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譜(2/2)
「對,對了!鵠桑可以作為她們的嚮導帶領她們參觀棋士室嗎!?」
「我………來嗎?」
「畢竟鵠桑和月夜見坂桑兩人總是懶洋洋的呆在棋士室里,說是那房間的主人也不為過吧?!被鵠桑認同的話,我的弟子們就一定很快就可以打成一片啊!」
「怎麼說話呢,不要把人家說得像囚犯頭頭一樣好不好………」
「不就差不多嘛!?拜託你了!這個恩情將來一定加以奉還的!!」
我雙手合上並低著頭地拜託著。
但是。
「我不要」
「為啥?!」
「因為──」
鵠桑摘下了眼鏡把嘴湊近我的耳邊,
「……比起妾身,汝似乎更重視別的女孩呢」
鵠桑在我耳邊零距離處輕聲細語後,就在自動售賣機前買了兩瓶茶水,踏上樓梯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副妖艷的笑容。
無法招架這種過激的性感魅力,我呆站在原地,直到手機的震動將我喚醒。
「在福島站里和天衣醬匯合了—!」
收到了愛發過來的簡訊………
棋士室里十分安靜,只有落子的聲音和對局定時器發出的電子聲在迴蕩。
「大家好」
我進入房間的同時輕輕打起招呼來
正在進行著將棋練習的獎勵會員有三組。但是沒有一個人因為龍王的出現而作出反應,只是繼續沉醉於將棋之中。這裡就是允許那種態度的地方。
相比起人,將棋才是這個地方最受尊重的——這就是關西本部棋士室。
「喲。不愧是頭銜保持者,出席都不按時間的」
「八一先生~」
只有兩名獎勵會員響應了我的問侯,他們正在這個又長又窄的房間的深處隔著棋盤而坐。
他們是鏡洲飛馬三段與椚創多二段。儘管兩人年齡差了將近二十歲,但關係卻十分好。
我向著還在房間的門口外忐忑不安的愛和天衣招手
「來。別傻站著了快進來」
「打………打擾了………」
「………失禮了」
突然房間裡多了兩名JS,房間裡的獎勵會員們也不由得向這邊看了一眼,不過他們立刻把注意力放回棋局中。這裡是比起JS來說更重視將棋,世界來看也是寥寥可數的地方………
「哎呀哎呀兩位。到這邊來吧?」
十分識相的鏡洲先生帶著芺容向著這邊招手。
作為師匠的我,把手放在愛和天衣的頭上強行地帶著她們打起招呼來
「今日是這兩人的棋士室出道……」
「請,請多多關照!」
「等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打招呼這種程度我自己就能做到!」
愛順從地低下了頭並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而天衣則把我放在她頭上的手狠狠撥開。看來這已經足夠看出兩個弟子的個性了。
「哈哈哈。棋士室出道這事不論誰都會緊張啊」
「就是呢。我當時也十分緊張啊」
鏡洲先生與創多的語氣中帶著懷念。
「不是吧創多你是放鬆過頭了吧」
「是這樣嗎?我忘記了」
創多嘿嘿的笑著。的確無法想像這沉著的態度來自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你們來得正好。雖然我和創多一起檢討了今天的對局,可是沒什麼進展呢。機會難道,可以讓我們來當二位棋士室出道的對手嗎?」
鏡洲桑對著愛和天衣直言道
「夜叉神醬。來一局如何?」
就像是在舞會上的邀請般,他向著天衣伸出手來。
創多不明所以的歪起頭地問道。
「為什麼和那邊的孩子呢?」
「嗯?只是稍微……有點興趣」
聽了鏡洲先生說的話後,天衣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鏡洲先生,然後問道。
「你………是蘿莉控?」
「為什麼會這麼想啊!?」
「因為你不是和我家的師匠關係很好嗎?所以擁有相同興趣也不足為奇………」
這是在說我對幼女感興趣的嗎!?
「別,別說這麼失禮的話啊天衣!難得獎勵會的三段說了願意和你下棋,你就順從地學習吧!」
「…………」
天衣再次,像評估一般觀察起鏡洲先生,
「你多少歲?最少也二十歲後半了吧?」
一上來就戳到人的痛處了。不要啊啊啊!!
