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亞子的窩(1/2)
「玉置同學一早有來上學,不過好像在課堂開始前就回家了喔。」
在放學後的現代通訊電子遊戲社社辦,齊藤老師語氣為難的如此開口。
這樣啊,亞子果然真的跑回家了。
畢竟那股勁看起來是認真的,雖然我本來還抱著一絲她會留下來的希望。
「還有我也已經收到她明天會缺席的聯絡了。」
「她只有在不必要的部分特別會安排耶!」
那倒是出乎我預料!
原來那傢伙那麼認真在逃避啊,這下可不能當成小玩笑帶過了。
「沒想到她居然會那麼生氣……」
「與其說是生氣,應該當成受了刺激才對。她的心意比你想的更深,希望你能理解。」
「好、好的。」
被帶來偵詢的秋山同學似乎難掩沮喪的樣子。
那也是當然的吧。假如她在這裡還露出開朗的笑容,就連我也會生氣——實際上就算她現在這樣,我依舊怒氣難消。
「那個,秋山。雖然你大概不太能了解,還是聽我說一下。」
「咦……?」
大概是因為我語氣正經得不像平時的本色,秋山默默的將目光轉了過來。
從她的眼光里看得出坦然反省的色彩,我開口時語氣便柔和了一點。
「這滿難解釋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像我們這種人,在自己的地盤被外人——特別是規格明顯比自己高的人闖進來時就會非常難受。有型男出現在御宅界店鋪會讓人滿想咂舌,然而就連咂舌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守在遠處一邊偷瞄,一邊等型男離去,就是我們這種人。看到秋山你這樣用半開玩笑的心態嘻嘻哈哈地跑來我們頭上動土,實在滿傷人的。」
「我……我不是那種意思!」
秋山從我面前別開視線,嘀嘀咕咕地說:
「一開始我只是看茜的樣子怪怪的而已。平常她對西村講話明明都好毒,私底下卻好像相處得很融洽,還跟前陣子都不上學的玉置同學也滿要好的,我就覺得背後肯定有什麼因素才對。可是茜都不肯跟我說,我只好來這裡看看狀況——」
「結果因為感覺很好玩,你忍不住就想逗她了,是吧?」
「是、是啊。」
「……哎,只要對方不是亞子的話,或許事情也沒多嚴重就是了。」
瀨川表情複雜的說。
「也對。光聽你們提的來龍去脈,倒會覺得玉置同學的反應太大了。」
齊藤老師也說道。
或許吧,一般來講或許是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玩笑。只要被開玩笑的不是亞子,或許笑一笑就沒事了,也可能發個小脾氣就成了一場玩笑。以這層意義來看,亞子倒不是沒有錯。
不過,我就是對那種事反感。
我指的是把小玩笑或一兩句壞話看得很重,當事人發飆以後結果卻讓旁人嚇得退避三舍的狀況。我也有經驗,有印象的傢伙肯定一大堆。
我就是適應不了現充的那種調調。對方明明在講我的壞話,只因為是開玩笑就非得忍耐嗎?哪種程度的玩笑是可以一笑置之的?生氣就不行嗎?別人愛怎麼講就怎麼講,結果發了脾氣卻是我有錯,這種氣氛到底算什麼?肯定會火大的吧。
我看八成說什麼都無法獲得理解吧。因為那就好比遊戲作風上的差異,我和那些傢伙在面對「人生」這場遊戲的態度是不同的。
想這些也沒用,要先採取行動才可以。
「總之原因全都相當於誤會,和亞子好好談過應該就能解決才對。」
「那你要怎麼和她談?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打電話,可是她都不接耶。」
我看也是。亞子大概決定把自己關在家了,應該就會堅決關到底。
「這樣一來要怎麼辦,盧西安?直接到她家找人嗎?」
「照會長說的倒也可以,不過亞子會逃去哪裡是可想而知的吧。」
就這裡啦——我指向電腦。
「反正,她肯定在裡面。」
登入LA以後,亞子果然就在遊戲裡面。
只不過和平常不同的是,她人不在平時那間咖啡廳,而是在某個打怪的地方。而且似乎獨自在奮戰。
「亞子上次自己打怪是多久以前啊?」
「至少相隔幾個月了喔。」
你受的打擊那麼大喔,亞子?
◆盧西安:亞子,你在嗎?
◆亞子:你來得剛好,盧西安。我正在練功,要不要一起練?
