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卷 涼宮春日的暴走 第二章(1/2)
像是在鋪好的鐵軌上疾駛的日子轉眼間就過去了。
春日依舊活力十足,我則是長吁短嘆,Blue的朝比奈學姐轉成了藏青色。古泉似乎已經看開,變得更笑逐顏開。毫無變化的只有長門。
回想起來.這兩周內我們還真是做了不少事。
最後期限就快到了,今天已是八月三十日。暑假只剩下明天一天。看樣子今明兩天再不設法就不行了,但我對於該做什麼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夏日的陽光、寒蟬的叫聲,所有構成夏天的要素都是不安要素。高中棒球也不知在何時產生了冠軍隊伍。怎麼不再比久一點呢!
最起碼要比到讓春日感到心滿意足為止。
春日握著的原子筆在所有預定行動上打了大叉叉。
昨夜,我們故意挑丑時三刻朝廣大的基地出發,一手拿著蠟燭四處趴趴走的試膽會是最後一項康樂活動了。既沒有幽靈出來打招呼,也不見鬼火在周圍閒晃,只有朝比奈學姐虛驚的模樣值得一看。
「這麼一來,所有的課題都完成了。」
時間是八月三十日剛過正午,地點是在大家熟知的站前那家
春日以仿佛德川寶藏的藏寶位置。就在用原子筆標註在影印紙上似的眼神,一直盯著筆記撕掉的地方。神情看來似乎是心滿意足又有點依依不捨。我本來應該也會有點依依不捨的.畢竟暑假就只剩明天一天了。本來啦。
暑假真的會結束嗎?現在的我可是高度懷疑.看來我的疑心病變重了。只要在sos團這種由情緒化的團長所帶領的笨蛋組織待上幾個月.任誰都會變得疑神疑鬼。真希望她的個性能再單純一點.就像我有朝比奈學姐在就好。那種斷然型的簡單……不不,還是別說了。免得「渦」猶不及。(我故意寫錯的)。
「恩一一這樣就行了嗎?」
春日用吸管不停的戳著飄浮可樂上的香草冰淇淋,態度相當不乾脆。
「可是——嗯,就是這樣了。喂,你們還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長門不語.只是一直觀察浮在紅茶上的檸檬片。朝比奈則像是挨罵的小狗般垂頭喪氣,雙手緊握放在膝上。古泉只是笑眯眯地啜飲著維也納咖啡。
而我呢,則是連一句話也冒不出來,就這樣繃著臉抱著胳膊。思考該怎麼做。
「算了。這個暑假已經完成很多事了。我們去了很多地方,也穿了浴衣,還抓了不少蟬。」
我認為這段話是春日講給自己聽的。才不是那樣呢!根本還不夠。我打從心底就不認為春日會心甘情願地讓暑假就此劃下句點。儘管她說再多話表明,都只是欲蓋彌彰。春日的內心,內心的內心的最深處,絕對不可能就此心滿意足。
「那麼今天——」
春日將帳單遞給我一一
「到此結束。明天當預備日先空下來;不過就這樣待在家好好休息也沒關係。後天再在社團教室見面吧。」
看到春日從座椅起身,瀟灑地離開餐桌,我感到一股莫名的焦躁。
不能讓春日就這撐回家。不將事情一次做個解決不行。否則古泉發現到、長門掛保證過的周而復始的那兩周,第一萬五千四百九十九次將會捲土重來。
但是,我該怎麼做?
