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寒冷的春天(2/2)
因為她和列夫一樣不擅長說謊。
「……」
含在口中的碳酸水的苦味擴散開來。
關於正式發射沒有任何通知,時光流逝,終於進入四月。四月四日,當每個人都對「會在春天發射」這個消息開始抱持疑問。
維克托中將收到中央委員會的機密通知。
《於四月十日至二十日間實施載人太空飛行。》
最短在一星期後發射。
這實在太過突然,在萊卡44也引發不小的騷動。
但是,最重要的搭乘者還尚未決定。一般而言該提前告知搭乘者,但這個國家並不一般。
訓練中心的會議室內,眉頭深鎖的維克托中將對列夫等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冷冷地說。
「飛行是自動操控,搭乘者只需要坐在上面,就算接近發射才選出也沒問題。」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列夫覺得這樣實在不太好。站在身旁的米海爾表情更是明顯扭曲。
平常中將一向報告完就結束髮言,一年來的相處似乎讓魔鬼教官也產生父母心,他帶著歉意一面搔著額頭一面追加一句。
「抱歉,關於搭乘者的人選,我的意見僅供參考。最後的結論預定在阿爾維納召開的臨時委員會中決定,但我並不知道時間。」
「是……」
雖然只能接受,但發射成真,列夫感到振奮。
「今天下午五點要從這座城市出發。快點做準備!」
維克托中將說完拍了一下手後,先咳了一聲,然後用沉重的語氣繼續說。
「還有……米海爾和列夫,委員會有發給你們特別的指令。」
受到指名的列夫戰戰兢兢地反問。
「是什麼指令……?」
「接下來要拍攝你們搭乘座艙的樣子,還有錄下出發前的致詞,當作載人太空飛行的官方記錄。座艙雖然會使用模型,但這不是練習而是正式上場。」
明明是官方記錄,卻是假的記錄。
會這麼做是出自極端本位主義下的秘密主義。
太空基地的機庫是機密設施,軍方不會放行政府派來的官方攝影師。但從政府的角度來說,記念照片和致詞在今後的報導中是必要的東西。那就算假造的也行,就先完成這部分吧。國民不可能知道是真是假。
高層採用了這種合理但粗暴的方式。
而這份記錄排除了羅莎。
換句話說,就是淘汰。
就算因絕望而沮喪也不奇怪,但羅莎挺起胸膛直視維克托中將。
「很感謝您還願意讓差點引發重大事故的我出席這個場合。」
維克托中將只用嘴角露出無畏的微笑。
「不需要感謝我。別鬆懈繼續訓練。因為兩位候選人也有突然生病或受重傷的可能性!」
「是!」
羅莎爽快地回答。累翻了的她已經不復存在,那英氣煥發的樣子完全符合白玫瑰之名。
為了拍攝而穿上太空衣的列夫和米海爾站到座艙前,然後按照攝影師的要求做出現在正要前往太空的姿勢。
比起正大光明地假笑的米海爾,列夫對此有些抵抗,但在拍了幾張照片後,心情越來越興奮。
接著要錄以發射數分前為情景的出發致詞。
首先是米海爾。
「親愛的諸位同胞。還有各國的人們。這艘太空船馬上要載著我、人類首次前往太空。我會代表人類,讓地球的模樣牢牢烙印在我的雙眼中。話說回來,還有這麼遠大的夢想嗎——」
語氣冷靜又沒有停頓,米海爾簡直像平常有在練習似地完美達成要求。找來當歡呼人員的技師們發出掌聲。
接著是列夫。
他想像著發射,直接把心中所想的事情說出來。
「親愛的各位朋友!世界上的人們!再過幾分鐘,這艘太空船將載著我們的夢想起飛。呃……迎接現在這美好的瞬間,該向各位傳達些什麼呢。我希望能跟各位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即使速度太快又吞吞吐吐,列夫還是傳達了想法。
歡呼人員發出比米海爾的時候還更大的掌聲和喝采。比起自傲又獨善其身的米海爾,會說出「我們的夢想」的列夫,不知不覺間得到支持。
錄音結束後,列夫的緊張稍微緩和下來,笑眯眯地跑去對米海爾說話。
「進行過致詞,感覺離正式上場越來越近了呢。」
比起興奮的列夫,米海爾依舊保持冷靜。
「你的致詞會不會太不正式了?」
「咦……是嗎?」
「我覺得欠缺史上首位太空人該有的隆重感。」
「我沒有思考那些很難的事情,只是把腦中想的說出來。就只是這樣。」
「呵……不久後就會揭曉哪邊才是正確的吧。」
米海爾說得好像自己才是對的。
