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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下 裝甲精靈的誕生 3 愉快的採購(4-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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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啊……」

這麼嘟噥。他的意思是,如果是他,就會派出手邊所有的戰車了。因為,儘管戰車有可能受損,但是只要有六輛會動且配備裝甲的器械槍陣地,或許就能引開敵人,讓車隊主力趁那段時間安然突圍。這樣的想法就戰術而言雖然不太可靠,而且可能根本也逃不過帝國軍的眼睛,說到底同樣也是近乎空想的念頭,然而從只有一輛也發揮不了多大效果這一點來看,可以理解他為何有此打算。

只不過,精靈們在聽了他的解釋之後,齊聲嘆道「啊~~原來如此,要是當初有那麼做就好了」。他們並非迷信異世界少年。

而是因為現實正是如此。

一如作戰時被迫處於守勢為常有之事,事情冷不防地就發生了。

在距離迪亞姆托還有七十公里的條波拉大道上,作為護衛車領

頭前進、駕駛座上設有輕器械槍的貨車旁,忽然發生大爆炸。是USA伏擊組所埋設的炸彈——簡易爆炸裝置〈IED〉。

由於炸藥的量較少,且車體安裝了裝甲板,駕駛座的兩人皆平安無事,但是以纖維編織製成的車輪被炸飛,設有魔素馬達的馬達室也完全遭到撕裂的護衛車,車頭卻被大大地彈至空中。幸虧有釘上裝甲板,失去平衡的車體才很乾脆地翻覆在地。

濃煙尚未散去之前,敵人便從生長在路旁的闊葉樹一帶開槍射擊。

在後方不遠處,乘坐「指揮車」的羅德立刻向配置於前方車列的其他兩輛護衛車的人員複寫思想,命令他們到前方排除敵人。

然而,這正是USA的陷阱。因為他們早已對車隊前方的護衛車展開激烈射擊。彈藥有限的精靈雖然擁有輕器械槍,卻無力壓制躲在暗處的USA戰士們——沒有足夠的子彈逼敵人低頭,讓他們無法再進行射擊。

結果,車隊的側面一時變得毫無防備。

指揮這次埋伏攻擊的USA指揮官,雖然是個沒有軍隊經驗的男人,但就算是門外漢,也不可能放過如此大好機會。他一見有機可乘,旋即下令在路旁草地待命、超過三百名以上的部下發動攻擊。他們同時扔擲手榴彈,讓貨車接連起火燃燒,並且予以猛烈的槍擊。不久後應該也會展開突擊。

突如其來的槍聲和巨響。爆炸、火焰、慘叫,以及中斷的複寫思想——麥朗發現車隊變得動彈不得。儘管知道在前方持續苦戰的幾輛護衛車依然健在,但是由於其後方的貨車正遭受攻擊,因此前方車列和後方車列被截成兩段。再這樣下去,他們將有如被虎鯨追趕的沙丁魚群一般,被各個擊破。

「兩輛護衛車分別守在後方車列的左右兩邊,戒備側面。」他透過複寫思想傳達訊息。「剩下的一輛緩緩地退到後方,確認敵人沒有繞到後面。就算遭到攻擊也要努力撐下去!」

這番指示說起來輕鬆,要照辦卻是困難重重。畢竟不曉得敵人何時會展開突擊,而且車隊最大的防禦也就是「行動」能力也遭到封鎖。

然而,護衛車的艾爾登們依舊努力遵照指示去做。同時,坐在貨車副駕駛座、負責護衛的艾爾登們則是將槍伸出側窗,掩護護衛車。

可是,USA所設下的陷阱連這些行動也早有預料。

來到車列左右兩旁的護衛車才前進約莫二十公尺,其他IED便倏地引爆,將護衛車及旁邊的貨車一起炸飛。護衛車半毀,貨車則是整個翻覆,貴重物資散落一地。於是,就連後方車列也變得徹底動彈不得。陷阱的開口完全封閉。

然後——USA開始突擊。身穿廉價運動服、外流迷彩服、上班套裝的USA戰士們,一邊拿著槍胡亂掃射,一邊朝車隊襲來。相信自己的正義的他們十分勇敢,絲毫不畏懼精靈們零星的射擊,成群湧上前來。

精靈們當然也是拼命應戰。他們跳下貨車,舉著不習慣的來福槍,或是祖先流傳下來的弓,朝敵人射擊。也有人揮舞著從博物館拿來,已有好幾百年歷史的短槍,對抗刺刀。

一場混戰隨即上演。

羅德從指揮車的駕駛座跳下來,單手握著帝國兵私售的手槍,緩緩地開炮。在激戰中顯得一點都不牢靠的手槍槍聲和反作用力,令他一驚。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開槍。

他很清楚,現在根本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他們應該設法讓車隊動起來,不計損害地突破重圍。可是,前頭翻覆的護衛車堵住了道路,更重要的是,護衛車的殘骸中傳來受傷艾爾登們的痛苦呻吟與哭聲。精靈——艾爾登們無法棄之不顧,為達成「目的」揚長而去。是因為精靈這種生物太過高等,抑或是對戰爭的理解不足,這一點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羅德當然也無法判斷。

