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布:深夜讀書會
祖父母住的秋級的大山里,即使在大白天,仍殘留著夜晚的碎片。
車子在坡道上左彎右拐,車窗外搖曳的樹木枝繁葉茂,蓬勃的綠葉裹滿了樹稍,幾乎要炸開來,我就注視著這些葉子的內側。那裡停佇著漆黑的黑暗。那種和外太空一樣的黑,總是讓我想要伸手去觸摸。
一旁,母親正撫摸著姐姐的背。
「貴世,你還好嗎?姐姐很容易在山路上暈車呢。長野的山路特別險嘛。」
父親默默地握著方向盤。他似乎正從後照鏡里觀察姐姐的狀況,緩慢地過彎,努力減少車身搖晃。
我自從升上小學五年級以後,就可以照顧自己了。要避免暈車,最好的方法就是注視窗外的外太空碎片。自從二年級發現這件事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在長野這段險峻的山路上暈車了。大我兩歲的姐姐和我不一樣,還沒有長大,沒有母親為她拍背,就沒辦法撐過這段路。
車子逐漸爬上九彎十八拐的坡道,耳朵一陣鳴響,我感到自己正不斷地往天空靠近。祖母家離太空很近。
抱在懷裡的背包里,裝著摺紙做的魔法棒和變身粉盒。背包最上面坐著送給我這些魔法道具的搭檔比特。比特被邪惡組織下了魔咒,不能說話,但他默默地守護著我,讓我不會暈車。
我沒有告訴家人,但其實我是個魔法少女。上小學那一年,我在站前的超市遇到了比特。比特陳列在布偶賣場的角落,感覺就快被下架報廢了,我用我的壓歲錢把他買了下來。我把比特帶回家,他便給了我變身道具,說希望我成為魔法少女。來自波哈嗶賓波波比亞星的比特得知地球即將面臨危機,接下這個星球的魔法警察任務,來到地球。從此以後,我就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守護著地球。
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就只有我的表兄弟由宇。好想快點見到由宇。自從去年的御盆(注)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由宇的聲音了。我們每年只有御盆的時候才能見面。
我穿著我最喜歡的星星圖案藍T恤,是為了今天,特別用壓歲錢買的。吊牌一直沒有剪,寶貝地收藏在衣櫃裡,今天才第一次穿上身。
御盆:即盂蘭盆節,原本為舊曆七月十五日,現在多訂為新曆八月十五日,日本人會在這段期間放長假,返鄉祭祖。
「前面有大彎喔。」
父親小聲說。前面是這條路最大的彎道。車中感受到車子急轉彎時的離心力。
「嗚!」
姐姐捂住嘴巴,低下頭去。
「開窗透個氣吧。」
母親說,父親立時反應,眼前的車窗打開了。濕暖的風黏稠地撫過臉頰,樹葉的氣味灌進車內。
「還好嗎?沒事吧?」
母親欲泣的聲音在車中迴響。父親默默地關掉冷氣。
「下一個彎道就是最後了。」
父親這話讓我忍不住抓緊T恤胸口處,隱約感覺得到胸罩下去年還沒有的隆起。
我和四年級的時候不一樣了嗎?同齡的由宇看到我,會有什麼想法?