亞子回答了,那種若無其事的口吻反而顯得恐怖。
「反正你快跟她說明啦。只要誤會解開就沒事了。」
「嗯,也對。」
◆盧西安:聽我說。之前那件事是誤會,應該算謊言、瞎扯、惡作劇那一類的啦。
◆盧西安:我聽秋山同學講過了。她主要是想逗弄瀨川,也就是修,我和你只是順便被整到而已。說起來滿理所當然的就是了,她對我根本沒興趣啦。
「嗯,絲毫沒有,我真的對西村半點興趣也沒有。」
「……我本來就知道啦。」
我明白,雖然我明白,可是被你講得那麼斬釘截鐵還是會不爽!
手被你挽住有讓我心動一下啦,真抱歉喔,混帳!
◆盧西安:她剛剛才講了「我對你根本半點興趣也沒有」這種話,專程在我的心上面開洞。我很明白你被嚇到的心情,不過那並不是需要在意的事。
◆亞子:騙人。
◆盧西安:我哪有可能騙你,騙你有什麼好處——
◆亞子:你騙人!
「唔喔。」
隔著畫面傳來的魄力讓我不禁沉默。
她在生氣,看樣子亞子小姐真的在生氣耶。
◆亞子:像我這樣,本來就不可能比得過現充的普通高中女生。現實世界的盧西安對我來說其實是不可高攀的高嶺之花,這是沒辦法的事。
不不不,沒那回事啦。以花來比喻剛好相反吧。
儘管我這麼想,亞子接著傳過來的訊息卻讓我的手指停住了。
◆亞子:我對所有事情都死心了,失去盧西安的人生乾脆丟掉算了。
◆盧西安:啥?
亞子說要丟掉人生……你……不會吧?怎麼會……怎麼會——
「亞子該不會是被西村甩了,就產生厭世的想法……」
「不不不,那實在太扯了吧!再說我又沒有甩掉她!」
「唔,趕緊叫車到亞子家——」
「等一下,先直接打電話到她家啦。」
當著慌亂的我們幾個面前,亞子的下一句訊息顯示出來了。
◆亞子:我要把等級練到最高然後轉世,將機會賭在下輩子!
她講了一段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等級?要練功提升等級?所以轉世指的是那個嗎?在遊戲中將等級練到封頂,就可以替原本能力加碼然後創造新角色的系統嗎!
「雖然只有五秒左右而已,但我真的被嚇得臉色發白了耶……」
「我跟你一樣……」
「……車子可以不用了。」
會長似乎朝手機吩咐了什麼,她好像真的幫我們叫了車子。至於貓姬小姐則是癱坐在地上。真受不了,饒了我們吧。
◆盧西安:呃,那個……你在講什麼啊……?
亞子自然不會發現我們一群人都虛驚到沒力,又活潑的開口。
◆亞子: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練功升級,買下新的角色卡片,打造出可愛開朗又有人緣的我,然後讓自己投胎轉世變成那樣子啊。我把理想的來世當成目標。在轉世以前的這段期間,我會盡情享受LA!
不不不不不,談來世太扯了吧。還有你那不是把來世當目標,只是捨棄掉人生吧。
簡單說,那樣子人生不就玩完了?
◆亞子:盧西安要陪我一起上路喔!
「她想拉你殉情耶。」
「我才不想死啦。原來亞子提到『丟掉人生』,意思是她真的要放棄現實生活啊……」
那也很困擾。我的人生缺了亞子就等於喪失所有桃花了。
況且有朋友絕望到捨棄人生,這種事實際碰上還滿無力的,好難過。
◆亞子:不然請你也試著想看看,想像來世的自己。假如自己可以變得帥氣又聰明會運動有音樂才華也有美術天分對任何事都積極且不惜努力還生在富裕的家庭,你覺得怎麼樣?
「…………在來世過理想的人生嗎?」
◆盧西安:有點美好耶。
◆亞子:對吧!
「你為什麼要被她洗腦啊
!從強迫殉情變成心甘情願了啦!」
「NOOOOOO!住手住手!」
瀨川掐著我的脖子猛晃。眼花了,眼花撩亂了啦!
「不然你看嘛,你也希望自己變成那樣吧!」
可以的話我當然想啊,變成理想中的自己!
「哪有可能變成那種超人啊!而且一變成那樣,你就不再是你了吧?根本沒任何意義!」
話是沒有錯,不過我還是想啊!