會不會被選為太空人,是符不符合委員會所期望的太空人形象——列夫雖然認為僅只如此,但他完全沒打算扭曲自己來配合國家。
下午五點,燃燒般的夕陽照亮萊卡44出入口的鋼鐵大門。
搭上空軍巴士的列夫等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在落選的培訓生和訓練中心的目送下離開。
「我很期待喔」、「要平安回來」培訓生們展現出宛如送同伴上戰場似的複雜情緒。
激勵、嫉妒、好奇。還有擔心和不安。
「那我們要出發了。」
列夫背負著懷有相同夢想的培訓生同伴們的決心,離開度過一年的保密行政區。
一行人沒有直接前往發射場阿爾維納太空基地,而是預定先繞到瑟格朗多的美麗的大廣場,在建國者的陵墓獻上祈禱。
路途中成為眾人的話題的是,聯合王國的大眾報紙「阿納克新聞」獨家採訪到的報導。
《共和國秘密地將人類衛星射向太空!》
共和國的相關人士原本很焦慮,但內容卻——
《發射是在二月四日,太空人的名字是弗拉迪米爾•蘇霍伊辛上尉。》
完全是錯誤報導。
那天發射的是金星探測機,但因為共和國隱匿失敗,才導致對方在臆測下寫出報導。
——二月四日共和國發射金星探測一號機,但發射後沒有飛向金星,而是繞著地球飛行,以失敗告終。
政府一如往常要進行隱匿,但探測機殘留在地球軌道上,也無法引爆。此時政府做出「成功發射繞地球的實驗衛星!」這種很難讓人信服的騙人發表。然而聯合王國也開始懷疑是什麼用途的實驗衛星?
這就是產生這種錯誤報導的原因。
《蘇霍伊辛太空人沒有成功返回地球,而是墜落。雖然緊急被送往醫院,但生死不明。共和國政府沒有發表這起重大事故,現在也依然持續隱瞞。》
雖然阿納克新聞是會若無其事地刊登假消息的三流報紙,但因為以「本報社的特派員從瑟格朗多獲得情報!」大肆報導而引發了騷動,聯合王國各報社也趁勢在沒求證的情況下開始報導,錯誤訊息帶著幾分真實感在世界上傳開,在共和國內也成為膾炙人口的話題。
因為蘇霍伊是實際存在的人物,也真的在住院。
當然共和國政府也沒有置之不理,「胡說八道!蘇霍伊辛雖然正在住院,但原因是車禍!」以官方管道如此抗議,並派送貨員搜索特派員。
當高層忙著滅火,另一方面包含列夫等人在內的一般國民則是對國家的因應措施感到傻眼。阿納克新聞的假消息和共和國隱瞞真相的官方發表,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很少有國民相信國民報紙「真相」報導的是真相,大家私底下都取笑根本應該命名為「謊言」。
總之這種假消息在世界上傳開,太空開發競賽受到世界矚目,逼得國家不得不出面滅火。
載著不久的將來,將受到那種矚目的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的巴士,在由黑暗籠罩的荒野上朝瑟格朗多奔馳。
當大家都睡著時,列夫看著車窗外流逝的星星,想著伊琳娜。
如果她的實驗飛行泄漏出去,並在世界中被報導,高層會做出什麼對應呢。
會承認有發射火箭嗎。
還是會堅稱是錯誤報導。
或者——
「……」
在找不到答案的情況下,疲勞萬分的列夫意識朦朧地落入夢鄉中。
瑟格朗多已經邁入春天。
氣溫很少將到零度以下,陰暗處的雪也融化成泥水。
造訪堡壘區域(涅格林)的人們脫下厚重的外套,大廣場附近的史跡公園有爵士樂團在現場演奏,路上賣冰品的攤販大排長龍。
列夫和米海爾結束在建國者陵墓的參拜,和同伴們暫時分開,與拿著小型八厘米攝影機的官方攝影師一起移動到大廣場。
委員會有給兩人特別的指示。
為了隱瞞保密行政區萊卡44,要拍攝像一直住在瑟格朗多的日常風景。
列夫即使對表演「謊言」這件事感到不太對勁,還是走向預定拍攝的地點。
一抵達廣場邊緣的騎馬銅像,有位舔著雪糕的高瘦女性站在那裡。她穿著有大水滴花紋的連身裙,外面披上橙色外套。散發都會風格又打扮俐落的那名女性,一看到列夫他們就笑眯眯地揮手。
「初次見面,你們好。我是琉德米拉•赫爾羅瓦。費奧多爾•格吉耶夫第一書記同志的文書秘書官。」
「咦……?」
大人物毫無預警地登場,讓官方攝影師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女性拿出來的身分證經確認後,的確是琉德米拉本人,列夫也有在新聞照片上看過她站在格吉耶夫身旁的印象。
為什麼她要出現在攝影地點?