就快到祖母家了。我的戀人就在那裡等著我。我朝著風探出上身,感受著逐漸灼熱起來的皮膚。
表兄弟由宇是我的戀人。
我不知道這樣的情愫是何時萌發的。在成為男女朋友前,我就成天想著由宇。每當夏季到來,我們便相親相愛地一起度過御盆假期。御盆結束,由宇回去山形、我回去千葉以後,由宇在我心中的分量依然沒有淡去,反而變得愈來愈重,當我開始魂牽夢縈時,夏季又再次到來了。
我們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正式成為一對的。叔叔們用石頭堵住田地前面的小河,將水儲存至及膝的深度,孩子們都換上泳衣,在那裡玩水。
「哇!」
河水沖得我一個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水中。
「小心,奈月!河流中央的流速特別快。」
由宇扶起我,表情嚴肅地說。這件事我在學校也學過,但不知道連小河也是如此。
「我不要玩水了,我要去那裡玩。」
我爬上階梯,離開小河,抓起鄭重其事地擺在河岸石頭上的小肩包,趿上海灘拖鞋。我走上小河旁的階梯,穿著泳衣直接往祖母家走。小肩包被曬得熱呼呼的,就好像吸收陽光的熱量而活。我正踩著拖鞋經過稻田旁邊,聽到由宇追上來的腳步聲。
「奈月,等等我!」
「你很煩欸!」
這時我莫名地心情煩躁,把氣出在由宇身上。跑向我的由宇突然把手伸向草叢,拔起小草,張嘴丟進口中,我見狀嚇了一大跳。
「由宇,不可以吃那種東西!會壞肚子的!」
「不會的,這叫酸葉,聽說是可以吃的草。輝良舅舅說的。」
由宇把草遞給我,我提心弔膽地放進口中。
「哇,好酸!」
「很酸,可是很好吃。」
「你在哪裡找到的?」
「這邊到處都是。」
我們在屋後的斜坡走來走去,搜集酸葉,坐在一起吃。
身上的泳衣濕濕的,很不舒服,但酸葉很好吃。我心情好轉後說:
「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麼棒的事,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其實啊,我是魔法少女喔。我會用粉盒變身,用魔法棒使出魔法。」
「什麼魔法?」
「很多!最帥的是打倒敵人的魔法。」
「敵人?」
「就是,一般人或許看不見,可是這個世界潛伏著許多敵人,像是邪惡的魔女或怪物。我都會打倒那些敵人,保護地球。」
我從掛在泳衣上的小肩包拿出比特給由宇看。比特的外表是一個純白的刺蝟布偶,但其實他是波哈嗶賓波波比亞星的魔法警察組織派來的使者。比特給了我魔法棒和變身粉盒,讓我成為魔法少女。我這麼說明,由宇神情肅穆地說:
「奈月,你真是太厲害了……!因為有你保護地球,我們才能過著和平的生活呢。」
「對呀。」
「……欸,那個波哈嗶……什麼星,是個怎樣的地方?」
「我也不清楚。因為比特說他有『保密義務』。」
「這樣啊……」
比起魔法,由宇竟然對外星球更感興趣,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盯著他的臉看:
「怎麼了嗎?」
「沒事。……那,我也只告訴奈月一個人喔。其實,我可能是外星人。」
「咦!」
我大吃一驚,但由宇一本正經地說下去:
「美津子常說:你是外星人,被太空船丟在秋級的深山裡,是我把你撿回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
美津子是由宇的母親,我父親的妹妹,也是我的姑姑。我想起漂亮的姑姑。姑姑和由宇很像,內向文靜,感覺不是會撒謊或開玩笑的人。
「然後啊,我的抽屜裡面有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撿回來的石頭。雖然是石頭,可是黑漆漆的,平坦光滑,是從來沒有看過的形狀。所以我猜那可能是我故鄉的石頭。」
「太厲害了,那我們就是魔法少女和外星人了。」
「不,可是我沒有你那樣確實的證據……」
「一定就是的!由宇的故鄉,是不是就是波哈嗶賓波波比亞星?如果是的話就太棒了!那你就是從和比特一樣的星星來的!」
我興奮地上身往前傾。
「……這樣嗎?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希望可以回去。」
由宇這話讓我驚訝到差點放開了緊握在手中的粉盒。
