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譜(2/2)
我愕然道。
因為空銀子所下的這一手,就如只為了讓她自身的玉衝過來而特意跳入到桂馬的『長臂』的範圍內。
空銀子下出的這一手,仿佛自投羅網一般,走到了我打在玉頭的桂馬面前。
似乎就在說『快來掐緊我的脖子,給予我最後一擊吧』……。
——這不符合常識!!但是……但是!!!
我不由得抬起頭來,要去看下出了如此可怕一手的這個女人的表情。
然後我再次被震驚到了。
「……!!」
而向我還以眼色的空銀子,她的眼睛變成了湛藍色。
平常是灰色的眼瞳,如今變得猶如神戶的大海那般湛藍,深邃不可見底。
這、這就是——!!
這就是……《浪速的白雪公主》的,真本事!!
Image
「……終於露出本性來了嗎!你這個怪物……!!」
我所抓住的那道希望之光,她僅用一手就給抹掉了。
我至今為止無論是在盤上還是盤外所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優勢,眼前的怪物僅用一手就還以顏色了。
「不,不對!!還沒……我應該還是處於優勢的!!」
把話說出來讓自己聽到,藉此取回冷靜。
相比進入到一分鐘將棋的空銀子,我的持棋時間還有剩餘。即使局面多少變得有點不利——但在實戰上我還是壓倒性的有利。
「你這……傢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咆哮了起來,猶如野獸一般。
然後抓起了駒台上一枚步,將它釘入空銀子的玉頭!
「快給我!倒!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不給予對手判斷的時間而無縫接續地去落子。搞不好還可以讓對手認為我已經全部預讀到了。
但空銀子的指尖猶如機械那般準確,將我的總攻全部都給無效化。
Image
這、這個女的……她是沒有心的嗎!?
宛如一個無心的巨人。
無論怎樣進攻,仿佛都完全感覺不到有在給予對方傷害。就如打了也是白搭,反過來還傷到了自己的拳頭一樣,自身珍貴的棋駒還被對方給奪去了。
腦海里浮現不出將她打敗的畫面……我的進攻還是太弱了嗎!?
雖然有這樣的不安掠過心頭,在停下手的一瞬間我明白自己的心是屈服了,但我也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無縫接續地落子!王手!王手!!王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把在駒台上放著的炮彈全數擊出後,我看向了那猶如化作了燒焦野原一般的盤面。
「活…………………………下來了?」
空銀子的玉,沒有被詰。
——官子損了……!
話說,現在的形勢是!?己方的玉還安全嗎!?
彎下的身體仿佛要壓到棋盤上,我計算著己陣的安全度。對著這樣的我,一道聲音從上而降。
「看錯陣地了,仔細讀棋吧」
「欸……?」
「我說過了吧。來起舞吧」
「………………………………?」
被敵人的話語催促、我將視線慢慢前移。
從己陣轉向敵陣。
「…………啊!?難、難道………………難道難道!?難道是!?」
我所預見到的是——————千日手。
——這是要我在先手時選擇千日手嗎!?就如我在上一局所做的那樣!?
難以置信。如果說空銀子是預讀到這個局面來進行誘導的話,這恐怕根本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了。不過……。
——……若是選擇了千日手的話,就能再次重新開始戰鬥……。
但這樣的話我就會變成不利的後手。如果說現在這個局面其實是對我有利的呢?如果說空銀子讓我選擇千日手是她在挑釁我的一種盤外戰術呢?
已經沒時間來透徹地進行預讀了。
倘若逃至千日手的話,姑且可以迴避輸棋的下場。
即便如此……。
「……謝謝」
我一邊拼死咬緊因為緊張與恐懼而要咯吱作響的牙關,一邊移動起了棋駒。
「但是——————我才不需要呢。平局這種結果」
我選擇了,拒絕千日手。
然後我努力地做出笑顏,放話道。
「來吧。廝殺吧」
「大言不慚」
反擊開始了。
空銀子不惜任何代價的強襲,仿佛讓我聽到了堡壘崩塌的聲音。令人恐懼的精準計算就是如此暴力!!
「咕唔唔…….!!」
我拼死抵住這種重壓,支撐著就快崩壞的局面。
在那裡。
「我要上了」
她平靜宣言道的同時,空銀子讓自陣的玉前進。
國王親身到前線帶頭衝鋒,就如聖女貞德那樣。明明是只要中了一發的流彈就會當場即死,但在一分將棋里她的指尖卻絲毫不見動搖。
這種局面怎麼可能預想出來,這樣的進攻怎麼可能抵擋得了。
「咿……!!」
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懼,對這個名為空銀子的存在,對這個無心的巨人。
而這份恐懼也使我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心態平衡崩塌了。
「!……啊啊…………」
心在震顫,不說要逆轉局面了,甚至就連繼續支撐著局面的均衡也做不到。
兵敗如山倒,形勢從後手有利變成了後手優勢,再到了後手勝勢。
我拼死地去抵抗。
但我卻不是在找其中的最優手。
倒不如說是在探尋壞步。
——不斷地下出其不意的棋路誤導對手!就像是角頭步這樣的奇襲!!