「即使是三段,和這種一把年紀還在獎勵會耗著的人下棋,只能到學他那種技巧不好的將棋,我可是敬謝不敏。要下教導棋的話肯定選另一位吧。椚二段……是吧?」
「我沒有問題喲。」
創多很爽快地同意了。
鏡洲先生一邊苦笑一邊將位置讓給了天衣。我一邊向鏡洲先生低頭道歉一邊瞪了一眼天衣,但這位大小姐對於明顯是來自師匠的憤怒都感覺不到。真是的……。
創多看看向我問道。
「要怎樣進行對局呢?」
「振駒就好」
【振駒:猜先。拿起一把步兵撒到棋盤上,猜步兵背面紅色「と」的個數】
天衣搶在我回答之前說道。噢呼……。
看來是認為獎勵會的二段和自己是同一等級的。只是在女流棋戰中贏了幾盤棋就驕傲自滿……不對,在天衣大小姐的眼裡這是正常的吧。
「這孩子在Mynavi本戰中完勝了關東獎勵會的登龍花蓮女流二級。雖然是平手對戰但是我覺得是下了一場不錯的將棋」
「欸。好厲害啊」
面對我的話,創多報以明朗的笑容。
畢竟天衣還是需要表示敬意的,王將使用權和振駒權交給了創多。振駒結束,抽到後手的天衣按下了對局時鐘的開關。從按鍵的手法中,氣勢就傾瀉而出,那種不但相信自己能夠戰勝二段的對手,而且會為了勝利積極行動的氣勢。棋盤旁的空氣頓時劍拔弩張,握著我的手的愛也加強了幾分力道。
時鐘啟動,創多在下第一手棋之前開口了。
「夜叉神醬」
「什麼?」
「你覺得什麼情況第一手棋會被稱為『無意義的一手』?」
「哈?」
「就像放棄了先手的優勢,放棄了一手般的一手棋喔」
「什麼啊突然之間……不是3八金之類的嗎?」
「原來如此。還有嗎?」
「我才不知道呢。比如7八金?」
啪。
創多下了第一手。天衣像貓一樣撐大了眼睛。
「什……!?」
第一手———3八金。
「在小看我嗎……?」
面對張開雙眼放大瞳孔的天衣,創多抬高了一邊的嘴角,應以歪斜的笑容。真有膽識。
「…………」
天衣決定懲罰對手挑釁般的第一手,抬起了飛車前的步兵進行速攻。
然後,創多的第二手棋會怎樣下呢——
「「欸!?」」
並不是只有天衣。
在一路觀戰的我,愛,鏡洲先生,以及在旁邊下棋的獎勵會員也因為看到了那一手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7八金。
創多連續下了天衣斷言是沒用的兩手棋。這就如放棄了兩手棋一樣。
「………………………………………殺了你……」
這不是平時傲嬌的『殺了你』。
眯起眼睛怒視對手的天衣,在話語中注入了明確的殺意,那低聲令人脊背發涼。她舉起飛車前的步兵向前移動,手勢仿佛要將刀具刺向對手心臟一般。
看到了序盤組駒的愛不停地眨著眼睛。
【組駒:安排棋駒的位置。一般以金銀三枚圍玉,飛角占要道攻擊。不同的布局裡,組駒方式也不同。】
「哇哇哇—!先手的金將在做「萬歲」\(^o^)/—的動作!!」
「是呢—……萬歲呢—……」
職業棋士的正式比賽中並不存在第一手3八金的下法。而且一開始就讓金將這個防守重鎮離開玉將身邊,沿相反方向走出,因為過於意義不明所以基本上沒人會這樣下。
沒錯,人不會下這樣的將棋。人不會。
天衣決定對這種違反定跡的下法,用教科書般的手段予以懲罰。
但。
「為,為什麼……!?」
對局進行了七十手左右,天衣幾乎失去了所有攻擊手段。
已經成了名為『完切』的狀態。
天衣嘗試過的端邊攻勢,都被創多輕輕的避過然後全都無效化了。
正常情況的話已經投子認負了但是—
「……怎麼可以就這樣結束啊!!」
天衣咬緊牙關用飛車交換了防守駒,透露出轉攻為守擺出抗戰到底的意思。使用拿手的下法等待著創多露出破綻的一刻……。
「……」
創多從駒台上拿起一枚棋子,開始在手中咕嚕咕嚕地轉動。
好像在應和創多把玩棋子的動作一般
「這樣、這樣、這樣……」
我的旁邊,另一名弟子正在輕輕前後搖動身體。應該是從局面嗅到了詰玉的氣息。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啪!
愛還在前後搖晃著,創多就把擺弄的棋駒打入了棋盤。
「!」
看到打入棋盤的一手棋,我和愛都因為驚訝瞪大了眼睛。
——他的計算比愛還快?
從那時起創多走棋時再沒有想過一秒鐘……精準地將天衣的玉將詰死。
果然,他已經計算清楚了啊,在我和愛算清之前。
看到棋盤上的玉將已經被追殺到無路可走,天衣咬牙切齒地投了子。
「咕!……不行啊」
「恩?什麼不行呢?」
「我是說我認輸了!」
「哼哼,承讓承讓」
創多說著客套話的時候又一次露出了歪斜的笑容,
「說句實在話,我從一開始就想第一手走3八金了」
從一開始……?