一定會想的吧,任何人都會。希望自己身上有個可以向任何人自誇的優點,一項就夠了。
長相出色、頭腦出色、會運動、會音樂、美術優異、努力也不覺得苦、家裡超有錢,會希望自己生來就那麼厲害是難免的吧!
◆亞子:所以說,盧西安,我會把自己當成在現實世界已經死了,以後都要在這個遊戲認真打拼。
◆盧西安:呃……嗯。
把那些話聽進去應該不行,可是亞子的氣勢卻讓我不由得表示同意。
然後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亞子:所以說——盧西安你現在還是高中生對不對?
◆盧西安:那當然啊。
◆亞子:因為要替角色練功迎接來世。
◆盧西安:嗯。
◆亞子:可不可以請你別上學了?
◆亞子:還有我希望可以和盧西安輪班練角色,ID和密碼都告訴你。
不用啦,你的ID我已經知道了…………呃……咦?
咦?嗯?那個……咦?
「……咦?」
「咦什麼咦,你振作點啦。」
「好、好啦。」
本來我已經被亞子那股可比網遊廢人的魄力吞沒,這才甩了甩頭取回冷靜。為了遊戲而罷課?為什麼你要講出那種似曾相識的恐怖台詞啊,亞子?
◆亞子:順帶一提,我不上學了。
原來你在罷課方面已經先下定決心了嗎!
「退學可不行吧!」
「糟了耶,這個女生症狀好嚴重。」
「這下不阻止她就不妙了。怎麼辦,盧西安?」
會長你還問,只能好言相勸了吧!
◆盧西安:冷靜點,亞子,別想不開。
◆亞子:我很冷靜,我是冷靜思考過才這樣決定的。
那就更糟糕了啦!
字裡行間毫不停滯,更讓人覺得她是來真的,好恐怖。
◆亞子:因為這樣,今後我會活在LA里。我才不需要現實生活。只要有LA我就可以活了。只要在LA裡面盧西安就是我的老公。
◆盧西安:你……
◆亞子:那麼,我要去為轉世努力了!
◆盧西安:喂,等等!叫你等等啦!
啊,那傢伙把聊天頻道關掉了!還拒收悄悄話!這樣訊息不會顯示在她那邊耶!
「糟糕,亞子壞掉了。」
「這樣子……傷腦筋了耶。」
「呃,該不會是我害的?」
秋山表情緊繃的問。就是你——還有我害的。根本不用問。
「這種情況下,就算所有人跑去她家也沒用對不對?」
「只會讓她更頑固吧?」
「就是啊……」
「總之隔一段時間再看看好了。說不定時間隔久一點,玉置同學就會恢復冷靜,偷偷來上學了不是嗎?」
齊藤老師像個老師一樣地做了總結。
「能那樣的話,事情倒可以當成是我們杞人憂天啦……」
我們不安地面面相覷,然後嘆氣。
就這樣,我們各自被勸回家了。
不過老實說,我想完全沒有人認為一覺醒來,亞子就會恢復原樣。
隔天,亞子沒來上學。
代替上學似的,她的等級升了一級。
「異常事態耶。她居然會獨力練功升級,簡直難以置信嘛。」
「也對,光是如此就能看出現狀的危險性了。」
「……老實講,我跟你們意見一致。」
亞子會用前所未見的認真態度玩LA,反過來說就是傾全力逃避到LA裡面的意思。我認為事態相當嚴重。雖然她做的事情本身說穿了就是蠢。
「現在只有說服亞子一途了,但她似乎拒絕接收我們發的訊息。」
「不然要不要創個新角色找她講話?」
「也可以直接到打怪的現場叫她。不過……我會希望先等亞子冷靜一點。」
「你這次難得站在亞子那邊耶,平常明明都相反的。」
「還好啦。」
對方是性情偏激的亞子,我應該想到有這種危險性的,對此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而且我對亞子操的心有部分共鳴。
還有,其實我對亞子——
「不好意思,再等下去就傷腦筋了。」
「老師?」
齊藤老師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肩膀,然後說道:
「我要談的是社團本身。改善玉置同學的狀況——應該說,先讓她變得肯上學就是這個社團交出的成績。但如果換來的終究是一場空,反而會讓人懷疑社團帶來的是不是負面影響。最糟的情況下,玉置同學可能會失去這個歸宿喔。」
「問題很嚴重呢……」
這表示,再緩也緩不了多久嗎?可是反過來講,就不用擔心亞子已經退學了的問題。
「退學……啊~~,老師,我順便問一下,有沒有亞子申請退學之類的消息?」
畢竟齊藤老師不是亞子的班導師,或許並不會耳聞,但我想著想著還是問了。
「嗯~~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個自稱玉置同學的女性,打過一通暗示自己要退學的電話就是了。」
「什麼——?」
我嚇了一大跳。
你真的和學校聯絡了退學事項嗎,亞子!
