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譜(2/2)
「額……!?那,那麼該逃向這裡吧?」
「? 這樣就將軍咯?」
「啊……!」
小愛一邊擺出一副「為啥要問那種一目了然的問題呢?」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邊快速移動著棋子披露長手數的詰。
無論哪個詰對愛來說都不是「揣度」出來的,只是「看透」而已。
甚至不敢相信有人看不出來。
「………………」
我看到杓子小姐身體喪失了鬥志。
越進行感想戰,越能直接體會到小愛的思考遙遙地領先自己……。
第一局就被初次參加大會的業餘棋士小學生逼著嘗下一般被稱為「二度敗北」的苦澀敗戰的杓子女流二段,此後一次都沒法贏,就這樣消失在挑戰賽場上。
另一方,天衣的將棋還處於布局的序盤。
雖然是序盤——可是在序盤的階段,這次對局已經結束了。
「啊………………啊啊……」
因為中了天衣的挑釁,進行了一手損角換的棋局,對右左口女流三段來說,已經是無法挽回的絕望局面了。
「怎,怎麼會這樣…………到底在哪……?」
右左口小姐臉色鐵青地
尋找自己的臭棋下在哪,可是在對局中回顧已經過去的子,本身就代表她已經認輸了。
單方面地用光了時間的右左口小姐,被時間追趕著嚇著中途半端的子。
天衣則是不花時間的跟著下。
下棋的手法雖然十分優雅……但其中潛藏的意志卻十分辛辣。
「你還要繼續下嗎?已經結束了不是嗎?你連這都不明白?」
如此,用手法詰問著對方。
被那駒音兒震顫的右左口小姐,雖然想向棋盤伸出手,在途中卻收了回去放在膝蓋上。緊緊握著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然後勉強擠出聲音。
「…………沒了……」
「謝謝」
沒有進行感想戰。
「這樣啊……兩人果然都很強啊……」
一回戰終了後。
再次集中起來的三人中唯一一個輸了的桂香姐,坐在椅子上向後反仰看著天花板……那大概是為了不讓我們看到她流淚……。
焙烙小姐的自爆攻擊非常漂亮,桂香姐被炸成粉碎。
那執著糾纏著的投降圖看著就讓人覺得殘酷。
然後桂香姐……壞掉了。
「對不起啊。就我輸了真是對不起。把氣氛弄糟糕真的很對不起……」
「桂,桂香姐……」「…………」
小愛因為不知道要說啥好而坐立不安,連天衣都猶豫著不敢毒舌。
不過也沒辦法。這本來就不是件小事……。
懷揣著女流棋士的夢想特意從大阪來到這裡,卻在第一局就夢想破滅,也難怪會這樣……更何況兩名一起過來的小學生都輕鬆贏過了女流棋士……。
之後是仿佛痛打落水狗般的運營的聲音。
「區域一回戰勝利的人,已經準備好進行二回戰了,請準備接下來的對局!雖然比較遺憾,輸了的人要與其他輸了的人分組進行敗者復活戰,我們正在準備分組!請稍微等待一下!輸了的人請等一下!!」
運營者請不要一直連呼輸了輸了啊!!
「好……好啦兩人。對局快開始了……這裡就交給我,快走吧」
「好,好的……」「呼……」
小愛一臉不好意思,天衣也稍微有點尷尬,兩人都為了進行二回站而走向自己的棋盤。
桂香姐松松垮垮地從椅子上一邊滑落一邊呻吟。
「老兵不會死……只會慢慢消失……」
「還不會消失的啦!還有敗者復活戰啦!」
「對,對啊桂香姐!現在放棄了的話對局就結束了!!」
我與晶一邊鼓勵著桂香姐,總算把她送往接下來的對局。
「美麗地凋零」桂香姐只會說些不吉利的話了。
初戰勝利的小愛跟天衣前往進行區域二回戰,輸了的桂香姐進行被俗稱為「里街道」的敗者復活戰。
雖然大家都在鼓勵,但這個時間點無論誰都覺得桂香姐通過挑戰賽的機率幾乎是絕望的。
畢竟她都這種狀態了……心理上已經完全沒把握了……。
所以到底誰能想像得出來呢?