「我突然走出這一手肯定會引起你的警戒吧……但是如果像我那樣問的話,一般大家都會舉3八金、7八金作為例子吧?」
如果事先知道的話就是單純的走法不同。
天衣認為是自己說出的『3八金』,實際上卻是創多巧妙的誘導。隨後把對局引入創多熟悉的節奏,一切都順理成章……
「原來如此啊。刺激我的弟子是為了控制她的棋路啊」
「沒錯。她那麼輕視靜洲先生,講真令我非常不爽,而且她只不過贏了關東的女流二級就開始小看獎勵會,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
創多稚氣未脫的可愛面孔下,辛辣的諷刺窮追不捨。天衣只能不甘心地緊咬嘴唇。
然而真正辛辣的話語還在後一句。創多的眼神開始變得認真,他下了斷言。
「我認為,將棋里無論是初手3八金還是7八金,都是最佳的一手哦」
「3八金是最佳的一手……?」
這番話放出來,實在是連我都嚇到了。不僅如此,輸了棋的天衣覺得自己在被當成猴子耍,眼神變得越來越鋒利。大事不妙了。
「啊—……嘛,讓我說一句」
我強行做了總結,終於打破了這難以形容的尷尬氣氛。
「我覺得天衣和愛你們兩個,都已經理解了獎勵會員的強大和將棋的深奧吧!來到這個棋士室就能和強手下棋,所以為了自己能變得更強你們要更積極的來這裡——」
「師匠!」
「嗯?怎麼了,愛?」
「這裡會有職業棋手光顧嗎?」
「會的。而且來的主要都是像我這樣的年輕棋士,愛也肯定能融入其中的哦」
愛的眼神里閃耀著光輝,她握住了我的手,
「那麼師匠平時也是在這裡進行的練習對局吧!」
「嗯?嘛是這樣沒錯」
「那麼那麼,我想和師匠下棋!」
「嗨?和我?」
「因為師匠是龍王,是最厲害的對吧?所以我想讓師匠來指導我!這樣能學到最多的東西!愛在棋士室出道的對手就決定是師匠了!」
「行吧?……嗯?啊咧?」
我記得是讓她能稍微獨立一點才帶她來棋士室的說……一不注意就又說好和我下棋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我今天來這裡,是要讓弟子們成功從棋士室出道的——
「………………殺了你……絕對……」
天衣一副盛怒的樣子,架子越來越大,根本沒法和周圍好好相處。
「從現在起,不止是在家裡,在聯盟也和師匠一~直在一起呢!我要更多、更多和師匠下棋!~」
愛也越來越黏我。
失敗啊!
棋士室出道大失敗啊!
「那個……我說……呃……」
能做的事情、該做的事情,其結果全部和我預期的相反,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應該以何種方式去引導兩個弟子了。
今天可是還有另一個出道體驗的安排啊……!
快想啊!
打開這個僵局的起死回生的一手在哪裡!
「對、對了!在這個棋士室,還能看到在四樓或者五樓進行的正式比賽的現場直播哦!」
「那個從手機直播里不是也能看麼」
「不不不!那個的直播畫面中只有觀戰記者對吧?這裡的影像可是來自對局室天花板上的攝像機哦!真正的現場直播!」
立刻吐槽的天衣,終於對這句話產生了興趣,我便來到棋士室最裡面的屏幕前操作給她看。
「因為它是聯盟的區域網管理下的網絡攝相機,所以不但能看到大阪的對局,東京的對局也全都能看到。在沒有對局的房間裡,你看,就只能看見榻榻米」
「嘿—……還挺有趣的嘛」
「是這樣吧?棋士室很有趣吧?對吧?」
無論如何也要讓棋士室給她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但是,我還沒開始強行說棋士室的好,天衣和愛就都被沉迷在了畫面中。
今天在關西只有一盤對局。
因為這個比賽在所有的對局中有著最長的時限,所以恐怕這盤棋要一直下到深夜。不過差不多已經到了傍晚時分,棋局卻僅有二十四手的進展,節奏慢得有些異常。
雙方都顯得非常慎重……不,並不只是這麼簡單的理由。
A級順位戰第七局——生石充玉將VS於鬼頭曜帝位。
「頭、頭銜保持者之間的對決哎……」
「也可以認為是即將到來的玉將戰的前奏呢。是絕對不能輸的一盤棋嗎……」
看到對局者的姓名,愛和天衣的聲音中不由得帶著幾分惶恐。
他們各自的棋風也很獨特。
「在這種對局裡……下向飛車布局?」
天衣一邊靠近屏幕一邊皺起了眉頭。
「……是那個大媽和女流名跡對局時使用的戰法哎」
大媽=桂香姐
「是啊。在振飛車戰法中也是最容易引入亂戰的布局。對於喜歡脫離定跡,又擅長厘子的生石先生來說,這戰法再合適不過了……不過靜洲先生你覺得如何?生石先生的向飛車」
「很少見啊」
靜洲先生是振飛黨,也是《厘子的巨匠》的熱烈信奉者,生石先生有對局的日子他一定會來到聯盟。今天也是,在我們來之前一定也是一直在和創多討論這盤棋吧。
【振飛車:開局將飛車放到棋盤左邊的戰法稱為振飛車戰法,簡稱振飛車。將棋起始局面里飛車在右邊數第二列,開局不動飛車的戰法稱為居飛車戰法,放到棋盤左邊的戰法稱為振飛車戰法。放到左數第一列叫一間飛車(幾乎沒人用),左數第二列叫向飛車(正對著對方的飛車),左數第三列叫三間飛車,左數第四列叫四間飛車,中間的一列叫中飛車。本局中生石先生使用的就是把飛車放到左數第二列的向飛車戰法。】
「從好心情中飛車轉到向飛車的走法倒也不是沒有,不過生石老師很少下這個」
天衣看向我的臉問道,
「為了避開對手的研究嗎?」
「有這個原因吧,不過——」
隨著局面的發展……思考開始集中、加速。
我終於感覺因為睡眠不足而輕飄飄的思緒,收束在了同一點上。
我理解了生石先生的構想。
而且,這份構想對我的將棋觀產生了衝擊。
只憑自己是很難找到新思路的,但是像這樣接受外來的刺激之後,大腦就好像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樣,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地躥出來——
如湖水一般寧靜的棋盤漸漸泛開漣漪,
新的思路、新的選擇、新的變化,
無窮的可能性在我眼前徐徐展開。
將棋……真的太有趣了……!