「然後那通電話是我接的,唔~~當時我有點累,不太記得她講什麼耶。大概是發生了lag的狀況吧?」
「學校的電話實在不可能會lag吧……」
也就是說,那通聯絡已經被老師搓掉了?
「那樣沒關係嗎?」
「才不會沒關係喔,假如露餡問題就大了。」
「我想也是。」
退學可真的是大事情,不是當成沒聽見就能交代過去的。
不過齊藤老師只是有點困擾似的聳聳肩而已。
「可是呢,放她不管也不太好嘛。之前明明還用假美工刀對著我,這次只是閉門不出吧。我覺得她有她改善的地方喔。」
「說的對呢,最近那傢伙有她努力的地方。」
「對吧?所以囉,我是在想,對那些都心知肚明的男生,肯定會設法幫她的不是嗎?」
對不對?——老師如此微笑。
「有沒有什麼方法喵,盧西安?你說過你們結婚不是結好看或結好玩的,對不對喵?」
「對學生寄予那麼全面性的信任也不好吧。」
「無法信任學生的教師,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喵。」
「唔……居然說那種有點帥的話。」
老師才不是講什麼「喵♪」的年紀了吧——靠這種了無新意的反擊也奈何不了她。
因為她從以前就是這種人,才會害我蒙受心靈創傷,可惡。
齊藤老師嘻嘻笑了。
為什麼我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想法全穿幫了嗎?
「知道了啦。既然你都那麼說了,絕對要幫我們的忙喔——貓姬小姐。」
††† ††† †††
做完種種準備的我們踏上歸途。
背著沉重背包走路的我,今天身旁是瀨川而不是亞子。
「我和你像這樣一起走路回家,是頭一次吧。」
「是呀。」
瀨川看都不看我地說。她那張受夕陽照耀的臉龐十分穩重,有種和平時不同的氣質。
「反正玩線上遊戲的事已經在奈奈子面前徹底穿幫了,雖然她不是那種會大嘴巴到處講的女生……既然如此,再繼續和你保持距離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是喔。」
「還有,平時我會那樣也是為了亞子著想。」
「謝啦……我應該這麼說嗎?」
應該說瀨川多費心了嗎?
幸虧如此,和亞子回家已經成為我日常生活的一環就是了。
「提起亞子。」
說到這裡,瀨川總算把臉轉過來了。
「我啊,會覺得這件事是不是不用看得太認真耶。」
「……為什麼?」
嗯~~——隔了一拍以後,瀨川望向半空。
「我猜的啦,亞子應該沒有真的認為奈奈子把你搶走了。」
「然後呢?」
「她只是不小心反應過度,對你鬧了脾氣以後卻發現事情的氣氛比想像中嚴重,結果當事人自己拉不下臉就莫名其妙的失控了。我在想是不是這個樣子。」
「老實說我也那樣覺得。」
那方面的焦慮,大概就是讓亞子沒頭沒腦地講出要認真玩LA、將機會賭在下輩子等傻話的主因吧。
「對吧。所以只要你當面好好跟她講,她肯定就會回來了。」
「……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找亞子談啦。」
「交給你囉。」
嗯——我點頭,瀨川的表情緩和了一點。
大家在教室時,她不太會露出那種真正放鬆的表情。
瀨川真正生氣、真正焦急、真正開心的樣子,在社辦都常常看見。
可是平常在教室我覺得幾乎都看不到。
想到那一點,我不由得試著問她:
「欸,瀨川。」
「嗯~~?」
「之前你不是說過,玩線上遊戲的事情穿幫會很不得了嗎?」
「現在就很不得了了啦,別讓我回想起來。」
「那真抱歉。」
挖到你的傷口實在對不起。我坦然道歉。
「不過,有那種因素在,為什麼你還是想玩線上遊戲?」
「……咦,你要問那個喔?」
瀨川蹙了眉頭,露出相當凝重的臉色。
問這個是不是不方便啊?沒想到會讓她那麼排斥。
「唔,原來這不能問?」
「不會,與其說不能問……嗯~~……欸,你絕對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喔。無論對奈奈子、會長、亞子都一樣。」
「有那樣的因素喔?既然你要我不講,我當然就不會講啦。」
感覺瀨川的模樣也透露著有點想說的味道。
講好了喔——瀨川強調過以後,就嘀嘀咕咕地開始說了。
「這個……希望你聽了不要產生誤解。」
「好。」
「當我拿到家裡汰換下來的電腦;剛開始在網路世界晃的時候,我還是個只顧搜集貓貓狗狗影片,對網路利用程度相當淺薄的普普國中生。」