在劣勢中是不存在什麼最優手的,所以才叫做劣勢。
在痛苦的時候,你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感到痛苦。
就如悲傷和痛苦之中不存在希望一樣,這個世界絕對不會溫柔待你。即使在這個瞬間,也有人死去、也有人得不到救贖,而勝者和敗者就在這些接踵而來的不幸中不斷誕生。
如今在我和空銀子面前,都被一根繩子所牽扯著。
「但…………正因如此,才絕對不能投子認輸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一味等待的話,幸福是絕對不會投懷送抱的。只有抱著會被傷得更深的覺悟,才會變得幸福。
只能去變得……更強!!
然而。
「咕……!!」
然而頭腦里冷靜的勝負師的部分則對我宣告已經敗北了。
——………………我被詰了、嗎。
空銀子把她自陣的玉也作為了進攻的棋駒,用這樣最強的一手向我壓來,打得我潰不成軍了。她在我拒絕了千日手的那個時候就已然預見到自身的勝利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個瞬間,我放跑了獲得頭銜的機會。
作為父親和母親曾活在世間的證明而想抓在手中的夢想,從我的手裡滑落了。
戰鬥以我為敗北而告終。
我的辛德瑞拉童話,迎來了bad end。
「但是……為什麼?」
自己明明可以說是輸了的。
明明對決
已經可以說是結束了的。
但為什麼……我會如此地激動的呢?
為什麼心裡仍是如此雀躍不已?
在此時我心中所浮現的既不是父親的笑顏也不是母親的笑顏。
「啊啊……這樣啊」
我不禁喃喃自語道。
坐在棋盤一側的雛鶴愛和椚創多瞅了一眼我的表情,然後就端正好姿勢了。
這是為我投了的瞬間而做好準備。
一定是剛才的喃喃自語讓這兩人認為我注意到自己的玉被詰了吧。
但我所在意的完全是別碼事。
甚至可以說是與將棋無關的事。
這樣的狀態在戰鬥中雖說是不夠謹慎的,但既然察覺到了那也就沒辦法。
是的……我終於察覺到了。
是什麼一直在給予我勇氣。
是何人給予了我未來。
所以我再也不會覺得害怕了。
就讓我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吧。
仿佛要讓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一般,張口大聲地說出來吧。
至今為止我都一直不認同的這一句話。
為了能在下次繼續再戰的魔法的話語。
直到生命燃燒殆盡為止,都要一直去挑戰的、決意的宣誓。
「我認輸」
在說出來的瞬間,心裡不知何時起一直孕育著的一份小小的感情,有了一個名字。
現在的話,我能明白。
這份感情肯定就是人們所稱的————————了吧。
☖星之銀幣
『兩位對局者到達了大盤解說會場!請各位為她們送上熱烈的掌聲!!』
大盤解說助手鹿路庭小姐轉向小教堂的入口說著,小教堂莊嚴的門扉向左右打開,師姐與天衣出現在了觀眾們的眼前。
會場這邊的人不失時機地播放了入場曲。不斷地炒熱氣氛。
如果現在不是晚上十二點就更好了。
穿著和服的師姐與穿著白色禮服的天衣並列走在紅地毯上,簡直就像是童話里的女主人公走進現實世界一樣的夢幻光景。
不去想那兩個人剛才還在不斷廝殺,真的就像童話一般。
「白雪姫與辛德瑞拉的遊行嗎……」
我嘟囔著,感受到了兩人還在釋放的殺氣。
明明師姐是勝者,但是她好像並不滿足那個勝利。其他人可能不會明白,但我能清楚的知道,她那是生氣的表情。
明明都通過五連霸得到了初代永世女王的資格了……
另一方面,挑戰失敗的天衣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陷入低沉……不是這種感覺。
戰鬥的餘韻還沒消失嗎?她的臉頰還有點發紅。眼睛也好像是順了。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撞上「牆壁」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想犒勞弟子看著她,不過當我們的視線對上之後──
「……!!」
天衣和我對視了一瞬間後,臉頰變的更紅了,強行移開了視線。乾脆的直接把頭轉向另一邊了。好傷心……
『空女王和夜叉神小姐都辛苦了。好了,請到台上來。』
鹿路庭小姐對兩人站位作出指示「銀子醬就站在九頭龍老師的身邊。小鬼,你就站這裡」,
『那之後就交給九頭龍老師了。』
『欸!?為什麼!?』
『比起從我這裡得到祝賀,她得到九頭龍老師的祝賀會更加高興。對吧?女王?』
「……」
面對鹿路庭小姐的話語,師姐依舊無言。
她大概是帶著五分壞心眼,五分顧慮才說出這句話的吧……但是鹿路庭小姐想錯了。
師姐想聽的肯定不是從我這裡說出的祝賀。
『……是啊。那──』
我把手伸向了大盤的左上,將棋子打了上去。
──9一龍。
這一手出現在在盤上之後……驚愕在小教堂里傳開了。
「餵……」
「那、那個是……!」
「難道說……!?」
能讓師姐反轉的衝擊。
沒錯。這是──
『天衣』
我並沒有看著師姐,我是對著站在大盤另一側的弟子發問了。
『為什麼沒下成千日手?你不可能沒注意到吧?』
那是師姐的玉御駕親征後不久。
瞄準後手玉從9二這裡移開的一瞬間,先手只需要將龍繞回9一這裡,後手陣的銀就只能不斷繞來繞去變成千日手了。
而實戰中,天衣選擇將龍移動到7一,單純的從後方追擊著對方的玉。要想讀取這個變化也很困難,而且也因為沒什麼時間了,所以大盤解說上才沒有出現千日手的情況吧──