「……詳細的事情我們在下面說吧」
「「下面?」」
愛和天衣同時問了出來。
其實今天,除了棋士室的處子秀之外,我還為她們準備了另外一個處子秀的機會。
「師匠?去下面做什麼?」
「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啊」
我將答案告訴了急切的弟子們。
「女流棋士非常重要的工作——大盤解說的『助理』哦」
第一次大盤解說
「A級順位戰的第七場,由生石充玉將對陣於鬼頭曜帝位的棋局解說會現在開始。司儀就由我,鏡洲飛鳥三段擔任」
在聯盟大廈二樓的道場中,靜洲老師拿著麥克風做著司儀的自我介紹。
道埸緊急出口後的樓梯被改裝成了休息室,在那裡,天衣正對我抱怨不停。
「喂喂……我都不知道有這種事」
「那是當然。畢竟我從來沒和你提起過」
「那你為什麼不說啊!?」
「因為假如我事先說了你絕對會找個理由推脫吧?」
獅子會將自己的孩子推下萬丈深淵。
現在的我也是這種心情。 在眾人面前講話這個技能,只能通過實踐來逐漸培養。身為女流棋士,這是今後絕對無法逃避的工作,所以要儘可能讓她早點接觸,早點習慣。
「哈~…… 好、好緊張!」
愛用雙手反覆整理著頭髮,說話的樣子活像一隻膽怯的小狗。
天衣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她一邊焦急地咂著嘴,一邊咒罵起我來。
「你這個人渣,讓我做這種事情不說,還連心理準備都不給,真的是人渣啊!」
「謝謝你,這是最高的讚譽……」
我把緊急門打開了一點,窺探著道場的情況。
場地的盤駒都被收拾好,摺疊椅也已經擺放整齊,鏡洲先生、創多和其他在場的獎勵會會員為起局解說作好了準備。會場裡也已座無虛席。
鏡洲老師向我們打了個眼色們,便開始進行解說者的介紹。
「今天的解說者是九頭龍八一龍王。然後第一位的助理是一」
好到我們出場了。
我牽著愛的手,打開緊急出口,從成為了臨時控制室的緊急通道出發,走進道場。
鏡洲老師的聲音響遍了整個解說會埸。
「第一位助理是在先前成為女流棋士的雛鶴愛女流二級」
在盛大的掌聲中,愛以額頭要碰到膝頭的氣勢深深地鞠躬,身體柔軟顯得很可愛。
「對於在埸的各位來說應該不用再介了吧,雛鶴愛女流二級是龍王的第一位弟子。另外——今天是雛鶴老師作為助理的首次亮相,本日到場的各位,你們有福了!相信這珍貴的處子秀一定能夠讓各位滿足」
「欸-,就是這樣,不妥的地方還請大家海涵」
鏡洲老師把麥克風交給我,解說要開始了。
按照慣例,看向棋盤時,站在棋盤右面的是我,左邊的是愛。
然而過於緊張的愛,用膽怯的小狗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根本沒法顧及聽眾們。
不能讓愛的緊張傳遞給聽眾導致冷場……
用輕鬆的話題拉近和聽眾的距離,同時緩和弟子的緊張感,這就是此刻我作為師傅的第一要務吧。
「愛…不對必須要叫『雛鶴老師』才行。 一跟愛說話,就覺得好回到了家中」
啊哈哈哈哈……。
從觀眾席傳來了拘謹的笑聲。 愛也放鬆了一些。就差一點了!
「雛鶴老師今天作為棋局解說的助手,但滿打滿算開始下將棋也只有大概一年左右,現在已經是女流二級,真的是才華橫溢哎!」
「呼!?那,那個…….愛也,不不,我也…… 想不到這麼快成為女流棋士,自己也感到難以置信……」
「果然是因為師匠良好的教育方式呢」
咚!!
快點給我笑吧。只要能夠吸引人就OK了!