麥朗同樣也陷入混亂。

掛在駕駛座上的念寫照片晃動著,顯現在上面的是瑪莉拉和伊菲蕾。妻子面露溫柔笑容,女兒則伸出可愛又胖嘟嘟的小手。

可是,充斥周遭的卻是暴力與死亡。

又有爆炸產生。規模雖小,卻接連不斷地發生。

『敵人要衝過來了!』

他透過複寫思想傳送訊息後,馬上就得到了回應。

『知道了。可是,該怎麼辦?』

『開槍了,敵人開槍了!』

『凱娜!我好想回家啊凱娜!』

『誰來把那邊的……畜生!那把輕器械槍放在路旁——』

『好痛,我要死了……我的手,我的右手……討厭,我不要啊!』

『可惡的低等動物!該死的人類!去死去死,給我去死!』

『救我!誰來救救我!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啊!』

麥朗左右搖頭。這就是艾爾登,不,沒有受過正式訓練的人一旦被扔到戰場上,就會是這般景況。

但是,他們不能逃。不對,他們甚至沒有方法可逃。

駕駛座的門猶如被連續敲打的鼓一般作響,大概是敵人的子彈打在門上吧。

麥朗瞬間緊閉雙眼,之後再次睜眼看著念寫照片。

妻子和女兒回望著他,臉上神情是如此溫柔而開朗。

他在腹部施力,向能夠傳送到的艾爾登們複寫思想。

『麥朗向全員報告!麥朗向全員報告!大家也可以使用行李里的武器彈藥!不管什麼都可以用!總之要活下來!總之活下來就是了!』

他自己也抓起立在駕駛座上,不是軍用品的散彈槍。裡頭的彈藥約有十發。由於口徑小,威力很低,但是因為沒有人被散彈打到不會痛,所以開槍並非全無意義。

「你待在這裡不要動。」他對負責駕駛的艾爾登說。「一見到有機會突圍,就立刻拋下我往前開。只要指揮車前進,後面的貨車應該也會跟著動起來。」

說完,他隨即打開門,躍向籠罩在死亡喧囂中的車外。不只是花香,令人極度不快的鐵鏽味也撲鼻而來。

是血腥味。

吶喊聲湧向耳畔。

「去死吧,骯髒的臭妖人!」

麥朗將槍口指向該處,只見那裡有一名人類。大概是不久前還在工作吧,那名穿著大圍裙、看似肉鋪老闆的人類,正高舉著來福槍的刺刀。

善良的精靈反射性地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固化黏液被粉碎後產生反應,木製散彈於是噴出。圍裙被射穿一個洞,接著紅色物體滲了出來。

外表和服裝都好似肉鋪老闆的USA戰士茫然地瞪大雙眼,頹然倒地。

「抱歉。」麥朗小聲道歉。「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開槍……雖然就算道歉也無濟於事,但還是非常對不起。」

老舊散彈所引發的魔炸,散發出類似生鮮食物腐敗般的惡臭。

與麥朗複寫思想的艾爾登們取出貨車上堆放的武器彈藥,開始開炮,並且投擲手榴彈。那些是用來讓迪亞姆托活下去的寶貴工具。可是,使用那些武器彈藥,說不定能夠讓他們保住性命。一開始,他們還戰戰兢兢,不久便拋下所有猶豫,拼命地攻擊。

USA戰士們面對火力突然增加的防禦射擊,頓時陷入混亂。他們失去突擊所必要的氣勢,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精靈們的攻擊標的。可是,由於已經展開突擊,因此沒辦法立刻重整態勢。因為,他們既無法確實地聯繫彼此,所有人又都處於亢奮狀態,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從成員中也有前士兵這一點來看,他們的素質是比艾爾登們來得高,可是其他人和艾爾登們一樣,全是些一陷入混戰,就不知如何是好的門外漢。因此,徒勞無用的激戰四處上演,雙方不斷產生不具戰術意義的死傷者。就好比這輩子從來不曾與人打架的懦弱國中生,被以霸凌他人為樂的壞蛋們逼到走投無路,於是胡亂揮拳反擊一樣,愚蠢至極,而且毫無用處。

麥朗也是其中一人。一見到敵人出現在眼前,他花了幾百年培養出來的教養瞬間蒸發。可是,還感覺得到害怕還算好的。因為沒多久,野獸般的狂亂情緒便沒來由地湧現,也就是開始自暴自棄。

他受到那份算是一種恐慌的情緒控制,不斷朝敵人擊發散彈槍。可是散彈只有十發,子彈很快就用完了。然後有一陣子,他甚至沒有察覺這一點,依然繼續扣著扳機。

扣了好幾次之後,他終於發現沒有槍聲也沒有反作用力。慌張的他,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沒有備用的散彈。

就在他抱著求助的心情環顧四周時,他看見了那個,有生以來第一次殺死的人類——USA戰士的屍體。因為是小口徑的散彈,所以身體並未被撕裂,只有衣服染上紅色物體,倒在地上。

屍體旁,一把布滿刮痕的舊式步槍掉落在地,屍體的腰際則掛著裝了彈藥的小袋子。

麥朗扔掉手上的散彈槍,衝到屍體旁蹲下。他先撿起步槍,確認自己會不會操作。那把槍雖然欠缺保養

,但看起來勉強可以用。

接著,他朝屍體的腰際伸手,想要拿走彈藥。但是,袋子被固定在腰帶上,沒辦法輕易解下來,他只好解開腰帶。

他將屍體翻成仰躺姿勢。

見到那副死狀的瞬間,一股噁心感從胃部直涌而上。

那是頂多只能打落小鳥的小口徑散彈。可是,近距離發射的小小子彈群十分密集。

麥朗是在僅僅數公尺的距離下射殺他。幾乎所有散彈都命中下巴到胸口一帶,將那裡打得血肉模糊,奪走那人的性命。

(什麼也別去想。)

