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亞子的窩(2/2)
「嗯~~……嗯~~呵呵呵呵!」
嗯呵?嗯呵是什麼意思?
「嗯呵呵呵呵呵呵!」
「咦,什麼事?怎麼了嗎?」
亞子的媽媽才露出奇妙的笑容起身,就繞過桌子坐到了我旁邊。然後她用手肘使勁地頂我的側腹部。呃,好痛,這樣很痛耶。
「那……那個,請問你在做什麼……伯母?」
「那樣叫很麻煩吧,叫我媽就好了。欸,你姓氏後面的名字叫什麼?」
「我的名字是西村英騎。」
「原來如此,OKOK。那麼英騎。」
她像叫兒子一樣地開口以後,就將造型簡樸的鑰匙擺到我手上。
「這個給你。」
「喔。」
這是什麼?不可能是家門的鑰匙。齒痕構造太單純了。
「這是亞子房間的鑰匙。」
「啥?」
「那孩子啊,以為只有她才有鑰匙,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明明我這個當媽媽的怎麼可能沒鑰匙嘛。」
「不不不,所以你
為什麼要將鑰匙交給外人保管啊!」
「因為我再不去上班不行了,那孩子就拜託你囉。」
「咦~~~~~~?」
交給我行嗎?我是來玩的喔。說起來我並沒有自信能帶給你女兒正面影響耶?
「這、這樣好嗎?」
「當然。」
亞子的媽媽莫名其妙地說得自信滿滿。
「畢竟,等那孩子離開我身邊以後,會照顧她的大概就是你了。」
「那個……我還負不起責任耶。」
「你老實的部分也不錯。那麼英騎,亞子拜託你了。玄關鑰匙放在那邊的鑰匙盒,出門時就拿去用。需要的話你帶一副回去也可以喔。」
「不必了!」
「哎呀,真遺憾。」
亞子的媽媽簡單說完以後就拿起包包,真的從我面前轉了身。
上班……上班啊?對了,亞子有提過,即使她回家也沒有人在——記得大致是這個。
我目送對方離開客廳的背影,於是玄關傳來了朝樓上交代的一句:「我去上班囉~~」然後又聽見有人應聲:「好~~」那是母女間的對話。表示亞子果然在家裡。
我喝完紅茶以後也離開了玉置家的客廳。
亞子的聲音是從二樓傳來。可是不知道是哪個房間耶——我本來這麼想,不過有塊寫著「亞子的房間」的牌子好好的掛在上面。
我緩緩地深呼吸。
然後我舉起手,叩叩的敲門。
「噫?」
房間裡傳來狀似有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啊,對喔。家裡應該沒別人在,房門卻被敲響,那當然會嚇一跳吧。
「亞子,是我。」
「咦……盧、盧西安?」
從亞子的聲音里能聽出安心與驚訝同在,讓我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我對她來說並非不速之客的樣子。
「嗨,早安。說來突然,不過我來找你玩了。讓我進去吧。」
「什麼!呃,可是你怎麼會在我家?我媽媽呢!」
「我有獲得她的允許喔。」
「笨媽媽~~~~~~!」
屋裡響起亞子發自內心的悲嘆。
「她還說亞子的事情就拜託我了。」
「那真是Good job~~~~~~!」
啊,那樣亞子可以接受喔。
算了,反正我不是來找她隔著門板講話的。
「所以囉,我有監護人的許可,無論你有什麼意見我都要進去喔。」
「咦?請、請等一下,現在不太方——」
「我說過無論如何都要進去了!」
我轉動門把,果然上著鎖。不過這不成問題,需要的鑰匙已經到手了。
「不會吧,有開鎖的聲音?媽媽把鑰匙給你了?啊,這下沒救了。」
門鎖確實解開了。我無視於念念有詞的亞子打開門。
房間裡滿整齊的,但緊緊拉上了窗簾。醒目的大台電腦,以及擺在個人房間裡顯得頗有份量的大冰箱。占據房間一角的床鋪上擺著幾個LA怪獸的造型布娃娃,可以感受到房間主人對LA情有獨鍾。
而房間的中央有一道白色人影。是亞子。
我總算見到了,亞子那白皙的身形——白皙?為什麼會是白的?