「不過雛鶴老師啊,這麼快就成為女流棋士的話,不就基本沒什麼機會觀看這種棋局解說了嗎?」
「是的……呃,其實我不經常…….」
愛低下了頭,顯得沒什麼自信。
「不過我曾經瞻仰過師匠的解說」
「是嗎。在哪裡?」
「是在東京的將棋會館」
啊,糟糕了。
這一刻我領悟到,我們已經踩上了一顆絕對不能踩上的地雷。
因為緊張的緣故,愛的語氣中帶上了迷之狂熱。
「那是在niconico生放送上,師匠和女流棋士老師一同進行棋帝戰的解說。對,那次和鹿路庭老師一起解說時,師匠看起來很高興」
「好像是有這樣的事情呢。 那麼本局的解說馬上要開始了首先第一手是―」
「因為師匠他老是盯著鹿路庭老師的胸部看」
「哈!? 我才沒有一直盯著看」
「您能保證完全沒看嗎?」
「…… 那,頂多是不小心看到一點」
「大概已經盯著猛看到『注意龍王視線wwww』的彈幕已經被刷爆的程度了吧」
「…………」
「而且不只有鹿路庭老師吧?桂香姐啊供御飯老師啊,總之胸部大的女性師匠就會喜歡吧?」
「哎,哎呀~……哈哈哈。真是非常銳利的進攻呢!那麼第一手的解說開始——」
「請不要轉移話題。現在是說師匠喜歡大胸部女性的話題」
「即是你不情願也好現在是將棋的解說啊……」
「這也是非常高尚的解說,是對站在將棋界頂點龍王的解說!觀眾們也想知道吧!?」
「對啊—!」「不要逃避啊龍王!」「你這傢伙不是個蘿莉控來的嗎!」
跟安定的關東觀眾相比,關西的觀眾喜歡起鬨,尤其喜歡吐槽我跟愛之間的談話。
一般情況下有如此熱情的觀眾自然是令人感激不盡……但是!今天例外!都給老子閉嘴!!
「下,下一手!我們來猜下一手吧!」
「咦!在這種情況下嗎!?」
鏡洲先生被我被我出乎意料的提議下了一跳。
的確會被嚇到吧。棋盤上一個子也沒有動。也就是說還是初手。根本還未到需要預測的地步。一看棋譜就能明白。
但我現在只能這樣做了啊!
「那,那麼來猜下一手吧……生石玉將的初手會下哪裡……就是說,他有什麼目的?會怎樣做?在座的各位一起來預測吧?一起來吧……」
解說棋局的樂趣正在於此!
預測對局者的下一手的遊戲。
一般情況下答中者可以獲得對局者簽名的色紙或扇以及棋書等等,所以這是個獲得棋手商品簽名的難得機會。
「九頭龍老師,可否請你替我們舉出三個下一手的選擇嗎」
「這樣嗎。那就-」
「請大家猜一下師匠喜歡怎樣的女性!」
「咦!?」
「選項是以下三個——」
A 小學生
B 巨乳女流棋士
C 其他
「要猜這個!?不是應該猜下一手嗎」
投票結果是「A 小學生壓倒性勝出。」
【投票:將棋直播中有一個投票選項,一般用來統計觀眾對下一手棋的預測,不過這裡……】
久等了。現在棋局解說再次開始,但是,因為某些原因需要更換助理希望大家能夠體諒」
在略顯漫長的休息後
「……天衣,準備好了嗎?」
「倒是你沒關係嗎?已經汗流浹背了哦?」
「…………我還沒有倒下……」
雖然說中途更換助理是計劃中的事情,但沒想到它居然發生在剛剛開始解說15分鐘時。況且在初手的解說開始之前換助理是前所未有的事故。
另一邊,我拜託桂香姐把暴走中的愛接去了師匠家。愛一直盯著桂香姐胸部看,用有點恐怖的眼神。
「對接下來要登場的助理來說,這
次棋局解說也同樣是她的處子秀」
配合鏡洲老師的廣播我和天衣進入道場中
「作為龍王第二位弟子的史上最年少女流棋士,在Mynavi女子公開賽中出道直到目前還在活躍中的————夜叉神天衣女流二級!」
拍拍拍拍拍——!!
