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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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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這叫做『血槽』,在把對局中惡意犯規的人首級砍下來,放在盤上的時候,這樣的構造可以讓血流進那裡面,就不用怕弄髒地板了。所以你可以無後顧之憂地讓人斬下自己的首級,我會把你的頭放在那裡。」

超乎想像的要求從她嘴裡說了出來。

「這……這是開

玩笑……的吧?」

「廚房裡有菜刀吧?」

「快說你是開玩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她想拿菜刀砍下師弟的頭嗎!?太恐怖了!!

「請住手!」

師姐正要站起來去拿菜刀的時候,愛從我背後衝出來,制止了她。

「我不知道您和師傅是什麼關係!可是我認為您沒有這種權力!!」

JS張開雙手,像只食蟻獸威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敵人。師姐睥睨著她,臉上浮現『這傢伙是什麼生物?』的表情後,慢條斯理地張口問道:

「……既然你有下將棋的話,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聽見愛一口否定,我急忙向她解釋。

「愛、愛,她是我的師姐……也就是像姐姐一樣的人。」

「姐姐……?」

「而且她還是『女王』和『女流玉座』,這兩個女流棋戰最高頭銜保持者——」

「女王……?」

「對對,就是女王大人。她的地位很高,你明白了嗎?」

「我、我明白了!」

愛因為恐懼『顫抖著』伸出食指指向師姐。

「你是……SM的人吧!?」

那一瞬間,我像塞滿空氣的紙袋爆開來,爆出一陣大笑。

師姐把扇子往我砸了過來,以光芒消失的灰色瞳孔望向師弟,平靜地詢問:

「……哪裡好笑了?」

「不、不好笑!對……對不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這樣,快住手!好痛!!不要用扇子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果然沒錯!」

「錯得離譜,白痴!!」

師姐斥責著愛,很少見到她對我以外的人展現出這麼激動的情緒。

這樣的魄力讓愛一時畏怯,然而——

「請不要打師傅!暴力是不對的行為!反對體罰!」

「這不是體罰。」

「不然是什麼!?」

「獎賞?」

師姐的言行舉止果真像極了SM。

「總之就是不行!師傅要成為愛的師傅,教我下將棋!」

「小鬼閉嘴。」

「我不是小鬼!我的名字是雛鶴愛!!」

「這樣啊,小鬼。你吵死了,可以安靜一點嗎?」

師姐『去去』地揮著扇子,像趕蒼蠅一樣。

「唔~!」愛的臉頰宛如麻糬般鼓了起來,但她忽然笑了出來,用天使般可愛的臉龐與嗓音對著師姐這麼說:

「憨子。」

「什麼?」

「憨人斯咧。」

「……八一,這小鬼在說什麼?」

「誰知道……?」

可能是石川縣的方言吧?完全聽不懂。

師姐輕吁了一口氣,在坐墊上重新坐好。

我知道她的心情沒有好轉,也沒有原諒我。尤其只要愛稱呼我「師傅」,她的心情就會變得格外惡劣,從剛才她就拗著手指在算愛這麼稱呼我的次數。我可是都看在眼裡喔。

「我說愛啊,小愛……」

「什麼事,師傅?」

「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師傅了嗎?」

「咦?不然我要怎麼稱呼您呢?」

「……這種事情你可以自己想吧。」

師姐對小學生的態度簡直尖酸刻薄到不行,我趕緊出面緩頰。

「你高興叫老師或是龍王都可以,不要叫我師傅就行了。」

「我高興怎麼叫……?」

愛用手支住臉頰,雙眼閃閃發亮,像是站在擺滿蛋糕的蛋糕櫃前,露出『好多蛋糕,不知道要選哪一個!』似的表情。

難得安靜下來,我慢條斯理地再次啜飲起熱茶。師姐揮開寫著『百折不撓』的扇子,在臉邊攝著。

接著,愛抬起視線望著我,忐忑不安地說:

「不、不然…………八一哥~哥♡」

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為、為什麼要叫我哥哥!?」

「因為我從以前就很想要一個哥哥!」

「……我明白了。叫我師傅就好,你就叫我師傅吧。」

「可以嗎!?哇~哇~!」

啪嚓啪嚓。

怪聲傳來,我正覺得納悶,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瞧……師姐把扇子攔腰折斷,『百折不撓』一折就斷。

「……走吧。」

「師、師姐?要去哪裡……?」

「這還用說嗎?」

把竹子和紙屑殘骸丟到榻榻米上面後,《浪速白雪姬》擺出發誓要向欺騙自己吃下毒蘋果的繼母報仇的表情,這麼宣告:

「當然是師傅家。」

●將棋之家

「師傅的師傅……嗎?」

「對,清瀧鋼介九段。」

三人搭著電車移動的路上,我向愛解釋起師傅的事情。

「他說自己去過好幾次愛家的旅館喔,我那次的龍王戰他也有到。」

「那個……除了師傅,其他人我沒什麼印象……」

坐在我左邊的愛慚愧地低著頭,坐在我右邊的師姐把扇子(備用)拍得啪啪作響,一臉無趣地瞪著垂掛在車廂里的GG。這個人啊,其實在我的頭銜戰也有露面。

「師傅的師傅……該怎麼稱呼呢?」

「嗯……師公嗎?」

「叫『清瀧老師』就可以了吧。那個小鬼又不是八一的弟子。」

「……憨人斯咧。」

「我說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絕對不是誇獎人的話吧?」

拜託別夾著我演變成這種險惡的氣氛啊。

「可是師姐,把她帶到師傅家的用意是——」

「……總不能拋下小學生不管吧。」

口氣雖然差,但她心裡姑且還是有為愛著想。或許是讚許她一個人從北陸到這裡來的膽量吧,因為師姐最愛的就是氣魄與毅力了。

我也認為交給師傅這個做法最妥當,對這樣的安排沒有異議。異議是來自別的地方。

「師傅……?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請我的師傅代替我成為愛的師傅——」

「我、我不要!愛只要師傅當我的師傅!!師傅不是說可以稱您師傅嗎!」

「師傅來師傅去的吵死人了,小鬼!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

我們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地抵達師傅家,因為距離只有一站,馬上就到了。

自家與將棋教室合一的古老日式屋宅——就是清灌師傅家。

「「我回來了!」」

我和師姐異口同聲喊著,從玄關走進屋裡。

不管是我還是師姐,來到這個家的時候,都不是說『打擾了』,而是『我回來了』,師傅也要求我們這麼說。

我們以內弟子的身分,約有十年的時間住在這裡修業。在我和師姐心中,比自己家裡住得還久的這個地方,是有相當特殊意義的場所。

「你們回來啦。」

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說,從廚房露出臉來的是師傅的獨生女桂香。

那是位二十來歲的美麗女性,溫柔慈祥,擅長料理,長得漂亮又是隱乳,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小時候,我因為宣告「長大後我要娶桂香姐當老婆!」,常遭到師姐拳打腳踢。我們都在爭奪桂香姐。

「我回來了,桂香姐!」

「你回來啦,八一。抱歉昨天家父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不想對桂香姐說這種話,但要是不好好教他上廁所的規矩……」

「我重新教育過他了。銀子也是,歡迎回來。」

「……嗯。」

師姐朝桂香姐露出笑容,然後像只小貓一樣用額頭磨蹭桂香姐的肩膀。桂香姐可說是師姐在這世界上唯一敞開心胸的存在,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那邊那位可愛的小女孩也不用拘束,把這裡當作自己家裡。」

「是、是的!打擾了!!」

愛深深一鞠躬,身體像只蝦子往下彎曲。即使師姐立刻反射性地動怒,不過她似乎打算順從桂香姐身上包容的溫柔氣息。不愧是女神!