從前些日子,維克托中將說過「搭乘者將在會議中決定」來看,不得不讓人意識到她應該是代替格吉耶夫前來調查——
「剛才已經決定太空人了啊,我是來告訴你們結果。」
她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
「決定了是指……?」
困惑的米海爾發問,琉德米拉則輕笑帶過,接著從懷中拿出信封,沒有吊人胃口而是直接開封。
「搭乘者是弗拉迪米爾•蘇霍伊辛上尉。」
「!?」
那不是假消息嗎?
列夫看了好幾次寫在文件上的名字,確實是蘇霍伊辛。米海爾似乎也受到衝擊,全身僵硬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琉德米拉故意晃著文件給兩人看。
「啊,你們以為是假消息?交通事故是騙人的,二月時飛上太空也是騙人的。他是在萊卡以外的秘密都市接受訓練。你們是第二號跟第三號。」
告知下午五點的教會鐘聲響起,列夫的腦袋也跟著搖晃。當他感到視野模糊,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時候。
「噗,哈哈!」
琉德米拉突然笑了出來。
「騙你的啦。真是
的,怎麼連你們都相信假消息?」
在啞口無言的列夫等人面前,琉德米拉把文件和信封捲起來,「這垃圾幫我丟掉」交給呆若木雞的攝影師。
「那、那個……」
列夫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來,琉德米拉把雪糕拿到列夫嘴巴對他說。
「你聽過『要欺敵得從自己人騙起』這句話嗎?」
難道是為了隱藏即將到來的載人飛行,才故意散布錯誤報導嗎?甚至讓人會這麼推測。
「來,開始攝影吧。啊,要融化了。」
琉德米拉津津有味地舔著雪糕。
讓人無法捉摸的她,列夫從她背後感覺到國家的黑暗,內心恐懼不已。
攝影雖然開始,但載人飛行成功後會公開亮相的人只有一位,故兩人不能一起拍。
和街角的賣花女講話,吃冰淇淋,逛色彩繽紛的教堂。周圍雖然有很多國民,但兩名默默無聞的空軍中尉不管做什麼都沒人在意。
站在攝影師旁的琉德米拉一面吃著第二支雪糕,一面愉快地發出「表情太僵硬啦。」、「能吃得更津津有味一點嗎?」等指示。舉動簡直像攝影導演,完全不覺得她在選拔太空人。
繞廣場一圈來到陵墓前後,米海爾從前皮夾里拿出一枚銅幣,閉起眼睛像在祈禱後,再對著天空拋出。
那枚銅幣掉到列夫腳邊。
「你在做什麼?」
列夫感到很奇妙於是發問,米海爾指著地面說。
「這裡是共和國一切道路的起始基點。那應該也有通往太空吧?剛才那是車資。」
米海爾丟出東歷一九三六年——他出生那年的銅幣。
琉德米拉認真地注視著米海爾。
「你看起來很冷淡,卻意外地有可愛的地方呢。」
「唔……」
米海爾難得地露出害羞的表情,別開了視線。
「我也來付一下車資吧。」
列夫也學米海爾要丟銅幣。但錢包里僅有的一枚銅幣不是一九三九年發行,而是一九四三年。
列夫遺憾地垂著肩膀,但他突然發覺伊琳娜去年說她十七歲,那這不就是她出生的年份嗎。
那樣的話就替伊琳娜祈求吧。祈求火箭能載著伊琳娜的夢想,飛上月球。
「嘿!」
用力地丟出去後,列夫找不到銅幣掉到何處。
「奇怪……?」
「哎呀,座艙要是能平安降落就太好了呢。」
聽到琉德米拉的挖苦,列夫搔著頭苦笑。
當列夫邊在廣場周圍閒晃邊攝影,從建築物的細縫間看見白色的建築物——軍科學醫院。
伊琳娜就在那裡。
看著醫院的列夫想著她的模樣。
雖然會擔心她接受些什麼樣的檢查,但現在倒希望她跟發射前被視為「東西」,卻在任務結束返回地球後受到大家的寵愛,接受代替勳章的最高級禮遇的實驗犬一樣。
不過如果若跟用冰冷眼神看著伊琳娜的送貨員一樣,把她當作受詛咒的種族,那也可能被用鎖煉綁住——
「你不舒服嗎?」
「唔!」
琉德米拉突然用雪糕的棒子划過列夫的脖子,害他嚇了一跳。
「你要去醫院嗎?」
聲音雖然很柔和,但她的深綠色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那表情和笑口常開的她判若兩人,是國家幹部的眼神。
「不……我沒事。」
「那就好。」