麥朗這麼強迫自己。

(如果要想,只要想著戰爭的事情就好。)

他說得沒錯。假使不這麼做,他一定會發狂。

他解開將皮繩打結固定的腰帶,纏在自己的腰上。彈藥沉甸甸的重量教人安心,卻也令人作嘔。

他操作步槍,將彈藥送進藥室,然後瞄準附近的敵人。

(這樣作戰是不行的。)

麥朗心想。這一點根本毋須別人來教,他的腦袋因複寫思想所帶來的狂躁,幾乎就快要破裂,周圍又充斥著槍響、爆炸、悲鳴與吼叫聲。然後,他自己殺死的屍體就倒在一旁,手裡還握著從屍體搶來的槍。

(我們必須更認真學習如何作戰才行。現在才開始雖然可能太遲了,但總比什麼都不懂來得好——)

麥朗開槍射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打中,槍聲與反作用力卻令他心情平靜。

他驚詫不已。

——我活到現在,從來不曾想過使用暴力竟會使人感到寧靜。

這應該是沒辦法的事,應該是受到體內分泌的某種物質的影響,說不定連能夠比人類早一步辨識充滿世界的魔素這件事,也造成了影響。

而且最重要的是,向敵人……向殘酷敵人開槍的感覺好快樂。快樂得不得了。

(所以……)

他體內那個無論何時都保持冷靜,或許可以稱之為膽小的部分,對他說道:

(所以,這種事情肯定從本質上就是錯的。因為,迷上不好的藥物和難搞的女人也會讓人開心不已,所以這絕對是錯的。)

或許是如此吧,但也可能不是這樣。無論如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應該在這種地方思考的事情。現在是互相殘殺的時間。縱使這件事在道德上是錯的,此刻的他,卻處在就「為了與愛妻重逢」這層意義上是正確的環境裡。

這時,羅德的思緒透過複寫思想流過來,大罵一直在做無謂思考的麥朗。

『拜託你,不要在槍戰中想那種麻煩事!已經習慣你的我是還好,可是你會害年輕人喪失戰意的!』

『啊,抱歉。』

麥朗致歉。他邊道歉邊裝填新的子彈,然後一道歉完便立刻開槍。他瞄準的敵兵似乎倒下了,這是第二個人。他已經成了一名出色的人類殺手。

羅德持續複寫思想。

『——下去一點幫助也沒有!你們那邊如何?』

麥朗再次環視四周。

情況相當慘烈。好幾輛貨車起火燃燒,寶貴的貨物傾倒一地。路上到處都是艾爾登和人類的屍體,其中還有人是以抓住彼此咽喉的姿勢倒下。

『很慘。』麥朗簡短回答。『真的很慘。』

『…………任務中止。』羅德回應。『再這樣下去會全滅。生存者和能夠動的貨車全部往條波拉的方向後退,之後再捲土重來。』

『贊成,我也認為應該這麼做。』麥朗立即附議。車隊後方的車列都已經這麼悽慘,前方車列的狀況肯定更加惡劣。事實上,與先前不同,內容過於悲慘的複寫思想的數量已然減少。為什麼?因為擁有複寫思想能力的人數正不斷減少。

『我們現在就撤退到你們那邊去,小心不要誤射了。好了各位,朝後方車列撤退!動作……』

來自羅德的複寫思想忽然中斷。

麥朗閉上雙眼。不需要再次呼叫,因為複寫思想會突然斷掉,只有一個原因。不,即使是一般所謂的當場死亡,大腦應該多少還是會繼續運作,因此驀地中斷就表示——

我不想看見羅德的遺體,麥朗心想。因為要是目睹額頭被射穿的朋友遺體,他絕對會失去理智。

從前方以貨車為掩護跑來的艾爾登們的思緒,先是經由複寫傳送過來,過一會兒後才看見他們的身影。

『各位,儘可能掩護前方車列的生存者!小心別誤射了!』

麥朗用力地心想。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他實在無法什麼也不做。

隨後,一道尖銳的轟隆聲響,壓制了化為染血戰場的條波拉大道。

麥朗茫然無措,他不曉得那是什麼聲音。可是,部分有戰場經驗的USA戰士們立刻就察覺那道聲響的真面目,並且急忙趴下。因為,那無疑是高初速炮發射的炮聲。

中彈的爆炸不是在街道上,而是發生在離街道超過一百公尺的荒地。炮聲再度響起,這次炮彈擊中翻覆的護衛車。

接著,保養狀態良好的魔素馬達特有的柔和聲響傳來。

備有炮塔的裝輪裝甲車隊伍,從靠近迪亞姆托那邊的街道現身。跟在其後方的,是前輪為車輪,後面則像戰車一樣裝上履帶的半裝軌車。不用說,他們正是帝國軍的巡邏隊。

介入USA和精靈的戰鬥的帝國軍在發動威嚇射擊之後,停在精靈的車隊旁。步兵們步下半裝軌車,命令USA戰士們解散。艾爾登們見狀,有人高興得出聲歡呼,然而他們顯然是太輕舉妄動了。