這次的失敗————居然大大的改變了桂香姐的人生。
觀戰記者的工作
「那麼龍王。就拜託你解說了」
時間眨眼就過去——現在是下午的四回戰。
我被叫到記者席上為弟子的將棋進行解說。
「如大家所知,這次挑戰賽會在網上直播,然後本次四回戰將會直播雛鶴愛與夜叉神天衣的對局。龍王將用平板電腦觀看對局並為我們進行解說」
「哈啊……」
「盤側的直播記者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然後我們要看著平板在棋譜旁邊的留言欄里填入解說。您理解了沒?」
「哈啊……嘛,雖然我理解是理解了——」
持有「鵠」這個筆名的記者,也經常擔當我的對局的記者。
比如最近與山刀伐的賢王戰(經過三連續限定合後是我的勝利!),還有之前與步夢的帝位戰(戰後因最長手數是我的勝利!)。
像鵠先生這種將棋記者,不僅是寫將棋新聞和在將棋專門雜誌上寫文章,還會像這次一樣在棋戰的轉播博客上做文字直播。
這些先不說——
「那個,鵠?」
「怎麼了?」
「你……為什麼會來東京?你住在關西吧?該不會是專門為了做挑戰賽的轉播而過來的吧?」、
「因為我喜歡」
一邊說一邊扶了下黑框眼鏡,鵠記者把手放在為了不讓鍵盤發出聲音而蓋了一層白布的筆記本電腦上。
本局為第十一期Mynavi女子公開挑戰賽,第四區域決勝的劍拔矛尋女流三段—雛鶴愛業餘戰。
勝者將出場一齊預選,敗者將進行敗者復活戰。
對局開始時間預定為十三時三十分。持棋時間各15分鐘,持棋時間結束後開始30秒的讀秒。
為本局進行網絡解說的九頭龍八一龍王,是身為對局者的雛鶴棋士的師父。
擲棋結果為步四枚。劍拔先手。(文字錄入——鵠)
在平板上將棋盤的留言欄里,一瞬間顯示出了以上的情報。
「鵠先生……打字好快呢?」
「常用字都設置了快捷輸入了。比如說——」
「S」→稍微考慮下後下9八香。先手目標是穴熊。
「K」→完成了金銀四枚的美麗穴熊。
「Y」→果然穴熊還很遠,終結的話肯定是穴熊的壓倒性勝利。
這人有多喜歡穴熊啊。
「……那麼?我該說些什麼好?」
「轉播的對局有兩局,用平板好好研究雙方棋路然後對關鍵點進行點評。還有就是隨便跟我說些話,我會摘一些打上去」
「要跟鵠先生說話……啊」
「很愉快吧?」
後手的雛鶴愛是小學四年級生。
在籍於關西研修會,是第一次登上女流公式戰。此前三連勝一直贏到區域決賽。
剛剛擊敗了杓子巴女流二段,伊座利結愛女流初段,結能八重女流二段。無論哪個都是很有實力的棋手,都不是憑藉運氣與氣勢就能贏的對手。
本局就由龍王來為我們解說其弟子的實力。
「首先來看進度較早的雛鶴的將棋吧」
「橫步取……本來這麼以為,不過先手的劍拔並沒有執橫步呢。這就成了相掛系的將棋。避免跟完全不熟悉的對手進行研究勝負的橫步取,選擇容易發展成力戰的相掛……是這樣吧,可這是小愛最擅長的下法。對後手的小愛來說這也是她所期望的吧」
「雛鶴比較擅長相掛嗎?」
「這樣啊。鵠先生是第一次看小愛的將棋嗎?」
「恩恩。雖然我妹妹也在受研修會照顧」
「小愛是看了我在龍王戰下的相掛才開始下將棋的。所以一開始並不知道相掛以外的戰型。雖然之後我教了她很多戰型,但她最喜歡的果然還是相掛。她對這個戰型可是很敏感的哦」
「原來如此,這也是遺傳自師父呢」
陣型是相掛。對劍拔來說是預定的作戰,不過下得很快。
雛鶴也不服輸地下著快棋,真的沒問題嗎。
解說的九頭龍王則得意地說著「小愛可是被我各種開發過的。非常敏感哦」
「……給我等下。鵠」
「怎麼了?」