「咦?回去……?」
「每次御盆放假過來這裡,我都會偷偷去找太空船,可是都找不到。你可以拜託比特,叫母星的人來接我嗎?」
「不要,比特做不到這種事。」
我幾乎快哭出來了。我不敢相信由宇居然會離開。
「由宇,總有一天你會離開嗎?」
「應該。我想美津子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因為我是她撿回來的外星人,不是她真正的小孩。」
我哭了出來,由宇慌了,拼命撫摸我的背:「奈月,別哭。」
「我喜歡由宇,我不要由宇離開!」
「可是,我想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接我的。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刻。」
聽到由宇這話,我哭得更慘了。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奈月,在地球的時候,我會為你做任何事。待在奶奶家的時候,我覺得特別自在,應該是因為離故鄉很近的關係,但也是因為這裡有
你。」
「……那,在你回去自己的母星以前就好了,可以當我的男朋友嗎?」
聽到我的要求,由宇乾脆地點點頭:
「嗯,好。」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嗯,因為我也喜歡奈月。」
我和由宇勾小指約定。
1不可以告訴任何人我是魔法少女。
2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由宇是外星人。
3即使暑假結束,也不可以喜歡上別人。御盆期間一定要到長野來相會。
我們正在勾小指,就聽到了腳步聲。我急忙把比特和粉盒藏進小肩包里。
是輝良叔叔來了。
「原來你們在這裡,還以為被河水沖走了呢。」
輝良叔叔個性開朗,都會陪小孩子玩。
「對不起。」
我和由宇一起道歉,輝良叔叔笑著摸摸我們的頭。
「啊,是酸葉啊。你們喜歡嗎?酸酸的,可是滿好吃的對吧?」
「嗯!」
「懂得品嘗酸葉的滋味,奈月果然也是山上的孩子!好了,回家吧,奶奶切了桃子,在叫你們呢。」
「好!」
我們結伴回家去。
指頭上還殘留著和由宇勾小指的觸感。我掩飾著火燙的臉頰,快步往玄關走去。由宇好像也一樣,頭垂得低低的,腳步匆忙。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和由宇就成了一對。在由宇回去故鄉的母星以前,我這個魔法少女,都是外星人的戀人。
祖母家的玄關很大。每次看到這個和我房間差不多大的空間,總是覺得很困惑。
「打擾了!」
母親代替默不作聲的父親扯開嗓子喊。屋裡有種混合了桃子和葡萄般的水果香,除此之外,還隱約摻雜了動物的氣味。聽說隔壁家有養牛,但距離相當遠,所以或許屋中的動物氣味是我們人類自己的味道。
「哎呀,你們來了。一定很熱吧?」
紙門打開,應該是姑姑或嬸嬸的婦人靠了過來。這名上了年紀的婦人,感覺有印象又好像沒印象。由於一年只來一次,我不太認得這些大人。
「貴世、奈月,你們長大了!」
「哎呀,還帶伴手禮,幹麼這麼客氣。」
「奈津子說她扭到腰,今年不回來了。」
有點面熟的中年婦人們熱絡地聊了起來,母親向她們一一打招呼。感覺會很久,我悄悄嘆了口氣。姑姑嬸嬸和母親都做出下跪般的姿勢彼此行禮。父親只是呆站在玄關。
中年男子扶著祖父母從起居間出來了。祖母向母親欠身說:「啊,大老遠的,辛苦了。」祖父眯眼看著我:「美佐子啊,長大啦。」嬸嬸拍拍祖父的背說:「哎唷,爸,這是奈月啦。」
「喔,這麼晚才到啊,遇到塞車是嗎?」
輝良叔叔快活地對父親說。輝良叔叔經常陪我們小孩子玩,所以我認得他。
「喂,你們幾個,過來跟貴世堂姐和奈月堂姐打招呼。」
叔叔催道,三個男孩慢吞吞地走了過來。這三個都是輝良叔叔的兒子,我的堂弟,成天調皮搗蛋,每年都挨大人的罵。最大的陽太小我兩歲,現在應該讀三年級。