因為帝國軍在趕走USA戰士之後,便將槍口指向艾爾登們,命令他們解除武裝。不僅如此,他們還開始臨檢貨車,一發現武器就沒收。

麥朗受到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情感所束縛,情緒激動地跟帝國軍指揮官爭辯。

「你們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條波拉大道現在還在我帝國的管轄之下,而且帝國的法律規定,禁止未經許可持有武器。你們當然沒有獲准持有,因此沒收是合法的。我沒有依非法持有槍械的罪名逮捕你們,你們就該心存感激了。」身為巡邏隊指揮官的少校說道。一道道汗水,自他染上灰白塵埃的黑色肌膚划過。臉上帶著絲毫無法期待他釋出善意和理解,充滿怨恨的表情。

(啊……)

一瞬間後,麥朗恢復艾爾登一貫的冷靜思考,理解了對方為何會表現出這種態度。

因為他們即將在一星期後離開此地。對這位少校來說,這也許是他在伍法爾姆最後的任務。明明心裡很想裝作不知情,卻偶然遇到無法置之不理的狀況。在以讓部下和自己平安歸國、回到家人身旁為最大目標的這個時期,他不可能會想干涉鄉下人與異生物的互相殺伐。

(他們和我們好像。)

麥朗心想。但是儘管明白,他還是必須繼續表達主張。

他們心裡沒有迪亞姆托,但是精靈們有。那座肩負著必須拯救的人們、許多的過去,且未來勢必將發光發熱的城市,正在等待救援。

「沒有槍,你要我們怎麼保護自己!」麥朗怒吼。這是當然的,USA想必一定會立刻攻擊被解除武裝扔在路上的他們。

「這不是我這種小官該負的責任。」少校回答。「要是有不滿,就去向軍政部總司令部陳情。應該會有適當的負責單位出面處理。」

麥朗好想痛打少校一頓。不過話說回來,比起過去精靈們所受的對待,現在實在是好太多了。同樣的事情如果是發生在五十年前,恐怕會以只有精靈這一方遭到擊斃作結。

突然間,複寫思想產生。

(請冷靜一點。)

不知道是誰的思緒。也許是在戰鬥中見到麥朗的身影后,對他單方面懷抱親近感的某位年輕艾爾登吧。

(現在應該先確認他們要去哪裡,再來決定我方的動向。)

確實如此。

(謝謝你,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

麥朗回應。他調整呼吸後,詢問少校接下來要前往何處。

「迪亞姆托。不過,我們的任務只是維護條波拉大道上的治安。」少校冷冷地回答。

「而且,我們受命儘可能迅速行動。」

(這可不行。)

麥朗拼命忍住不破口大罵。

帝國軍的隊伍大概會以時速三十……不,四十公里的速度移動。連二十公里都不到的車隊要跟上去,根本不可能。

——如果減少行李呢?

他才如此作想,旋即就否定自己的想法。

由於遭遇襲擊,原本便稱不上充裕的物資變得更少了。要是再減少下去,數量有可能會少到不知還有沒有就算蒙受巨大損失也要送達的意義。況且,假使再次遇襲,他

們將無力對抗。

「不負責任!帝國太不負責任了!我們要求管理條波拉大道的帝國謝罪與賠償!報上你的官階和姓名來!」

麥朗大喊。他當然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水準低又蠻橫不講理,卻還是放聲高呼。因為,借著胡言亂語來拖延帝國軍的移動速度,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一面與少校激烈爭論,同時進行複寫思想,向車隊所有成員傳達極其冷靜的指示。

(不管怎樣,所有人往後方集合。放棄二十三號車以前的貨車!把二十五號車和二十六號車的行李扔到路旁,空出位置給大家坐!傷患優先上車。雖然很遺憾,不過遺體就不搬上車了!)

艾爾登們隨即有了反應。為數不多的前方車列的生存者扶著受傷的同伴,來到後方,接著他們開始依照麥朗的指示,將行李扔出貨車。

少校一臉困惑。他環視周圍一陣後,露出赫然驚覺的神情。他終於發現,自己和部下們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正在「護衛」準備撤退的精靈。

「你這傢伙!」髒兮兮的黑色臉龐漲紅了臉,禮儀也瞬間消失無蹤。「你利用了我們帝國軍對吧?用骯髒妖人的詭異力量——」

「誰叫你們奪走了我們的武器呢。」麥朗態度丕變,露出和顏悅色的表情。「武器就是力量,對吧?既然武器被搶走了,當然就只能用剩下僅有的力量啦。這是身為生物的正當行為。」

「你、你這個骯髒的低等動物!你們最好被人雙手雙腳綁在樁子上,從身上榨出魔素來!」少校叫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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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愚蠢行徑從前的確在整個大界施行過喔。」麥朗依舊看似神情愉悅。「正確來說不是樁子,樁子只有極少部分的人類使用。最為普遍的,是三一一八年在羅達里亞的亞馬凱許,由令人作嘔的虐待狂所發明的木製精靈壓榨器。那玩意兒殺死了兩百萬名以上的精靈呢。」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鬼話……」少校的表情變得僵硬。

「才不是莫名其妙呢,因為我就曾經在現場親眼目睹。我的父母,還有我那美麗的第一任妻子,都被那玩意兒『壓榨』過。那幅情景實在好慘,明明骨頭應聲斷裂,所有體液也從全身的孔竅中流出來,皮膚卻沒有破掉。你的帝國還賜予發明者爵位呢。少校,這便是充滿榮耀的第五帝國真實的一面。」

少校茫然呆立。麥朗從艾爾登們傳來的複寫思想,得知他們已做好撤退的準備。

「那麼少校,永別了。」

麥朗迅速轉身,走向指揮車。儘管成功利用了帝國軍,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痛快。因為他回想起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天的情景。