「啊……啊……」
側身的亞子只用臉對著我。
僅有狀似在手忙腳亂間滑掉半截的內衣褲,遮蓋著她的身體。
難怪只用雙手遮著上半身避免穿幫的她看起來會這麼白。室內活動派的亞子肌膚白皙到幾乎病態,正合其本色。
然而在我盯著的這段期間,她的肌膚正逐漸染上紅暈。
隨後亞子的嘴型從「啊」變成了「噫」——這不是讓我繼續看下去的時候吧!
「抱、抱歉!」
我那雙端詳著同學半裸——幾近全裸模樣的眼睛,這才總算將目光轉開。
我立刻衝出房間,「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這樣敘述會覺得我好像馬上就離開了,但我已經看得仔細到能將畫面烙進腦海。看得超久,看得有夠久。
目前我的心臟還在狂跳。不妙,亞子她,超有料的。我不會具體形容,可是她的身材有料到至少比我想的多一倍,真的。
「那、那個……盧西安,我先確認一件事情,門鎖為什麼會打開?」
亞子的說話聲明顯變尖了。我也用幾乎已經變調的嗓音回答:
「你媽媽,給了我鑰匙。」
「唔哇啊啊啊啊啊!」
房間裡傳來東西「匡啷」倒下的聲音。
「為什麼,媽媽為什麼要這樣啦!」
「要問為什麼,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只穿著內衣啦。」
「人家本來連內衣都沒穿的!因為我是待在自己房間,膽量就會比較大的那種人!再說我短期內又不打算出門!」
那樣幹嘛要全裸!以年輕女生來說實在不應該吧!
不過感覺亞子目前心裡亂成一團,所以還沒有生氣,但是接下來可不妙了。如果下跪就能博取原諒倒還好,要是她連話都不肯聽我說,事情就砸鍋了。
「總之請盧西安你先等一下,我要做準備。」
「好,好啊。真的很抱歉。」
「不會,我才是呢……吸~~呼~~」
那大概是為了鎮定吧,聽得見她在深呼吸。
在亞子呼吸過幾次以後,稍稍恢復平靜的說話聲才又傳來:
「那麼,請進。」
好快喔,她穿好衣服了嗎?
坦白講我是抱著一進去就瞬間下跪的覺悟開門。
這次在房裡等著我的是一絲不掛,袒胸露背跪在地上的亞子。
她帶著泛紅的臉直接往上瞟了過來——砰!
「為什麼要跑出去?」
「我才想問你在搞什麼!為什麼反而把衣服脫掉了!你說你要做準備的吧!」
「所以我才做了心理準備不是嗎!」
「我希望你準備的不是那個!穿衣服!把衣服穿上!」
雞飛狗跳到最後,我和亞子總算隔著小桌子面對面了。
「我本來以為沒有比和盧西安初次見面時更羞恥的狀況,可是今天超越那次了……」
「真的對不起,可是後半段是你害的啦。」
「假如盧西安可以做好覺悟再過來,我就不會恥上加恥了。」
亞子說得一臉不滿。
目前她穿著疑似家居服的洋裝,不過掩蓋在底下的肌膚模樣仍烙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抱歉,拜託你別再提了。因為我也撐得很辛苦,在精神上。」
「眼前明明有個推倒也不要緊的女生,你卻能保持冷靜,人家好沒立場喔。」
「這樣好羞恥,你不要將狀況化成言語!」
因為我依然在跟本能對抗!
