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1/2)
早上醒來時,丈夫已經跑去庭院,活力十足地四處走動了。
「等由宇起來以後,我可以去看倉庫裡面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應該沒什麼有趣的東西。我小時候也常去倉庫探險,可是裡面只有一些耕田的機器。」
「沒關係,我想看!」
從丈夫興奮活潑的樣子,難以想像他在東京的時候簡直就像個繭居族。我覺得好像看到小時候的自己。
「早,你醒得真早。」
穿著休閒服的由宇出現在檐廊。
「早安,智臣。」
「啊,早安。對了,今天輪到我做早餐。」
丈夫急忙脫下拖鞋進入屋內。
「我也去幫忙。」由宇說。
「不用,那樣輪流就沒有意義了。你好好享受早晨的空氣吧,我想用昨天摘的野草做味噌湯。」
「不要做出太奇怪的東西喔。」
我擔心地提醒,但丈夫似乎很起勁:
「好像微帶苦味,不過我好想快點嘗嘗看。啊,這個地方怎麼會這麼美好!」
丈夫前往廚房後,由宇只留下一句叮嚀「最好披件衣服,否則會感冒」,然後就去洗手間了。
我在檐廊坐下,隱約感受到由宇和丈夫在家中走動的感覺。
此後,每天早上用完早飯,我們都會三個人一起去散步。是丈夫聽到由宇有散步的習慣,央求想要一起去。我們通常都會先走到紅橋那裡,確定各自的手機收得到訊號,檢查訊息或來電紀錄。然後沿著河邊慢慢走,走到通往隔壁村落的山路一帶就折返。
丈夫似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他說想要去隔壁村落看看,但由宇勸阻說山路非常險峻,最好不要,他只好勉為其難地打消了念頭。
我們偶爾會換個路線,走到山上或廢校所在的地方,但大部分都只是沿著河邊散步往返。有時候也會去祖父母的墳墓,放上供品。這種時候由宇都說要先回去,從來不曾一起跟到墓地。
散步的時候,我總是有種古怪的感受。丈夫和由宇走在一起,這是很奇妙的光景。直到不久前,由宇還是過去的人,而丈夫是現在的人,兩邊的時間是斷絕的,因此讓我覺得好像其中一個人是搭乘時光機冒出來的一樣。
散步途中,丈夫總是興奮地滔滔不絕。
「我想要趁著住在這裡的機會,去做人類絕對不會做的事。」
「為什麼?」
由宇問,丈夫挺胸回答:
「因為這樣做,就可以逐步解除洗腦。『禁忌』只不過是人後天強加的洗腦,看在『外星人的眼睛』里,全是些可笑的事,完全不合理。」
「比方說,你要做什麼呢?」
「呃……像是吃奇怪的東西。比方說吃蟲……」
「很可惜,這一帶的人自古以來就有吃蟲的習慣。蚱蜢的話,不光是長野,很多地方應該都會食用吧?」
「這樣嗎……?」
「如果你有興趣,下次我可以買來。蚱蜢,還有蜂蛹……啊,對了,你喜歡的蠶蛹,有些地區好像也會吃。不過舅舅說這個家沒有吃蠶蛹的習慣。」
「哇,我好想吃吃看!一定很可愛吧……」
在這幾天當中,由宇和丈夫親近了許多。感覺由宇極力和我保持距離,儘量只跟丈夫說話。
丈夫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我們住的市區是人類工廠,那麼這裡就是工廠的遺蹟。是已經不再製造新東西的工廠,也不會有人再命令別人生產。待在這裡,我覺得自在太多了。我想要做為已經功成身退的零件,永遠在這裡生活。」
「這樣嗎?不過有時候還是會有人說我還年輕,叫我應該要結婚、要生小孩。」
「那是工廠的亡靈。遺蹟總是有亡靈的。」
丈夫一本正經地說,由宇開心地笑了:
「對,這個村子或許有許多亡靈。」
我聽到流水聲。比記憶中小了許多的河,現在仍有潺潺流水。我遠離了秋級以後,那流水聲仍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不去。在流水聲旁邊,和真正的由宇走在一起,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小河對岸可以看到我們祖先的墓地。讀大學的時候,我聽到父親和叔叔講電話,提到「土還沒有落下去」。後來都過了二十多年了,埋著祖父棺材的位置仍是高高的一壞土,沒有落下。
那座墓地底下,祖父現在是什麼模樣?後來我參加過幾次公司上司和朋友父母的葬禮,但全是火葬。頭髮和皮膚還在嗎?我在查資料的時候,讀到遺體要完全回歸大地,需要百年以上,所以搞不好祖父在地底的形貌比想像中的更要完整,正在注視著我們。