「棋譜的留言欄里我的台詞看起來怎麼這麼變態,再說我好像根本沒這樣說過吧?」
「留言欄有字數限制,所以必須精簡留言啊」
「請你修正那句話」
「這是直播所以沒辦法修正。比起這個請你快點解說」
「……劍拔從3筋開始突進捨棄步開戰,之後把飛車移動到中央形成「轉飛車」。可是,我覺得這是敗筆」
「是嗎?雖然看起來是很自然的一手……」
「比起移動飛車,進行角交換更好。……啊啊你看,小愛布下了角交換。後手進行角交換雖然看起來虧了,但先手卻無法攻擊。後手的感覺很棒」
劍拔先攻布下了轉飛車,但後手的雛鶴並沒搭理而是進行了角交換。這樣輪到劍拔時並沒有有效的攻擊手段。劍拔用手撐著頭思考著。
九頭龍龍王「小學生感覺好棒」
「喂!」
「這次又怎麼了?」
「為什麼你口氣聽起來這麼為難啊!?為難的明明是我啊!!你很明顯就是故意用會引起誤會的寫法在寫留言吧!?」
「唉……所以說我要怎
麼寫你才能滿意呢?」
「那當然是根據事實正確地——」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從雛鶴的個人簡歷開始正確書寫。我看看,從今年春天開始成為九頭龍龍王的內弟子進行同居生活——」
「等等!」
「什麼?」
「等等,那個…………關於內弟子這件事……如果可以不寫的話……」
「為什麼呢?這件事是秘密嗎?」
「不對也不是什麼秘密來著」
「那是因為有什麼虧心事嗎?」
「不對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
「那寫上去也沒關係吧?和JS一起生活什麼的。在2DK公寓裡同居什麼的。讓她為你準備便當什麼的」
「不,所以說……」
「你說過沒做什麼虧心事的吧?」
「沒有哦?完全沒有任何虧心事哦?那可是理所當然的哦?」
對。我可沒做任何虧心事。
雖然……沒有,完全沒做任何虧心事,只是把小愛收為內弟子的我,在關西的將棋圈卻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蘿莉控。師姐甚至把我當犯罪者一樣看待。
雖然早就在網上傳開了……不過也沒必要我自己在這裡擴散情報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問題就在於如何說服鵠——
「你,你看嘛!像我這種在女性間超受歡迎的年輕棋士如果傳出跟JS同居的謠言,好不容易對將棋產生興趣的女性粉絲不就受到打擊了嘛!?」
「……你說的也是」
「給我吐槽啊!我自己也知道這麼說很空虛啊!給我毫不留情地吐槽啊!」
「對局似乎停下來了呢。讓我們把視角轉到夜叉神那邊吧」
「喂喂餵————————」
夜叉神天衣與粥新天麗女三段的對局,先手的夜叉神把局面向角交換誘導並激烈地戰鬥著。
粥新田是有過頭銜挑戰經驗的豪強。雖然本期只作為一回戰的種子,之後開始連勝來到這裡,不過其擁有這次挑戰賽全部的種子實力。
夜叉神和雛鶴都是小學四年級生,同樣投身於九頭龍龍王門下。剛才連續三局都用角交換系的將棋贏下來。本局也採用了正常角交換,領導著局面。
九頭龍龍王「在晚上則是我領導著她」
「我才沒那麼說啊!!」
「恩恩,你是還沒說」
「那你寫的什麼鬼!?」
「夜叉神是個怎樣的孩子?」
「天衣嘛……是個聰明的孩子呢。雖然是小學生卻能完全自立,就算沒人教她也會變強。作為弟子不是最棒的嗎?比起這些你把你剛才寫的那些點評給我——」
現在的局面夜叉神贏面已經很大了。
垃圾龍龍王「小學生真是太棒了!」