師姐想讓天衣陷入與之前自己一樣的泥沼里。
選擇與輸棋無異的千日手,在那之後將她徹底擊潰。
但是天衣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我和師姐都想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
凝視著大盤的天衣,緩慢的點了點頭,
「……當然。我注意到了。這裡能變成千日手」
『那為什麼不這麼做呢?你的自尊心不允許你將先手局下成千日手嗎?』
「不是那樣的。並不是我不去選擇千日手。而是不能選擇它」
天衣回答了那個理由。
「因為我是────『挑戰者』」
「「……!」」
天衣淡淡地對驚訝的我與師姐說出了理由。
「頭銜持有者追尋著不會輸的戰鬥。但是挑戰者就不得不選擇勝利。正是有著這種不斷向前的想法,我才能第一次如此認真的下著將棋」
在第三局,天衣不斷地打破著將棋界的禁忌。
在盤內盤外不斷地發起攻勢,才終於在這第三局裡和師姐進行了一場像模像樣的戰鬥。
雖然她離獲得頭銜還很遠……但是她已經站在入口了。
能讓她繼續前進的動力就是這種不斷發起進攻的勇氣。要是捨棄這種心境,選擇了千日手,天衣就會失去作為挑戰者的資格吧。
──她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親手這麼做。
我想讓天衣自己注意到的並不是角頭步的改良方法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挺能幹的嘛。雖然很令人火大」
我聽到了鹿路庭小姐關掉麥的嘟囔聲。
來到大盤解說會場的其他女流棋士們,覺得天衣的身姿很耀眼。
這不是什麼魔法。
脫掉了玻璃鞋的辛德瑞拉,靠著自己的力量,向眾人展示自己是有作為挑戰者資格的。展示棋士所必需的『信用』。
挑戰者·夜叉神天衣裸足站在大地上,說道。
「我注意到了千日手。但是,我判斷到,那個局面下另闢蹊徑也能獲勝。而我會輸,這也只是因為我的預判比不過空女王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先手局選擇千日手的勇氣……然後再一次面對不利的後手局的勇氣,我還沒能具備。這場比賽是我的完敗」
天衣說完,向著師姐鞠躬,
「還有……神戶的各位」
接下來,她對坐在小教堂參觀席的粉絲們鞠躬。
「謝謝你們為我支持到這麼晚的時間。對不起,我輸掉了。很遺憾,我沒能做到回應大家的事,這件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甘心……」
著略微顫抖的聲音,比什麼都更能體現出天衣的心情。有的粉絲看到她這可畏的身姿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但是,我在這次的番勝負里,學到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天衣抬起頭,表情一變。
「頭銜持有者擁有的尊嚴,以及為了一場勝利,能夠將那個尊嚴捨棄的強大。我還沒能擁有那份強大」
十歲少女的眼瞳里閃爍著光輝,就算是輸掉也要繼續向前。
那是挑戰者的目光。
「我會繼承我的將棋家族……清瀧一門的師傅與師祖那樣難纏的將棋,然後儘早的追上師姑空女王,想從
頭認真的學習」
「……!!天衣……」
我差點不爭氣流下眼淚了。
以往與我們這一門保持了一定距離的天衣,第一次把我稱作了家人。
而且也不止是我。
她將清瀧師傅和師姐都稱為『家人』。
她的雙親應該也能看見這幅情景吧,我在內心向他們報告。
──……我辦到了,我讓這孩子有了新的家人。
雖然沒能讓她獲勝。
但是這孩子得到了更加重要的東西。
天衣沒有使用話筒,直接用著自己的聲音向觀眾席喊道。
「我還會繼續挑戰的!我會變得更強的!所以從今以後,還請大家繼續支持我,幫助我向前進取吧!」
那個之前頑固的拒絕別人幫助的少女,如今鼓起了勇氣,將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不是等著別人握住。
而是主動握住別人。
「追隨我一生吧!!我不會讓你們後悔的!!」
小教堂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浪速的白雪姫》抓住了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榮譽。
辛德瑞拉身上被施加的名為『挑戰者』的魔法消失了。
但是──
她的身姿,在魔法解除後也是那麼的閃耀。
比起番勝負開始之前更加的強烈,也更加的美麗。
☗最重要的東西
「我回來了」
我回到了安靜得不自然的位於六甲的家裡,跟在晶的後面,走向了祖父待的房間。
出來迎接我的人看到我的表情後都顯得很驚訝……總有種在迴避我的感覺。
仔細想想的話,在頭銜戰開始之前的正式對局中,我幾乎沒有輸過。
──經常有棋士說輸棋回去後會很尷尬,就是指的這種事吧……
總覺得心中有點亂糟糟的,不過現在也只能努力習慣這種感覺了。
因為在這之後,一定會再次體驗這種尷尬吧。
「噢、噢噢……天衣回來的真早啊」
來迎接我的祖父明顯有一點狼狽。
他知道了對局的結果,但是沒有想到我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我。大概就這是這樣的感覺。
「你已經去掃過墓了嗎?」
「沒有。之後再去」