春日的背影像電影的慢動作,離我越來越遠了。
就在此時!真的是突然、突兀、突如其來,就是那樣忽然,那個來了。
就是全部都攪和在一起的「咦?這一幕我好象在哪看過……」的感覺.而且今天這一波,還伴隨著和前幾次無法相提並的暈眩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似曾相識感。我知道為什麼。因為我已經重複經歷過一萬多次丁。八月三十日。就只剩一天了。
春日的話一定有什麼玄機,我才會下意識地被點醒。到底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啦——
「你怎麼了嗎?」
有人在說話。古泉的話中應該也有什麼奧秘。是我很掛心,卻一直被延後的事情…
春日已經離席,一如往常像個急驚風似的打算奔回家。不能讓她走掉。這麼一來就沒有變化。在這之前的我是如何讓這個情況有所不同的?一幕幕情景猶如走馬燈掠過我心頭。這兩周來我們做過的事……」
以及——沒做過的事。
沒時間讓我想了。我必須說點什麼。就算無濟於事也沒有關係,快說呀!
「我的課題還沒有結束!」
我先聲明,我沒有大吼大叫。後來冷靜想想,那又是一個我想從海馬體抹消的記憶被烙印下來的瞬間。四周的客人、店員、人就在自動門門口的春日都回過頭來,目不轉睛的注視我。
我內心的話語自己衝口而出。
「對了,是作業!」
每個人又再度因為我這一聲高喊而定格。
「你在說什麼東西呀?」
明顯地以看著變態的眼神朝我走來。
「你的課題?作業?」
「學校規定的暑假作業,我一樣都沒做。那個不做完,我的夏天就無法結束啊。」
「你是笨蛋嗎?」
她露出了像在看笨蛋的嫌惡眼神。沒關係、沒關係。
「餵!古泉!」
「是,什麼事?」
古泉好像也嚇了一跳。
「你的做完了嗎?」
「沒有,因為這暑假四處趴趴走。我差不多還剩一半。」
「那我們一起做。長門也來,你也還沒做好吧!」
我搶在長門回答。向嘴巴張得有如人偶劇的人偶那樣開的朝比奈學姐伸出手。
「朝比奈學姐,也順便一起來吧.將這個夏天的課題一次做個解決。」
「咦……」
朝比奈學姐是二級學生.和我們的作業沒有關係,但是這種事現在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可、可是——要、要去哪裡?」
「來我家做吧。作業簿和問題集全部帶過來.有問題的話大家還可以一起討論長門、古泉,你們寫好的部分要借我抄喔。」
古泉點頭應允。
「長門同學,你願意吧。」
「好。」
半調子的河童頭點了點,仰望著我。
「好!那明天見!明天就從早上開始吧。一天的時間應該趕得完!」
當我緊握著拳頭氣勢比天還高時——
「給我等一下!」
雙手叉腰的春日高傲地走回桌子的側邊。
「不要擅自決定!團長可是我!決定事情之前,得先問問我的意見!阿虛,團員獨斷獨行可是嚴重違反團規!」
說完後,春日就死命瞪著我,尖聲叫喊:
「我也要去!」
時間是那一天的早上。
好像真被我蒙對了。當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來時.就知道已經脫離了某種事態。
這是因為我還記得。盂蘭盆會結束後,我從鄉下回來,和春日他們又是去游泳池又是去捕蟬等等八月份的種種記憶。在那些記憶當中.最棒的就數清楚浮現在我腦海的昨天的日期。
昨天是八月三十一日,而今天是九月一日。
