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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卷 涼宮春日的煩悶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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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內野手都趨前就守備位置,擺出了蓄勢待發的姿勢。春日的動作是不是有問題啊?怎麼看都像是示意打觸擊球。

結果搶分戰術無疾而終。朝比奈好像根本不懂什麼叫搶分戰術,對春日打出來的暗號也只會狐疑地歪著頭不停地說「咦」,於是就這樣被三振出局了。

朝比奈仿佛一隻自知惹火飼主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地回到休息區,這時春日叫住了她:

「實玖瑠,你過來一下,咬緊你的牙關。」

「啊……」

春日用兩手抓住朝比奈不停顫抖的臉頰,用力一拉。

「這是懲罰!懲罰!我要讓大家看看你這張可笑的臉孔。」

「啊……啊……」

「你白痴啊?」

我用擴音器往春日的頭上一敲。

「是打出莫名其妙暗號的你不對。你自己去盜回本壘吧,笨蛋!」

就在這時候。

嘩嘩嘩!古泉從運動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看著液晶屏幕,揚起一邊的眉毛。

朝比奈一臉驚訝,用手壓著左耳,眼神望著遠方。

長門筆直地抬頭看著正上方。

當大家各自走向守備位置時,古泉把我叫住了。

「大事不妙了。」

我並不想聽,不過你就姑且說說看吧。

「封閉空間開始發生了。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規模。目前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擴大開來。」

封閉空間。

已經再熟悉不過的灰色世界。我哪忘得了?因為拜曾被封閉在那個陰暗空間之賜,我一輩子都必須背負著心靈的創傷。

古泉仍然帶著微笑。

「事情就是這樣。封閉空間是因為涼宮同學無意識中產生的壓力而產生的。現在涼宮同學非常地不悅,所以才會形成封閉空間。除非她的心情好轉,否則封閉空間會持續擴大,你再清楚不過的『神人』也會持續暴動。」

「……也就是說,春日因為輸球這個理由在鬧彆扭嗎?她不爽到足以製造出那個白痴空間?」

「好像是這樣。」

「那傢伙是不懂事的小鬼喔!」

古泉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淡淡地笑著。我嘆了一口氣。

「真是一團亂。」

古泉看著我說:

「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而且你的語氣好像事不關已似的。這場嚴重的事件,跟你可有很大的關係耶。在決定打擊順序時,我們不是抓了大頭嗎?」

「確實是靠抓大頭來決定的,那又怎樣?」

「結果你排第四棒打擊。」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你高不高興,或者有沒有感受到壓力,對涼宮同學而言都無所謂。重點是,你抽到四號是不爭的事實。」

「請你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說。」

「很簡單。因為涼宮同學這樣希望,所以你成了四號打擊者。這不是出於偶然的。她希望你能發揮四棒打擊者的功能,而現在她對你完全不像四棒打擊者該有的表現感到失望。」

「真是抱歉了。」

「嗯,我也很困撓。再這樣下去,涼宮同學的心情會一直惡化,而封閉空間也會持續擴大。」

「……那我該怎麼辦?」

「好好打球。可能的話用長打,最好是全壘打,而且是特大號的全壘打。來個高飛長打,直接打到球場後方的計分板如何?」

「別胡說八道了,我只在玩電動時打過全壘打。我怎麼打得到那種曲球啦?」

「我們同心懇切,希望你能想辦法達到。」

再怎麼期盼,我既不是神也不是精靈,我哪有什麼辦法?

「就盡全力別讓對方在這一局提前結束比賽(註:一定局數以後,差分超過十分時,比賽將提前結束)吧!如果比賽就此結束的話,就意味著世界也將結束了。無論如何,失分都要控制在兩分以下。」

古泉帶著與充滿危機感的說話內容完全不搭調的表情說道。

第三局下半。春日就穿著那身衣服登上投手板。朝比奈當然也穿著啦啦隊服站在右外野。

春日毫不遮掩地裸露出她的手腳,也不管壘上有沒有跑者,一律採用上肩式投法。

第一個打者打出去的直球剛好落在長門前面,被她當場接殺,可是第二個打者打出的大高飛球她卻連看都不看,當球在左外野跟中外野滾動之際,跑者已經奔上三壘。氣勢凌人的春日投出的球依然十分具有威力,但是老是投直球鐵定會被打到的。不愧是准優勝隊伍。之後連續兩支安打和國木田的一個內野選擇球,使對方一口氣又攻下兩分,狀況已經到了最緊迫的關頭。況且一、二壘上都有跑者。只要再一分,比賽就要強制結束,到時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就不得而知了。