「所以說我根本沒那樣說啊!!話說,現在應該進行解說才對吧!?作為解說者應該記錄棋面的點評才對吧!?還有我的名字!!那個名字!!」
「說實話我自己就可以解說了,根本用不著你來」
「那根本用不著我出場吧!?的確以鵠實力也足夠進行這種程度的解說……」
作為觀戰記者也必須要有一定的棋力。雖然不是必須的,但棋力越高寫出來的報導也更加有深度,所以一般棋力越高的人越容易成為記者。
因此記者一般不是原獎勵會員就是業餘豪強,甚至也有比女流棋士更強的人。
一般的女流棋士都不是鵠的對手。一開始你自己解說不就好了……。
「你叫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想知道龍王看的那麼重的弟子究竟是怎樣的孩子。還有——」
「還有?」
「弟子們的存在能給龍王帶來怎樣的影響呢」
雛鶴與劍拔的對決,後手的雛鶴連續下出好幾手漂亮的防守營造出勝勢。充分發揮出不輸於師父的將棋判斷力,向勝利前進著。
劍拔雖然下出了8五角和精準的角打,不過雛鶴都冷靜地防了下來,把先手的狙擊都事前防禦下來。劍拔已經喪失了進攻的手段。
「龍王?這個步驟你怎麼看?」
「真讓人吃驚……」
「你指什麼?」
「如此拘泥於勝負的小愛……我還是第一次見」
看著畫面中映出的無機質棋譜,我驚訝於弟子的變貌。
愛至今以來小愛都是在終盤的速度勝負里通過激烈的競爭取得勝利。
但今天的棋譜完全不同。
小愛數次先把對方的進攻承受下來,完全封殺了敵人的攻擊手段。
至今為止都只是考慮著對方接下來的走向而全力追趕的小孩子,現在則能考慮全局的展開下著能確保勝利的將棋。
「確實……接下來只要慢慢等待對方放棄了呢」
「不。這盤可以將軍」
「哈?」
「步下7七就能將軍了」
「啊!!但,但是……這個詰小學生能看出來嗎?」
「看得出來,如果是小愛的話」
數秒後更新出來的棋譜是——7七步。
從現在開始的收官是驚人的。
連讓搖搖晃晃的對手倒下都不允許的猛攻。
小愛的持棋時間雖然還有剩,但完全沒花時間地在下著。這是為了不給對方思考時間。太辛苦了。跟不上節奏的劍拔連投降的時機都掌握不好,下著無力的棋。
親眼目睹這場新鮮出爐,最快的收官戰的鵠連點評都忘了,屏住呼吸看著不斷更新的下一手。
不久後……棋譜停止了更新。
大大出了口氣,鵠記者再次開始敲打鍵盤。
「龍王」
「恩?」
「太強了」
劍拔投降了。終局時刻為十四時五分。消費時間為劍拔十五分,雛鶴八分(持棋時間,各十五分)。
勝者雛鶴是小學四年級生。
初出場連續擊破四名女流棋士通過選拔賽。
媲美師父九頭龍八一龍王跟師姑空銀子女王的恐怖才能,出現了。
採訪
「眼睛看過來!」
「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說下你對一齊預選的想法!」
小愛和天衣在別的房間獨占了勝利者採訪的所有人的注目。
那也難怪。畢竟——
「…………居然成功了……四連勝……」
看著被興奮的大人們圍起來拍照的兩位弟子,我呆呆地說道。
雖然我之前也這麼想過……可一旦變成現實——
「夜叉神棋士,九歲七個月就參加一齊預選可是史上最年輕的,請問你的感想呢?」
「沒啥特別的」
「已經把勝利的喜悅傳達給誰了嗎!?」
「已經傳達給師父了,就在那邊」
「四,四連勝的秘訣是什麼呢? 有什麼……師父有傳授給你們什麼作戰方案嗎?」
「我覺得只是對方太弱了而已」
拿著花束接受記者採訪的天衣,回答也跟她的棋路一樣猛烈。
對於那可以稱得上傲慢的回答,取材的記者們則是——
「完勝那位粥新田女流三段後說出這種發言……」