最新鮮的記憶告訴我,暑假的最後一天,我就是在這個房間舉行sos團讀書會。我還記得那種累到天旋地轉的疲勞感。要在一天之內把所有作業簿照抄下來就已經很累人了,若是自己想答案去寫,真不知會累到什麼程度,我連想都不敢想。昨晚就寢時,我的腦袋瓜只能確定一件事.我的體力氣力精神力的數值已經少到僅需輕輕一拳,就能將我打昏在床上的程度。
昨天,春日抱著那一堆她自己做好的暑假作業小山上來我房間.輕蔑地看了看正拿著自動鉛筆振筆疾書的我、古泉、長門以及朝比奈學姐一眼之後,就一直和我妹玩。
「不可以完全照抄喔。」
和我妹用我房間的電視打電動的春日。連按控制器的按鈕,時如是說:
「要稍微改變文章語法,算式也要故意繞幾下圈子。老師們不全然是笨蛋。尤其是教數學的吉崎最為陰險,會特別抓這種小地方仔細檢查。不過吉崎自己的解法也不見得高明到哪去就是了。」
本來五個人加我妹全擠在我房間就有點侷促了,又加上老媽,也沒人拜託她,卻又是送果汁又是送午餐又是送甜點上來更叫人氣悶。不同於馬不停蹄地動著手腕幾乎快得肌腱炎的我們,春日玩得相當開心。瞧她笑得多悠哉呀!生來就高高在上的傢伙望著底下人時,八成就是這種笑法吧。不知是不是悠哉過了頭。春日居然插嘴管起學姐朝比奈苦戰多時的小論文。若是朝比奈學姐的報告拿C,那全要怪春日……
在一幕幕的回想中,我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起就是新學期新氣象了。應該是
啦。
這還是我生平頭一遭,如此期盼下學期的到來。
已經在體育館聽完校長的訓詞.短短的班會時間也結束了,現在是放學時間。今天的日期正是九月一日。我在教室間:「今天是幾號?」谷口和國木田都紛紛對我投以憐憫的眼神,看樣子應該是九月一日沒錯。
因為福利社和學生餐廳今天都還沒開張,所以春日到校外的柑仔店去買東西吃。社團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古泉。
「涼宮同學是位文武雙全的曠世奇才。想必她從小就是那麼優秀了,所以才完全不把暑假作業當成一種負擔。這樣的她當然不可能和朋友一同分工寫作業。因為她光靠自己就能輕而易舉的將作業給擺平,根本不需要這麼做。」
我聽著古泉的解說,把鋼管椅拉到窗邊俯瞰校園。我們人就在文藝社的社團教室。今天是開學日,沒什麼事大可回家,但我就是想來社團教室看看,結果發現古泉也來了。最恐怖也最重要的是,長門居然不在。雖然她臉上沒有表現出來,想必這個暑假也讓她身心俱疲吧。
鄰近的蟬勢力分布圖也起了變化。寒蟬逐漸取代油蟬,逐漸擴大版圖中。暑假結束了。這是可以確定的。可是——
「好像在做夢!八月後半段,我們居然過了一萬五千多次。」
「你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古泉綻開陽光般的笑容,開始洗牌。
「在周而復始了一萬五千四百九十七次的那兩周里的我們,和現在的我們並沒有共同的記憶。在過去重複了那麼多次兩周的我們,並不存在於這個時間軸上。惟有循環到第一萬五千四百九十八次的我們,才再度可歸到正確的時間流。」
話是沒錯。但我確實得到了暗示。就是那個發生好幾次的似曾相識感,尤其是最後感覺到的那一波,或許就是以前身處同樣立場的我們所給的贈禮。說是以前好像有點古怪?不管是以前還是從前,時間不過是從老虎皮形狀融化成奶油色旋轉木馬狀罷了。
即使如此。找還是要把目前這個我得以走回時間正軌。歸功於在這之前不斷重複過那兩周的千千萬萬個我們。如果不這麼想,因為春日而消失的那千千萬萬個夏天,根本就白費了。