鏘!白球高高飛起,朝右外野的方向飛去。朝比奈站在球落下的可能地點,一臉的茫然畏縮。沒有時間多考慮了。我使盡全力做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衝刺,跑向右翼。一定要趕上啊!

我一躍而起,然後接住了球。球勉強進了手套的前端。

「啊!」

然後我再全力將球投向到二壘補位的谷口,兩個以為這鐵定是一記長距離安打的跑者,沒有等到球落地就已經跑到下一壘了。補位的谷口踩住壘包,OUT,雙殺!

總算保住腦袋了。啊,好累人。

「NicePlay!」

我接受朝比奈讚賞的眼光,而谷口、國木田、老妹還有鶴屋學姐都用手套敲著我的頭。我一邊對他們比出勝利的手勢,一邊窺探春日的反應,只見她面有難色,盯著計分板(其實也只是一個移動式的白板)看。

我坐到板凳上,拿毛巾蓋住臉部,這時古泉來到我旁邊。

「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實在不想聽。

「其實是可以對症下藥的。之前你跟涼宮同學一起前往那邊的世界時,是怎麼回來的?」

就跟你說,別再讓我想起那件事了。

「用當時那個方法的話,或許可以讓事情改觀。」

「我拒絕。」

喀喀喀。古泉的喉頭鳴響著。這笑聲可真惹惱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這樣吧?重點在於只要能打贏比賽就好了。我想到好方法了,應該行得通,因為跟她的利害是一致的。」

微微笑著的古泉朝著茫然站在白色圓圈當中的長門走去,在那只有短短的頭髮堪稱有些許動靜的長門的耳邊嘟噥著什麼。突然間,長門回過頭來,帶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凝視著我。

那表示同意嗎?她的頭好像支撐住頭部的釣絲斷掉的人偶一樣上下擺動,然後大叔走向打擊區。

我倏地往左邊看去,發現朝比奈正凝視著長門。

「長門同學……終於……」

她帶著有點泛青的臉色,說出讓我掛心的話。

「她做了什麼?」

「長門同學好像在念咒語。」

「咒語?那是什麼東東?」

「嗯……這是禁止討論的事項。」

對不起。朝比奈說著低下了頭。沒關係,既然是禁止事項,那也沒辦法嘛。唉,看來那種非現實的事情又要開始發生了。

關於長門的咒語,我也曾經親身體驗過。

非常炎熱的五月的傍晚。要不是長門於某天闖入了教室,現在我一定已經在墳墓底下睡懶覺了。當然長門也是一邊快速地念著咒語似的東西,一邊擊退了企圖殺害我的襲擊者。對了,當時長門還戴著眼鏡呢。

這一次她到底想做什麼啊?

我立刻就明白了。

棒子一閃,全壘打。

長門那看起來有氣無力隨便的揮的棒子,打中投手投過來的猛速球的正中心,球高高地在高空中飛舞著,最後消失於外野圍牆的後面。

我把視線望向同伴們。古泉優雅地面帶微笑,對我點頭示意,朝比奈表情有點僵硬,但是並沒有感到驚訝,老妹和鶴屋學姐則毫無心機地感嘆著:「好厲害啊——」

但是其他的人則都張大了嘴巴,陷入愕然的狀態。對方的選手當然也一樣。

一邊輕盈地跳躍,一邊跑到本壘包附近的春日,用力地敲打著面無表情跑完一圈的長門的頭盔。

「真厲害耶!你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啊?」

春日興奮地拉扯、扭轉著長門細瘦的手臂。長門仍然面無表情,任春日為所欲為。

過了一會兒走到板凳前的長門,把球棒交給了我。

「那個。」

她指著用舊了的金屬棒說:

「加速變更屬性資料。」

「那是什麼東東?」我問道。長門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

「自動導航模式。」

她只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便大步走回板凳區,坐在角落裡,從腳邊拿起一本厚重的書來,開始目不轉睛地看著。

現在是9比1,第四局上半。看來這可能會是最後一局。

對方投手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沒有跳脫衝擊,不過仍然對著我投出夠快的球。

「哇!」

球棒自已動了。我的手臂和肩膀連帶地被拖著移動。鏘!