「……?」
祖父很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覺得。
在這之前,我在正式對局之後必定會先去父母的墓前參拜。而祖父比誰都理解這個行為的意義。
所以他看到我在結束頭銜戰之後沒有去參拜雙親的墓而是直接回來了,很擔心吧。
我在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
──要說些什麼?要怎麼說?
雖然有想出來了……但想法就如同沙子做的城堡,在海浪不斷的拍打下漸漸模糊,馬上又想到了其他的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
「爺爺…………我……」
到最後。
我決定將浮現在內心的想法按照原本的樣子傳達出去。
「……父親和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非常的傷心。傷心到現在都不願意去回想當時的事……非常的懊悔」
「…………」
「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向父親學更多的將棋呢?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在意母親喜歡的事物呢?為什麼在我成為女流棋士之前那兩個人就沒了呢……」
「……」
爺爺的臉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忍耐痛苦的表情。
但是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等著我繼續說話。
他沒有催促我,而是一直默默地用溫暖的目光看著我。就像以前做的那樣。
看到爺爺那樣的眼神後,我湧現出了勇氣,繼續編織著語言。
把至今為止因為害怕而隱藏在內心中的事物吐露出來。
「我不想再次體驗這種後悔了。所以……所以……!」
我看著爺爺的眼睛,叫了出來。
「比起已經去世了的父親與母親,我現在更珍惜與爺爺在一起的時間!比起想念著父親而下將棋,我更想為了眼前的而下將棋!」
把我與空銀子下將棋的時候感受到的炙熱的感情用話語表達出來。
將心中的東西暴露出來,我繼續著叫喊。
「我喜歡將棋。還想下更多的將棋,想變得更強更強。但這不是為了拘泥於過去!現在的我下將棋是為了向未來邁進!!」
對於曾經的我來說,將棋是取回失去的東西的一種手段。
對於曾經的我來說,將棋取勝之後,作為代價,我一定會失去什麼東西。
但是,這些都不對。
認真的戰鬥,交到了能夠互相坦白真言的對手。與朋友不同……稱為戰友應該更好一點吧?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無法與父親與母親相比……但是對於我來說,他們也是重要的存在。
下將棋並不會失去什麼。輸棋也不會失去什麼。
反倒不如說,我得到了許多許多的東西。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不是孤身一人。
不對……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孤身一人。我只是自己認為自己是那樣。
所以──
「所以從今以後,我會最先向爺爺報告。對不起,我沒能拿到頭銜」
我向祖父低頭。
這不僅是謝罪,也是我竭盡全力向祖父表達感謝。
「謝謝您一直以來為我著想。不管我怎樣任性無理的要求都會聽從。下次我一定會得到頭銜當做禮物送給爺爺。所以希望您接下來健康長壽,一直看著我吧」
「天衣…………噢噢、天衣……!」
一直以來都是那麼穩重的祖父,眼裡不斷地露出淚光。
如同神戶的大海一樣平靜的眼睛,現在眼眶裡搖晃著大顆淚水。
為了不讓眼淚流下來,爺爺抬起頭,向著天國的父親與母親報告。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留下來的那個小孩子……已經成長為這麼出色的女流棋士了哦?比誰都要更美麗,比誰都要更健康的女流棋士……」
爺爺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現在才注意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爺爺的淚水。
爺爺毫無顧忌地哭了出來,那是兒子死亡的時候都沒能流出來的眼淚,那是絕對不會讓我看到的眼淚。
看到爺爺的眼淚之後我注意到了。
這個世界,希望比絕望多太多了。
由於悲傷而流下的眼淚,總有一天會流乾的。
但是由於喜悅而留下的眼淚,就像是怎麼哭也哭不完一樣。
「這下子……這下子,無論什麼時候我去世了都不會後悔了……!」
「所以說,不可以說死什麼的啊……爺爺這個笨蛋……」
我撲向了那樣的爺爺的胸口,比爺爺還哭得更厲害。
既有輸掉對局的悔恨,也有袒露了內心後的安心,各種各樣的感情讓我的眼淚不斷上涌。
好熱。
熱得不得了。
淚流不止的眼睛,以及內心的深處。
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晶安靜的守望著對爺爺與孫女。
就算她用墨鏡遮住了眼睛,但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臉上的表情。
畢竟……她臉頰上掛著的兩行淚痕可是藏不住的!