尤其是裡面還包含了自覺到自己被重整的那八千七百六十九個我。
「要來玩撲克牌嗎?」
古泉就像個初出茅廬的魔術師一樣,以笨拙的手勢操牌。偶爾陪他玩玩也無妨。
「好啊。賭什麼?賭錢的話就拉倒。」
「那就不賭錢。」
只有在這種不拘輸贏的時候,我才會大贏特贏。同花大順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暗自決定,假如這一天還有機會重來,我絕對非賭錢不可。
序章秋天
現在是校慶結束後,虛脫感充斥全身的十一月下旬。
春日導演在電影的拍攝階段胡鬧至極。不過上映當天的票房還算叫人滿意,我本以為她會沉浸在成就感的餘韻中就此安分下來,結果那女人的步調在校慶前中後完全沒有減速。
可是學校卻好像要乘勝追擊似的,一個接一個推出完全無需春日動腦、也不用現有手下操盤的活動。譬如學生會會長選舉。坦白說,我還真擔心春日要是打算參選,那該怎麼辦。後來發現春日似乎有種奇特的信仰,她一心認定學生會組織是小眾文化類同好會的大敵,一點也不想扮演獅子身上的獅子蟲打進學生會,(註:此典故出自佛經典「獅子蟲反噬獅子肉。」喻不肖佛教徒反誣害佛法。後世引申成為潛入組織破壞內部的恩將仇報者。)成為學園陰謀物語的真正黑幕。
倒不如說她想和那個黑幕——假如有那種東西的話——先大戰一番還比較說得通。能把sos團這個可疑的團體當成不存在,
人家好不容易才彼此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嗎?或是裝作視而不見。然而春日卻總是鬥志滿滿,只不過目前我並不知道。她要怎麼和這個未知的敵人作戰。
可是,完全超乎那樣的期待或是預感,前來向我們搖旗吶喊的,並不是學生會的剌客。
而是燃起復仇戰火的鄰人。
射手座之日
黑暗的宇宙空間正在我眼前擴散開來。
那是有如戴上眼罩迷失在馬頭星雲的黑暗空間,連一道星光都觀測不到的乏味銀河,說穿了就是偷工減料的布景。這時,要是能加點演出就更好了的想法掠過我心頭,不過凡事背後都有其成因,就連這個宇宙空間也是。像是預算、技術或時間等諸如此類的原因。
「什麼都看不見嘛。」
我開始抱怨。屏幕的色彩從剛才就是清一色的黑,不禁讓我懷疑顯示器是否故障了。
當我正在思索自己究竟是在這個宇宙空間的哪裡徘徊時,虛無的畫面下半部突然出現了一個光點,而且開始埋頭前進,我終於忍不住向上級陳情。
「喂,春日。要不要退後一點?你的旗艦太超前了。」
「作戰參謀,請稱呼我閣下。sos團團長以軍階而言,少說也是上將級的大將之流。是我們當中最偉大的。」
在我回嘴誰是作戰參謀誰又是閣下來著之前——
「涼宮閣下,長門情報參謀傳來消息,說敵軍艦隊有可疑行動。請問該如何因應?」
狗腿古泉報告軍情。春日的回答是:
「沒關係,突擊就對了!」
這真是很有春日作風的指令,但是並沒有人遵從。不,應該說沒有人會去遵從。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真和那些傢伙正面衝突,只有像朝種子島展開三段突擊的武田騎兵團一樣。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份。
朝比奈學姐不安的舉手發問:
「請問……我要做什麼?」
「實玖瑠,你來只會礙手礙腳,所以你的補給艦隊只要在那邊晃一晃便行了。我根本就沒指望你。阿虛,你和有希以及古泉負責擊潰敵軍前鋒,然後由我來給對方致命一擊。而且是重重的一擊!」
拜託,誰來阻止這女人好嗎?