列夫全身僵硬,琉德米拉把雪糕的棒子從他的脖子上移開。
接著她眯起眼睛,彷佛是個交響樂指揮似地拿起雪糕的棒子,對著大廣場揮舞。
「載人飛行如果成功,預定會在這裡舉辦有二十萬人聚集,建國以來史上最盛大的凱旋典禮喔。人、人……人山人海。四十萬顆眼珠會注視著站在那裡的英雄……」
棒子尖端指著陵墓的演講台。
一想像那幅光景,列夫就全身滲出汗水。
露出恍惚表情的琉德米拉一下子變得很嚴肅,轉過來面對兩人。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最後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是!」列夫和米海爾異口同聲地回答。
琉德米拉露出淺笑,詢問兩人。
「要成為史上首位太空人的人,最好是什麼樣的人?」
列夫心想她就是來問這個的,緊張地想著答案。
琉德米拉先指著米海爾。
米海爾自信滿滿地回答。
「適合當英雄的人物。」
「嗯。很正確的答案呢。那列夫你呢?」
列夫苦笑地回答。
「適合的人是我……要是我能這樣說出口就好,我不知道。」
「哈哈,你真誠實。」
「可是我知道絕對必要的東西。」
列夫腦中浮現伊琳娜的身影,並用拳頭碰胸。
「即使賭上性命,也想飛上太空的心情。」
「這也很正確。附帶一提,我所期望的太空人是……」
琉德米拉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
「能將我帶往新世界的革命家。」
她歪著頭對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兩人眨眼。
「開玩笑啦。下次我會來見成為太空人的人。祝你們旅途愉快。」
她那瀟灑地揮手離開的身影,宛如迷惑人心的小惡魔。
留在原地的列夫和米海爾,以及官方攝影師困惑地看著彼此。
米海爾攤開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不愧是最高領導人的親信。她說的話會不會根本沒一句是真的。」
「嗯……」
她的舌尖不是蜂蜜,而是太空食物。難吃到令人無法得知原料。
列夫有這種感覺。
攝影結束,離要出發前往阿爾維納太空基地的時間也所剩不多,列夫他們便趕往大家在等著的巴士乘車處。
當橫越廣場通過史跡公圜旁時,列夫聽到耳熟的旋律。
公園內爵士樂團正在演奏的曲子是……
「『親愛的你』……?」
去年,跟伊琳娜的關係還沒那麼融洽的時候,把她帶去爵士酒吧時,她一聽就喜歡上,從太空發出的私訊中也有提到這首兩人的回憶之歌。列夫想著,說過這首歌是不知道的國家的語言,所以聽不懂的她有沒有搞懂歌詞意思呢。她知不知道這其實是「不管用哪個國家的語言,我都想說我愛你」,那種風格的歌。
☽ ☽ ☽
緋紅之瞳Очи алый
伊琳娜和阿妮雅外出進行每天例行的散步。
即使季節交替,每天還是重複一樣的事情,感覺就算閉著眼睛也能照著散步路線走一圈。一直跟蹤她們,臉長得像馬鈴薯的送貨員打了哈欠,伊琳娜看到覺得他們也監視到膩了吧。
阿妮雅每天都帶來不同的話題,想讓伊琳娜高興。
「百貨公司已經擺出春天的蔬菜了喔,光看就會覺得內心雀躍。」
「變溫暖是很好,但我希望就停在這種氣溫。」
對怕熱的伊琳娜而言,在比故鄉還溫暖的瑟格朗多得配合人類穿著打扮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欸,阿妮雅。萊卡也進入春天了吧?」
「我想雪還有殘留一些。伊琳喵小姐新年時丟的松果搞不好還在冰湖上呢。」
「那時你祈求能跟我感情變好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喔」,伊琳娜很想對阿妮雅這麼說。
但很讓人難為情實在說不出口,她只能視線朝下害羞地說「不用加『小姐』啦」。
「咦!?真的嗎!?」
阿妮雅驚訝地跳起來。這種反應也嚇到伊琳娜。
「什麼真的,你年紀比我大。那個……你要叫我伊琳喵也好,像我叫你阿妮雅那樣叫伊琳娜也……行喔。」
唔~阿妮雅沉思後拍了一下手。
「那……我叫你伊琳小姐好了。」
「伊琳?」