我本來以為自己只是擦到球而已,沒想到球仿佛乘著風似的輕飄飄飛遠,超過了圍牆,越過了草坪,飛到了第二球場去了。全壘打。我張大了嘴巴。

自動導航模式可真有兩把刷子啊……

我將可能擁有自動追蹤能力和飛行距離倍增機能的球棒甩出去,開始快步奔跑。

當我繞過二壘壘包,抬起頭來看向休息區時,目光正和在板凳上高舉兩手的春日相對,她馬上把頭轉過一邊。你總該跟我老妹或鶴屋學姐一樣盡情歡呼吧,我看到谷口和國木田又是一臉愕然,朝比奈和古泉則是默默無語,對方的選手們更是個個瞠目以對。

我覺得抱歉,但是對方選手的愕然表情仍然持續著。

我的老妹搖搖晃晃地走向打擊區。因為頭盔太大了,將她一半以上的臉都蓋住,也難怪她走起路來重心不穩。我別有盤算而準備的這個敗戰用秘密武器,將對方投手投過來的第一顆球用力一揮,球越過柵欄彈了出去。也就是說,她也打了一記全壘打。

再怎麼樣胡說八道、胡作非為也都有個限度。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女生,竟然可以把大學生所投出、時速高達130公里(據我推斷)的球打飛過最高的圍牆,這是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好厲害!」

春日對於這樣的現實完全沒有一絲懷疑。她一邊抓著跑回本壘的老妹亂舞,一邊露出滿臉欣喜。

「好厲害的才能啊!將來一定很有發展性!你可望進入大聯盟哦!」

老妹一邊任春日抓著亂轉,一邊呀呀呀地高興尖叫著。

怎麼說呢……唔,現在比分是9比3。

我坐在板凳上,雙手抱頭。

全壘打攻勢依然持續進行中。目前的分數是9比7。一局之內連續打出七支全壘打,我想這大概會創下大會史上的全壘打紀錄吧?

打了一記大飛球跑回本壘的谷口說:

「我決定進棒球社了。我有這種球感的話,進甲子園也不是夢想了。我甚至覺得,是球棒自己跑去撞球的呢!」

一旁國木田也天真地說:

「對啊,真的呢!」

他們說得興高采烈,而鶴屋學姐也一邊拍著莫名地顯得緊張不已的朝比奈的肩膀、一邊哈哈大笑,還好這幾個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單純傢伙。

「現在可要正面一決勝負了!」

春日舉起球棒說道。這本來不是應該投手說的話嗎?

已經聽膩的「鏘」的金屬聲仍然不停傳進耳里,球撞擊在外野後方的計分板上彈了回來。

現在是9比8。到這個時候為止,對方已經換了三個投手了。我相信他們並不想得到我的同情,不過我決定在心裡為他們默哀。真是可憐。

打擊順序繞了一輪,朝比奈、長門、我連續打出全壘打,最後終於將分數逆轉為9比11。十一支連續全壘打。我開始想著,不想辦法停止不行了。因為我覺得對方選手的視線不在我們這些選手身上,反倒全部集中在這支球棒上了。他們會不會誤以為這是什麼魔法球棒啊?雖然他們會這麼想也是很正常的。

我在將球棒交給下一個打擊者——老妹之前,把坐在板凳一角看著書的長門帶到外頭來。

「夠了。」

我說道。長門那沒有表情的漆黑眼珠很難得地連續眨了幾次,平常她總是每十秒才眨一次的。

「是嗎?」

她這麼回答,然後將纖細的手指頭抵在我拿著的球棒的尾端,口中快速地念念有詞。我聽不出是什麼東東,不過就算我聽清楚了,也不可能了解其中的意思。

快速地抽離手指頭的長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回到她板凳上的位置,又攤開書來開始看著。

唉!