「反正我們是夫妻,假如盧西安有那個意思,我本來已經做好覺悟了耶……」
「現實生活和遊戲是兩回事。不說笑,我講真的,唯獨那部分拜託你分清楚。」
「好——」
你幹嘛一副遺憾的樣子。我的理性也是有極限的耶。
「順帶一提,盧西安沒有對人家出手,理由果然是出在魅力的數值不足嗎?」
「不是,我覺得自己在伸出狼爪的瞬間會擺脫不掉下半身思考的罵名。」
「……感覺修超有可能那樣罵你耶。」
「對吧。」
趁線上遊戲裡的老婆陷入繭居狀態時找上門一逞獸慾,根本是畜牲不如的行為。
那樣可不只背叛了昨天從修口中得到的信賴。
另外魅力是足夠的。剛才真的好險。
「還有一點,因為我的將來似乎會當場定案。」
我覺得那是和轉職任務的最終問題:「請問你要轉職嗎?是/否」程度相當的重大選項。
「因為負不起責任才不染指人家,這樣算有男子氣慨還是沒有呢?」
我不知道啦,別問我。
「即使你用逗我的方式來掩飾害羞也沒用喔,我看得出來。」
「啊唔,看得出來嗎?」
那當然。因為我也亂難為情一把的。
「咳。」
亞子有點刻意地清了清嗓,然後重新面對我。
「那把話題帶回去吧,盧西安找我有何貴事呢?」
對對對,問題現在才開始。
到目前已經發生太多狀況,讓我差點忘記來幹嘛,不過我來這裡是有正事要辦的。
「首先我
是來告訴你,我和秋山同學之間什麼都沒有。我光為了見你就跑來這裡,你總不會說這是騙人的吧。」
「說的也是,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相信盧西安。」
很好很好。在感情方面坦率是亞子的優點。
要不然事情就談不下去了,謝天謝地。
「還有你大可放心啦,會對我插旗的怪女生頂多只有你。」
「人家忽然信不過盧西安了。」
為什麼會變那樣?難道我剛才的話里有哪裡讓亞子覺得虛假?
「真的沒有其他人啊。還有誰會對我插旗?」
「總覺得我的淑女感應器有一點點反應,雖然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基本上你的個性分明就不淑女。
「好啦,既然你釋懷了,換下一件事情。」
「嗚嗚,總不會是要叫我上學……」
亞子說著便畏懼似的抽身。
「我又不是聖人君子,並不會那樣要求你喔。」
「不會嗎?」
畢竟我活得也沒有正經到可以要求別人「認真過活」的程度。
「不會。因此我來這裡找你是要——」
我又從包包里拿出筆記型電腦。
然後,我對著目瞪口呆望來的亞子露出輕鬆笑容。
「今天來玩一整天吧。」
「真的要玩?那學校呢?」
「都已經通知過了,沒關係。」
「我覺得並不是通知過就可以翹課的耶。」
「那句台詞我要原封不動的還你。」
「我就知道——」
你知道個大頭啦。換成平常我可要生氣了,受不了。
不過今天放你一馬好了,本著我寬闊的心胸。
「我啊,其實滿高興的喔。聽到你說要認真玩LA。」
「咦?」
「以往我們都屬於玩得開心就好的休閒族群,不過你現在是來真的了嘛。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客氣,可以改用斯巴達訓練!」
「唔……咦咦?呃,盧西安?你的眼神實在有點恐怖耶……」
「無所謂無所謂。」
我讓亞子坐到電腦桌前對著熒幕。
等LA一啟動,熱血補師指導課程就要開始了。
「雖然以前都讓你隨便玩,可是補師施放技能的時機,還有連段以及敵人行動的掌控全都很重要。今天我會徹底訓練那幾個項目,你好好期待吧。」
「請等一下!盧西安你來女生家裡玩,結果是要教導線上遊戲的技巧嗎?」
「要不然除了線上遊戲以外還能玩什麼?」
「這、這個嘛……嗚嗚……」
亞子含含糊糊找不到詞,然後就無力地垂下頭了。
「假如你的繭居生活結束,我們倒還可以出去玩呢。」
「唔!」
亞子頓時有了反應,不過我裝成沒發現又繼續說:
「所以來練吧。先從基本操作開始。對手……我看挑附近的狼人就行了。」
我「唷」的一聲伸出手,從坐在椅子的亞子背後將手掌疊到滑鼠上。
只需要稍微挺身,亞子嬌小的身軀就被我輕易的裹進懷裡了。
「看好了,這邊要這樣按。」
「這樣按。」
「按了以後再這樣。」
喀喀喀——我輕快地操作鍵盤和滑鼠。
「按了以後,再這樣……」
「然後這樣這樣再這樣,最後這樣。」
「這樣這樣再這樣……」
「你沒操作到你沒操作到。」
亞子光動嘴巴,可是手根本沒動到嘛。
那樣連補師的「補」字都沒通透喔。