「真正的天才啊……」
「好可愛」
「新女主角的誕生啊!」
「好想被罵」
「好可愛」
不但沒有發怒,反而在稱讚那個態度。雖然夾雜了一些奇怪的發言……。
在將棋界年輕就是最好懂的才能之證,不畏懼他人目光果斷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的強硬性格也是才能的一種體現。
但是對女流棋士來說,還有更重要的才能——
「你們這些傢伙,太不像話了!能把大小姐拍的最可愛的攝影角度在這裡!!從這個角度!!」
「誰,誰啊你!?」
強行擠進記者堆里給記者的攝影方式挑刺的晶小姐,開始用相機拍照。
對女流棋士來說比起將棋的才能更重要的才能。那就是——「容貌」
天衣與愛能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也是因為長得好看。這份價值,對女流棋士而言可能凌駕於將棋的才能之上。
在接下來的一齊預選中,這點將會更露骨地體現出來吧。
「哎哎!?開,開始學將棋……還只有七個月!?」
採訪小愛的記者們非常吃驚。
那當然。最了解她們的我都大吃一驚了。
我已經預想到天衣即使面對
女流棋士也會下得很穩。用她擅長的型就至少可以跟這些人不分勝負。
但是……我沒想到小愛可以四連勝。
「跟女流棋士下不讓子的棋幾乎是第一次?然,然後還拿了四連勝!?」
「擅長相掛!?所以是居飛車黨……唉!?振飛車也會下!?」
進行取材的記者已經不是吃驚而是困惑了。
小學四年級生。九歲。
將棋歷七個月。沒經歷過大會。
這樣的女孩子連續把四名研究了十幾二十幾年將棋的女流棋士斬於馬下。
「而且……全都是完勝譜」
目前為止小愛都是典型的終盤逆轉型。
雖然不是在藐視對手,但心底總有一股「即使序盤被拉開差距,只要在終盤逆轉就好了!」的心理。簡單的說就是緩慢啟動器。該說是漫不經心呢,總有種隨意的感覺。
可今天——從序盤開始就毫無空隙。
「那個……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還必須學習很多東西……但接下來的一齊預選我也絕對要贏!!」
被問到關於兩周後對一齊預選的想法,愛語氣堅定地如此宣言。
我本以為她被這麼多記者圍著會緊張地不知所措,沒想到連採訪都能好好對應下來。
是對大會的幹勁促使她做的這麼漂亮嗎?
從早上就開始集中精神在對局裡,在對局勝利後也很安靜。以前的話就會讓我誇獎她,像條小狗一樣親近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大了。
那副樣子讓人信賴的同時,也讓人有點寂寞。
「明明對師父撒嬌,讓師父不安給師父添麻煩也沒關係的……」
我忍不住低聲呢喃道。
「雛鶴也和夜叉神一樣是九頭龍龍王的弟子吧?」
「是的!」
「經常讓他教下將棋嗎?」
「是的!師父教了我好多東西!」
「比如周末之類的?」
「每天!!」
「每,每天?」
「是的!!師父每天都在家裡教我!!」
啊。
糟了。
「那個……那是指雛鶴的家嗎?」
「師父的家!」
「「哎!?」」
「最經常上課的時間段是洗完澡後!也經常一起鑽進被窩裡解詰將棋!還有,最近贏了的話作為獎勵會幫我吹乾頭髮——」
「S,ST——OP! ST————————OP!!」
我慌慌張張地想阻止採訪,可是,
「龍王!請詳細說明一下!」
「你把JS帶回自己家嗎?」
「蘿莉控的傳言原來是真的呢!?」
「腳踩空女王兩條船嗎!?」
糟糕糟糕糟糕!!