輪到老妹、古泉、國木田打擊時,剛剛的攻擊狀態仿佛不曾存在過似的,球棒完全陷入沉默,三個人連續被三振。事實上,這一切都是用科技作弊的緣故。

我忘了告訴大家,事實上這個比賽是有時間限制的,一場賽事最多只能打九十分鐘。如果想要在一天當中結束預定的比賽,這種規定倒也無可厚非,這是主辦單位方面的考量。於是,比賽就沒有下一局了。如果能讓比賽在第四局下半結束,我方就獲勝了。

打贏球好嗎?

「非贏不可的啊。」古泉說:「據我同伴的聯絡,拜此之賜,封閉空間似乎有停止擴大的傾向。雖然停止了,但是『神人』還是那個樣子,所以我們還是得想辦法處理才行。不過封閉空間沒有持續擴張,對我們而言當然是好消息。」

但是,如果此時被對方逆轉的話,那就會遭到再見滑鐵盧了。我可沒有勤勞到去運用無謂的想像力,猜測春日的心情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有個建議。」

古泉露出白得讓我想推薦他去拍牙刷GG的牙齒,在我耳邊低聲說出他的建議。

「你當真?」

「非常當真。想要在這半局將失分控制到最低,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我要再度說一聲——唉!

我方向主審提出變更守備位置的要求。

由長門代替古泉擔任捕手,古泉調到中外野去,而我則和春日對調,站到投手板上。

當古泉要春日讓出投手位置時,一開始她還鬧著彆扭,但是聽到替補者是我時,臉上便露出複雜的表情。

「……唔,好吧。但是要是你被打中了,就要請大家吃午飯!」

她一邊說著,一邊退到二壘守備位置去。

長門只是站在那邊發呆,於是我跟古泉只好幫她戴上護罩和護膝。讓這種沒有感情波動的人擔任捕手適當嗎?

長門大步走到本壘板後頭,坐了下來。

於是,比賽重新開始。因為沒有時間,連我練投的時間都被省略了。看來我得面臨突如其來落到我頭上來的人生首次投手經驗。

就姑且先投投看吧。

砰!

費盡力氣投出去的、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球,落入了長門的手套里。壞球。

「給我認真投!」

鬼叫鬼叫的人是春日。我可是一向都很認真的。這一次試試用側投的方式吧。

第二球。真希望打者能夠多少被我騙到一下,但是並沒有用。球棒猛然襲向我那癱軟無力的直球。完了。我竟然投出了和打擊投手差不多的好球……

呼。

「好球!」

主審高聲宣判。打擊者揮棒落空,當然會變成好球吧?但是打擊者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長門的手。

我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定的。我那軟弱無力的球在被球棒撞擊之前,突然改變軌道,下降了三十公分左右,說出來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

坐在地上的長門只輕輕動了動手腕,便將球送回來。我接下飛過來的軟弱無力的球,擺好投球的姿勢。

不論我投多少次,都只能投出半直球來。第三球則是無與倫比的大暴投——本來是這樣的,但是球卻在飛了幾公尺後修正路線,很明顯地無視於慣性、重力以及航空力學的存在轉彎了,甚至還加速一口氣衝進捕手手套。砰,發出悅耳的聲音,長門嬌小的身軀微微晃了晃。

打擊者瞪大了眼睛,主審也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好像很沒自信似的大叫:

「兩好球!」

事情實在太麻煩了,趕快收場了事吧!

我已經開始偷懶,隨便亂投了。既沒瞄準也沒用力。然而,如果打擊者沒揮棒,我所投出的球就一定會變成好球,如果對方揮棒,則會連球皮都沒削到一點,變成揮棒落空。

秘密就在於每當我投球就口中念念有詞的長門。由於這個秘密太過重大,連我都不知道其中的機制為何。或許就如同之前救了我的命,或者讓教室重現、在球棒上動手腳一樣,變更某種資料所致吧?