「聽好,補師要一邊管理各種回復技能的冷卻時間,一邊在適宜的時間點將適宜的技能接上連段使出來,外加維持輔助技能跟打斷敵人的大絕招,基本上還要隨時準備在隊友失利時用連段大回血,那樣才算補師的基礎兼最高境界。假如你的目標是練到等級封頂然後轉世,做不到那些可不行。」
「嗚嗚,盧西安真的好斯巴達。」
「交給我吧,今天我會陪到你克服為止。」
「那種說詞我聽過!你鋪的是永遠辦不到而無法收場的梗!像營養午餐拖到第五節課開始還吃不完那樣!」
「不要緊,是我就會等到亞子全部吃完。好~~再來一次。狼人擺出架勢囉。它的招式要過來了喔。」
「啊啊啊,先這樣按,再這樣、這樣、這樣……」
「你按的節奏太快,所以連段被技能的冷卻時間中斷了。只要抓好時間長短不讓連段中斷,技能冷卻完就來得及輸入指令。」
「這,這樣按以後再這樣、這樣、這樣……」
「你用錯技能囉。」
「我按不好啦~~!」
「人家不行了,已經徹底燃燒殆盡了。」
「哎,你有成功一次嘛。」
「一次……而已……」
亞子癱倒在床上。
翻身仰臥以後,原本遮著亞子臉孔的頭髮散到了左右兩旁,表情比平時顯而易見。臉色放鬆的她,心情似乎意外不錯。
「欸,盧西安,我們休息一下嘛。我拿茶給你喝。」
「喔,不好意思。」
我以為亞子會專程泡茶給我,結果她打開了放置在房內的冰箱——
「請用。」
瓶裝茶「咚」的一下擺到我面前。
好……好沒情調。
「原來你不是要去廚房泡茶啊……」
「泡茶的技能我會,不過人家現在處於繭居模式。」
不嫌棄的話請用——亞子說著又從冰箱拿出一大堆零食。光靠這些熱量能過幾天啊?
「我隨時都有儲備可以足不出門窩在房間過一周的糧食,人家是繭居族的榜樣。」
「我倒覺得你要從照鏡子反省開始做起,基本上你在房間窩一周是要怎麼上廁所啦?」
口裡含著茶的我一問,亞子就不以為意的回答:
「當然是用寶特瓶處理啊。」
「嗯嘎噗咳!」
我嚴重嗆到了。儘管有液體滲入氣管,亞子的發言依然更要緊。上廁所的問題用寶特瓶處理,難道亞子屬於傳說中的遊戲鬥士——尿瓶族的一分子嗎?
「你……你……你這瓶子裡裝的……該不會是……!」
「不對不對不對,我拿給盧西安的只是普通的茶喔!從味道就能分辨吧!」
我沒喝過「那玩意兒」所以分辨不出來啦!
至少手上這瓶是沒什麼怪味,我想不要緊,可是拜託你不要講那麼恐怖的話!
「假如你是尿瓶族,我實在沒有自信能愛你。」
「怎……怎麼這樣!就算我是尿瓶族或者尿布族,請你還是要愛我。」
「不行不行不行。」
尿布族或尿瓶族都一樣不行。饒了我吧。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洗手間都有規規矩矩的去啦。」
「拜託你不要開對心臟有害的玩笑……」
我打從心裡鬆了口氣。雖然我想過那八成是玩笑話,可是聽亞子一說就會覺得真的有可能。
「對了,午餐要怎麼辦?用零食隨便解決嗎?」
「啊,是的,隨便吃吃隨便了事。假如我不是處於繭居模式,還可以做一頓飯請你享用就是了……」
「雖然我也想吃看看剛煮好的料理,不過不用急啦。」
「是這樣……喔?」
亞子說得頗意外,但我笑著回答她:
「機會隨時都有吧。你不用特地趕現在下廚,今天就來玩吧。」
「盧西安……」
亞子淚汪汪地望著我。
「抱歉在你感動時打斷,要繼續鍛練了喔。」
「不~~要~~」
結果眼淚從她眼裡落了下來。
畫面一角「叮咚♪」顯示出公會成員上線了。
「喔,修和會長上線了耶。」
「先這樣按……再這樣……這樣……」
「你振作點——」
我抓著亞子晃了晃,一直機械性地動著手的她才回神打了個哆嗦。
「啊……社團活動的時間已經到了嗎?途中我缺了一部分記憶耶……」
「為什麼我拼命在教,你卻失憶症發作?」
一天下來的努力都白費了嘛,真是的。
反正那是附屬的目的,也罷。接下來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亞子,可以跟你借一條網路線嗎?」
「好,沒關係。」
「謝啦。那就把這個接上去……」
我將網路線接到和會長借來的筆記型電腦。不愧是會長用的貨色,這是台效能十足的遊戲用筆電。玩LA也能跑得又順又穩。輸入我的ID和密碼後,眼熟的「盧西安」立刻顯示出來了。
「對了亞子,把你封鎖的聊天頻道改回來啦。」
「啊,好的好的。」
我帶著亞子到平時那間咖啡廳,於是大家早就在那裡了。
◆修凡:喂!你們請假沒來上學是在幹嘛!