我將視線轉回屏幕,再度確認sos團宇宙軍中我率領的艦隊位置。名為的我所率領的一萬五千艘宇宙戰艦.以追逐的形式朝前線邁進。在旁邊護航的是,最為可靠的在遙遠的前方進行搜索敵軍的行動。至於率領補給艦的的位置嘛拜朝比奈學姐笨拙的操作技巧所賜,從一開戰就不斷在宇宙中演出迷航記。
「哇!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啊?」
朝比奈學姐發出了近似悲鳴的困惑聲音,一如往常手足無措。
往哪個方向都可以。只要是在我們的後方。隨便學姐你怎麼晃就行。雖然只是屏幕畫面上的艦隊,但找實在很不想見到傷兵名單中有冠上你名號的艦隊出現。
突然間,我注視的畫面起了變化。派出的搜敵艇將情報傳給資料與她相連的我的艦隊。除了象徵我方艦隊的記號以外,全是漆黑一片的宇宙空間中,清楚標示著長門捕捉到的敵軍部隊位置。
「春日,你快退下去。」我說。」他們將艦隊分散開來,這可能就是在搜尋你的位置。身為大將,就要有大將之風。你只要在後方坐鎮指揮就行了。」
「你在胡說什麼?」
春日不以為為然地嘟起小嘴。
「你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嗎?好卑鄙!我也想和大夥一同發射死光和飛彈呀!」
我一邊對下達微速前進的指令,一邊說道:
「春日,你聽好。你的艦隊一旦被打到,我們就輸了。你看,敵軍上前線的四支艦隊都是雜兵,旗艦艦隊大概是躲在後方下指示吧。將棋和西洋棋中的王將也不會身先士卒沖人敵陣吧?而且現在才只是比賽的序盤而已。」
「嗯……話是沒錯啦。」
春日一臉大便,一副有失顏面的樣子。瞪著我的眼神像是貓在討餌食一樣。
「那麼,現階段就交給你們了。一發現敵軍的旗艦,就儘管炮擊。我們說什麼都不能輸給那些傢伙,非贏不可。要是輸了,sos團的顯赫名聲就等於廢了。更何況,我就是不能忍受他們爬到我頭上!」
「閣下。」
眼明手快的古泉立即進言:
「長門情報參謀的已遇到敵軍前鋒,接下來要進入戰鬥模式。屬下希望,閣下能移駕到我們後方指揮全體作戰。」
雖是一派認真的台詞,但經過他嬉皮笑臉的這麼一說,聽起來就是叫人無法當真。
「啊?是嗎?」
春日被古泉這番曲意奉承說得心花怒放,雙手抱胸在團長席坐了下來。擺出沒丁點作戰指揮能力,只是階級比人高,就有隊長可當的士官學校出身新官的表情說:
「既然古泉幕僚總長這麼建議,我就這麼做吧。那麼,各位,請奮勇殺敵!把愛耍小聰明的電腦研究
社那些傢伙海扁一頓。作戰的終極目標就是殲滅。最好是把他們統統都打成星塵碎屑!」
她這種以大獲全勝為目標的論調就動機而言是很純正沒錯,但最好別忘了,這場宇宙戰役可是對方先挑起的。相信敵軍電研社也會打同樣的如意算盤。
就個人看來,我們sos團的勝算遠比舊日本海軍在雷伊泰灣大破美軍的機率來得更低。歷史並沒有所謂的江,不過就算在同樣數量和同等戰力的情形下重來,肯定照樣慘敗。還是早早舉白旗投降得好。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要從一周前說起。
某月某個秋日的放學時刻。
校慶結束後過了好幾天,校園又恢復了平靜。
上述語句是陳腔濫調般的常見引言,簡單說就是回歸到校慶之前的狀態而而已。儘管如此,光是平安落幕就覺得謝天謝地的人並不止我一個。
由於其他人並沒有對我作推心置腹的告白。因此無法真正得知他們的想法。但是古泉的招牌微笑內含的安心成分似乎比往常來得重,長門慣有的面無表情就另一方面而言也是胸有成竹的保證。
近來,尤其是最近,我將這個讀書機器出神閱讀的模樣.當成是重返和平的最佳證明。假如長門開始採取怪異的行動,或是露出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模樣,我就得準備遺書或是自傳了。在長門的字典里,恐怕沒有不測風雲這個詞彙吧。所以當她縮在文藝社教室某個角落閱讀國外SF原文書時。我敢說,那一定是恐怖至極的噩夢不會逼近的鐵證。