拜此之賜,我幾乎就像朝著電風扇投球一樣,今天的MVP鐵定是長門有希。

頃刻之間就兩齣局,最後一個打者也被逼到兩好球的局面。我這麼輕易地扮演好剎車的角色恰當嗎?對不起,上上原海盜隊。

我既沒

有使出渾身力道,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考量,對著臉色鐵青的最後一棒打擊者投出球去。

修正軌道,朝著好球帶飛去。打者使勁揮棒。再修正軌道成外角低球。球棒空揮了一圈,在空中留下殘影,三振出局。呼,終於結束了……才怪。

「!」

球不斷滾向捕手背後的擋球網。可能是投得太順了,球轉變後不聽使喚。掠過長門的手套,一個跳躍之後,像指叉球一樣掉落的神秘魔球(我擅自命的名)在本壘板的角落一個彈跳,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滾去。

不死三振。

打擊者掌握這最後的機會,往前狂奔而出。可是長門卻拿著手套,一動也不動地固定在原地,只是罩著防護面具悶坐。

「長門!去撿球封殺呀!」

長門面無表情地抬眼看著下指令的我,慢慢地站起來,追向滾出去的球。不死三振的打者踩上一壘,企圖攻向二壘。

「快一點!」

春日站在二壘拼命地揮著手套。

好不容易追上球的長門,仿佛觀察海龜蛋似的定定地看著撿起來的軟式棒球,然後又看向我。

「二壘!」

我指著我的正後方。春日就站在那邊大聲吆喝著。長門以厘米為單位,「微微」地對我點點頭——

咻!一道白光的雷身光掠過我的側頭部,帶走了我幾根頭髮。我是在看到手套從春日的手腕上飛脫,球則嵌在手套里直飛向中外野之後,才發現到那是長門只稍微動了動手腕丟出去的球。

看到剛剛還戴在自己手上的手套不翼而飛,春日不禁瞪大了眼睛。至於那個跑者,可能是因為太過驚駭,在二壘之前摔了個四腳朝天。

守中外野的古泉撿起手套,拿出球,帶著對誰都一樣的微笑表情走過來,拿球去觸殺仰躺在地上的跑者,同時開口道歉:

「非常抱歉。我們一群人稍微有點超乎常理。」

別把我概括在那種非常理的行列當中。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比賽結束。

上上原海盜隊的選手們落下了男兒淚。我不是很清楚狀況,不過他們可能是擔心事後遭到大學的OB(註:因畢業而離開球隊的學長選手)們責罵吧?或者是輸給了混有小學生在內、以女孩子居多的外行高中生隊伍,讓他們感到憾恨不已?也或者兩者皆是?

另一方面,完全沒有考慮到戰敗者的哀愁情緒的春日,看起來是那麼地興奮激動。她頂著和想到成立SOS團那一天一樣的笑臉說:

「我們就這樣繼續贏下去,然後進軍夏天的甲子園,稱霸全國不再是夢想了!」

她很認真地這樣吶喊著。跟著她歡欣鼓舞的只有谷口。我不想再趟渾水,想必高中棒球聯盟也有同感吧?

「辛苦了。」

古泉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

「話又說回來,以後怎麼辦?繼續打第二場賽嗎?」

我搖搖頭說:

「總而言之,要是輸了,春日就會不高興對吧?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一直贏下去,也就是說,我們還需要長門的魔法幫忙。再怎麼想,我們再繼續無視於物理法則的存在可不太妙啊。棄權吧!」

「也好。事實上,我也得去幫同伴的忙了。為了消減封閉空間,他們那邊似乎很欠缺擊退『神人』的人手。」

「幫我問候那些藍色的傢伙一聲。」

「我會的。話又說回來,我從這次的事情了解到,不能讓涼宮同學閒下來。這是今後的重點課題,有檢討的餘地。」

那麼,一切都拜託你了。古泉說著,便前往活動本部提出退出第二場比賽的要求。

他總是面不改色地將麻煩事推到我這邊來。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戳戳強行要求朝比奈跳康康舞、自己也跳得不亦樂乎的春日的背。

「幹嘛?你也想一起跳嗎?」

「我有話跟你說。」

我將春日帶到球場外頭。沒想到春日倒是乖乖地跟來了。

「你看看那個。」

我指著蹲在板凳前面的上上原海盜隊的選手們。

「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為什麼?」

「我相信他們為了今天,一定經過了辛苦而嚴苛的訓練。他們連續四年獲得優勝,我想他們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所以?」