師姐向大家的桂香姐問道:

「……師傅呢?」

「應該在電話那邊吧?他剛才好像在和人講電話——」

「銀子、八一,你們回來啦。」

把地板踩得咚咚響,一身輕便的清瀧師傅出現在我們面前。

看見愛之後,師傅沒聽我和師姐的解釋,

就兀自「嗯」地點了下頭。

「來得正好,那孩子也一起到裡面來。桂香,幫忙準備晚飯,大家一起在裡面吃。」

「好。」

總覺得事情好像進展得飛快。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師姐和我面面相覦,我催促著因為緊張而全身僵硬的愛,追上師傅的腳步。

〇憧憬的力量

「其實我剛才接到聯盟的通知。」

六坪大的和室里,我們隔著一張桌子對坐,師傅看著愛這麼說道。

「你叫做雛鶴愛,對吧?」

「我、我就是!」

「你記得我嗎?我們以前見過面。」

「在……上次的龍王戰嗎……?」

「不只那一次,在那之前我們也見過幾次面。」

「咦?」

「大概在小愛兩歲的時候吧?那次我為了擔任頭銜戰的見證人造訪過『雛鶴』,也見過當時年紀還很小的你喔。」

「是……是嗎……」

愛似乎完全沒印象,戒慎恐懼地縮著身子。那時候她才兩歲,不記得這種事情也是無可奈何,要是她記得反而恐怖。兩歲就開始下將棋的師姐只能以異類形容。

「你外公過世的時候,我也去參加過喪禮。言歸正傳——」

師傅端正起坐姿。

「小愛,就算你再怎麼想下將棋,也不能就這樣離家出走。」

什麼!?離家出走!?

「…………………………」

愛鐵青著臉,低下頭,膝蓋上緊握的拳頭不停顫抖……看來師傅說得沒錯。

「八一,她怎麼跟你解釋的?」

「這個……開明的父母答應她來拜師。」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你腦子壞掉了嗎?你沒看出來哪裡有問題嗎?」

師姐立刻臭罵了我一頓,不過仔細想想,天底下確實沒有父母會把九歲的女兒一個人送到男人家裡,事前至少會透過聯盟打電話來通知一聲。

「再說那個小鬼不是背著書包嗎?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我無言以對。

「昨天小學的結業式結束,開始放春假後,小愛就沒有回家,直接從學校跑到這裡來。聽她父母說,之前她就把換洗衣物之類的偷偷帶去學校,東西都準備好了……是這樣的嗎?」

「……」

愛像是放棄辯駁般,點了下頭。

「可是為什麼聯盟會收到通知?」

「小愛的父母也知道,龍王戰後她莫名熱衷將棋,所以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聽說是這樣。」

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找八一啊,小愛真是有眼光——師傅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小愛,為什麼你不先跟父母商量呢?」

「…………因為他們絕對不會同意……」

「不同意你學將棋嗎?還是來大阪這件事?」

「…………我想……都有……」

愛說過,她是趁在家裡幫忙的時候偷偷學將棋。

她的爺爺是位將棋愛好者,不過她的父母對將棋並不熱衷。或許是被想逃離父母監視、盡情下將棋的熱情沖昏頭,促使她離家出走。如果真是這樣,也不是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我們 這種人沒有將棋活不下去,維持性命的優先級分別是①空氣②將棋③水。

「師傅。」

我端正坐姿,開始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孩子……愛確實有將棋方面的天分。我希望能讓她繼續下將棋,可以請您說服她的父母嗎?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我會盡力提供協助,況且我也答應過她……」

「這樣啊,我可以聯絡金澤的分部,介紹那邊的道場——」

「我不要!!」

愛眼睛紅通通地大喊。

「我、我……我想成為九豆龍八一老師的弟子!!我不要當其他人的弟子!!」

「……為什麼你堅持指定要八一?」

師姐揪住我的耳朵,用「這種傢伙」來稱呼我。愛馬上回答:

「因為師傅很帥啊!!」

「你的腦袋有問題嗎?」

喂,銀子,這話太過分囉。

「龍王戰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將棋,還有棋士……那麼認真而且戰到遍體麟傷的身影……還有坐在棋盤前的模樣、移動棋子的動作、拍響扇子,或是在走廊上痛苦爬行的樣子,這些全部全部!都很帥氣!!」

愛說著這些話,讓我忍不住羞得全身發燙。

「所以我也想下將棋!想像師傅一樣……成為棋士。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想達成一個目標,而且是非常非常想……!」

愛抓住胸口,用力握緊身上的衣服。

我……在覺得不好意思的同時也很高興,非常高興。

因為她看著這樣的我,看著我這種傢伙的對局,能這麼喜愛將棋。

另一方面,我也很驚訝。愛開始下將棋的動機簡直就像……

「所以說,你想成為職業棋士嗎?」

師姐用那雙灰色的眼瞳筆直盯著愛的眼睛,向她問道。

「……?」

愛看起來很疑惑,表情像顆棉花糖一樣。

「你想像八一那樣,是希望可以成為職業棋士,獲得頭銜嗎?還是成為女流棋士?是哪個?」

「???」

「天啊……難不成你連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哪裡不同也不知道嗎……?」

「當、當然知道,這是基本常識嘛。」

從她的反應看來,她絕對不知道。

「唔……女、女流?是指女生的棋士,職業棋士是指男生的棋士,對吧?」

「師傅。」

師姐打斷愛的話說道:

「這個小鬼不是想下將棋,只是個崇拜偶像的小學生而已。她不可能耐得住修業,沒有必要收她當弟子,應該馬上把她送回家。」

「崇拜有錯嗎?」

「「什麼?」」

聽見師傅這出乎意料的發言,不只我和師姐,連愛也愣住了。

清瀧師傅饒富趣味地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說:

「八一,你告訴小愛,為什麼你會成為我的弟子。」

「這……要在這種場合說嗎?」

「現在時機正好吧。」

「……」

「師傅……?」

在師傅的催促以及愛的凝視下,我終於下定決心,談起當初的動機。

「……在將棋大會時幫忙指導對局的師傅——清瀧鋼介老師讓我很崇拜。」

愛睜大了紅通通的眼睛。

「是這種原因嗎……?」

「呃……是啊。」

談起這件事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不是很想說出口。可是……

「將棋是爸爸和哥哥教我的,之後我不時會參加大會——」

當時師傅和我下了一場指導對局,他的實力立刻征服了我。

「那時候我才六歲,不過我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小時候的我在地方上的道場或大會上面對那些大人每一戰都贏棋,大家都稱讚我是『天才』,那個時候的我簡直不可一世,以為不需要讓子也可以贏過職業棋士。師傅提議*『二枚落如何?』的時候,我居然用*角落挑戰他……」(編註:二枚落為先手不使用飛車和角行;角落為先手不使用角行。)

「結果輸得很慘嗎……?」

「不,只差一手。」

「所以是不相上下囉!?不愧是師傅!」

「不是那樣的。」

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讓我露出苦笑,繼續說:

「是師傅讓我只差一手,他怕我輸得太難看,受不了打擊。」

然而,實際上我承受的打擊比慘敗還要嚴重。

刻意差一手比壓倒性的勝利更困難,他不只完全讀出我的棋路,更製造出險勝的局面,這是只有職業棋士才能達到的技巧。

師傅的棋路穩健,完全不同於我以往的棋路,這種事情就算是我這個不經世事的小毛頭也能理解。當時的那個場合,有著在路上的道場和業餘大會上絕對體會不到的興奮與感動。那一局奪走我的心,內心強烈地想成為像他這樣的棋士。