(也難怪我們會深愛島田了。)

為了轉換心情,他強迫自己思考那個人類孩子的事。

(他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去想那種事情。雖然感覺他的內心深處對一切產生抗拒,他卻憑著對我們的愛試圖去面對。)

他不認為自己過獎了。無論如何,即使處於看似無法懷抱希望的時刻,也依舊掙扎著想要找出生存意義,這正是身為高等智慧體的證明。事實上,麥朗便是這麼活過來的。他甚至能夠將足以埋葬一切的巨大絕望相對化。

(他也是精靈——不,這麼說太失禮了。總之,他也是一個男人。)

同時,他心想。以伊菲蕾,自己可愛的女兒第一次為人類暈船的對象來說,島田或許是最佳選擇。

他打開指揮車的車門,準備坐上副駕駛座。他向先回到車上的駕駛打了聲招呼。瑪莉拉和伊菲蕾的念寫照片映入眼帘。

他的臉上泛起微笑。

(雖然辛苦,雖然今後恐怕也會很辛苦,但總之這次還是先回到你們身……)

道路旁的草叢中傳出槍響。

駕駛被從麥朗頭部濺出來的東西噴到後所發動的複寫思想,足以令倖存的艾爾登們當場凍結。駕駛座上,遭原本是丈夫、父親的一部分噴濺的念寫照片中,妻女依舊面帶微笑。

就個人而言,這當然無疑的是一場悲劇。然而,「悲劇」並非只發生在精靈這一邊,USA方面也有不少死傷者。

例如麥朗第一個射殺的USA戰士,是一名叫做傑尼哈司·諾諾特萊納的男人,他的本業一如外表所示是肉鋪的店員,與還在打雜時認識的溫柔妻子之間,育有四名年紀尚幼的孩子。他唯一的目標,就是供那四個孩子受比自己更好的教育,並且儘可能讓他們過好一點的生活。坦白說,他其實對精靈並沒有太多的成見,之所以沒有和精靈往來,與其說是出於歧視,只不過是因為老顧客中有許多人討厭精靈,所以他為了保住生意,才刻意不與精靈來往。他會參加這次襲擊,也是因為得知老顧客的先生全都要參加,所以沒辦法當作不知情。

同一時刻,基於與其他人不同的理由,加入這場戰爭的島田裕身上,也發生了異狀。

賈夫頓王立保安局正不請自來地前往飯店。

6

提出警告的不是因為朋友很少,所以複寫思想的對象有限的克蕾兒,而是在大廳待命的艾爾登——菲爾科。

聽說賈夫頓王立保安局的小組正朝飯店而來,裕面色鐵青。

「拉朗我來拖延時間,你快逃。」殺氣騰騰的克蕾兒這麼說。

「啊,好。請問——」

他本想聽從克蕾兒的話,卻中途停下動作,詢問趕來房間通報的菲爾科。

「精靈文化協會分部的情況如何?」

菲爾科雖然一臉「這種時候,你問這個做什麼?」的表情,還是馬上幫忙確認。

「……保安局方面沒有動作,他們只有出動一支小組。我想他們的目標應該只有島田先生一人。」

裕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只有我——」

然後,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我有外交特權,他們可以逮捕我嗎?」

「當然不行啦。」菲爾科回答。「要不然外交——」

話說到一半,菲爾科也一臉恍然大悟。

「奇怪?這樣的話,保安局為什麼會展開行動啊?」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疑問了。因為就算保安局不請自來,也無法逮捕裕。形式上,裕是雷斯托里姆政府派遣的外交官,而賈夫頓政府也承認這一點。克蕾兒因為也被承認是輔助雇員,所以應該會受到與裕同等的對待。

「這麼說來,有可能是因為……」裕蹙眉沉思。

「因為『討厭你』吧。應該說,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也只能這麼想了。」菲爾科說道。

「討厭你」以地球的說法來表示,就是「不受歡迎的人物」。這個詞代表著政府決定將有問題的外交官正式趕出國外。大從有間諜嫌疑,小至順手牽羊、色情狂、偷內衣等等,理由可說是五花八門。由於無法逮捕在各方面都難以應對的外交官,因此改以驅逐出境來表示國家的立場和態度。

「大概是為了拉普立馮先生的事情吧。」裕揉著額頭低嘆。「可是我也只是把他挖角過來而已,應該沒有違法才對。拉普立馮先生不曉得有沒有事?」

「就我剛才確認到的,他沒事。聽說拉普立馮正在把行李搬進新租借的辦公室。另外,拉可夫也正在和熟識的客人一起用餐。」菲爾科回答。一如所有在情報這方面反應靈敏的精靈,他不用裕開口,就已經將我方相關人士的狀況調查好了。也就是說,事情與他們無關。

克蕾兒補上一句。

「我認為,有件事你應該想起來才對。那就是,你島田裕現在是這個國家的『大客戶』。」

「啊,說得也是。」裕邊說邊拍手。假如只是可疑的外交官,賈夫頓是有可能表明「討厭你」,可是他們絕不可能輕視花大錢向自己採購,而且今後想必還會繼續購買的「大客戶」。賈夫頓應該還想賣出更多武器才是。

