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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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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凝視著我,臉上的笑容燦爛到令人不敢置信。真是個單純到不行的傢伙。

最後決定連續三天大夥上咖啡廳的費用都由我買單。我在想這下定存真的不解約不行了時——

「還有——」

還有啊?

「嗯,還有一筆精神賠償費要另外再算喔。對了,阿虛。聖誕派對時,你就穿上馴鹿裝,表演絕活給我們看吧。要表演到我們哄堂大笑為止!要是太無聊,我就把你踢飛到異次元去!小朋友的同樂會上也順便表演一下。聽到沒有!」

春日的眼眸閃耀著有如三稜鏡的光芒,再度對我頤指氣使。

我人是清醒了,但是也不能說出院就出院。醫師趕來問診後,我就被送往檢查室被套上各式各樣的機械。繁複的好像是要將我變成改造人似的,叫我煩不勝煩。問診和各種檢查折騰了一天,今晚勢必又得在病房過夜了。對我來說,今晚才算是第一天住院。我以前從來沒住過院,正好可以體驗一下住院的滋味。

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回去時,正好遇到了來探病的我老媽和老妹。春日看起來客客氣氣的,想不到她居然有那方面的神經,真教我吃驚。

陪著老妹和老媽聊天的同時,我腦中不停地在運轉著。

如果照那樣發展下去,不知會變得如何?長門、朝比奈和古泉只是單純的人類,壓根就沒有超脫現實的真面目。長門是沉默寡言的文藝社書蟲,朝比奈是高不可攀的學姐,古泉只是就讀他校的單純轉學生。

而春日也僅是個性有些彆扭的女高中生呢?

或許那樣的設定,也能構成不錯的故事。不必再去認知所謂的現實,也用不著再對世界的改變斤斤計較,是和扭曲的日常生活完全無緣的故事。

在那裡一定沒有我出場的份。我可能只會過著平凡的校園生活,然後平安無事的畢業吧。

究竟哪個世界才是幸福的。

我已經知道了。

唯有「現在這個世界」才能讓我快樂。如果不是這樣,我幹嘛要為了回到這裡搞得差點拼掉一條小命?

問你喔。是你的話,你會選哪一邊?答案應該很明顯吧。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會這麼想?

我家人總算打道回府後,在熄燈時間已過的病房裡,我直盯著天花板看。因為無事可做,只好閉目養神。

聽說我這三天,在這個世界的我,這三天都在睡覺。好像真是這樣。

既然如此——

要變成那樣,勢必得做點改變。

這個世界已經改變了兩次。被那個長門扭曲的世界又再度改變,回到了原來的世界,就是這裡。那麼,是誰做了第二次的再改變?

不是春日。那三天的春日沒有那種力量,這個世界的春日也不知道世界被改變了。

那麼,會是誰?

徒手制止朝倉的刀救了我一命,本身有能力辦到那種事,也有可能那麼做的人——

只有長門了。

此外,我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兩個朝比奈。另一個不是大人的朝比奈,正是我的朝比奈。那是身在這個世界,我再熟悉也不過,來自未來的可愛學姐。

還有另一個人,那個聲音的主人也是。最後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我真的曾經聽過。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很快就發現我根本就不用努力。

那是我的聲音。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麼說來——

我就得再去一次那個時間點了。時間得回溯到十二月十八日清晨才行。而且必須連同這個時間點的朝比奈和長門一塊過去。

然後,世界就會回復到現在的模樣。

朝比奈是負責把我和長門帶到那個時間點去。而長門的任務是要讓失常的三天以及失控的長門恢復正常。至於是借用了春日的力量,還是資訊統合思念體做的,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我也有要務。

應該是吧?我當時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就是因為聽到了才有今日的我。為了要當現在我,我是有必要跟過去的我說那些話。

「對不起。我是有苦衷才不救你的。可是你也不要記恨。我也很痛啊。算了,後面的事情我們會處理。不,我已經明白該怎麼做了。你很快也會知道。你現在先睡吧。」

我反覆練習這段台詞。記憶中,我是這樣說的沒錯。不敢說每字每句都正確無誤,但是意思應該差不多。

代替被兇刀刺殺而倒下的我,使用那個注射裝置的就是今後的我。

那個我無法從朝倉瘋狂的襲擊中解救我的理由,我也了解。那個我當時的口氣,聽起來不像是慌慌張張趕過去的,一定是事先就在附近埋伏。同朝比奈與長門算好時機才衝出去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我一定得被朝倉刺殺。為什麼?因為對當時的我而言,那的確是曾經發生的過去。套句朝比奈小姐常說的:

「這是既定事項。」

夜更深了,但我還是了無睡意。

我一直在等。在等什麼?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不得不來這裡的人中,還沒來的那傢伙呀。如果她沒來,那才真是騙人的。

躺在床上的我一直盯著天花板看,過了深夜以後我的死撐才終於有了回報,探病時間早就已經結束了。

病房的房門慢慢地滑開,通道的光照出的嬌小人影落到了地板上。

那正是這一天最後一個來看我的,穿著水手服的長門有希的身影。

長門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說:

「這全是我的責任。」

讓人安心的平坦聲調,莫名地讓人感到懷念。

「目前正在檢討我的處分。」

我抬起頭來。

「誰在檢討?」

「資訊統合思念體。」

長門輕描淡寫地繼續往下說,仿佛在述說別人家的事。

當然,長門早就知道自己會在十二月十八日凌晨闖禍。因為我和大人版朝比奈去找過三年前的長門。她早就知情,也竭盡全力避免那種情況發生。卻還是無法力挽狂瀾。就算是事前能夠得知的未來,卻還是有躲不過的時候。不,有時是可以迴避的……

夏天以後,和以前有些不同的長門的舉止掠過了我的心頭。

「不過,」我打斷了她的話,「早在三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會出亂子,你隨時都可以告訴我,不是嗎?校慶之後也好,不然在草地棒球大賽前跟我說也行。那麼一來,我就可以在十二月十八日的時間點提早行動。只要趕緊召集大家,就可以回到三年前去了啊。」

長門的表情冷若冰霜,一絲笑意也沒有。

「假設我在事前告知了你,失常的我還是可以『消弭你對那件事的記憶』,改變世界啊。此外,『還沒有發生的事,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會發生』。我所能做的,就是讓你儘可能以原本的狀態迎接十八日的到來。」

「你不是為我留下了逃離程式?那就夠啦!」

謝謝的同時,說著說著就生氣了起來。但我不是氣長門,也不是氣我自己。

「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發生異常動作。只要我繼續存在下去,我內部的錯誤就會不斷囤積。這是有可能的,而且非常危險的事。」

「狗屁啦!幫我傳話過去。」

聽到我罵粗話,長門的頭默默傾斜了兩厘米,還眨了眨眼睛。

我將手儘量伸長一點,抓住了纖細的白皙手臂。長門並沒有抗拒。

「告訴你的頭頭。聽好了,要是他敢讓你消失,我就會大鬧特鬧。不管使出什麼手段,也要將你帶回來。我雖然沒什麼能力,煸動春日的能耐倒還算有。」

我確實握有煸動春日的王牌。只要我跟她說:「我是約翰·史密斯」就行了。

是啊,一點都沒錯。我的能力雖然跟廢柴差不多,春日卻有蠢材的大無畏力量。長門一消失,我就會將所有的事一股腦兒全跟那女人講,並會講到讓她相信為止。然後再一起踏上尋找長門之旅。不管長門的頭頭是將長門藏起來,或是將她給消弭了,春日一定會想辦法扭轉乾坤,起碼我會逼她去設法。說不定連古泉和朝比奈都會參上一腳。到時候誰還管得了不知位於宇宙何處的資訊意識體呀!那種東西有沒有根本就無所謂!

長門是我們的夥伴。而且要是SOS團的某人失蹤,春日這個人肯定不會就這樣放手。不只是長門,我和古泉和朝比奈要是突然遠走他方的話,即使那是出自本人的意願,那女人也不會善罷干休。說什麼也會想盡辦法將我們帶回來。涼宮春日就是那樣任性妄為、自我中心、完全不為他人著想、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SOS團女王。

我狠狠盯著長門。

「你的頭頭再羅哩叭嗦的話,我就跟春日聯手,讓世界完全變樣。創造出就像那三天,你在但資訊統合思念體卻不存在的世界。想必會更加令人失望吧。觀察對象?觀察個頭啦!」

說著說著,我越來越怒火中燒。

資訊統合思念體有多知性我不清楚,但頭腦一定是好到不行。想必就像是兩秒鐘就可以默算出圓周率的小數點後一億位數的那種人吧。搞不好還有耍不完的高等特技呢。

那麼,我更有話要說了。

賦予這個長門有希一個更像人的性格,對你們而言不難吧。朝倉在變成殺人鬼之前,在班上廣受歡迎,個性開朗又愛交際,假日還會呼朋引伴一起去逛購物商城,像那樣的人你們都造得出來了,不是嗎?幹嘛一定要將長門設定成孤零零關在社團教室里看書的陰沉小女生?難不成要是不這樣的話,文藝社就不像文藝社了嗎?就沒辦法讓春日上勾了嗎?是誰那麼一廂情願的設定啊?

此時我才發現,我一直用過強的力道握著長門的手。可是,愛看書的有機人工智慧機器人對於那樣的行為卻一句怨言也沒有。

長門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會轉告的。」

平淡的聲音接著小小聲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尾聲

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結業典禮已經結束,學期成績通知單也從導師岡部那裡拿到手,本年度的高中生涯到此正式宣告結束。

今天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消失的一年九班和該班的學生都復活了,這次幾乎沒什麼出場機會的古泉一樹也是在那個班級。朝倉在半年多前就從一年五班消失,谷口繼續走輕浮路線,我後面的座位也換回春日坐鎮,班上也沒有再流行感冒。在禮堂見到長門,她的臉上也沒戴眼鏡。結業典禮結束時偶然遇到朝比奈和鶴屋學姐雙拍擋,兩人異口同聲的和我打招呼。上學途中我也確認過了,私立光陽園學院已經恢復成名符其實的貴族千金學校。