☖星之王子大人
「……到這裡,一五四手天衣投子認負」
我在天衣父母的墓前讀著棋譜,讀完後陷入了沉默。
這是天衣對局之後,我一直在做的儀式。
至今為止,我在這裡讀完棋譜之後,有時會吐露內心的軟弱,有時會尋求某些問題的答案。
但是今天不一樣。
「這局將棋很厲害。這局將棋很強。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是只有天衣才能下出來的將棋」
我加重了力道說道。
雖然天衣輸掉了,但這並不是問題。天衣對自己做的事不帶一絲的迷茫。
「她會下這樣的將棋,一定是────」
正在這時,我聽到了背後傳來腳步聲,我吞下了我想說出的話。
從濃霧對面出現的小小身影,是我預料之中的人物。
是天衣。
黑衣少女將雙手抱在胸前盯著我看。
「我記得無關人員可是禁止入內的吧?」
「……我從晶小姐那裡拿到了許可」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在家裡懲罰過她了」
「喔噢……」
我在心裡對著晶小姐雙手合十。抱歉……抱歉……
我同時也在反省自己用泥腳踏入了眼前少女純淨的心靈里這件事。
我擺正了姿勢,向著弟子低頭致歉。
「……對不起。我知道這裡對於天衣來說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但是,我無論如何都……」
「「無論如何」什麼?」
「我想與他們對話。與他們說天衣下的將棋,還有我的指導是不是錯了之類的……我希望有人能聽聽。所以──」
「所以才會瞞著我偷偷摸摸地來到這裡吧?你這樣還要道歉,還不如堂堂正正地走進來」
「……你不生氣嗎?」
「沒有啊?」
天衣這麼溫柔對我,讓我覺得有點掃興。
這是怎麼了?難道說在這之後還有更加殘酷的懲罰在等著我……?
「你啊,是做了什麼值得我生氣的事嗎?你是冒瀆了我的雙親嗎?」
「我、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吧!?」
「那就沒問題了。作為師父,你把我的事向我的父母匯報了吧?」
天衣對著害怕的我,「嗚嗚~……」不知道為何臉頰變紅了,
「……謝謝」
「欸?」
「我、我是說謝謝你啊!你個人渣給我一次就聽清啊!!」
「哦、哦……」
我還想著是被感謝了,結果馬上又被痛罵一頓……我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啊……
「剛才我也說給爺爺聽了。至今為止對局結束之後都是最先來墓地的,從今以後我會先向爺爺報告的」
「是嗎……」
我覺得這樣很好。
雖然她還是像個天邪鬼一樣,但是她現在能向重要的人坦率地傳達自己的感謝話語,這就是她在這次番勝負中成長的證明吧。
但是她接下來的話讓我感受到了一點違和感。
「一直追尋著去世的父母的背影也是沒用的事。所以我不想後悔。無論是父親與母親,他們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在這裡的只有墓地」
「已經不在了?是指天衣你的雙親嗎?」
「是啊。因為他們已經去世了啊」
她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碰到還沒治癒的傷口一樣,天衣繼續說道
「我之前一直都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是,我也知道這樣不行。為了變得更強──」
「才沒有那種事」
「欸……?」
「天衣你的父母都在你的身邊。才沒有消失不見」
「……哈啊?你在說些什麼?」
「你果然沒有注意到啊」
「別用這種態度說啊!還是說你果然是在胡扯八道嗎!?要是那樣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天衣氣得想把我這個師父逐出去。
這樣啊……因為太近了,所以她才沒注意到啊。
「不、他們還在的。就在你的身邊。近的你沒有注意到」
「在哪裡啊!?」
「就在天衣的將棋里」
我說完的瞬間──
「……!」
天衣大大地睜開了眼睛。
我對著驚訝到屏息的弟子溫柔的說道。
「你知道角交換四間飛車這個戰法吧?」
「?欸,知道……怎麼了?」
「那個原本是業餘棋界才會下的戰法,職業棋界一直都認為那是二流的戰法。而生石先生與其他的年輕振飛車黨給予了它正當的評價,變成了在職業棋界中流行的戰法了」