「等,等一下!這是誤會!所謂的在家裡教……對了是網絡!網上授課!另外我和師姐並不是那種關係!!」
「對!師父和空老師不是那種關係,會住下來的只有JS研的大家而已!!」
「愛!!你別講話!!」
「蛤!?嗚嗚!!」
我慌慌張張地用手堵住弟子的嘴巴,可是已經遲了。
「JS研!?」
「難不成還有其他JS!?」
「這是怎麼一回事龍王!?」
「你是蘿莉控嗎!?」
「是不是還教了將棋以外的一些東西!?」
記者的追問越來越激烈……就這樣,明明是弟子的採訪,不知何時變成了我的蘿莉控疑惑追討記者見面會了。
來這裡時新幹線上桂香姐說過的話在我腦里浮現。
「……這些孩子登上舞台時,將會在將棋界引起大騷動吧。說不定會像銀子那時一樣鬧個超越將棋界的大新聞呢——」
恩。的確鬧出了個大新聞。
敗者復活
最後,我總算擺脫記者們越來越凌厲的攻擊,把跟愛同居的事實隱藏了起來——
「……雖說如此,總有一天紙包不住火啊……」
我沒做任何虧心事……不過你看嘛,最近一直發生各種騷動……。
我抱著這種心情結束採訪後回到對局場,發現敗者復活戰已經到了決勝局。
「「請多多指教」」
桂香姐和對局對手粥新田麗女流三段互相施禮。
按下對局時鐘按鈕的是桂香姐。
也就是說,桂香姐後手。
「……對上那個粥新田還執後手嗎。是場苦戰吶……」
剛才為止還有點忘乎所以的心情瞬間消失了。
小愛一臉不安地朝我的衣服伸手……途中就收了回來,說道。
「桂香姐……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畢竟今天已經下到第六局了……」
雖然桂香姐初戰就輸了,但之後的敗者復活戰好歹拿了四連勝。只要贏了接下來的這盤就可以出選一齊預選。
能從那種狀態下振作……正因為一開始輸了吧。
緊張成那樣子的桂香姐,因為第一場就輸了,反而鎮定下來,越下越好。破罐破摔了吧。
然後趁著那股氣勢在敗者復活戰里從下往上爬了上去。
不過仿佛就在訴說著戰鬥的嚴峻,對局開始後就開始呼吸紊亂,頭髮散亂,眼睛充血。很明顯已經到極限了。
相對較的,粥新田是種子選手,現在還是第四局。
雖然就在剛才品嘗著完敗給小學生進入敗者復活戰的屈辱,但那副鎮定的樣子讓人感覺不到動搖。不僅僅是技術。心理也很頑強。
「啊咧,那是剛才輸給我的女流吧」
天衣把花束遞給晶後不聲不響地來到我身邊,說道。
「啊啊,很強吧」
「完全沒感覺」
「……」
「對付那種人就算打上一百盤我也有信心全贏哦」
天衣曾經輸給桂香姐一次。
所以現在的發言,雖然非常拐彎抹角……但說不定也不是不能看成是在給桂香姐加油。可能吧。
我們一邊說著話,那邊的對局也在進行著,粥新田的戰術很明顯。
「這是角交換四間飛車吧」
我低聲說道。小愛緊接著問道。
「是,是怎樣的戰法呢!?」
「從振飛車側開始積極地布下角交換的戰法,有段時間不管是在業餘還是職業棋士圈裡都很流行的將棋。角交換後四間飛車,之後再向飛車」
「呼唉?……總覺得怪怪的呢?」
「確實。這樣損失很大,也有討厭這樣而直接向飛車的戰法……不過應該沒有女流棋士會那種下法吧」
「為什麼呢?」
「那很需要才能」
一方面,角交換四間飛車近年來急速地被整理為定跡,被研究的很深入。不具備知識的情況下迎接對方的戰術是非常危險的。
不出所料——
「唔……!」
桂香姐發出了不像呻吟也不像吐息的聲音。看起來很痛苦。才下了三十多手,持棋時間就只剩一分十三秒了。
即使知道很危險也無法避開。單方面的消耗時間。
陷入對方的研究里了。
「粥新田,是認真地想幹掉對手啊。對業餘對手如此不留情嗎……」
「桂,桂香姐……」
小愛像在祈禱一般,兩手合在一起。
但祈禱也沒什麼用,桂香姐的形式一次都沒有好轉過地來到中盤的高潮處。
「恩……恩恩……!」
桂香姐就在此投入所有的持棋時間,決一勝負。
看起來好像一瞬間局勢好轉了……但過了數手後桂香姐直接被打入了地獄。
「啊……!?」
——王手龍取。
這可不是什么小失誤。由於疲勞所產生的漏看。頓死級別的失誤。
「……到底在幹什麼啊!」
天衣心情煩躁地咋舌道。
飛車被取掉的桂香姐,說實話已經沒有勝算了。
可是——因為被逼入逆境,桂香姐那所剩無幾的體力似乎又開始復甦了。
「……!!」
桂香姐繼續下著。咬著嘴唇繼續下著。
看起來就像窘迫的小孩子哭喊著把周圍拿到手的玩具扔出去般的抵抗。
「切!……真是糾纏不休」
對於那不顧形象的下法,粥新田很明顯感到煩躁起來了。
不過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女流三段。就算煩躁也不會亂來,在這場三十秒將棋里累積下著最善手。
「師,師父…………這個,桂香姐……」
「啊啊。接下來的2三龍開始……就將軍了」
糾纏不休的桂香姐的玉,再來一手後就無法逆轉了。
桂香姐也好像理解了這點,
「………………啊啊……」
已經無法從哪個身姿上感受到鬥爭。如文字所寫的那般,燃燒殆盡了。
下完下一手後就打算頭像吧。
「…………恩…………恩……」
粥新田女流三段在讀秒中,無數次地點頭確認詰,等時間到了極限後拿起龍,下到2三的地方。
然後,就在手指放開駒的那一瞬間。
「我——」
桂香姐剛想投降而低下頭時,動作途中停了下來……就這樣把頭伸向棋盤,眼睛睜得大大的。
「「「唉」」」
桂香姐,轉播記者,還有下出這一手的粥新田本人,都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粥新田下的手並非2三龍。
放在2三的駒是——————飛車。
「「哎哎哎!?」」
觀戰的我們也不禁發出了聲音。
感到不可置信的粥新田本人,特意把已經成了龍的駒翻轉過來下了出去!