比起愛的時候拍手聲更大,是因為天衣是在關西範圍出生嗎。
不單如此——
「夜叉神老師在老家神戶中也彼寄予厚望,有《神戶的仙德瑞拉》的稱號」
「等一下,我肯定沒有被人這樣叫過,你是想死嗎!?」
鏡洲老師對著非常狼狽的天衣打眼色。
這是對在棋士室被咒罵的報復。即使怎樣微不足道也好,但作為職業棋手絕對要還以顏色。對天衣大小姐來說這算是一堂生動的課程吧。
但意氣盡喪的天衣還要面對更進一步的追擊。
「大小姐!這邊!請望向這邊!!」
一位穿黑衣戴著太陽眼鏡的女性正架起攝像機向這邊用力地揮手。
那是天衣的貼身保鏢·池田晶小姐(興趣是將棋特技是射擊)。
但不止晶小姐一個人。
「屬下不才,召集了道場中關係好的大叔和小孩子,組成了大小姐的應援團!好了小的們,把更熱烈的掌聲送給大小姐!!不准停止拍手啊!」
「…………晶…………回去我要殺了你…………」
那是一聲會讓脊背發涼的低語。晶小姐……你要保重啊……。
我在心中悄悄將兩手合十,然後整理心情準備接下來的將棋解說。
「本局的先手是《厘子的巨匠》所以自然以振飛車拉開序幕」
「振飛車歸……振飛車的開局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戰型卻令人意外呢」
天衣開始應和我的時候發現語氣不對,趕忙改口使用敬語。真是了不起。
「先手第三手沖了中央的步呢。這步棋通常會發展成先手中飛車,但是——」
「生石玉將選擇的是讓自己的飛車正面迎上對方飛車的「向飛車」!夜叉神老師的對局裡居飛車和振飛車都出現過,這個戰法又如何呢?」
「公式戰和研修會中都沒有嘗試過。研究也……」
「是呢。向飛車很容易變成亂戰。所以在重要的比賽中會猶豫是否使用吧」
「A級順位戰是非常重要的將棋比賽,而且接下來兩人還要在玉將戰再度對決,今天的對局可以理解成玉將戰的前哨戰吧?在這樣的對局中使用向飛車布局,師匠認為石生玉將有什麼意圖?」
「那麼讓我們繼續推進棋局再進行解說吧」
天衣意識到了助理的職責,不只是簡單地回應我,還向我提出話題。了不起。交接棋子的動作也變得流暢起來,明明剛才甚至連移動棋駒都手忙腳亂的。
「好,讓我們從這裡開始」
棋盤上出現的是剛才在棋士室討論的、對局進行到二十手前後的局面。
「先手的左銀十分令人在意,注意到它的目的了嗎?」
「目的?……啊!」
天衣稍微離開了大棋盤一些距離,開始專心思考。
「難道是……逆棒銀!?」
「注意到了嗎?逆棒銀是使用左邊的銀及飛車一起攻破敵陣的戰法。棒銀在矢倉及角交換布局中非常有名,在振飛車中也有機會使用」
「是呢。在角交換四間飛車中………… 難道是!」
天衣睜大雙眼說,
「在向飛車戰法中使用角交換四間飛車的思路!?」
「是的!這就是生石老師的新構想」
我一邊移動棋局中的左銀,一邊熱心解說。
「逆棒銀成功的話破壞力很大, 但是因為目的很單純所以應對也很簡單,在角交換四間飛車的定跡中已經有了成熟的對策。不過――」
「原來如此啊……現在後手採取的是對戰向飛車的布陣,因此迄今為止應對角交換四間飛車的逆棒銀對策,已經全部都不再適用了。這構思好強!」
過於興奮的天衣連敬語都忘記了。然而這樣恰好襯托出了生石先生的構想是多麼令人耳目一新。觀眾席中漸漸泛起了緊張感。
「夜叉神老師也會下角交換四間飛車吧?你對於先手的進攻有什麼見解?」
「…只是看一眼就說出計劃確實有些困難,師匠是怎麼看的呢?」
「能否確實取得成功還不明朗。但這個構想的確很有趣,當後手在7六打角的時候――」
就是這樣。
這才對嘛!
這種流暢的對話,以及能夠將全部精力集中在棋局解說中的配合。
天衣……雖然我一開始認為她說話冷淡不適合做助理。事實卻恰好相反!?
「那麼接下來談一下於鬼頭曜帝位吧。雖說這裡是關西的解說會,但只說生石老師的話就變得有點不公平」
「是呀,畢竟我們說得再多都沒法讓生石玉將變得有利嘛」
觀眾們一下子被逗樂了。幹得好天衣!
不過下一次的提問讓之前的好印象毀於一旦。
「夜叉神老師對於鬼頭曜帝位有了解嗎?」
「有的哦。他是《最初敗給軟體的的職業棋士》吧?」
就在這瞬間。
剛剛熱鬧起來的會場變得鴉雀無聲。
而我也在這瞬間嚇得面如死灰……
「那時候他被稱作《人類之恥》啊《把將棋界終結的戰犯》之類的,被批評地一文不值。嘛不過已經使用了得意戰法卻連王手都沒做到就慘敗了,被人這樣評價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那個……夜叉神老師?這個話題――」
「其實沒有什麼不好的吧?軟體超越人類已經是一個共識了。即便是名人正常也會輸吧。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吧?」
天衣面向觀眾席提問道。
「就是這樣!」「講得好!」「不對!我是相信名人的!」等等
帶著和剛才完全不同的熱情,觀眾席炸開了鍋。
關於軟體對人類的問題……特別是職業棋士於鬼頭曜老師敗紿電腦的事情,是連職業棋士及獎勵會員也難以說出口的話題。
而天衣輕描淡寫地打破了這個禁忌。
「於鬼頭曜這個人,現在已經退出了所有跟他人一起進行的研究會,轉而潛心使用電腦進行研究吧?最近他的勝率急速上升,因此就連年輕棋士們也開始關注。不是正說明輸給電腦是件好事嗎?」
「餵、喂!話不要說得這麼過分——」
「不過要說可憐的話的確很可憐呢。 無論有什麼新的下棋方式也會因為『反正也是軟體教給他的』而被看不起。無論獲得多少頭銜都會覺得空虛吧……不過依靠電腦成為了常態的話,其他人對他的評價也會有所改變吧」
這種無視禁忌的講話方式,對現場的氣氛猶如火上澆油,觀眾的反應變得無比火爆。
「對啊!這樣的勝利值得高興嗎!」「不只要給我看到有趣的將棋就可以了!」「職業棋士的話自己考慮怎樣下然後獲勝才是正確的姿態吧!?」「這樣的話共同研究會也――」
會場中充斥著關於「人類和軟體那邊比較強」「將棋界現在開始會有什麼轉變」的討論,而玉將和帝位的對局已經無人問津。
一發不可收拾的解說會用「已經到了小學生睡覺的時間」為理由途中終結。
失敗啊!