◆盧西安:我們兩個在玩啊。
◆亞子:我和盧西安一直都在耍甜蜜。
◆修凡:我真的要宰人了喔。
修凡帶著燦爛無比的笑容說。那張笑臉莫名奇妙地和瀨川的臉重疊在一起,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盧西安:實在很抱歉。
◆亞普力可:你們搞什麼啊?
會長只是露出苦笑。
最後還有一個人,也無奈地聳了聳肩開口。
◆貓姬:就是喵。請假沒來上學居然是在玩,穿幫的話會被罵喵。
◆亞子:……老師。
◆貓姬:我不是老師喵。我是貓姬小姐喵,我借了亞子的電腦喵。
「總之她就是老師對不對?」
「老師大概有她的自尊心或什麼的吧,你就別吐槽了。」
用老師的立場扮演貓姬大概很辛苦。這種時候轉移目光也是一種貼心。
◆貓姬:話說你這台電腦的密碼設成這樣,我擔心會不會不太適當喵。
「咦,有哪裡不好嗎?」
「沒優點可言啦。」
因為密碼是「RUSIAN AKO LOVE ETERNITY」!跟老師講那個差點就讓我吐血了!
◆盧西安:那正好。我有事情想說,大家方便嗎?
◆貓姬:怎麼了喵,盧西安?
◆盧西安:我不上學了。
我極為淡然地輸入的那句話,讓所有人的動作停了一陣子。
◆修凡:哈?
◆亞普力可:盧……盧西安?
「什麼!咦,盧西安,你吃錯藥了嗎?」
我無視亞子講的話繼續打字交談。
◆盧西安:畢竟亞子說她不想上學,我老是被講成宅男也覺得上學挺難受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活得懶懶散散的只玩遊戲就好了。
這台詞一說出口還真是無可救藥,但不全然是謊話。我這樣說有我的真心之處。
然後貓姬小姐看了我打的訊息,就動了動耳朵。
◆貓姬:啊~~是那麼回事喵?
她理解似的頻頻點頭並繼續說道。
◆貓姬:簡單說,就是壓力——
她的話不知為何地斷在那裡。
接著貓姬小姐才又開口。
◆貓姬:累積太多了……是不是喵?
「呃,盧西安…………」
可以感覺到有股微妙的氣氛包圍著我和亞子,還有待在社辦的修等人恐怕也是。不過我橫了心忽視掉那些,就等貓姬小姐的下一句。
於是在充分醞釀以後,她開口了。
◆貓姬:沒辦法喵——好吧。
◆亞子:不可以~~~~~~!