菲爾科開口。

「他們有可能是因為被帝國說了什麼,所以才姑且做做樣子。把連在全是美女的艾爾菲娜之中也格外醒目的美麗女子帶在身旁,豪邁地到處撒錢採購武器的——」

「啊,你形容得真是……」裕插嘴。克蕾兒一副不知所措地把臉別開。

「——那種來歷不明的孩子,要說可疑,實在沒有比那種人更可疑的了。因此,對方或許打算在克蕾兒這方面查出什麼。」

「原來如此。意思是,他們想確認我是否真的讓精靈服從於我?如果是這樣,我該怎麼做才好?」

菲爾科咧嘴一笑。

「很簡單,島田先生,你只要表現出那個樣子給他們看就好。對象是克蕾兒啊……真教人羨慕呢。」

克蕾兒噘著嘴,把臉撇向一旁。

床當然是雙人床,而且這個租來的房間本來就是昂貴的高級套房(因為房內有客廳和臥

室,所以應該可以這麼稱呼)。

然而如今,獨立的臥室會如此雜亂且瀰漫著異樣氛圍,卻是在此住宿以來的頭一回。

西裝、衣服、內衣描繪出一條路線,散亂在地板上。路線的終點當然是床。那張床上,床單和被套同樣也凌亂不堪,不過床上卻有一對外表相差懸殊的男女。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緊張的裕尖聲道歉。順道一提,現在的他正一絲不掛地把背靠在床頭板上,單手拿著請客房服務送來、裝有馬魯迪那塔尼亞鮮果汁的玻璃杯。

「我、我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尖細的說話聲從裕的腰際傳來。

光是一瞥就足以令人噴鼻血的裸體,緊挨在裕的左側。大小雖不及奈菈,但是形狀堪稱完美的碗公型美麗乳房,以及只要是男人,就會忍不住撲上前去的緊實柳腰。形狀美好而修長的頭部靠著裕的胸膛,大腿發達的左腳則是屈膝跨在他的雙腿上。

「他們、就快來了。你趕快、對我動手。」克蕾兒語氣急切地說。

裕用左手抓起白金色秀髮,將其弄亂。克蕾兒發出「嗯、嗯」的喘息聲。仰望他的紅色眼眸帶著至今未曾見過的熾熱與濕潤,並且她還自己將乳房往裕身上摩娑。那份飽滿豐盈,卻又柔軟得教人為之癱軟的觸感,以及可以確實感受到其存在的兩粒小小突起所帶來的搔癢感,讓裕不禁渾身震顫。而且,因為充滿臥室的某種濃郁物質的緣故,裕幾乎就要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不用說,物質的來源正是克蕾兒。不知是受到自嗅覺器官直衝大腦皮質的體味影響,還是貫穿應該已經退化的犁鼻器,沿著副嗅球、杏仁核內側、下視丘的路線襲來的,艾爾菲娜特有的費洛蒙;說不定是某種更不合理之物正試圖掌控一切,又或許是克蕾兒在無意識間所使用的魔術。總之,那玩意兒實在讓人無法平心靜氣地接受。

然而,裕卻根本尚未正面面對它。

「我要解除、鎮靜術了。」她帶著淺薄的呼吸說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我之前一直使用鎮靜術,所、所以反作用力會很大。你應該、會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

「真的很抱歉。」裕用力抓著她的肩膀道歉。克蕾兒吐出灼熱的氣息,緊抓著裕回答。

「吵死了!」

一陣暈眩襲來,鎮靜術已然解除。

某種感覺蜂擁而至。

裕的腦袋瞬間沸騰。

舒服美好的肉體就在身旁,而且仿佛容許一切、渴求一切地貼著自己。

裕的腦袋一片混沌。猛然湧上心頭的,是必須讓眼前存在成為自己的東西的決心。然後,他十分確定她應該願意接受一切。

讓彼此的身體維持在現在的位置,就算裕的身體起了一些變化,克蕾兒也會加以控制。他們原本是這麼說好的。

可是,這番約定卻瞬間瓦解。甚至無暇質疑自己究竟哪來那種力氣,他一把將克蕾兒的肢體拉過來,自己則將身子往下滑動。本來應該控制情況的她,非但沒有動手抵抗,反而配合裕的動作,自己用腳將身體往上挪。裕無法克制地俯身奪走她的唇,兩人的舌頭立刻就深深交纏在一起。巨大的喜悅,令克蕾兒喉嚨深處發顫,同時有如軟體動物般纏繞著裕。

兩人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一點也不重要——不,是瞬間便從腦中消失無蹤。裕一將身子壓向克蕾兒,在艾爾菲娜之中也是屈指可數的美女的她,隨即發出愉悅的喘息敞開自己。裕只是將自己隨時都要爆炸的那話兒,摩擦滑過她那沒有一絲贅肉的腹部,柔軟溫暖的美麗身軀便歡愉地微微痙攣。

裕當然明白情況變得非常不對勁。可是,他不曉得是哪裡出了問題,只知道現在除了眼前扭動的美麗生物外,其餘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沒錯,只要能夠讓這名艾爾菲娜屬於自己,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

裕伸出一隻手,將自己的那話兒往下按。只是前端輕輕滑過克蕾兒,他便感到一陣酥麻,體內的一切仿佛就要噴發而出。

她的手環住裕的腰,使得裕能夠磨擦到她屈膝而立的雙腿內側。即使沒有實際經驗,裕也知道她會好比塗了油一般滑順的原因。因為她也有著相同的渴望。

裕往身下俯視,只見克蕾兒的雙眸猶如燃燒般濕潤而閃爍。他可以確定,只要自己將腰向前挺進,便能讓她屬於自己。

既然如此,沒有必要猶豫。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一陣猛烈敲打,接著聽似被踢破的聲音傳來。