「後來……和師傅那場指導對局之後,比起參加大會,我更熱衷於請前來大會的師傅,和我進行指導對局。」

只要聽說要舉行將棋大會,不管日本的哪個地方我都會跑去。

「去到會場後,我會先找師傅在不在。師傅在的話,

我會馬上申請指導對局,如果師傅不在,我就會不甘不願出場,讓大家嚇一跳,覺得現場怎麼冒出一個奇怪的小孩子。」

「因為實在太熱情了,我也是又驚又喜。」

師傅苦笑著,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

「後來我問他,要不要來我這裡下將棋。」

「然後我就成為他的弟子了。」

那時候我只有六歲,是進小學以前的事情。

當時的我完全不明白什麼職業棋士。我只是很高興可以接近憧憬的清攏老師,覺得下將棋很快樂,就照師傅說的跟隨著他了。

對將棋界一無所知,只是因為崇拜和喜歡將棋的心情就離家出走到這裡,這樣的愛和我實在像極了。

所以我很驚訝,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而且是有很深的體會。

「那時候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為了準備晚餐進房間裡來的桂香姐說:「擔任將棋大會評審的父親帶著小男孩回來,說『他今天開始要和我們住在一起』,可是他在兩個星期前才剛帶了一個女孩子回家呢。」

「對不起……」

師傅立刻低頭道歉,至於那位在我來到這裡的前兩個星期成為弟子的女孩子,她正擺出吃了飼料還是一樣不肯與人類親近的貓咪臉孔。

相對於我的入門動機是『懂憬』,師姐的動機則是『復仇』。

在指導對局中輸給師傅,當時年僅四歲的師姐利用網絡查出師傅家裡地址,天天一個人搭著電車來到這裡挑戰復仇戰。甚至留下了——因為她的手構不到售票機,站員還特地為了她在售票機前面擺了個台子的傳說。

只是因為這種行為實在太危險了,於是師傅和她的雙親討論,把她收為自己的弟子。

「當時我會收八一這個弟子,一方面也是怕銀子一個人無聊。結果和我想得一樣,他們很決就打成一片,一天到晚泡在將棋里。」

聽見師傅把我與師姐那地獄般的相會描迤為『很快打成一片』,當成美好的回憶,我實在有很多想要反駁的地方,不過最後還是勉強忍住了。

「然後八一成為職業棋士,獲得頭銜,今天還帶了弟子過來……時間過得真快啊。」

師傅仰望天花板,感慨萬千地說,眼角甚至泛著淚光。

「八一,她的父母由我來說服。你就收小愛為弟子,好好訓練她通過『研修會測驗』。」

研修會……也就是說要讓愛成為女流棋士嗎?

不過更重要的問題是——

「要我收她當弟子嗎!?不是師傅您的弟子!?」

「對,你收她當內弟子。」

「內——」

「『內弟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住在師傅家裡修業的弟子。」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師傅便代替我回答。