世界回到了原有的模樣。

可是,選擇權仍然在我手中。我和長門以及朝比奈必須再回到過去——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不回去的話,世界就無法恢復原狀。回到過去,才能復原。只是何時回去,遲遲未能決定。我也還沒跟朝比奈說明。她應該會從大人版的自己那邊聽說事情的原委吧。這幾天我是有見到她,卻一個字也沒跟她提。

「真是!」

毫無意義的發出牢騷後,我踏上銜接社團大樓的走廊。

就像是賽車場舉行的房車賽那樣,我也必須遵守回到同一個地點的規則。落後兩圈或三圈都沒差,就算有,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第一圈和最後一圈是同一條路,同樣的光景,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只要注意不被淘汰,平安跑完全程,順利通過終點線,努力撐到黑白方格旗揚起的那一刻為止就好。

……算了,說再多也全是畫蛇添足。

再怎麼辯解都沒有用。畢竟是我自己選擇了這一邊。和春日無意識的隨心所欲不暴走理由壓根就不同。這次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選擇了不停空轉的無聊騷動。

那麼,就該有個人負起全責,做到最後。

那個人不是長門,也不是春日,而是近朱者赤的我。

「活——該。」

我不禁自嘲起來,擺了一個酷酷的姿勢。就算不能看也無所謂,反正又沒人在看。才這麼一想,我就和一個路過的無名女高中生四目交會。她很快就移開視線,小跑步走開。我對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她恐怕聽不到的話語:

「聖誕夜快樂。」

若是在老掉牙的日劇最後一集,這天一定會飄下一顆白色的雪晶,然後主角用掌心接住,發出:「啊」或什麼的驚嘆聲。看樣子今年又與白色聖誕節無緣了。今天的天氣好得讓人吃驚,是個大晴天呢!

那麼,我就成了完美的當事人,當旁觀者就好的時期,已經消失在遙遠的銀河彼方,成了過去的產物。

「所以咧?要怎麼做?」

事到如今才認知到這一點,真不知該如何是好。無疑的,我是這一邊的人。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早在我被春日強行拉到文藝社,聽取她發布侵占宣言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屬於這一邊。

和SOS團的其他成員一樣,我會站在積極守護這個世界的一方。沒有人強行押著我,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舉起手來。

這樣的話,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項。

同樣要倒下,有前置作業的倒下也比較容易起來。應該說是我自己去幫助倒下的自己起來,以結果而言,這麼做也是為自己好。

我走上樓梯,開始將心思放在即將開始的預定活動上。採購的任何最後是由春日和朝比奈兩人去負責張羅。我這台原本內定好的人型購物車,因病托福才得以免除苦刑。這一點與其說是春日的體貼,倒不如說是她想將菜單隱藏到最後一刻,等真正揭曉時才讓大家驚奇不已——她應該是有這樣的盤算。說不定是打算活用孤島的經驗,想開個便宜又大碗的摸黑鍋聖誕派對。

到底有什麼樣的火鍋料呢。掌廚的人是春日,想必會以驚奇刺激為優先考量,說不定會創造出人類烹調史上前所未有的實驗性獵奇鍋。反正,不管鍋里沸騰的是什麼東西,應該只要煮熟了就能吃。就算是春日,也不至於會把自己胃腸消化不了的東西給丟進火鍋吧?除非那女人有怪獸般的胃袋就另當別論。儘管春日異於常人,她的胃腸還是和人類的水平同基準吧。超越人類等級的,應該只有她的腦袋。

不過,在舉

行火鍋大會之外,我還必須穿上馴鹿裝,負責表演餘興節目。想想我這個得構思表演點子的苦命人的處境吧。

「唉唉唉。」

上月才打包封箱的感嘆詞,現下又從嘴裡蹦了出來。什麼?不要這麼計較嘛。這個洞雖然發音相同,但只要賦與不同的意思,就又是別的詞啦。(註:唉唉唉的日文原文是やれやれ,依照情況不同,會有不同的意思。可以是困難解決後的「好了!」,也可以是呼叫他人時的發語詞。)

我一邊在為自己找藉口,一邊在大腦的行事曆中記入一筆預定事項。

這個預定就是既定事項。是讓我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絕對不得不做的事情。

——近期一定要找個時間過去,讓世界復活。

走到社團教室附近,就聞到陣陣撲鼻的香味。光是這樣,我就覺得飽足了。這份滿足感究竟是從何而來?明明不久後就要回溯過去收拾殘局,結果還沒動手就已如此滿足,這也太便宜我了吧!

——不過,也還好啦,反正在那之前。

還有時間。主事者是未來的我,然而並非遙遠的未來,也不是下一刻的我。

我握住文藝社教室的門把,向世界發問。

喂,世界,再等一下下好嗎?在我前去改變你之前,可以再待機一下下吧?

起碼——

等我吃完春日特製火鍋之後,再趕過去也不會太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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