與此類似──
「我將『愉快三間飛車』改編而成的4二銀型角交換向飛車,也是由業餘棋界的頂點棋士研究出來的戰法」
「……!!那個……難道說…………難道說……?」
「嗯。業餘名人・夜叉神天祐────也就是天衣你的父親」
在我收天衣為弟子的時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她的雙親掃墓。
在那之後,看了看她父親所有的棋譜。
「因為是敗局,所以沒有收到人們的關住,天衣的父親下了好幾局這樣的角交換向飛車。我去問了問鏡洲先生,還和他下過了練習將棋。你的父親一直都是本格派的居飛車黨,他下的振飛車讓我很在意,所以我也研究了一下……明白了這是十分優秀的戰法」
我攤開了手裡拿著的棋譜用紙進行著說明。
下成了千日手的那場對局,天衣出色的詮釋了這個4二銀型的角交換向飛車的威力。靠著自己的能力,將誰都沒有教給過她的戰法,下得有模有樣。
「這不就是天衣你自己證明的東西嗎?天衣的將棋有好好地繼承了父親的棋風和母親的溫柔」
無論是人類還是電腦,不管是誰,下將棋的話都會有著某種特徵。
人們將其稱為棋風。
棋風的形成與各種各樣的因素有關。
有人說棋風與人的性格有關,也有人說不是這樣。
不過──
「我認為,棋風裡會出現『憧憬』與『思念』」
「思念……?」
「沒錯。一個人的棋風會變得像是他在意的人的性格與他憧憬的人的將棋類似」
將棋與運動有著很大的不同。
比如說棒球,小學生是不可能扔出職業投手的投球的。
但如果是將棋的話,小學生也能再現出與名人相同的一手。
通過學習棋譜的方式。
「但是就算再怎麼學習棋譜,都無法成為憧憬的人那樣。就像《睡美人》沒辦法成為師姐那樣」
「……」
「果然自己的性格也會對棋風產生影響。而性格的形成也由天生和父母家庭的影響」
對於學習將棋與性格形成同步進行的棋士來說,棋風這個詞語從某種意義上可以代替『靈魂』這個詞語。
「天衣是從父親那裡學到將棋,在父母去世了之後也是自己一個人學習著父親的棋譜吧?」
「欸,是的……但是……」
「因為是獨自一人學習的,所以棋風裡混入了強烈的個人性格,父親的棋風也以非常純粹的形式留了下來。與其他進行了許多對局變強的棋手不一樣」
所以──
「所以能看見哦。天衣的將棋里────有著最喜歡將棋與女兒的父親,還有溫柔的守望著兩人的母親的身姿」
「……!!」
天衣的眼睛逐漸的變得濕潤。
就像是這孩子內心中的雙親變成了眼淚來回應我說的話。
我對著那雙眼睛訴說著。
就像至今為止我一直對著墓碑對著他們傾訴那樣。
「最開始我與你下將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我才會放棄讓我來教你將棋。天衣所追尋的東西是只有天衣自己伸手才能追求到的東西」
古人有云『天衣無縫』。
天女的羽衣事那樣的完美,所以不存在針眼縫合的縫隙。就是這樣的意義。
而眼前的這個少女,正可謂十分符合這句話。
完全沒有我介入的必要,她有著無垢完美的才能。
而我……被她的那個才能吸引得不能自已。
「所以,沒有必要去迷茫,也沒有必要去尋找。天衣保持自己現在的樣子就可以了。因為父親與母親,一直都在離天衣最近的地方守護著天衣」
「父親……母親……在我的、棋里……?」
天衣用小小的雙手按著胸口說道。
就像是想要確認寄宿在那裡的溫存一樣,問著我。
「真的嗎……?」
「真的哦。正因為如此,與天衣下過將棋的任何人,都無法對天衣置之不理」
鹿路庭小姐與登龍小姐也是一樣的,她們在天衣的將棋中也感受到了與我感受到的一樣的東西。她們透過了她狂妄的假面,觸摸到了這孩子坦率而純真的本質吧。
我對著被濃霧覆蓋的墓地說道
「所以啊,我希望天衣能將他們兩人從這裡帶向世界。通過將棋,讓更多的人知道你的父親與母親」
有些話語無法傳達的東西,通過將棋就可以傳達到
就算記憶變得模糊了,但是她的手指還記得那種感覺。
「下出更多的將棋。然後與大家一同前進吧」
「…………嗯。師父……」
天衣流著淚坦率地點頭。
看著這樣的弟子,我打心底覺得她很可愛。
「天衣」
我曲著身子,把手伸向了天衣的臉,用著食指擦拭天衣的眼淚。
天衣的身子變得有點僵硬,不過還是沒有抵抗。
「果然,我作為師父還是半吊子啊」
「欸……?」
「我本來是想用飛車擦乾你的眼淚的,沒想到你又哭成了這樣」
「…………笨蛋」
不知何時霧散了──
從雲層之間透出的幾縷陽光,把神戶的海面變成了閃耀的龍鱗。
☗雛鳥和貓
「你的觀戰記,還不賴嘛」