「因為新年時雪姑娘這樣叫你時,你看起來很高興。」
「隨、隨便你……」
伊琳娜沒想到內心的喜悅會被看穿,感到很害羞。不過感覺兩人的距離一口氣拉近,伊琳娜的心情很興奮。但她不會說出這種話。
「你也可以不要用敬語。」
這時阿妮雅困擾地摸著綁好的頭髮。
「唔……可是我很尊敬你,所以這樣就好。」
被如此稱呼讓伊琳娜感到不好意思,但腦中也產生了疑問。
「尊敬?為什麼
?」
阿妮雅把臉靠近伊琳娜的耳朵,小聲地說。
「因為你是太空人。」
不經意的一句話,讓伊琳娜感覺胸口暖了起來。她雖然想抱住阿妮雅,卻顧慮旁人的眼光,只能回答「喔~」。
另一方面,伊琳娜「希望列夫能成為太空人」的這個願望還沒有著落。關於載人飛行的事情她完全一無所知,阿妮雅的情報網也沒有捕捉到消息。
這時與伊琳娜擦身而過的市民,聊天內容進到她的耳里。
「聽說名叫蘇霍伊辛的軍人飛上太空了喔。」
「你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那是『謊言』吧?」
飛上太空……?
伊琳娜忍不住停下腳步,阿妮雅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是假消息。」
「……是嗎?」
阿妮雅點完頭,手指著無線電鐵塔的擴音器說道。
「因為假如真的成功,會從那裡盛大地播放新聞。」
伊琳娜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這種生活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她感到很厭煩。
依舊沒有告知任何關於載人飛行的消息,不安導致她胃痛。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檢查,幾乎沒有自由時間。太過悶悶不樂,她甚至有好幾次想全力奔跑並大叫。
伊琳娜看著大廣場深處的陵墓。陵墓的頂部有座演講台,她想像著要是自己爬上去大喊「我是史上首位太空人!」事情會怎麼發展。
不過,大概只會被認為腦袋有問題,送貨員也會上前來抓人,這麼做完全沒有任何好處,她感到很憂鬱。
「欸,伊琳小姐,我們來吃冰淇淋吧?」
當伊琳娜露出沮喪的表情,阿妮雅總是會體貼地買食物給她吃。冰涼、又能享受牛奶和香草濃厚香味的冰淇淋成為伊琳娜很喜歡的東西。
兩人邊舔著冰淇淋邊走在史跡公園,就聽見音樂聲乘著風傳來。
「這是……?」
那旋律使伊琳娜感到胸口揪在一起。
「『親愛的你』……?」
從聚集而來的人潮細縫中,能看見爵士樂團的現場演奏。伊琳娜從在醫院聽的廣播節目中,知道這首歌的意思是「不管用哪個國家的語言,我都想說我愛你」後,每次聽到都會想起列夫而心痛。
當她正要快步離開公園的瞬間。
「咦……」
隔著公園和廣場的柵欄,無法忘懷的側臉出現在另一邊。
「列夫……?」
伊琳娜原本想說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一定是看錯了,但米海爾就站在那個人身旁。
聲音被演奏聲蓋掉。
身體不由自主地展開行動。
無法去想見面後要說些什麼。
當伊琳娜靠近柵欄時,黑影出現在眼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
送貨員的大手繞過伊琳娜的身體,硬是抱住了她。
「別擅自行動。」
彷佛是要刺殺伊琳娜的低沉聲音,嚇得她佇立在原地。手上的冰淇淋黏在送貨員的外套上。送貨員搶下伊琳娜手中的冰淇淋,接著丟到地上踩扁。
送貨員瞪著戰戰兢兢地跑過來的阿妮雅說「好好看著她」。
阿妮雅用快哭出來的表情低頭致歉。
「對不起……」
爵士樂團的演奏結束,人們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聲。
伊琳娜看向周圍找尋列夫的身影。
但他並沒有站在那裡。
腹部和背部殘留遭到送貨員用力觸碰的討厭感覺,過去從列夫的溫柔擁抱中所得到的溫暖,融化消失在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