「――山田小姐?」
過了一會兒,房間的主人回應道。
太好了,還沒睡。不過好像搞錯了敲門的人。
「有什麼事麼?忘了什麼東西麼?」
嘎哧。
十貴子一點都沒有猶豫地打開了門,把臉露了出來。
「喲~還沒睡呢?」
「」
「藤宮?」
「」
咣!
用仿佛連房子都會顫動的氣勢把門關上了。
咚哐!
咔當!
嘎鏘!
從房間裡傳出了聽起來就讓人覺得痛的不吉的聲音。
「?」
這是咋了。看到人家的臉後竟然把門給關上了,還真是失禮啊――天馬一邊想著,一邊把嘴彎成了「へ」的形狀。
其實就是他的錯。
本來男的在沒打招呼的情況下訪問女人的房間就是一件大事的說,更何況天馬還是第一次來十貴子的房間。
而且前幾天還『我好歹也算是個男人,竟敢每晚都鑽進我的被窩啥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嗯?』如此說過的傢伙,在這種深夜中悄悄地過來拜訪。女方無論怎麼看來,似乎都只能得出一個結果。
「餵~藤宮小姐?」
哐哐、哐哐。
無論怎麼敲門,裡面都只是傳來一股慌亂的氣息,房門也就一直這麼關著。
遺憾的是天馬並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十貴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之類的,就連一丁點都不清楚。
即使天馬是有才能的,但基本上也只是個遲鈍的傢伙,對於女性內心這種精細的東西,就像是讓幼兒園的兒童來解費馬定理(一個複雜的數學公式)一樣,完全無法理解。
就這麼稀里糊塗的等了一會,裡面也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還是改日再來比較好吧?)
正當天馬在緊閉的房門前徘徊的時候。
「有什麼事麼」
嘎鏘、門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縫。
雖說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太好,不過有點心不在焉的十貴子,紅著臉頰地從門縫裡問道。
「啊啊、嗯。我有點話想對你說」天馬一臉擔心地說道,「話說,你沒事吧?好像腦門在腫著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被蟲子叮了而已」
「蟲子?現在離蚊子會出現惡季節還早吧」
「難道你想說我是滑到在地上才撞到腦門的麼。請不要隨意猜測好不,這令我十分的不愉快」
「是,非常抱歉」
「這件事怎樣都好,快說你有什麼事」
「啊啊,嗯。能不能給我點時間呢?我想慢慢地跟你談一談」
「」
「不行麼?」
「」
「。不」
十貴子低著頭把臉藏在了黑髮的後面,從這裡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
「沒關係,請進」
點過頭後,招呼著天馬進了屋。
「哼~」
進去後,天馬環視了一下房間,然後小小地感嘆了一下。
這房間真是好的不得了。
因為關於日常用品的知識知道的比較多,所以在明白在這個房間中的物品有多大的價值。
工匠精心雕刻的椅子,融入了眾多精工設計的大理石桌子――像這種十分適合擺著這種蓋在高級住宅區,而且大到不行的宅邸里的名品還有數件之多,都理所當然地擺在屋子裡。
而且這些東西也顯得十分入流。
這些高價品雖然絢爛奪目,但是並不過於華麗,而且也不顯得很土氣。感覺就是剛好處在平衡點上。
不愧是藤宮家主人的房間,太棒了。
(恩但是)
天馬一邊東張西望地看著這些稀有的家具,一邊想道。
(總覺得這裡有種孤單的感覺呢)
當然這裡擺的日常用品都是最好的東西,對於它們,連一點怨言都沒有。
總覺得,似乎是這個房間的主人散發出了這種味道。
感覺上這些家具並不是十貴子喜歡用而讓她自己挑選的。更像是藤宮家的人們處於義務感而收集來的。
(山田小姐的房間就和這裡大不相同呢)
住宿在藤宮家的女僕小姐的房間,比起這裡簡直是樸素太多了。但是,還是那邊更有『有人住在裡面』這樣的感覺。
山田小姐這個人,就給人一種流有溫暖血液的感覺。
但是這個房間卻沒有這種感覺。
藤宮十貴子這個人,就連一點自己的感情都不會流露出來。
沒錯。與其說這裡是誰的私人房間,不如說更像是某個賓館的客房一樣。
(這傢伙,原來住在這樣的房間裡啊)
藤宮十貴子這個人,今後將走上什麼樣的道路呢。
總覺得稍微有點看到了。
「別那樣」
那個十貴子用一種覺得有什麼很可恨似地語氣說道。
「請不要那樣隨便盯著看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那個」
「請先到那邊的沙發坐吧」
「嗯,失禮了」
沙發軟軟的卻又不會太過柔軟。
坐在這種一坐上就會奇蹟般地感到舒適,仿佛身體都要沉進去似的沙發上後,差點把來這裡的目的都給忘了。
「好厲害,這種舒適的坐感簡直是太棒了。是不是應該在這上面睡一覺呢~,不,不如說真的很想睡一覺呢~」
「」
「?別站在那裡,也坐下來嘛。額自己說出這話總覺得有點怪呢」
伴隨著催促,房間的主人也終於彎腰坐在了對面。
兩膝完美地並在一起,緊緊握住的雙手也放在了膝蓋上。
「」
「啊」
她如此地沉默著,搞的這邊也不好開口了。
「哎呀~真是個好房間呢。雖說這個房子基本上都很漂亮,不過這裡更顯得別具一格吶~」
「」
「看來有好好地做掃除呢~哎呀~在這裡感覺心情就是好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