堂弟們看著我和姐姐的態度,就好像有些提高警覺的動物。那三張臉我都有印象,卻又與記憶中的不同。我知道他們都是我的堂弟,但臉上的五官不是比之前更擴散,就是鼻子更高了一些,體型也不一樣了。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的戀人由宇,但其他許許多多的平輩親戚和他們的小孩,每次相會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每年暑假,我都會和這些平輩親戚一同度過,變得宛如死黨般親密,然而一年不見,到了隔年夏天,又生疏起來了。大人們多嘴地說「是看到兩個人都變漂亮了,害羞了啦」,害陽太他們更不敢靠近,尷尬極了。
我主動說「你們好」,他們有些靦腆地回應:「堂姐好。」
「由宇也來了。他看起來很無聊,一直問奈月還沒來嗎?」
輝良叔叔這句話,讓我背著背包的背部抖動了一下。我佯裝平靜,輕描淡寫地說:
「咦,這樣嗎?他在哪裡?」
「剛才還在那邊寫作業,怎麼不見了?」
「會不會在閣樓?那孩子不是喜歡待在那裡嗎?」
開口的高個子女人,是年紀大我很多的表姐早紀。懷裡抱著嬰兒的早紀,是父親的大姐理津子姑姑的長女。姑姑有三個女兒,三個都已經結婚了。
這個嬰兒我是第一次見到。冒出一個去年不存在的嬰兒,讓我覺得很奇妙。有個小女孩抱著早紀的腳,她應該是去年還是嬰兒的美和。
連年紀相近的孩子我都記不住了,平輩親戚的小孩和嬰兒們,我更是幾乎不認得,只好每年重新認識。我模仿母親,一看到新角色登場,就鞠躬寒暄。
「咦?美津子呢?」
「在廚房。」
「由宇跑去哪裡了?他一早就在問奈月來了沒,是等累了,跑去睡覺了嗎?」
理津子姑姑說,輝良叔叔笑道:
「由宇每年都跟奈月黏得緊緊的嘛。」
我覺得這段對話每年都要上演一次,但現在我們是一對了,聽了格外令人害羞。我不發一語地低著頭。
「真的,他們兩個在一起,就像一對雙胞胎。」
其他姑姑嬸嬸也說。每個人都說我和姐姐還有父母一點都不像,卻不知為何和由宇生得一個模樣。
「好了,別一直站在玄關說話,貴世和奈月也進來吧,你們一定累了吧?」
一個胖大嬸拍手說。我納悶之前有這個人嗎?
「是啊。」父親點頭應和。
「行李拿去二樓吧,睡後面的房間可以吧?前面的房間給山形來的了,福岡來的睡在後面,不過只有一個晚上,睡同一間沒關係吧?」
「沒關係、沒關係。謝謝。」
父親應道,脫下鞋子。我急忙跟著脫鞋。
在祖母家,大家都以居住的地名互稱。這也是讓我記不住這些中年男女的主因之一。我總是在心裡埋怨:明明就有名字,幹麼不叫名字呢?
「貴世,奈月,先去拜祖先。」
父親說,我和姐姐點點頭,前往擺設佛壇的房間。我和由宇都叫這裡「佛壇房間」。「佛壇房間」在起居間和廚房之間。祖母家只有浴室前面有走廊,一樓的六個房間,起居間和兩間和室還有廚房,全部都以紙門相連。「佛壇房間」有六張榻榻米大,和千葉新城的我的房間一樣大。陽太說這裡是「妖怪房間」,嚇唬兩個弟弟,但待在這個房間,我就會感到莫名的心安。也許是因為覺得祖先在照看著我。
我和姐姐跟著父母一起在佛壇上香。我家沒有佛壇,也從來沒有在朋友家看過。除了這裡以外,就只有去寺院的時候才會聞到香的味道。我喜歡這個味道。
「貴、貴世,你還好嗎?」
姐姐上完香,忽然低頭蹲了下去。
「咦,貴世怎麼啦?」
「好像有點暈車。」
「哎呀。」
「那條山路不習慣的話,小孩都會暈車呢。」
姑姑嬸嬸們笑道。這群掩口笑得全身顫動的中年婦人當中,應該也有一兩個是堂表姐。光是父親這邊,我就有十幾個堂表兄弟姐妹,我不認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即使裡面多混進一個外星人,或許也不會有人發現。
「貴世,你還好吧?」
母親為姐姐拍背,看到她突然捂住嘴巴,慌了手腳。
「哎呀,吐一吐比較舒服。」
姑姑嬸嬸說,母親扶起姐姐,點頭說著「不好意思」,往廁所走去了。
「那條山路有那麼容易暈嗎?」
「用走的就不會暈了嘛,真虛弱。」
姐姐被母親緊摟著肩膀,回頭朝這裡瞥了一眼,我見狀對父親說:
「爸也去陪姐姐吧。」
我有比特陪著我,但姐姐沒有。我認為父親和母親應該陪在可憐的姐姐身邊。
父親本來說「不用了吧」,但聽見依稀傳來的姐姐的啜泣聲,匆匆趕過去了。
父親和母親去了姐姐那裡,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在學校圖書館借的書中看到「天倫之樂」這個詞的時候,莫名地感到貼切極了。看到父母和姐姐在一起,我總是會想起這個詞。沒有我的他們三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和樂的一家人。所以我希望他們偶爾可以不受外人打擾地享受天倫之樂。