好幾道腳步聲響起。

臥室的門也被打破,男人的說話聲傳來。

「雷斯托里姆王國騎士島田裕大人!我們是賈夫頓王國王立保安局的人——」

倒抽一口氣的氣息傳來,他們察覺到房內正上演著何種情景。

「島、島田大、大人?」

「吵死了。」裕凝視著克蕾兒的雙眼回應。「現在是我和這女人享樂的時間,不准來打擾。」

裕的語氣喪失理性到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

「唔……」的低呼從背後傳來。停頓片刻後,一個尖銳的聲音說道。

「就算我們是為了購買兵器一事而來,也沒關係嗎?」

他知道這個理由非常奇怪。

當然,他的腦袋和其他部分依舊處於沸騰,覺得一切都無所謂的心情也沒有改變。可是,他並不想讓陌生人看見自己占有這個生物的瞬間。

「我穿個衣服。」

裕站起身。儘管因為裸體,重要部位全被人看光,他卻毫不在意。

他拉起一副依依不捨地觸摸自己的克蕾兒的手。她晃動著乳房起身,讓光是看上一眼便會讓男人失去理智的身軀暴露在眾人面前,跪在床旁。然後她仰望著裕,開口說道。

「我幫你換衣服。」

「我們留一位女性局員在這裡。」

背後的聲音說完,前往客廳的腳步聲隨即響起。

「你好像很難受。」克蕾兒用濕潤眼眸仰望著裕說。

裕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拉近。

「這是你的責任,你給我想想辦法。」

她美麗的容貌,在至今不曾見過的純粹欣喜下融化。她以甜美的語調回應。

「是。那麼,恕我失禮了。」

黑褐發的女性局員始終用帶著不是輕蔑,而是應該稱之為殺意的目光,瞪視換好衣服的裕。也難怪她會如此了,畢竟,她被迫目睹以社會常識而言相當於人獸交的行為,就直接的性感受來說過於淫亂的行為。

裕命令克蕾兒留在臥室後,踏著意氣風發的步伐前往客廳。他現在的心情就是如此神清氣爽。

客廳里有五名保安局員,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既輕蔑又羨慕的表情。貌似領導人的人物是張熟面孔。

「喔,多奈爾先生。」裕面露微笑。

那是之前以商社職員身份,拜訪這個房間的男人。只不過他現在沒有戴圓框眼鏡。

「島田——閣下。」多奈爾恭敬地行禮。「您的立場似乎也改變了許多呢。我沒想到,您會在這種時候和女妖人作樂。」

「享受徘徊於契合邊緣的刺激感這種事,當然是臨時起意最好啦。」裕笑著回答。「這麼說來,你已經曉得我現在的身份了吧?」

「那當然,我們無法對您和您的女妖人出手。」多奈爾點頭回應。

「既然如此,你們來有什麼事?我想,我應該沒有做什麼會讓你們說出『討厭我』的事情才對。」

多奈爾向部下點頭示意,局員們隨即魚貫離開房間。之後多奈爾接著說:

「我國並不是一個嚴重歧視妖人的國家。即使是您所做的變態行為——只要不是在公共場合,那也是您個人的自由。」

「好棒的國家。」裕回答。「也就是說,事情和歧視不嚴重一事有關嘍。很抱歉,我沒有什麼社會經驗可以讓錯綜複雜的對話冗長地持續下去。」

多奈爾笑了出來。

「您知道我們為什麼要破門而入嗎?」

「如果不是因為『討厭我』,那麼應該就不是做給我看的了。」

「您何以這麼認為?」

「因為我的人身很安全,這麼做除了讓我嚇一跳以外沒有其他效果。而且王立保安局不可能會為了這種事情,出動好幾名局員。這個國家位在帝國與戈魯=納庫阿爾聯合國之間。挾於南北兩大國中間的賈夫頓的保安局,不可能是會做出那種蠢事的諜報機構。況且,多奈爾先生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被迫監視不重要對象的沒用大叔。」

「我是不會跳槽的喔。」多奈爾笑著點頭。「看樣子,您已經察覺自己受到我們以外的人物監視了。」

「帝國的監視手法真是高明呢。」裕試探性地套話。

事實上,他對於自

己正遭到帝國監視一事,幾乎一無所知。他只是認為阿蕾雅的父親,雷斯托里姆「國王陛下」那邊有可能會將事情泄漏出去(畢竟他真的是個沒用的老頭),而帝國不可能袖手旁觀而已。只不過,由於他一直都是在「一定正遭到監視」的前提下行動,因此是否受到監視這件事現在也不是太重要。

那麼,關於他的真正立場——這個大界中,唯一基於自由意志協助精靈們的人類,對方是否知情呢?

這他就不清楚了。

以先前的情況來說,即使出現裕與精靈有關聯的情報及分析,大界的「常識」也都會予以否定。

可是現在呢?儘管露緹雅只有向精靈透露,然而裕這個人的存在確實已為人所知。大界中,到處都有精靈使用「希瑪達」這個假名,而裕自己也不管任何場合都只使用本名。

不僅如此,這個名字應該也已經在武器商人業界流傳開來。雖然阿蕾雅是偶然得知裕的真實身份,但誰曉得她是怎麼轉告僱主KPAA的。不管是經由何種途徑得知,KPAA都不可能不將裕的名字泄漏給帝國或賈夫頓。

然後——帝國和賈夫頓究竟對該情報做何判斷呢?