龍變回飛車這種不可置信的一手,就跟步往後下一樣被判定為「著手不能」。
而既然手已經離開棋子,那就無法悔棋了。
這當然是犯規。前所未聞的犯規……。
「……」
粥新田有一瞬間像要把飛車翻回龍一樣伸出手——不過馬上把手放在駒台上低下頭。
「我輸了」
「啊……」
桂香姐也反射性地還禮。可是,似乎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盤側的觀戰審判員按下時鐘,宣言道。
「……為止,共下一七〇手,清滝勝」
之後,不舒暢的沉默支配了會場。
不久粥新田盯著盤面,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失禮了……」
「不,不會……」
桂香姐俯下身體如此回答就耗費了全部的精力。看來不會進行感想戰了。
完全被將死的局面,沒想到居然犯規勝利。這種落差就是將棋這種遊戲。
只是一手就讓一切逆轉。
不過這也超過限度了。
粥新田在這局之前被天衣壓死,看起來像毫無動搖。
不過果然在心裡留下創傷了。
「一天內不能連續兩次輸給業餘棋士」
這股氣勢造成了心理壓力……在最後的最後,犯下了讓人無法置信的失誤。
既然被天衣壓死了,那麼就必須壓倒桂香姐。必須在序盤就甩開對手,在終盤用華麗的即詰取得勝利。
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粥新田是女流棋士,而桂香是業餘棋士。
同樣作為職業的棋手,最能體會這份心情的我,向著為桂香姐的勝利貢獻最多的二弟子這樣說道。
「……這可能都是托你的福呢?」
「請不要說些噁心人的話」
天衣在理解我的話的意思的基礎上狠狠地說道。
總之抱著感謝的心情試著摸她的頭,可驕傲的大小姐「別摸我頭!!」地生氣了。真可愛。
「唔……桂,桂香……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晶用著周圍的人都退避三舍的氣勢哭著。
雖然我有點覺得為什麼你會先哭啊……不過想想也釋懷了,這個人作為天衣的監護人每次都會來研修會。一直看著下將棋的人,自己也學會了下將棋,把自身的感情移入了以棋士為目標的研修生身上了吧。
然後——
「清滝選手,因為有對一齊預選出場者的採訪,請過來這邊」
「唉?」
被關係人催促著,桂香姐帶著仿佛在做夢一樣的表情從棋盤上抬起頭。
「我,我進入Mynavi的一齊預選了……?」
「恭喜你,這是最後的位置」
「……」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剛想踏出一步,桂香姐就像閃到腰一樣失去平衡。
小愛衝過去支撐住桂香姐的身體。
「恭喜你桂香姐!接下來一定也要一齊贏哦!!」
「…………恩」
照相機的閃光燈包圍了最後登場的女主角。
桂香姐被問到關於一齊預選的想法時,帶著仿佛還身處夢中般的表情,可對於遞過來的花束仍緊緊握住,這樣說道。
「我非常高興能跟先一步成為女流棋士的曾經的修業朋友對局。我會為了能讓別人對我說出「你變強了呢」而努力的」
第十一期Mynavi女子公開挑戰賽就這樣閉幕了。
參加人數為七十名。其中十一名會繼續參加接下來的一齊預選,而其中只有三名業餘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