「他們當中一定有連板凳都沒辦法坐而暗自垂淚的選手。你瞧,站在撐球網後頭那個理五分頭的大哥,就讓人有那種感覺。你不覺得很可憐嗎?他再也沒機會上場了。」

「所以?」

「我們退出比賽吧。」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也該玩夠了吧?我已經不想再玩了。接下來,我寧願大家一邊吃飯一邊閒扯談。老實說,我的手腳都已經累得發抖了。」

這是真的。因為我在內外野跑來跑去,早就精疲力竭了。精神上也一樣。

春日得意的表情,變成鬧情緒的唐老鴨的表情,吊著眼睛默默地一直看著我。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

「你無所謂嗎?」

無所謂。朝比奈和古泉,或許連長門也都這麼想吧?老妹從剛剛就一直努力地練習揮棒,不過那小妮子只要給顆糖果,就會把球棒拋到九宵雲外去了。

「哼。」

春日看著我,又看看球場,思考了一會兒,或許該說是裝出思索的樣子,然後盈盈地笑了。

「唔,好吧,反正我肚子也餓了,我們去吃午飯吧!我覺得啊,棒球真是一項簡單到不行的運動,沒想到我們會贏得這麼幹淨利落呢。」

是這樣嗎?

我沒有反駁她,只是聳聳肩。

當我提出把參加第二場比賽的權利讓渡出去的時候,對方球隊的隊長一邊流著淚、一邊感謝我們。看到他那個樣子,我心中滿是歉意。因為我們是用非常不可理喻的欺騙手段偷得勝利果實的。

我正要快速離去時,那個隊長叫住了我,在我耳邊這樣悄聲說道:

「對了,你們用的那支球棒要多少錢才肯出讓?」

就這樣,除了古泉之外,我們現在正占據在餐廳的一角狼吞虎咽地吃著飯。

老妹已經完全纏上春日和朝比奈了,坐在她們兩人之間,以讓人看得心驚膽戰的姿勢拿刀子去刺漢堡吃。谷口和國木田則正經八百地討論著參加棒球社的事情,唉,隨便他們了。而鶴屋學姐現在的興趣則似乎鎖定了長門,她對長門說:「你就是長門有希?我常聽實玖瑠提到你耶。」卻被默默張大嘴巴吃著總匯三明治的學妹,施以視若無睹的回應。

大家都點了過多的餐點,這是有道理的,因為付帳的人是我。

因為春日以仿佛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語氣,當眾宣布我必須付帳。我完全無法理解春日為什麼會突發奇想。因為從來沒能正確地追蹤到這傢伙的思維邏輯,所以我不會為發生的每件事感到驚訝,更因為嫌麻煩,連抗議都懶得抗議了。不但如此,我心中甚至有種雨過天晴般放鬆的感受。

這一切,全是因為我的口袋裡莫名其妙多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臨時收入。

我衷心祈盼上上原海盜隊能拿下傲人戰績。

幾天後。

放學後,我們仍然一如往常在社團大樓的某間教室里,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就好像幾天前棒球場上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一邊喝著由穿著女侍服的朝比奈為大家泡的玄米茶,一邊和古泉玩黑白棋,長門則在一旁專心地閱讀從圖書館借來的非常厚重、活像辭典一樣的哲學書籍。順便說明一下,朝比奈今天的打扮是順應我們要求的。讓女侍伺候的感覺,還是比護士好些吧?朝比奈抱著托盤,眯著眼睛看著我們對戰。

這是我們跟以前沒什麼兩樣的相處情景。

而將我們這仿佛滔滔黃河般悠然流動的時光破壞殆盡的,也總是涼宮春日。

「抱歉,我來遲了!」

春日一邊毫無誠意地道歉,一邊像冬天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風一樣席捲而來。

她那張覆在臉上的微笑面具,實在叫人渾身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這傢伙露出這種笑容時,背後往往隱藏著讓我精疲力竭的詭計。這裡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春日又說出了一些脈絡不明的話來:

「哪個好?」

我放下黑棋,將古泉的兩顆白棋翻過來後問道:

「什麼哪個?」

「這個。」

我不情不願地接過春日遞過來的兩張紙。

又是傳單。我將兩張紙看了一下。其中一張是草地足球大賽的通知,另一張是草地美式足球大賽的通知。

我真的打從心底詛咒印出這種東西的業者。

「其實啊,我本來不想參加棒球,是想從這兩項比賽中選擇一項的。但是棒球的比賽日程比較早。哪,阿虛,你認為哪個好?」

我懷著黯淡的心情,視線在社團教室里游移著。古泉露出微微的苦笑,用手指彈著奧塞羅的棋子,朝比奈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停地搖著頭,長門則低頭看著書,只有手指頭偶爾活動一下而已。

「對了,足球和美式足球要幾個人才能打啊?光是上次球賽的那些人就夠了嗎?」

我望著春日那幾乎要漾出光暈的開朗笑容,心裡盤算著:哪一種球類比賽是需要比較少的選手啊

竹葉狂想曲

話說回來,五月份都已經夠熱了,時值七月份的今天更是熱得讓人受不了,而且濕氣也更重,一再挑動著我的不快指數(註:氣象學名詞,計算公式為0.81T+0.01U+46.3)。這個高中廉價的校舍,跟空調之類的高級機械可以說是完全無緣。一年五班的教室簡直就像前往灼熱地獄的候車室一樣,我確信設計者一點居住舒適環境的概念都沒有。

再加上這個星期是面臨期末考的七月的第一個星期,我心裡的愉快情緒還在巴西一帶徘徊,暫時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期中考考得悽慘無比,再這樣下去,我很難保證期末考就能有個令人滿意的結局。這一定是因為我花太多時間在SOS團的活動上,以至於沒能專心課業的關係。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跟那種事情扯上任何關係,但是從今年春天開始,每當春日提出什麼建議,我就得莫名其妙地四處打轉,這個法則已經成了我日常生活,而且我有點討厭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的自己。

正是太陽從西邊斜射進教室的下課時間。坐在我後面的女人,用自動鉛筆戳戳我的背。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涼宮春日頂著一張像是聖誕節前夕的小學生那般喜悅的表情說。這傢伙開始出現這種感情豐富的表情,就是她正在思索著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的信號。我裝出認真思索的表情三秒鐘,然後說:

「是你的生日嗎?」

「不是啦!」

「朝比奈的生日?」

「不對」

「古泉或長門的生日。」

「我哪知道他們生日哪一天!」

「順便告訴你,我的生日是——」

「誰理你?你這傢伙,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是多麼重要的日子吧?」

就算你說有多重要,對我而言,今天也只是一個炎熱的平常日子。

「你倒是說說看,今天是幾月幾日?」

「七月七日。我不太願意去想,不過你總不會想說今天是七夕吧?」

「我當然打算這麼說。七夕七夕七夕。如果你也算是日本人的話,就該好好記住。」

這本來是來自中國的傳統,以舊曆來算,七夕應該是在下個月才對。

春日拿著自動鉛筆在我面前晃。

「從紅海開始包括這邊,全部都算是亞洲。」

這是什麼地理概念?

「世界盃預賽不也是都混在一塊兒比嗎?就像七月跟八月也很像啊,夏天就是夏天。」

哦,是嗎?

「隨便都好啦,總之我們得舉辦七夕的活動才行。我堅持這種節慶活動一定要慎重辦理。」

我覺得還有很多其他應該慎重辦理的事情。倒是你有必要刻意跟我宣揚嗎?我可不想知道你打算做什麼。

「大家一起進行會比較好玩。從今年開始,我決定七夕時大家要一起舉行盛大活動。」

「別擅自做決定。」

嘴巴是這樣講,但是一看到春日那莫名其妙顯得很得意的臉,我就覺得跟她在這邊抬槓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你到社團教室去等我,不可以跑回家哦!」她還這樣交待。

不用她說,我本來就打算到社團教室去。因為那邊有我一天至少要看一次的人在。只有那一個人。

位於社團教室大樓二樓,與其說是SOS團跟文藝部借用,不如說是寄生在裡面的基地總部里,已經聚集了其他成員。

「啊,你好。」

盈盈地笑著對我打招呼的是朝比奈。她是我心靈安適的泉源。要是沒有她,SOS團就像沒加咖喱塊的咖喱飯一樣毫無存在價值。

從七月份開始,朝比奈的女侍裝已經換成夏季版了。帶衣服來的是春日,我從來就不知道她打哪兒弄來這麼多各式各樣的衣服,而朝比奈總是很正經八百地向她道謝:「啊……謝、謝謝你。」她今天依然是隸屬於SOS團的女侍,很勤快地幫我泡玄米茶。我一邊喝著茶,一邊環視室內。