助理的處子秀大失敗啊!!
殘念棒
在小學生們回家幾乎相同的時刻,生石先生點燃了一支新的菸草,把と金向敵方玉將逼近一步。
「你怎麼看?龍王?」
「雖然下一手就能詰玉了,但是後手看起來並不是無能為力啊」
回到棋士室,我和鏡洲先生坐在屏幕前繼續探討對局。
對生石先生的詰玉威脅,於鬼頭先生打入一枚角行將了一軍,宣告對局正式進入終盤戰。
「好了,玉將該往哪裡逃呢——」
鏡洲先生湊到了屏幕前,這時生石先生用夾著煙的手指,把玉將推向右上方。作為一名頭銜保持者,這種隨便的舉止有失身份,但帶有強烈的、《厘子的巨匠》的個人特色。
然而他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顫抖。
「3六玉?我感覺要逃跑的話應該去4六吧?」
「4六玉會遭到後手5五銀打繼續將軍,棋盤中央就被後手控制了」
移動著盤上的棋子,我給出了解釋。
「3六玉確實顯示了棄城而逃的意思,但在這個局面下絕對不是惡手」
「不過這種下
法,簡直像在害怕什麼一樣」
我立即察覺了鏡洲先生所說的「什麼」所指。
「所以,你怎麼看?」
「現在局面,還是巨匠這邊比較好走」
今天被問道『你怎麼看』然後答出自己對形勢的判斷,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果然,我在這裡太過引人注目。
「後手沖了端步【邊兵】,保證了玉將逃脫的路線。同時給先手的玉將施加壓力。然而壓力也止於壓力,沒有實質性的威脅。先手的行棋方針基本就是在4六或者6六的位置打入金將控制中央,走成難以被詰的形狀就可以了」
「沒錯,評價應該是互角以上——」
鏡洲先生把先手的金將從駒台上拿起,準備打在6六的地方。
然而。
下一刻。
「「哎!???」」
看到生石先生的選擇,我們兩個同時喊出了聲。
「5七步?不是6六金?」
鏡洲先生不解地把手上的金將放回駒台。
「他到底算到了什麼啊……」
「應該是……錯覺吧。只能這麼理解了」
我開始在棋盤上演示生石先生的思考。
「恐怕是覺得於鬼頭先生下一步會走4九龍準備吃金將吧,那樣的話在敵陣中打入3二飛,後手玉就被詰了」
「但是這樣一來,對手走5六龍的話,先手玉不就被詰了嗎?」
「是的。我認為生石先生漏算了這一手」
「生石先生他……怎麼會因為這麼單純的錯誤就……」
「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沒有其他的可能了呀。啊啊,果然道歉了」
生石先生用預想中本應被吃掉的金將,吃掉了後手的龍王。在這之後於鬼頭用一套組合拳,將守衛玉將的金銀漸漸剝離玉將身邊。
恐怕在落子的瞬間,局將就看到了在對手的5六龍之後自己會輸棋吧。
因此突然轉換了行棋方針,將棋用語稱之為『道歉』。
然而道歉也就意味著,局勢已經絕望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明明在序盤取得了那麼大的主動啊」
鏡洲先生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果然這是序盤的構想太新、不夠成熟吧?連生石先生都沒法完全掌控」
「我認為有這方面的原因」
一邊點頭,我一邊悄悄確信了另一件事情。
「但是我覺得……敗因一定不僅僅是這麼簡單。生石先生大概是太過戒備對手,以至於在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也沒法做到心無旁騖」
這種失利的模式非常典型,在和特定對手下棋的時候極為常見。
序盤占據優勢。
中盤擴大優勢。
然而……卻在終盤出錯、輸棋。
——這是人類輸給軟體的模式。
「沒法心無旁騖……嗎」
鏡洲先生長嘆一聲,而我只是無言地守望著屏幕,沒有回覆,甚至連點頭都沒有。
因為那是毋言自明的事實。
三分鐘後,生石先生沉默地低頭行禮。
「……殘念棒」
「是啊……」
生石先生的用時仍在時限之內,最後卻沒有走棋,而是認輸了。
在這種情況下,從對手落子,到自己認輸的時間會被記入記錄,但是沒有招法可以記錄。
因此要在本該是這手棋的地方畫一道豎線。
這道線俗稱『殘念棒』,在對方走完棋後立刻認輸是不會留下的。
棋士們發現自己已經失敗之後,會做一些認輸的準備,所以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會花什麼時間。
這就是所謂的『作形』。
但是在漏算或者漏著導致自己頓死,也就是突然死亡的時候,就不會有作形的從容。
花了一些時間,試圖尋找挽救的辦法未果,遂而投子認負。
棋譜上的一道豎線,承載著沉重的事實。