「誒?」
那是在某個休息日,久違的舉行JS研活動。
在關西將棋會館的道場,被固定的四人組邀請參加研究會的我,正坐在一樓的餐廳『12cafe』的吧檯位置上吃午餐。
跟著一起在我旁邊坐著的是雛鶴愛。
我說了句「我有話要說」叫上了她,兩人單獨前來用餐。
正舀起一勺黃油拌飯的愛當場呆住了,於是我優雅的挑起燉牛舌(最貴的菜品),再一次說道。
「說的是觀戰記啊。就雜誌上社刊登那個」
「居然看了……麼?」
「那當然會看了。畢竟是寫的自己的事情,何況還是自己的師姐寫的」
雖然對局的描寫措辭不算太得體……看完還是熱血沸騰。
尤其是最後的部分,是這樣子的。
「這要是我自己的故事該多好啊……」
第三局的重開局。在終盤戰鬥時我在一旁註視著天醬的側臉,腦海中不住的這樣想。
既並非因為能夠穿著漂亮的衣服下棋,也不是因為能受到世人關注。
我比天醬更早作為九頭龍的弟子進入研修會。
成為女流棋士也比天醬稍快一步。
可是,天醬無論何時都走在我前面。不僅是開始學習將棋的時間比我早得多,實力也是天醬更強。實績更是,一轉眼就遠遠甩開了我。
我一直以來都看著天醬的背影。
但是這次,我坐到了棋盤旁邊,頭一次見到對局時天醬的側臉。
坐在那裡的是,與我所熟知的天醬相比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
既非那個自信滿滿下出才華橫溢的天才少女,也不是史上最快成為頭銜挑戰者的灰姑娘,而是原原本本的夜叉神天衣。
我所見到的是——咬緊牙關、汗流浹背,一次又一次面臨著絕望卻不斷掙扎著思考勝負手的,一名女流棋士的側臉。
死纏爛打頑強戰鬥的天醬,比我所熟知的天醬還要美麗、還要帥氣……和那個全世界我最為憧憬的棋士,是如此相似。
因此在寫下這篇觀戰記之時,我一直都在想。
「這要是我自己的故事該有多好啊……!」
一年前。研修會初次和天醬下棋的時候,我因為看漏了簡單的七手詰而敗北。
那個時候我為自己輸了棋而落下了悔恨的眼淚。
但今天我知道了,那並不是真相。我,確實不如天醬強大。
天醬的強大,是因為比我更加熱愛將棋。
天醬的強大,是因為比我更為不畏挑戰。
天醬的強大,是因為比我更要夙興夜寐。
而我一直以來都在儘可能避免把自己與天醬相比。因為,要是認真對待、努力到極限卻還是難以企及,就太痛苦了……
但是,我已經不會再逃避了。
雖然已經過了一年,就先從接受那場失敗開始。
就如同正直的面對隔盤而坐空先生的那張側臉一樣,我也要正直的面對將棋。
然後下次——正面看著天醬的臉,寫下自己的故事。
那既是觀戰記,同時是決意聲明,也是宣戰布告。
「真是有你的啊?居然把觀戰記最後寫成了挑戰書」
下次寫自戰記——也就是說要取代我由自己挑戰女王的意思。
「…………對不起……」
手放在腿上緊握著勺子,視線落在盤中,愛擠出聲音說。
「明明嘴上說著給天醬加油……我卻,在天醬沒能奪得頭銜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那不是當然的嘛。不如說給我祝福我才會火大」
「誒!?為什麼……?」
「第一次在研究會下棋時就說過了,因為我把你當做我的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
「什麼嘛。你難道不是這樣的?」
「不!我也想儘快追上天醬你!然後超過你!!」
愛的眼淚和笑容同時浮現在臉上。
一定很快就會追上來的吧。但我可沒有被超過的打算。也不會畏懼被追趕的恐怖。
只要能夠一起變強就行了。
「話說回來。今天邀請你過來,是想向你道謝」
「?」
「我們的師父和生石玉將……啊,已經不是玉將了呢」
由於玉將戰前幾日總算落下帷幕,稱呼必須修正過來。
「兩人的那場比賽我用手機轉播看了。一直到比賽結束……感想戰結束,那些評論更新為止」
「……!」
「那場棋譜的評論,是你打上去的吧?所以我就是被那些所拯救第三局才能下出勉勉強強滿意的將棋」
那時候我所得到最寶貴的東西,並不是4二銀型角交換向飛車這一構想。
而是相信自己的勇氣。
「所以說,謝謝」
「天醬……」
「居然被區區三行評論拯救了,看來我也是容易陷落的女人呢」
我故意嘆息一聲,愛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是時機了……
「說起來我也有一件要道歉的事情」
我用隨口一說的語氣,若無其事的,把那個決定說了出來。
「去見《睡美人》的那次,最後我說的話,還記得麼?」