「奈月,怎麼了?」
丈夫回頭,佇足的我急忙跑向兩人。河川另一頭的墓地,一群烏鴉似乎聚集在給祖父母的供品上。
一個月的秋季假期,這是我和丈夫的極限。如果超過這個時間,不僅存款會見底,「工廠」的人也不會坐視旁觀。一旦被發現,我們就會被帶回去。
「最好在入冬之前回去。因為這裡雪量很大,有時候一樓都會被埋在雪裡。」
由宇也這麼忠告。丈夫似乎很遺憾,但我認為這是我們假期的極限了。
走出屋前的道路,可以看見高山。山景一天比一天紅,現在有一半以上都被紅葉所覆蓋了。
散步結束後,我們吃著長野當地的煎包「御燒」,討論今天要做什麼。由宇說要整理庭院,丈夫說要找「酸葉」。我們說秋天不知道還有沒有酸葉,但幹勁十足的丈夫並不在意。我已經失去了味覺,即使找得到酸葉,也不可能再品嘗到它的酸味,所以覺得無趣,決定在家整理餐具。
「這懷念的杯子,我可以拜託叔叔,拿一個回去嗎?」
「最好聯絡理津子阿姨說一聲。因為搞不好是什麼紀念品。」
「好。」
檐廊外面的庭院樹木也微微轉紅了。我看著那紅葉,呢喃道:
「我第一次看到秋天的秋級。因為每次來都是夏天。我無法想像這裡下雪的景象。」
聽到我的話,由宇看也不看我地說:
「這裡每年到了冬天,都是一片雪景。」
「做為知識是知道,但我無法想像。」
「因為你只去看自己看得到的東西。」
我覺得由宇話中帶刺,忍不住垂下頭小聲反駁:
「每個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世上有很多人正視著不想看到的東西,規矩地過著日子。」
自從與由宇再會,說出我是外星人的事以後,我就隱約察覺了。由宇在輕蔑我。
「下雪以後,一定會是與秋紅不同的另一番美景吧。」
丈夫陶醉地說。
「我是東京人,所以幾乎沒有看過多高的積雪。一定很美吧。」
「事情可沒那麼單純。」
由宇的表情緩和下來,微笑地看著丈夫說。
「冬季的嚴寒也是這個村子的一部分,我好想體驗看看。」
儘管明白八成無望實現,但丈夫還是嘟噥著說。
「智臣真的很喜歡這裡呢。」
對於丈夫說的話,由宇即使會婉勸,也不會否定。這就是我認識的由宇。
即使被美津子姑姑當成男友對待、被我強迫結婚,由宇也完全不拒絕。我認為「順從」是小時候的由宇的處世之道。
「當然了!我也好想親眼看看這裡的冬季和春季,可是沒辦法吧。因為『工廠』的人不知道會使出什麼招數……」丈夫喃喃說。
丈夫和我都感覺到了。「工廠」肯定很快就要派出「使者」過來了。怠工逃避做為「工廠」一部分的我們,應該很快就會被帶回去了。我等待著「使者」的到來。
被使者帶回去以後,我們會被帶回工廠,然後他們會不著痕跡、但強制性地誘導丈夫繼續勞動、勸我生下孩子。每個人都會不斷地遊說我們,說那是多麼美好的事。
我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這次眾人一定會徹底將我洗腦,我的身體將會成為工廠的一部分。我的子宮、丈夫的精巢,一定都將不再屬於我們。
既然如此,就快點從頭到腳把我洗腦吧!這樣一來,我一定就再也不會感到痛苦,可以在大家生活的假想現實世界裡笑著活下去。
是我的祈禱上達天聽了嗎?隔天「使者」就來秋級的祖母家敲門了。
我吃完午飯,正在洗手間刷牙,聽見敲門聲。我應著「來了」,開門一看,姐姐就站在門外。姐姐和外甥女手牽著手。她瞥見穿居家服的我,似乎賊笑了一下。
「奈月?有客人嗎?」
由宇從廚房走出來問,看到姐姐,似乎一眼就認出她來,表情僵
住了。
「早安,由宇。好久不見了。我是貴世表姐,還記得我嗎?」
「……記得。好久不見。」
「預定的時間都過了,你們卻一直沒有回來,媽也一直問,所以我也擔心起來,過來看看。」
姐姐用一種酒醉般的口吻說話。我懷疑她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學裡面的人說話?她的語調就是這麼刻意,像在作戲。
「啊,姐!好久不見!」
丈夫從起居間現身,用比姐姐更誇張的聲音大聲招呼。
他很討厭姐姐。姐姐是長大後被「工廠」拯救的人之一。小時候的姐姐無法融入周遭,但成為工廠的工具以後,獲得了救贖,成為瘋狂的「工廠」信徒。