「喲,情況如何?」

長桌上擺著象棋盤,一手拿著參考題庫、一邊把玩著棋子的古泉一樹抬起頭來跟我打了聲招呼。

「我的情況,自從進高中以來就沒有正常過。」

古泉說他下膩了奧塞羅棋,所以上個星期就帶來了象棋,不巧我不懂象棋的規則,其他成員也沒人懂,他只好一個人落寞地下著。都快考試了,他竟然還這麼悠哉。

「其實也不算悠哉啦,只是利用念書的空檔做做頭腦體操罷了。每解開一個問題,腦部的血液循環就會加速。一起下一盤如何?」

不用客氣了。我並不想再動不必要的腦筋。現在如果要去記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就會把我該背的英文單字相對地從腦袋裡面擠出去。

「那真是遺憾。下次我帶大富翁或魚雷對戰遊戲(註:一種小型平台遊戲,雙方以猜拳決定先後,朝敵方戰艦發射象徵魚雷的小鋼珠)之類的東西來吧?對哦,最好是大家能一起玩的東西。你覺得什麼比較好?」

什麼都好,也什麼都不好。這裡可不是棋盤遊戲研究社,是SOS團。順便說明一下,就連SOS團的活動方針對我而言也都還是個謎。我並不清楚這個謎樣的社團到底該做什麼好。我並不想知道,而且不知道比較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所以我提不起勁來做任何事。這就是我完美無瑕的邏輯。

古泉聳聳肩,再度埋首於他的題庫。他一把抓起黑色武士,移到盤面的另一個地方去。

在古泉的旁邊,比機器人更缺乏表情的長門有希專心地看著書。這個沉默又冷漠的類外星人,興趣似乎從翻譯小說轉向到原文書,現在她正看著標題用我連看都看不懂的奇怪文字書寫、仿佛老舊厚重的魔法書的書籍。我想一定是用古代埃特魯里亞(註:Etruria,位於義大利中西部的古國名)文或什麼奇怪的文字所寫的。我相信長門連用甲種線形文字(註:發現於希臘克里特島的克里特文明的文字)所寫的碑文也都看得懂吧?

我拉起摺疊椅坐了下來。朝比奈立刻把杯子送到我面前。這麼熱的天哪有人喝熱茶的——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足以遭受天譴的抱怨,只是滿懷著感謝之心啜飲玄米茶。嗯,又燙又熱。

教室的角落裡,那台春日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電風扇不停地轉動著,但是降溫的效果卻只像是在滾燙的石頭上澆熱水一樣。既然要搶,乾脆去教職員辦公室搶台直立式冷氣機豈不更好?

我將視線從長桌上那本嘩啦嘩啦迎風翻動的英語課本上移開,坐在摺疊椅上反弓著背,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

很清楚自己回家也不會念書,所以想放學後到社團教室來試試會不會比較有效果,沒想到不管在什麼地方,不想做的事還是不想做。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管對肉體上或精神上應該都沒有好處。也就是說,不勉強自己才算是健康的生活。好吧!不念了。我轉著自動鉛筆、闔上課本,決定望著我的精神穩定劑。療愈我那被厭世觀所囚禁的心靈的精神穩定劑,正打扮成女侍的模樣,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解著數學題。

以認真的表情凝視著問題集,然後在筆記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寫著,無精打采地思索著,然後又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振筆疾書——不斷反覆這幾個動作的她,當然就是朝比奈實玖瑠學姐。

光用眼睛看,就覺得心情舒坦許多。我產生了一般慈悲心,好像把零錢之外的錢都投進街頭募款箱中也無所謂。朝比奈沒有發覺我正在觀察她,專心一意地念著她的數學。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發出會心的微笑,事實上,我的臉上真的露出了笑容。我覺得自己好像正看著一隻小海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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