另一方面,實在看不出是未來人,對過去的事一問三不知的美少女偽女侍,今天也將毫無意義的奉茶上菜專用女性衣著做了完美的呈現,再認真不過的眼神和動作泡出熱呼呼的日本茶。不知道朝比奈學姐是從哪學來的,她對泡各種茶葉最適當的水溫知之甚詳。而且用的不是熱水瓶的開水喔,是特地用小瓦斯爐和水壺燒開的開水。從那副一手拿著溫度計,插入蓋子打開的水壺且眼神認真的女侍外表,完全看不到迷糊的未來人蹤影。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真仔細找起碴來,才發現這座SOS團基地根本沒有一處是沒問題的。因為樣樣都稱得上是光怪陸離。惟一正常的,就只有確定自己確實存在著的我的意識。哎呀,我簡直就是笛卡兒再世嘛。(莊:RenDescartes,L596-1650,法國哲學家兼數學家。「我思,故我在」一語創始人。)
這間社團教室原本屬於文藝社,不知在何時成了涼宮春日及其黨羽的巢穴。身處這個異空間中,還能繼續保持清醒的我搞不好是什麼大人物喔。仔細想想,我以外的成員個個一開始就有奇怪的後台撐腰,團長春日一直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好歹算是比較能秉持著正常客觀性的成員,就只有我一人而已,如此堪憐的處境還真叫人內心不平。
裝傻四人vs吐糟一人,不管怎麼說比例都太奇怪了。就算只有一個,一個就好,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共同分擔精神疲勞。畢竟我沒有動不動就愛吐槽的癖好。我也有不想吐槽的時候。為什麼只有我得背負這種重責大任?真想高唱一曲怨嘆這世間的不公平,但我又不想將谷口和國木田牽扯進來。不是可憐他們,而是他們能力不不足。我不認為那兩人有足以對抗春日的語彙能力和反射神經……不,應該說他們和鶴屋學姐同樣都有點少根筋。該死的!這是狂人至上的世界嗎?
「嗯——」
我交叉雙臂,像是在思考什麼艱深事物似的念念有詞起來。我可不是在煩惱現在和古泉對奕的這盤圍棋下一步棋該怎麼走喔。將古泉的大量黑子逼入死境並不是什麼難事。若是把身為遊戲狂、功力卻不怎麼高明的古泉跟我相提並論的話,那我可傷腦筋了。但我煩惱的不是這個,我真正擔心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正不正常。因為根據我的推測,在瘋狂世界中,唯有瘋人才能正常生存下去。精神正常的人不瘋也遲早會被逼瘋。想想就很佩服自已,居然能自待在陷入狗屁不通和無條理的漩渦當中的SOS團教室里,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處之泰然。不說別的,光是這點我就應該得到讚揚。
「那麼,就由小弟來讚揚您幾句吧。」
就只有姿勢還算有模有樣的古泉。在棋盤上放下棋子,談笑風生地取走我的白子。雖然姿勢已經出師了,不過如果光注意眼前的棋子。幾步之遙就會一腳踩進水溝的未來亦不遠矣。
「不必。」
我答道,回看伸手攪動放棋子的容器,發出鏘啦鏘啦聲響的古泉看似真心讚美我的表情,我毫不喜悅的無力說道:
「被你這傢伙稱讚,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倒會懷疑你是否別有居心,讓我更加惶恐不安。先跟你聲明,我可不是遊戲中的棋子。如果你以為我會照你們的腳本走,那可就大錯特錯
「你所指的『你們』,是指哪個我們?冤枉、冤枉。那是因為涼宮同學和你老是製造一些離奇事件。我會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之一。」
假如古泉沒有轉學過來,春日就不會挑中他,成為sos團的一員吧.那女人真正在乎的不是『古泉一樹」這個人的性別、個性、人格或外表,單純只是因為他是轉學生,真的只是這個原因而已。算他倒霉,什麼時候不轉學,偏偏挑在怪人入學後才轉進來。或許他就是為了接近春日才故意轉進來的?假如春日夢寐以求的超能力者就是這小子,這就好像置身在不知何時會發生切倫科夫輻射,(註:PabelAlekseevichCherenkov,1904-1990,原蘇聯物理學家,研究被伽瑪射線照射的水的發光現象,發現了「切倫科夫輻射」。利用該效果來測量高速帶電粒子的速度的儀器,稱為切倫科夫計數器。1958年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充滿無法預測性的放射性物質附近一樣,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才是他的真心話也說不定。