「怎樣啦,是亞子你自己說不去學校了吧?」
「是那樣沒錯,可是不對啦!人家現在想說的不是那個!貓姬小姐,那樣不可以!那樣草率地下定論說:『沒辦法喵,好吧。』肯定會變成讓盧西安長久後悔的原因!」
這傢伙在講什麼啊?根本聽不懂。
「所以我順利獲得允許了,這樣我們夫妻倆都是尼特族啦。」
「不可以啦,像盧西安父母那邊要怎麼辦?」
「有當事人和班導師同意就沒關係,最糟的情況下可以窩到你房間。」
「那……那樣是不錯,可是不好嘛!」
「反正你媽媽也拜託過我了,安啦。」
「不可以不可以,總之不可以!」
無論我怎麼好說歹說,亞子都堅持拒絕。說到底終究是顆軟柿子的她,會拒絕得這麼徹底實在很難得。
「連盧西安都被我拖下水……那樣不可以。」
「……是嗎?」
就算敢自己一個人墮落——不對,就算肯向自己妥協,也無法狠下心拉別人作陪。做人就是那樣嘛。
「欸,亞子。瀨川她……修曾經講過。」
「……講過什麼?」
「你明知道我和秋山同學之間是虛驚一場,可是又忍不住反應得太過頭,就賭氣鬧了彆扭,後來卻發現事情好像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束手無策地來到這個地步心裡八成很慌吧——她是這麼猜的。」
「啊唔唔。」
亞子捧著胸口弓了身。
哇,好漂亮的致命一擊。修真有兩下子,不愧是裝備大劍的。
「為……為什麼她會知道?」
「記得那傢伙好像是說,因為她和你相處很久了。」
不過呢——幫話題另外起頭的我又說:
「我也覺得瀨川猜的沒錯,可是還不只那樣。」
欸,亞子。我說你啊。
「你是真的不想去學校對吧?」
「…………」
「既沒有辦法順利交到朋友,待在班上又覺得尷尬,上課還聽不太懂,儘管清楚自己所處的狀況有許多地方很不妙,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畢竟除了社團活動以外都沒有開心的事,所以你是真心不想上學吧?」
「唔……唔唔。」
「然後秋山在那種時候跑來鬧,就引爆了你心裡的各種不平。我有那種感覺。」
「…………請問。」
亞子依然低著頭,只用眼睛往上瞟著我。
「為什麼盧西安你會明白得比修還要多呢?」
「因為我好歹也是你老公吧。」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我們倆變成了傻瓜似的對彼此笑了。
「今天開心嗎,亞子?」
「是的,再開心不過了!」
「那太好了,我也是。」
兩個人不惜向學校請假,一起做著毫無生產性的勾當而感受到的悖德感。就是這種感覺讓人痛快得無法擋。
這大概就是逃學的快感吧。
「那你把放棄人生去轉世的念頭打消掉了嗎?」
「人……人家不過是說笑的而已。」
那太好了。亞子不在,我的人生可要抱憾了。
「那你想每天罷課這樣過日子嗎?」
「……是的。」
亞子不否認,而是坦然肯定。
「不然,我們就一起那樣過好了。」
「那、那樣不可以。」
「不行嗎?」
「……嗚嗚,我到底在說什麼。」
亞子對矛盾的自己感到頭痛。我懂我懂。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那是每個人都常碰到的狀況。
「修說過喔,她希望一直保持這段孽緣。跟你、會長,順便也跟我長久來往,她覺得要是能那樣就好了。那段話說得真不像修,而且她當時可害羞了。」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那樣。」
你有那份心就夠了。其他什麼都不必啦。
「我啊,也曾經覺得只要有遊戲就可以了。當時我的觀念,是認為自己的本尊在遊戲裡面。不過幸虧有大家——虧有你,我總算才感覺到,現實世界的人生其實也滿有趣的啊。」
在現實生活中敷衍了事,到遊戲才認真拼。我本來以為自己的人生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而讓我頭一次為了現實世界拼死拼活的,就是你喔,亞子。
「我們可以再去學校上社團活動,或是在假日辦第二次網聚,到了文化祭還可以布置一個線上遊戲體驗區,也可以一起參加教育旅行然後帶電腦到房間……往後開心的事情還多著呢,不是嗎?到最近我終於會這樣想了。」
「……不過,不管是文化祭或教育旅行,我們似乎都會參加到一半就累得轉頭跑去玩線上遊戲耶。」
啊~~有可能有可能。我可以想像大伙兒在最初幾小時就燃燒殆盡,然後嘴裡頭念著「好想趕快回去玩線上遊戲」的模樣。
可是那又有什麼不好?無傷大雅吧,反正累了嘛。
「那不就好了嗎?和現在的你一樣。對現實世界感到累了就玩遊戲啊。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等你比較有意願奮鬥了——到時再來上學吧。既然你說不可以一起逃學,我就在學校等你。」
「……盧西安。」
亞子淚汪汪地望著我。
怎、怎樣啦?你幹嘛擺那種臉。像是走失兒童終於找到父母,隨時都要貼上來的臉。
明明我覺得自己好像繞了一大圈逼亞子上學,還有點罪惡感耶。
總覺得難為情的我,從亞子面前別開了目光。
我在掩飾時順便又隨口講了幾句。
「況且,你說過自己的夢想是當專職主婦,可是你想嘛,我們彼此要是不能念完學校再出來獨立自主,要達成夢想也難吧?畢竟過人生可不簡單啊。」
「咦!」
「……咦什麼咦啦?」
亞子的反應,和預料的有點不同。
我本來預料她會「唔唔唔」地嘟噥著露出受打擊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麼實際上卻是以驚訝和期待之色為主。
我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倖幸福福地結婚然後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要像這種極盡現充之能事,還是得規規矩矩地走在人生路上才能達成的吧?正因為如此才有難度吧?