這一點裕同樣不曉得。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諜報部門裡不可能全是些會認為希瑪達和島田毫無關聯的濫好人。只不過,因為以關聯性來說似乎又有些太膚淺,所以有可能沒有立即受到重視,而是被判定為顯而易見的圈套。畢竟,正常的人類不可能會在沒有契合的情況下幫助精靈。事實上,裕會說出「享受徘徊於契合邊緣的刺激感」這種玩笑話,理由便在於此。因為,這句話將成為對方興起「既然沒有契合,應該就沒有協助」這種想法的原因之一。

因此,關於對方做何判斷這一點,毫無頭緒的裕也只能舉白旗投降。

多奈爾當然並未坦白以告。

(啊,也就是說……)

裕鬆了口氣。

他們之所以闖入這個房間,不是為了我,而是要作戲給監視我的人看。肯定是這樣沒錯。

那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關於這一點,想必不會透過直接的言語表達,而會顯現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吧。

「我想介紹一個人給您認識。」多奈爾開口。「不過,這件事千萬不能泄漏出去。事情結束後,就請您將一切給忘了。這一點您願意答應嗎?還有,假使您又企圖拉攏,我們也是會逼不得已稍微認真以對的喔。」

「我不想惹你們生氣。」裕回答。「我是認真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和賈夫頓保持友好關係。我想我的朋友們,也都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您的意思我確實明白了。再說,上一次會面時,我就已經充分了解到您十分尊重我國的法律。」

多奈爾點頭回應後,向身後的部下交代。

「請上校過來。」

隨後出現的,是一名外表確實很有「上校」風範,身穿西裝,年約五十的男性。那人全身散發出一股父性的威嚴,讓人莫名想要將腰杆打直。

「幸會。請問你是……」裕站起身,吞吞吐吐地招呼。

「幸會,島田閣下。非常對不起,請恕在下無法向您透露本名。」上校道歉。他看起來是由衷地感到抱歉。

「因為是軍隊嘛。既然是命令,那也沒辦法了,上校先生。」

「多謝體諒,閣下。」

「所以,請問你來是有什麼事?」

「我想跟您商量關於我軍倉庫中的一百門高射炮。」上校答道。

裕明白了,賈夫頓對兩種可能性皆押下了賭注。

多奈爾一行人離開之後,裕蹦蹦跳跳地衝進臥室。克蕾兒面露看似訝異,卻又莫名欣喜的表情。

裕抓起她的雙臂,克蕾兒則毫無抵抗地接受。

「是七十毫米喔,七十毫米。」裕興奮地說。

「七十毫米?是、是什麼東西?」克蕾兒一頭霧水。

「高射炮,口徑六十。是大內海戰爭時試作,卻在進入先行量產階段後中止生產的大炮。數量共有一百門,當然連AP也有!」

「我也覺得很棒,不過它有辦法抵禦KPAA的飛行船的威脅嗎?還有,AP是什麼?」

「高射炮也可以當成戰車炮使用喔。由於是必須以極大速度發射炮彈的大炮,因此也適合用來貫穿裝甲。至於AP指的是穿甲彈!專門用來擊破裝甲的炮彈!大炮和戰車或許必須進行許多改造,不過我想精靈一定能夠辦到的!」

克蕾兒一臉呆愣。

「這也就是說……」

「對。」裕點頭。「我們終於有戰車炮了。」

克蕾兒像是卸下面具一般,哭喪著臉,緊抱住裕。他也毫不避諱地抱著她,然後不假思索地親吻她。當然,她也回應了他的吻。

過了一會兒,裕才察覺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還有已經做了的事情。

「奇怪?咦,這是……不對,在那之前……」

記憶重現。不是隱隱約約,他非常清晰鮮明地回想起自己做了什麼。

「哇啊啊!」

裕急忙從克蕾兒身旁退開,跪在目瞪口呆的她面前。

「天哪,我居然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那簡直就跟強姦一樣……不對,那就是強姦。可是中途我就變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覺就……話說回來,我剛才也一時衝動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香甜氣息變得濃郁,裕感覺到她蹲了下來。

克蕾兒開口。

「你、你放心,那是本能。不只是你,那也是我本能的展現。因此,那不是強姦。我等這些艾爾菲娜,就是這麼一種會情不自禁對人類那麼做的生物。那樣的行為是很自然的,你所愛的精靈就是這樣的存在。」

沒有面露悲傷,也沒有什麼原不原諒。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她似乎想要裝出那樣的口氣。

她以相同的態度補上一句。

「再說,你可別搞錯了。我並沒有成為你的女、女人。我只是演好自己該扮演的角色罷了。」

「呃可是……那個所以我……」裕已經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了。

克蕾兒閉上雙眼,隨即睜開。

「複寫思想已經成立。我已經將高射炮的事情告訴奈菈,她應該很快就會轉告其他人。」

「啊,好、好,謝、謝謝你。」裕動作誇張地點了好幾次頭。

也就是說,他還是不了解艾爾菲娜這種生物。不只是現在,其實複寫思想剛才也有成立。因為有強烈的情感波動,會成立是理所當然。不必說,克蕾兒當然立刻就收到奈菈的回應。

『哎呀,就只有那點進展?你們兩個太認真了啦。我越來越期待戰爭結束了。』

然而,克蕾兒並沒有打算教導裕那檔事。是因為聽說和實際面對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所以教了會害他更加混亂?還是說有其他原因?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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