丈夫總是在私底下說姐姐的壞話:「在工廠的人裡面,那個人特別恐怖。」
我們請姐姐到起居間,泡茶招待。就快上小學的外甥女開心地在屋子裡跑來跑去。
「你們也不是要永遠在這裡住下去吧?」
姐姐說她已經吃過午飯了,沒有碰由宇端出來的御燒,對我說道。
「嗯……」
「你們夫妻可別在這裡賴上太久,給由宇添麻煩——就像以前那樣。」
由宇聞言,臉色煞白。
「你們應該快點回家,恢復小倆口的生活。對吧,智臣也這麼想吧?」
「嗯……」
丈夫似乎連做表面工夫都懶了,敷衍地應聲,吃起御燒來。
「哦,我今天只是來看看情況,媽也在擔心你們喔。居然夫妻倆一起跑來由宇的地方住。」
「很抱歉,我應該在這段期間去別的地方的。」
也許是因為我和丈夫都聽得心不在焉,由宇急忙向姐姐道歉。
「這不是由宇的錯。村裡的人有沒有說什麼?我好擔心他們給你添麻煩。」
姐姐說話的口氣,就好像是世界讓她說出這些話來,而不是她自己想說的話。我好羨慕這樣的姐姐。
外甥女開始在屋子裡玩膩了的時候,姐姐起身說:「我差不多該走了。」
「怎麼不多坐一會兒呢?」
丈夫說著,飛快地起身,打開通往玄關的紙門,開心地領姐姐出去。他擺好姐姐的鞋子,就像急著送客,不停地說:「這麼早走,真可惜。」
「我會再來。」
姐姐似乎也對丈夫的厭噁心知肚明,沒對他趕人的態度多說什麼,離開屋子。
我去姐姐的車子那裡送行。
「你開那條山路過來的?」
「對啊。」
「姐姐變得好會開車,明明以前暈車暈得那麼厲害。」
「欸,你知道車站前面又有人在發傳單嗎?大家都在討論。」
這話實在毫無脈絡,我一時不解姐姐在說什麼。
「之前鄰町有個高中男生慘遭殺害,兇手落網了不是嗎?因為兩個案子很像,新聞節目又播了伊賀崎老師的命案。明明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說。好像因為這樣,老師的爸媽又開始發傳單了。我覺得一般發生那種事,家人都會離開傷心地,可是他們沒有搬走呢。町內會都在議論紛紛,好像還有傳聞說,搞不好就是那對夫妻殺了自己的兒子,是他們把證據藏起來了。這些人真的很沒口德呢。」
「是喔……」
「你以前不是也去發過傳單?再去幫忙怎麼樣?」
「……我考慮看看。」
姐姐的車子遠離了。
我慢吞吞地回到主屋,丈夫在佛壇房間裡鬼吼鬼叫著:
「啊啊啊啊!他們終於來了!」
丈夫踩到我的鋪蓋,差點跌倒,抓住我的雙肩。
「那傢伙完全被工廠洗腦了。我又要再次不屬於我自己了!都是他們害的!」
「冷靜點,智臣,姐姐沒辦法強迫我們回去,現在也只能像那樣若無其事地施壓而已。我們還可以繼續在這裡悠閒地過日子。」
「你看到那女人的眼神了嗎!?根本就瘋了。她用那種仿佛我們是罪人的眼神看我們,一副『現在還可以原諒你們』的態度。我只是想要做我自己,為什麼非要別人來原諒不可?真是夠了!」
丈夫激動的模樣讓由宇看得呆了,他似乎總算回過神來,伸手扶住丈夫的背說:
「冷靜一下吧。喏,天氣也變冷了,回去暖桌旁邊吧。」
「嗯……」
丈夫垂頭喪氣,由宇安撫著他,像在尋思什麼。
這天晚上,丈夫去洗澡的時候,我坐在檐廊看星星,由宇打開紙門找我說話。
「待在這裡不冷嗎?」
「我有湯婆子,不冷。」
「這樣啊。」
由宇在我旁邊坐下來。丈夫不在的時候,由宇都極力不跟我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因此我覺得很難得。
「那個……我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不過智臣知道我們小時候的事嗎?」
「我們不太聊自己的過去。智臣是我的伴侶,但不是朋友。」
「既然是伴侶,就應該說出來。萬一事後得知,會引發誤會,智臣可能也會受傷。」
「誤會?什麼誤會?」
聽到我的反問,由宇似乎很納悶。
「誤會我跟你……呃,有某些關係。」
「由宇,你好像電視劇里的人喔。我們是表兄妹,當然有關係啦。」
「這不是電視劇,是現實。萬一被誤會,你又會遭到你們說的『工廠』更強烈的排擠。違反倫理的人,會受到懲罰。」
「智臣沒問題的。他是比我更狂熱的波哈嗶賓波波比亞星信徒。」
由宇嘆氣:
「奈月,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那種教人啼笑皆非的歪理行不通的。你要更懂事一點。身為大人,你應該好好面對問題。」