亞子當著頭上冒出大問號的我面前,使勁地握起雙手說:
「到手了……我拿到手了,我終於把承諾拿到手了。盧西安要對我的人生負責任!」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了!」
你是怎麼扯到那種結論的!不好意思,我可沒有扛著別人活下去的擔當耶!
「你不是說只要人家好好地從高中畢業就願意結婚!」
「跳太快了吧!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想和人結婚,至少要好好讀完高中啦!」
「反過來說不就是那個意思!」
「別反過來說啦!」
反過來說會讓大部分的環節都變成替你行方便吧!
「盧西安,我們的結婚典禮和喜宴就在遊戲裡辦嘛!」
「你這個老婆有夠好滿足的耶!」
花不到現金,要說經濟實惠倒也沒錯啦。
怎麼辦呢?——我一挪身,亞子房間的鑰匙就在手裡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向亞子媽媽拿到的鑰匙。
亞子以後果然也會變得像她那樣嗎?那樣想想真的挺划算耶。呃,我並不是對現在的亞子有什麼不滿就是了——思考到這裡,我腦海里冒出了幾小時前看到的亞子的裸體。
啊~~呃,唔唔……我連在自己腦袋裡都逐漸無路可逃了。
在線上遊戲裡認識,然後在現實世界裡也和對方結婚,這算下半身思考的最終著落吧。
不過——總覺得那未必是壞事。
「那樣實在太急了啦,以後再慢慢想吧。好不好?」
我逃避似的講完以後,亞子就滿臉開心地點了頭。
「變成暫緩決定了!這是一大進步!」
「要那樣講的話,拜託你也進步一點啦。」
「說的也是。」
嘻嘻笑著的亞子敲起鍵盤。
電腦的風扇轉速快了一點。硬碟咯咯作響。
顯示在熒幕上的好幾個視窗逐一消失。
「好了,那我們要現在去學校嗎?」
「你現在去,也只能參加社團活動吧?」
「那就去社團好了!」
「喂,不可以只來社團啦——貓姬小姐會這樣念你吧。」
「……對喔。」
在開心的事情前面,有一大堆痛苦的事情等著。不想辦法面對麻煩多多的人生,就無法回來線上遊戲的世界。
然而,雖然我不像亞子那樣,要反過來說,倒也可以。我的人生都是靠線上遊戲才變得快樂多了。快樂到讓我願意努力試著通關看看。
「怎麼樣,亞子?你肯奮鬥了嗎?」
「奮鬥再奮鬥,然後等到累的時候,盧西安也會陪我一起休息對不對?」
「為了自己的老婆,那是當然囉。」
「那麼——我覺得我可以。」
間隔片刻以後,所有聲響「啪」地消失了。
電源關掉的電腦,讓原本始終亮著的熒幕染上一片黑。光線在漆黑的熒幕上反射,如鏡子般照出亞子的臉。
「…………」
亞子朝著自己反射在熒幕上的臉,稍稍地扭曲了表情——不過,她忽然認命似的笑了。
我不知道那傢伙在想什麼。
不過,我猜那肯定不會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