走出漏著的悔恨將化作棋譜,永遠銘刻在時間之中。
身為棋士,沒有比留下這根殘念棒更大的恥辱了。更何況生石先生對美有著強烈的追求。
此刻,他在想些什麼呢。
「……這盤輸棋能讓人記一輩子啊」
看到鏡洲先生開始收拾行李,我感到有些意外。
「不去看看感想戰嗎?」、
「說不想看是假的……但是實在不忍心看到那樣的生石先生啊,這太痛苦了」
作為一個振飛黨,鏡洲先生對生石先生的敬意遠勝於我。他應該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生石先生的痛苦吧。
「你肯定會去吧」
「嗯」
「那就好。那裡的空氣太沉重了,銀子醬會受不了的」
說完,鏡洲飛馬三段將外套披在身上,離開了房間。
我回過神來四下環視,才發現剛剛人滿為患的棋士室已歸於沉寂。
收拾整齊的棋具,在白熾燈下泛起陣陣寒意。
硝煙散盡
對局室中的氣氛沉重得讓人不想靠近。
「……」
宣布認輸的生石先生陷入前所未有的懊惱中,無言地凝視了棋盤好長時間。
菸灰缸里的菸頭上,每一根都布滿了牙印,足以見得生石先生有多麼不甘心。
「……打擾了」
我小聲說道,隨即坐到了離棋盤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師姐和鵠小姐看了一眼我這邊,但對局的雙方還是只盯著棋盤。
無論是生石先生還是於鬼頭先生,都沒有和對方對上視線的打算。
『玉將』和『帝位』。
作為頭銜保持者的兩人想到的,絕不僅僅是今天的這盤棋。
他們想到的……一定是馬上就要開始的玉將戰。
「嘖……!」
終於,生石先生帶著憤怒移動棋駒,開始了終盤的感想戰。
「……」
於鬼頭先生則是什麼也沒說,靜靜地回應著生石先生的變著。
與其說是感想戰,不如說是剛才白熱化戰鬥的第二輪。
生石先生落子的聲音如同薪柴爆出火花一般高昂而激烈。
相比之下於鬼頭先生的落子聲則異常寂靜。
感想戰在沉默中進行。
如果是普通的感想戰,勝者一般會給敗者一個台階下,在可能變化中將勝利讓給對手。
但是,無論生石先生下出怎樣的變著,於鬼頭先生都將其一一擊潰。
簡直就像……毫無感情的電腦一般,殘酷而無比正確。
感想戰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對局雙方到最後都一言未發。
「於鬼頭先生,可以對本局的情況對您進行追加採訪嗎?現在不方便的話,過兩天也沒關係」
「恕我拒絕」
棋駒整理完成後,勝者於鬼頭先生立刻站了起來。記者鵠小姐向他提出了追加採訪的請求,卻被他鄭重而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鵠小姐瞬間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於鬼頭老師!請您等一下——」
她似乎沒有放棄,追出了對局室。
生石先生留在了棋盤前。
「「……」」
看完整場感想戰的我,和擔任記錄員的師姐,靜靜地等待著生石先生開口。
這場失利……實際上並不會造成多大困擾。
生石先生在順位戰中已經取得了四場勝利,降級的可能性很低。在順位戰中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轉入求穩的防禦姿態。
然而,自己給予厚望的研究在實戰中被擊潰,從頭到尾全盤否定。
這他在家中的準備和研究已經到頭了。
而另一邊,勝者於鬼頭先生的研究……仍然深不見底。
在進入幾局幾勝的比賽之前,這個差距十分明顯,因此生石先生在第一局中非常有必要使用新招。但本局的新招被擊潰,在心理上對生石先生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於鬼頭先生的研究到底進展到何等境界了?
說到底,本局的對策究竟在他的研究範圍內嗎?
如果是,那麼他的研究顧及到了主變的多少分支,每個分支又研究到何等地步……
「……老是坐在這裡也不像話呀」
生石先生輕聲說著,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
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向我們搭話。
「八一、銀子,明天有時間嗎?」
「我是沒問題啦……師姐呢?要上學吧?」
「從傍晚
開始就行」
聽完師姐的回答,生石先生若有所思地凝視遠方,之後猛地點了下頭。
披上外套,《厘子的巨匠》說出了他所想的。
「開個研究會吧,明天。我收拾停當,做好讓你們過夜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