那大概真的算普普吧。
雖然會搜集影片的國中女生算不算普通人,讓我打從心裡感到微妙,既然當事人那樣宣稱就不深究了。
「就是在那時候,我看到GG了。這款遊戲的。」
「顯示在影片邊邊的GG嗎?」
「對對對。然後,在GG上面……你真的不要誤解喔。」
「不會啦。怎樣?」
瀨川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足以構成問題的發言。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她反覆將嘴巴開開闔闔,實在難以啟齒似的說了出口。
「GG上……是兩個男人以倒下的龍為背景,勾肩搭背地笑著的圖片。看到那張圖,有夠打動我的少女心。」
「……啥?」
嗯?怎樣?意思就是說,她有那種癖好?呃,咦?
「原來你有那種癖好喔?類似腐女的那種——」
「不是啦!都叫你不要誤解了嘛!」
不不不,我沒誤解吧?你那顯然是腐界人士的發言吧!
「我也記得那張圖。有個角色裝備了像修凡那種大劍,和我這樣的盾手組成搭擋!官方網站上面有,所以我看過!」
「對呀,所以我才創出那樣的角色就是了。」
「你和我一起打怪時,該不會也在做那種想像——」
「才沒有~~~~~~!」
瀨川猛捶我的背。
好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不是你想的那種薔薇情結啦!那個感覺唯我獨尊的男人,和遷就接受他的男盾手,他們那種關係好有男人間友情的感覺,我就是被那個打動的嘛!」
雖然瀨川的臉變得紅通通的,但至少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話說從我知道瀨川是修凡那一刻起,她就只有早上在教室時會對我說謊了。那肯定是一種信賴。
「……友情……嗎?」
不過聽瀨川提到友情,我還是摸不著頭緒。
口氣納悶的我,被她用正經臉色強調:
「是真的喔。那個……不是有種說法認為,女人之間沒有真正的友情嗎?比如有哪個女生離開位子,剩下的其他女生就會一起講她壞話之類的。」
啊,那種說法常聽見沒錯,在提到女人很恐怖的時候。
雖然我沒有實際目睹過那種場面啦。
「你們會那樣做啊?」
「才沒有!至少我不會,那種情形在我身邊……也只有偶爾才會出現。」
啊,偶爾還是有喔——我把這樣的想法收在心裡,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當回應。然而,瀨川意會似的露出苦笑。
「你的臉上似乎正在說:『偶爾還是有喔?』」
「看得出來?」
「誰叫我和你相處得也夠久了……所以才能像這樣嘛。」
「像這樣以心傳心的溝通?」
對——她點頭。
「我是覺得女生間的友情也很棒啦,甚至會想修理瞧不起女生情誼的男生。可是……可是就像我也不敢對當成好友的奈奈子承認自己在玩線上遊戲一樣,要問我能不能對同性完全相信,那倒也沒有。」
「……嗯。」
「比如要擔心講這種話會不會讓人排斥,會不會被看不起,還有被知道有這種興趣,會不會讓人覺得很惡之類的,我憧憬的不是那種要配合彼此水準與步調的朋友,而是可以把想法全拋給對方,對方也會把想法全部拋回來,像男人與男人間那樣的友情就讓我覺得有點棒。」
「所以你才創造了修凡?」
「對。不過遊戲本身玩了以後也滿有趣的,我可以確定這隻算最初的動機就是了。」
假如遊戲不好玩,那當然不會熱衷成這樣啦。畢竟你都愛玩到明知道穿幫會很慘,卻還是停不下來的地步了。
「不過,正因為這樣,和你對嗆其實滿好玩的。不管我說的話有多離譜,你也一定會回嘴;我講話目中無人時,你就笑著吐槽;我說了你的壞話,你也會反嗆回來……彼此之間愛講什麼就講什麼,然後還是能笑著說聲:『明天見。』那樣的互動,讓我覺得非常棒。」
「我也不討厭和你瞎扯啦。」
畢竟,我明白瀨川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傢伙。
「這樣的話,我很高興。」
瀨川有點害羞似的說著摸了摸臉頰掩飾。
怪怪的沉默在過我們之間流逝,隔了一會兒。
我那再度開口的搭檔,又提到了我老婆的名字。
「亞子有跟我講過她喜歡你的理由喔。」
「亞子跟你講過?」
忽然聊這個幹什麼啦?現在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亞子說她喜歡我什麼地方——呃,這個我有沒有聽過啊?感覺她提了很多,坦白講實在多到我也記不住。