「?記得哦?」
「那件事,我變卦了」
「…………誒?」
愛再次一臉愣住,剛才在半空中停住的勺子這下叮哐一聲掉在了盤子裡。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天、天醬……這、也就是說——」
「老闆。結帳」
我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儘可能不看愛的臉。
「刷卡兩人份的」
「俺們只收現金吶」
「那記帳好了。或者跟我一起回家去拿?」
「哼。那隻好拿上水晶鞋去找你了啊」
向打趣的老闆說了聲「飯菜很好吃」以道謝之後,我從『12cafe』的門出了將棋會館。
然後就像為了不讓人看見我通紅的臉一樣,跑出浪速大街。
也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但是,總之先跑。
——師父(那傢伙)說過。父親和母親就在我的心裡……
其實還有一個人在。
雖然不得不向父親和母親道歉……如今這個人在我心中占據的位置越來越大。
現在我明白了。睡美人的話。
是我心裡萌生的這份感情,使我變強了。
「……太過接近所以覺察不到麼,確實是這樣呢」
那個人也完全沒覺察到。
我學習過的棋譜中並非只有父親的棋譜,父親從月光會長那兒拿到某個獎勵會員的棋譜也已經爛熟於心。在父親去世、那個獎勵會員成為職業棋士之後,也必定會定期拿到手上將棋譜重溫。所以其實我心裡那個人一直存在……
可是那個人,就算我站在身邊,也什麼都覺察不到。
明明我的心中是如此悸動,身體是如此炙熱。
老實說臉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女性關係也糜爛至極,又是個將棋**,連衣著品位都低得不行,最重要的還非常遲鈍。
可是,如今哪怕只是想到那個人——
「好熱」
那個人的名字,叫九頭龍八一。
是我全世界最憧憬的棋士…………也是第一次喜歡上的人。
「啊啊真是的!真是太糟糕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啊!?」
女流頭銜都有六個,這玩意兒卻只有一個。所有競爭對手都非常強大,對新加入的我而言完全無機可乘。是一場遠遠比女王戰還要嚴峻的戰鬥。
可是!我可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
絕對不會輸給壞心眼的繼(伯)母和嫉妒心重的姐姐。哪怕是滿身塵土,死纏爛打等待機會到最後,勝利的、得到龍王的心的,一定是我。
「誰叫……人家是灰姑娘呢!」
Image
☖尾聲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站在鏡子前面的我。
「……無聊」
看著鏡中的身影,我回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病弱的平凡少女開始被眾人稱作『公主』,經過一番努力,終於成為了永遠的女王。
世人或許會將這看做happy end吧。
但是對我來說,這毫無意義。無論勝利、敗北或是千日手,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人魚公主放棄了聲音。
「我可以放棄更多的東西」
丟掉舊的衣服,將胳膊伸入新的制服,我把決意化作言語。
眼淚會使我悲傷,
聲音會讓我軟弱,
雙腳會害我逃避,
那就讓我把這些全部丟掉吧。
「只要有將棋就夠了。我只需要思考的頭腦和移動棋駒的手指」
而我希望獲得的東西。
——力量。
我不是什么女王,我才是挑戰者。而我卻忘記了這一點,想用這一文不值的地位和虛榮作為逃避的藉口。
對自己內心的軟弱感到生氣。
「好想變強」
想要壓倒性的強大。
想要不會受任何挑釁的,冷靜的頭腦。
想要不輸給任何對手的,敏銳的感覺。
想要不會屈服於絕境的,強韌的心靈。
想要不會止步與挫折的,堅定的信念。
我不想成為什么小公主。
我的目標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
「好想成為職業棋士」
我的名字是空銀子。
初代永世女王。
女流玉座。
高中一年級。
還有——獎勵會三段新進棋士。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