「什麼問題?什麼叫懂事?我已經好好跟你解釋過了。我和智臣的關係,都已經好好告訴過你了,可是看來你根本聽不進去。因為你只聆聽世界的聲音,不管我們說得再大聲,對你來說都只是瘋言瘋語,毫無意義。」
我仰望由宇。由宇變得比我高了一些。
「真好,由宇徹底被洗腦了。我也想要快點變成你這樣。我不像智臣那樣嚮往『外星人的眼睛』,我想要快點得到『地球星人的眼睛』。這樣一來,一定非常輕鬆。」
由宇嘆了一口氣:
「……你真的跟小時候完全沒變。真的就像被冷凍保存起來一樣。」
由宇在輕蔑我。但對此我無能為力。我已經下載安裝了「外星人的眼睛」,只能透過這樣的眼睛去看世界。儘管我非常清楚,變成「工廠」的一份子更要輕鬆太多了。
「明天我會告訴智臣。既然你這樣說的話,我會好好遵守地球的規矩。畢竟我並不想要顛覆世界。」
我對由宇說完,用力抱緊了湯婆子。懷裡只感受到變涼的溫度。
隔天吃早飯時,我對丈夫說有話要說,請他飯後給我一點時間,結果丈夫開心地對我和由宇說,他也有話要說。
「我想要和我爺爺做愛。」
由宇嗆到,口中的味噌湯全噴到暖桌上了。
「為什麼?」
我問丈夫,把抹布和面紙遞給由宇。
「人類不是不近親相奸嗎?所以只要打破這個禁忌,就能進一步擺脫洗腦。」
「唔……會嗎……?」
我認為丈夫這樣的想法就源自於人類的價值觀,反而可以說是很人類的觀點。
「總之,我決定去嘗試殺人以外的禁忌當中,人類最不可能會去做的事。」
「等一下。」
由宇慌了。
「怎麼說才好……總之,不是兩情相悅的性交是犯罪啊!」
「沒問題的,智臣的祖父現在是植物人,躺在醫院。」
「那更不行了!」
「為什麼?」
我看由宇的眼睛。
「由宇,這些事情只是看不到而已,全世界到處都在發生。世界上無時無刻都有人被當成洩慾工具,現在這一刻也是,只是這樣罷了。」
「奈月,這是犯罪。這太異常了。」
「所以呢?大人的職責不就是忽略這些異常嗎?向來都是這樣的,何必如今才擺出一副聖人君子的臉孔?由宇你是『普通的大人』對吧?既然如此,就應該像個『普通的大人』,視而不見就是了。」
對於丈夫準備要染指的犯罪,我不打算干預。既然丈夫那麼渴望變成外星人,讓他去做就行了,他想要用他的精巢傷害什麼人,去傷害就是了。如果他真的付諸實行,至少可以變成怪物吧。我只要試著去思考,右耳就會聽到像蟬鳴又像電子嗶嗶聲的聲響。
丈夫說:
「確實,由宇說的也有道理。仔細想想,這或許是犯法的,但我爺爺應該不會發現,所以無法成案而已。是我不對。」
我覺得指尖在微微發抖,平淡地質疑丈夫說:
「怎麼會?什麼是犯罪?地球星人總是在做這種事,不是嗎?他們總是滿不在乎地犯罪啊。」
「被你這麼一說,我也沒法反駁呢。奈月真不愧是波哈嗶賓波波比亞星人。」丈夫的口氣充滿佩服。
「我媽忙著照護,應該沒時間,那我跟我哥近親相奸好了。當然,我會好好跟他解釋,讓他跟我合意性交。」
「等一下,做這種事又能怎麼樣?」
丈夫滿臉疑惑地看由宇:
「怎麼樣……當然是為了變成外星人啊。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就算做這種事,也無法顛覆我們是人類的事實。」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總之,我想要嘗試看看。我想要在被抓回去『工廠』之前,擺脫人類的身份。」
丈夫望向我說:
「不好意思,一直自顧自說我自己的。奈月,你要跟我說什麼?」
「呃,我和由宇在小學的時候認為我們是一對情侶,所以發生過性行為,還偷偷辦了婚禮。」
「這點小事!」
丈夫嘆氣。
「居然會在乎這種事,奈月,你真的快被『工廠』洗腦了。我對你太失望了。」
「呃……是我叫奈月應該向你坦白的,對不起。」
由宇急忙插進我們的對話。
「因為我覺得萬一你誤會就不妙了……」
「不妙……?這樣啊……但對我來說,不妙的人是你。」
丈夫擔心地看著由宇說。
「你難得生活在『工廠遺蹟』,卻好像被『工廠』詛咒了一樣。可是沒問題的,總有一天,你一定也能下載安裝『外星人的眼睛』。」
「外星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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