「那是過去式了。」
古泉注視著手中的棋子。
「的確,當時只計劃要若即若離,不著痕跡的監視她。因此當涼宮同學一開始找到我班上來,而且當天放學就將我帶到這間教室來時,我真的是嚇得直打寒顫。況且她又宣布活動的目的是要找出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並和他們一起同樂。我除了一笑置之還能做什麼呢?」
古泉語帶懷念的繼續說道:
「可是,現在不同了。我以前或許是謎樣的轉學生,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那種屬性。涼宮同學也是這麼想的吧。」
那又怎樣?在我看來,你還是很謎樣啊。
古泉環顧室內,視線在有如喜歡狹窄處的貓咪,往坐在角落椅子上閱讀的長門身上停駐了一會,又看了看直瞪著水壺不放的朝比奈學姐之後,才又繞回視線的起點。
春日不在。因為今天輪到她掃地,否則我和古泉哪能這麼逍遙啊。
在這間團長缺席的社團教室中,古泉笑得像是個正要治療傷鳥的資深獸醫般如此說道:
「我和長門同學、朝比奈學姐,以及你,現在都是偉大的sos團的一員。雖說是比上不足,也是比下有餘。想必涼宮同學也是這麼認為的。」
敢問sos團的團員比上比下的基準在哪,你這麼分類的意義又為何?
「當然有意義。外星人和異世界人等有別於一般人的存在是團員以上,團員以外的一般人則是團員以下。」
那谷口和國木田、鶴屋學姐和我妹都是團員以下嘍?我不是要替他們和鶴屋學姐說話,只是默認那些人的存在價值比我還不如,會讓我很心痛。
「這理論很簡單。假如他們的存在對涼宮同學非常重要的話,他們就應該會成為我們的一員,而且會出現在這間教室里。但是他們目前並不在這裡。換句話說,他們對涼宮同學而言並不很重要。證明了他們和一般路人無異。真是的,拉拉雜雜說了這麼一大堆,還是避免不了結果論。」
「異世界人呢?還沒有來嗎?」
「就結果論而言,可能不存在於現世吧。假如存在,就必定會因為某個偶然或必然的機緣,被叫到這間教室來。」
「最好別來。我可不想被帶到異世界去。」
我放下白子,宰掉古泉的大將的同時,茶杯已被放置在勝負見分曉的棋盤旁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請慢用。」
臉上掛著上任第一年,就讓弱小學校棒球隊伍贏得地區大賽冠軍的教練般的微笑,站在旁邊待命的朝比奈學姐如是說。
「我買了一種名為『雁音』的新茶葉。雖然很好沖泡……可是好貴喔。」
讓學姐自己掏錢購貨真是不好意思,日後可一定要跟春日請款喔。哎呀,其實茶葉真的不用那麼講究,只要是朝比奈學姐的玉手端來的,就算只是一杯自來水,對我而言品質優勝Evian礦泉水。
「呵呵.那麼就請兩位先品嘗看看嘍。」
扮演女侍已經很上手的朝比奈
學姐,將茶杯放在古泉面前之後,就以純熟的動作端著茶盤,將剩下的一杯送到長門那邊。
「……」
長門和往常一樣沒有感想,但對朝比奈學姐來說,這種不發一語的反應似乎比誠摯的道謝更教她安心。至今我仍無緣拜見sos團的外星人和未來人融洽交談的光景……不,應該說是長門至今從未和人開開心心的聊天過。算了,其實這樣也好。長門要是突然轉性變成長舌婦,我一定會嚇死。再說她如果成了像春日那種「不開口的話還好……」的女生就實在太可惜了。
向來沉默是金的傢伙,最好還是沉默到底。
像這樣邊下棋邊品茶,真的會將橫行於世的邪惡存在給忘得一乾二淨。可是,這種小市民的和平並沒有持續多久,麻煩簡直就像害怕會為人所遺忘似的,總是會周期性的來訪。
敲門聲響起。我抬起頭,看著那扇傷痕累累的廉價門。開始做心理準備。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因為在社團教室里游哉悠哉的成員是除了春日之外的四名團員呀。而春日如果會敲門,我真的會跑到最遠的位置放聲大笑。也就是說,敲門的人既不是春日,不是sos團的成員,而是那之外的第三者。是誰我不清楚,但鐵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樣的推理不都馬上應驗了嗎?就像那天來訪的喜綠學姐一樣。
「來了,來了。」
朝比奈學姐穿著室內拖鞋吧答吧答響,小跑步過去應門。動作非常熟練,似乎連她都不懷疑自己是女侍。真好……什麼真好?