「小愛,你有辦法離開自己家裡,和八一住在一起嗎?在你這年紀進行內弟子修業可是很辛苦的喔?」

「我辦得到!!絕、絕對沒問題!!」

「噢,真可靠的回答啊,你可要加油喔。」

「是!!」

「等、等一下!」

見兩人擅自做出這種決定,我連忙介入。

「我只有十六歲喔!?在這種年紀收弟子未免太早了吧!?再說我成為職業棋士只有兩年,尤其一個大男人的家裡收內弟子——」

「只要有頭銜就算是有足夠的經歷,況且也有人在成為職業棋士的第一年就收弟子。」

師傅始終堅持己見。

「小愛因為崇拜你,一個人離開家裡到你這裡來囉。接受她的決心是棋士的責任吧。難道你想讓這麼堅強的小女孩一個人流落在大阪街頭嗎?難怪大家叫你廢物龍王。」

「收小學女生當內弟子才會被罵廢物吧!……而且我現在十一連敗中……實在沒有照顧小孩子的餘力……」

「八一,你知道什麼是對師傅的『報恩』嗎?」

「在對局中獲勝對吧?像昨天那樣。」

「那不是正式比賽,不算數。」

師傅始終堅持己見。

「真正的報恩不是指贏過師傅,只有贏過師傅根本算不上什麼報恩。師傳真正期望弟子做到的是獲得頭銜,以及栽培新的弟子。」

「!……栽培弟子……」

將棋界的師徒關係非常奇妙,師傅完全得不到弟子的回報,栽培弟子甚至可能演變成為犧牲自己,培育未來的敵人這種事情。

棋士們持續投入這種高風險的行為,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自己也是同樣受到某人的栽培。

所以如果師傅堅決要我收弟子,我無法拒絕,當然師姐也沒有反對的餘地。雖然沒有強制力,但這句話比任何一條法律或規則都更加鄭重。

「…………」

我再次看向可能成為自己弟子的少女,試圖看出對我的崇拜和對將棋的熱愛,促使她離家出走的這些話與決心究竟是真是假。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向愛的裙襬。

只有右邊——只有手拿棋子的那一邊出現皺褶。

看見她裙襬上的皺褶,我做出了決定。

「…………好,我會收她當弟子,申請參加研修會測驗。」

「「!!」」

愛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師姐朝我的脖子射出利刃般的視線。

「可是只有春假這段期間。春假的時候我可以把你當成內弟子訓練,但等春假結束後,你就要回到家裡或是住在這個地方,總之就是不能和我住在一起,知道了嗎!?」

「也就是內弟子(暫)對吧。」(編註:在艦隊Collection的遊戲中,和艦娘結婚的系統為——結婚(暫)。)

師傅……最近手機玩太兇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許亂課金。」桂香姐這麼咕噥。問題不在這裡吧。

「不過,這樣啊……我終於也有徒孫(暫)啦…………桂香!今天晚上要大肆慶祝!快煮紅豆飯來!!」

「晚餐是大阪燒喔。」

已經準備好晚餐的桂香姐徹底無視父親的話,確認鐵板的溫度。「這樣啊。」師傅起先看起來很落寞,然而他馬上提振起精神。「不過既然有小孩子在,大阪燒也不錯。」看來他不服輸的個性只表現在下將棋的時候。

「太好了呢,小愛。大家以後要和平相處喔。」

桂香姐笑著把豬肉和蛋放在鐵盤上,接著長長嘆了口氣。

「可是這下我和銀子就變成阿姨啦……心情有點複雜……」

「阿姨?」

「同門的關係和親戚一樣,帥傅和弟子是父子,弟子之間是手足,對我來說銀子是師姐,桂香姐是師妹,也就是愛的阿姨。」

「……我可不承認我跟那個小鬼同門。」

鐵板冒出熱氣,師姐的身影在另一頭搖晃,看起來非常恐怖。

「如何啊,小愛?大阪的滋味吃起來怎麼樣?」

「超豪粗!」

愛吃著燙舌的大阪燒,嘴邊沾著醬料,露出燦爛的笑容,真是可愛到了極點。

另一方面,師姐一聲不吭地吃著塗滿漆黑醬汁的大阪燒……這個人不管吃什麼都非得把漆黑的醬汁塗滿食物,而且今天的量比往常還要誇張,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我夾在互成對比的兩個人中間,心中對於今後會演變成什麼情形無比不安,完全沒有食慾,只是夾些柴魚片送進嘴裡,吃起來有種哀傷的滋味。

桂香姐一邊烤著第二片大阪燒,一邊說:

「大家今天晚上會住在這裡吧?用完晚餐後就輪流去洗澡吧。」

「我明天還有對局……」

「反正還不是會輸,恭喜十二連敗達成,輸得一蹋塗地。」

「師傅不會輸!阿姨你別亂說話!」

「誰是阿姨,死小鬼!?」

「小愛啊,你可以叫我『爺爺』喔?」

前途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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