身為魔法少女的我,從比特那裡學到了「消失」的魔法。不是真的消失不見,而是屏聲斂息,讓自己隱身起來。只要使用「消失魔法」,他們三個就成了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有時候我會為了家人使用這種魔法。
母親常說,「奈月就喜歡去奶奶家。姐姐比起山上,更喜歡海邊,跟媽媽一樣。」母親不喜歡祖母,看到我為了要去秋級而興高采烈,似乎很不是滋味。姐姐都和母親膩在一起,在新城的家裡總是說秋級的祖母家壞話,所以母親覺得比起我來,姐姐才是好孩子。
我一個人提著行李走向樓梯。一想到由宇在二樓,就緊張起來。
「奈月,你一個人行嗎?」
「我可以。」
我點點頭,背著背包走上二樓。
祖母家的樓梯和千葉的家不一樣,幾乎就像垂直的工作梯。上樓的時候,必須手腳並用爬上去。每年爬上這座樓梯,我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貓。
「要小心喔!」
不知道是姑姑嬸嬸還是堂表姐的中年女人聲音在背後叮嚀,我頭也不回地應道:「好!」
爬上二樓,榻榻米和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我走到後面的房間,放下行李。
輝良叔叔告訴過我,這裡以前是養蠶的房間。房裡放了許多竹籠,裡面有許多蠶。蠶總是從這個房間開始成長,漸漸地蔓延到整個二樓,結繭的時候,整個家中布滿了蠶繭。
我在學校圖書館看過圖鑑,蠶的成蟲是又大又白的蛾,比我看過的任何一種蝴蝶都要美。叔叔說會從蠶繭抽出蠶絲,但我一直沒有問要怎麼抽絲、抽絲之後蠶又怎麼了。那些純白的翅膀滿屋子飛舞的景象,肯定就像幻想中的美景。因為感覺就好像童話故事一樣,我非常喜歡這個最先放置蠶寶寶的房間。
打開紙門,走出「蠶房」,前方傳來細微的地板嘰呀聲。
有人在那裡!
我走近大家稱為閣樓的那個房間。雖然叫做閣樓,但並不是在二樓上方,而是打開後方的大紙門後,裡面的漆黑空間。這裡放了一大堆父親他們兄弟姐妹小時候的玩具,還有不知道是誰搜集的書本,小孩子們總是跑來這裡尋寶。
「由宇?」
我對著黑暗出聲。閣樓裡面因為腳會踩得黑黑的,大人總是交代要穿陽台的拖鞋進去,但我等不及了,只脫了襪子,便直接踏入黑暗當中。
「由宇?你在這裡嗎?」
我朝亮著小燈泡的方向走去。明明是白天,房裡卻一片黑暗,只有那一丁點光源。
一道「卡沙」聲響,我差點尖叫,結果傳來細微的人聲:
「誰?」
「由宇!是我,奈月!」
我對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喊道,黑暗深處矇矓地冒出了一個小白影。
「奈月。好久不見。」
由宇就站在小燈泡的微光中。
我趕忙跑到由宇身邊。
「由宇!我好想你!」
「噓!」
由宇連忙掩住我的嘴巴。他是外星人,所以不太會成長嗎?眼前的由宇看起來一點都沒變,和去年一模一樣。
「萬一被阿姨還是陽太他們聽見就糟了。」
「說的也是,我們兩個的戀情是秘密。」
聽到我的話,由宇露出有些靦腆的困窘表情。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看得出來,那雙淡褐色的眼睛和纖細的頸脖就是由宇。
「終於見到你了……!」
「一年不見了呢,奈月。我也好想你。輝良舅舅說今天你們要來,所以我起了個大早等你們。可是後來舅舅說你們遇到塞車會晚到……」
「所以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玩?」
「嗯。我很無聊。」
感覺由宇的身體不僅沒有成長,甚至還縮水了。陽太變得比去年更魁偉,但由宇不管是脖子還是手腕,似乎都比去年更細了。或許是因為我長大了的關係,但他看起來好瘦弱,讓人擔心。
我抓住由宇的白T恤衣角。擦過皮膚的手指隱約感覺到他的體溫。由宇的體溫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外星人的緣故。他冰涼的手握住我灼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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