「她很明白自己是個遲鈍的女生喔。老是在發呆,還容易鬧誤會,學事情也很慢,學會了又馬上就忘記。她說過,一開始願意陪她的人都會在之後漸漸跑掉。」
「滿像亞子會遇到的狀況。」
雖然她對有興趣的事似乎就記得很熟。和自己擅長的領域一脫鉤,那傢伙馬上會恍神。
「不過,亞子說你念東念西的卻一直沒有拋棄她。對於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她,你都肯鼓勵她:下次要加油、下次就能做得好、肯定有下次機會。亞子說那明明是在鼓勵熒幕里的她,感覺卻像現實中扶不起的自己被接納一樣高興,幸福到讓人懷疑腦筋是不是已經融化了。」
「光聽就覺得害臊耶。」
「我講了也覺得很害臊,所以沒關係。」
那不叫沒關係啦。因為彼此都在受折磨。
基本上那只是事情的結果啊。因為產生了感情、覺得在意,聊過以後感到意氣相投,所以才想再一起玩。
在那種過程里,玩的技術好不好並不算多大的問題。畢竟是遊戲嘛。
雖然事實上也有人因為是玩遊戲才更計較技術就是了。
「我啊,也和她一樣。」
「咦?」
瀨川忽然加快腳步,走到我
前面。
不知道她擺了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樣在挑選字句,瀨川掩飾著一切,用搖曳的雙馬尾和嬌小背影對我訴說:
「一開始在聚會見到你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心裡超害怕的。我怕被當眾揭露自己平常是怎麼對待你以後,會遭到大家白眼……當時我想,這下應該完蛋了吧。」
「我才不會那樣啦。」
「你沒那樣做呢。」
廢話。要說的話是有點不爽啦,可是我們長久以來都一起玩。你的表面和內在的差別,這點小事我還能理解。
「後來,我仍然為了面子說你壞話,可是你完全沒發脾氣,在我扮成修凡時也還是用老樣子和我相處對吧。」
「你還不是冒著穿幫的風險替我和亞子打圓場。」
那才真的讓我嚇到了。假如瀨川沒出面搭救,事情絕對收拾不了。
現在能粉飾太平,可以說都是瀨川當時的功勞。
「那是當然的啊。我哪有可能對你見死不救……對嘛,救你是當然的。和你互動,讓我發現自己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是什麼感覺啦?」
「我發現,原來自己追求的情誼真的存在。我可以和你一直來往,我在想,要是可以和你一直來往就好了。」
「那麼……我和你這段交情似乎會很久耶。」
「這就是孽緣呢。」
「造孽的是你的腦袋吧。」
「你的本性才爛啦。」
瀨川一個轉身,直直地望著我微笑。
徐徐吹來的風讓她眯起眼睛,那副表情吸引著我將其納入眼底。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還有,我們的孽緣里也包含了那個繭居女和付費白痴。所以,你要確實把亞子叫回來喔。」
「……嗯,包在我身上。」
「好——那就拜託你代替老子出馬囉,白痴。」
「你才白痴。」
修凡——瀨川對反射性回嘴的我笑了笑,然後腳步輕快地離開。
一回神,前之崎車站已經近在咫尺。
想到瀨川離去時表情多少放鬆了點,或許她對我也有幾分信賴。
不過呢,遺憾的是,我也很明白亞子的心情。
雖然我沒自信能回應那傢伙的期待——唉,加油吧。
好啦,該來準備了。
我重新背起比早上重了許多的包包。
††† ††† †††
「就是這裡嗎……」
眼前是大大寫著「玉置」的門牌。
我一大早就直接跑來亞子家了。
找上門會讓她更頑固?不不不,我另當別論。我是老公所以不要緊。
地址?那我當然記得啦。
這幾天玩其他遊戲時,每次都是我替那傢伙輸入地址註冊的。
那樣難免會全部記熟啦。錯的是亞子,我沒有錯。
玉置家是挺普通的兩層樓平房,不過單從外頭看來,庭院和外表都打理得很美觀。似乎可以感受到住戶的性格。
「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前途未卜了。」
我一面希望來應門的是亞子,一面戰戰兢兢的按下門鈴。
「叮咚~~」的悠哉音效響起,我緊張地等候著——可是,沒任何回應。
什麼狀況啊,沒人在家嗎?還是說……有人在卻故意不應門?