「啊?」
開了門的朝比奈學姐似乎見到了意外的訪客。眨了眨眼睛,
「請進……一啊,您要進來嗎?」
朝比奈學姐倒退了兩步,不知為何還做出雙手護胸的動作。
「不用了,我在這裡講完就好。」
訪客的回應聽起來有些緊張,從打開的門邊探出一顆頭,慎重地打量教室裡面。
「你們團長不在啊……」
話語中掩飾不住安心的訪客就是,於不覺間和我們慢慢混熟的隔壁教室的主人,電腦研究社的社長。
因為都沒人有動作,我只好出去當窗口。朝比奈學姐呆立不動,古泉只是面帶微笑看著學長,長門更是只盯著書。
「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方畢竟是學長,對學長說話使用敬語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站了出去,護在朝比奈學姐前面。嗯?連教室門檻都沒跨過的電研社社長,後面聚集了好幾位仿佛是無法成佛的歷代祖先變化而成的背後靈模樣的男學生。幹嘛?討伐的季節還沒到啊。
社長發現來接洽的是我時,似乎鬆了一口氣,輕輕地笑了起來,挺了挺背脊。
「那麼,這個你收下。」
他不曉得要幹嘛,突然遞給我一個單片CD盒。姑且不論我會不會收下,電腦研究社不可能會出自善意送我們禮物,因此我們當然透以懷疑的眼神。
「不不,這不是什麼可疑的東西。」社長說:「裡面是遊戲軟體,我們社團開發出來的原創遊戲。之前在校慶發表過.你沒印象嗎?」
很抱歉,我沒有那種美國時間。校慶我惟一有印象的,只有輕音樂社的樂團演奏和朝比奈學姐的炒麵飲料攤服裝。
「是嗎?」
雖然電研社社長臉上不見沮喪,雙肩卻有點垂了下來,「是因為參展地點太爛了嗎?」口中念念有詞。假如你只是來寒暄的,現在就可以走人了。不然等春日回來,怕又會無事變小事,小事成大事。
「我當然是有事才會來。不過,長話短說是比較好。那麼,我要說嘍!」
只見那位社長不斷冒汗,欲言又止;背後靈集團也是一副毅然決然的表情不住點頭。那就快說吧。
「用遊戲一決勝負吧!」
社長以變調的聲音叫喊,再度將CD盒遞給了我。
我們幹嘛一定要和電腦研究社用這種東西對戰啊?假如欠人陪你們玩的話,我給你們一個良心的建議,最好再去別間社團教室碰碰運氣。
「這不是遊戲!」
社長似乎打算抗戰到底。
「這是勝負!而且是有賭注的勝負!」
那你找古泉去。他絕對願意待在電研社的社團教室陪你們戰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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