「……有可能耶。」
「有什麼可能?」
「亞子故意不應門——唔喔喔喔!」
有人在耶!而且不知不覺中就來到我面前了!
我連忙看向搭話的人的臉,一瞬間還以為是亞子出來了。
然而並不是。對方各部位都大了一圈,頭髮是直發,感覺像可以好好抬頭面對人的亞子。
說得好懂一點,就是不用別人操心還變成大美女的亞子。
「呃~~你哪位?」
被酷似亞子卻又格外漂亮的人一問,我小鹿亂撞地回答:
「那個,我叫西村。今天是來……」
「啊,你就是久仰的西村同學?」
不等我多解釋,對方就一臉釋懷地接話。
什麼「久仰」?久仰是怎樣?亞子在家裡都把我說成什麼樣子了?
「站著說話也不方便,進來吧進來吧。」
「這樣好嗎?」
「當然囉。女兒的朋友來玩,奉個茶是應該的。」
女……女兒?
這一位就是亞子的媽媽?不是姊姊喔?
雖然長得很像,雖然她們長得確實很像啦!
「你……你是伯母?」
「哎呀,看起來像姊姊嗎?」
「老實講,是的。」
我坦然回答,於是亞子的媽媽看似開心,不過也有點神秘地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呵呵。如果你真的那麼想,把亞子娶回家就賺到了喔。因為那孩子很像我。」
「呃……就是啊。」
或許,她們在許多方面是挺像的。
亞子家裡有股從她身上曾經感覺過的氣息。普通來講別人家的氣氛會讓我待不習慣,這裡給我的感覺卻莫名親切。伯母請我坐的沙發觸感也好舒服。
雖然並不代表我因此就能放輕鬆,會緊張這一點還是不變。
「請用茶。沒有先問你就泡了紅茶,還可以嗎?」
「啊,謝謝。我什麼都喝。」
「是嗎,太好了。」
亞子的媽媽笑眯眯地說完,然後坐到我面前。
「唔嗯~~唔~~哦~~」
接著她不知為何就觀察著我,還狀似愉快地發出嘟噥。
這……這是怎樣?她在對我做什麼?
「請問,亞子……玉置她人呢……?」
「我也姓玉置喔。」
唔,好棘手。我只好認命重講。
「啊~~伯母有從亞子同學那裡,聽過關於我的什麼事情嗎?」
「沒有喔,沒聽過什麼大不了的內容。我只是在那孩子格外奮發地做便當時問了一下是要做給誰,她就說要給未來的老公,這一點讓我印象很深。」
「噗!」
就……就算是面對家人,那傢伙居然講了那麼難為情的話……
為了掩飾臉紅,我端起紅茶就口。根本喝不出味道。
「那麼……」
這時候,氣氛變了。
亞子的媽媽原本一直帶著笑容,現在眼睛卻忽然眯細了。
我感受到類似亞子生氣時的負面壓力。
「那位未來的老公,找我們家的小麻煩有什麼事?你肯幫忙把她從房間拖去上學嗎?」
對方只有話說得開朗,目光則是認真的盯著我。
果……果然為人父母還是會那樣期許吧?若是如此就萬分抱歉了。
我從帶來的包包里,掏出了向會長借來的筆記型電腦。
「對不起,我單純是來找亞子玩的。我也向學校請假了。」
「……你是來玩的?」
「對、對啊。」
「明明那孩子都說她不去上學了?」
「對不起……這樣果然不好嗎?」
一般的父母都會生氣吧,那是理所當然啦。
不過我有我的想法,希望她能諒解一下就好了。
「嗯~~……嗯~~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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