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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譜(1/2)

目錄

新世界

「把我叫到這種地方是想幹什麼啊?」

翌周周六,夜叉神天衣到了大阪。她身著和上次一樣的黑色衣服,身後跟著那個隨從。

我指定的匯合地點是天王寺動物園,抬頭便可看見附近的通天閣的大阪名勝。

身著休閒便裝的我露出溫暖的笑容說道:

「首先為了增進相互了解,要不就在動物園約個會吧。」

「晶,報警。」

「遵命。」

隨從——也就是我上次去夜叉神邸時向我搭話的那個黑衣美女,開始毫不猶豫地操作起了手機。

「玩笑啦玩笑!把你叫來當然是為了下將棋啊!」

「想開玩笑用你那張臉就夠了。」

「讓我們相互敞開心靈的角道(開角道亦即使角移動的可能的一手)吧!」

「噁心!」

「……」

幾乎被這巨辣的話弄得一蹶不振。

最近因為光和以愛為首的可愛又可親的小學生接觸了,一下子接觸天衣這種潑辣刺人的小學生,精神不斷受到成噸傷害。

不過話說回來頭上還有個巨辣的師姐,也已經習慣了。

「在動物園你打算怎麼下將棋?動物將棋?」

「目的地不是動物園啦。不過倒是可能看到比動物更稀罕的生物哦。」

「啊?」

我轉過身去背對焦躁得不斷質問著的天衣,戴上帽子和墨鏡,向她扔了一句「跟我來」就向前走去。

「去哪兒啊?動物園入口不是那兒嗎?」

「別多問了跟我來。」

我們背對動物園,向通天閣的方向走去。

從我們的方向推斷出了目的地,那個黑色西裝的女性(好像是叫晶)慌忙問道:

「喂,老師,難道……」

「這邊。」

我們來到了隧道般的高架下。我在昏暗的拱頂商業街入口止步。

「鏘鏘橫丁」。據說還有一個正式的名稱不過我不清楚。

「這個髒兮兮的商業街是什麼?」

「在這塊兒被稱為『新世界』。你只要知道這裡是大阪最黑暗的灰色地帶就行了。」

而且這個以通天閣為中心的新世界曾經也是大阪的將棋活動最為繁盛的地區。

「直到十多年前,通天閣的地下曾經有關西……不,應該說是全西日本最大的將棋道場,來自全國的在野豪強都匯集在這裡修煉棋力呢。」

「就在那麼窄的商業街里?」

「雖然規模小了不少但至今還留著當時的傳統。跟我來。」

我走進了就算在白天也相當昏暗的商業街。猶豫片刻以後,天衣最終也在晶小姐的護送下跟了進來。

現在這條狹窄的商業街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髒亂,而是成為了旅遊景點,在周六的白天也滿是醉漢和遊客。商業街里大部分的店鋪都是酒館、炸串店和下水燒烤店。在一家把甲魚水槽放在門口的瘮人店鋪的旁邊,我找到了目的地。

「就這兒吧。」

我在名為「雙玉俱樂部」的將棋道場前止步。入口裝著玻璃窗,從外面也能看到裡面下將棋的狀況。顧客意外地多。

我把略顯畏畏縮縮的天衣招呼到了店門前。

「看吧。比動物園還有意思吧?」

「都是上年紀的啊……」

天衣探頭隔著玻璃觀看裡面的棋局。因為過於專注,她的額頭和鼻尖都貼到了玻璃上,看著這平時的小大人顯露出小學生應有的舉止我忍俊不禁。

「怎麼樣?能行嗎?」

「……啊?」

看著裡面的對局心裡有了底的天衣一撩披在肩上的漆黑長髮滿懷自信地說道:

「水平太低了。把我叫到大阪就為了這個?嗯,不過既然來了就下幾盤再回去吧。」

「那麼有自信我就安心了。」

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暗笑著。

控制著自己不讓天衣察覺,我在入店前問道:

「你帶零花錢了嗎?」

「帶黑卡了。」

能在這種地方用上黑卡我也跪了。

「……是晶小姐吧?請問有零錢嗎?」

「有。主人吩咐了不用心疼錢,用得到的地方儘管說。」

「那就請支付一下入場費吧。另外能給我幾張千元鈔嗎?還有沒用的收據什麼的也請給我。」

「千元鈔倒是沒問題……收據有什麼用?」

我沒有直接回答,從口袋中取出一卷小小的膠帶和一個空煙盒。天衣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你還抽菸啊?不是還沒成年嗎?」

「不抽。煙盒有別的用處。」

我從晶小姐手裡接過千元鈔捲成了細細的長條,把收據背過來包在外面,然後用透明膠帶固定住。遠看就像香菸。卷了五支,放進了煙盒。

「好了,帶上這個。」

「什麼意思啊……我拿著個做什麼?」

「去玩『真劍』啊。」

「真劍?」

「總之就是賭博將棋。一局一千元。輸的人付錢。這塊兒的強手不是真劍就不會和你下的。」

將棋道場密集於鏘鏘橫丁完全是因為來自全國各地的活躍於地下的「真劍師」追尋著金錢和戰場而匯聚於此。

雖然現在真劍棋的風潮已經沒落,但曾經這裡可是有著比職業棋手更能賺錢的真劍師,甚至一局棋會出到幾百萬。在過來人的眼裡,現在這種一局千元的將棋肯定是打發時間用的吧。

話雖如此,如果進行公然賭博肯定會被舉報,所以在這裡只能用上述方式進行賭博。

「這個煙盒就是真劍的暗號。贏了就能從對方那兒拿一根,輸了就送一根出去。今天就下到把這一盒輸光為止。」

「要是滿了呢?」

「那你就畢業了。我馬上讓你參加研修會的入會考試。」

「哼?看來今天你這差事也要做到頭了呢。」

天衣從我手裡奪下了煙盒,在晶的陪同下走進了道場。

我拽住帽檐把喬裝用的帽子深深地往下拉了拉,也跟了進去。

第一次真劍

「雙玉俱樂部」里不出所料地瀰漫著菸草和酒的臭味。

「比城關的雀莊還惡劣啊……」

晶不由嘟囔道。雖然沒去過雀莊不過應該是這麼回事吧。放在將棋道場中這也算相當惡劣的了。

店內粗口亂飛。拉麵的湯汁和劣酒濺到棋盤上也無所謂。甚至有不識相的會把菸頭杵到棋子台上。

晶小姐把嶄新的紙幣交給了坐在櫃檯里的老頭。

「席主。一個小孩兩個大人。」

「……」

收了入場費的年長席主不僅沒有露出半點假笑,反而露骨地向我們送來了不耐煩的眼神,像是在說女人孩子來惹什麼麻煩。

「……我該怎麼辦?」

「一般是會給對局卡的啊……」

這裡實行段位自主申報制。看樣子這系統完全無意促成對局,完全任憑顧客自己決定對手——一個徹頭徹尾的真劍道場。

「無所謂了。在這種水平的道場裡不管對上誰都能贏吧?」

「話是這麼說……」

「我和晶小姐就在這裡裝作下棋的樣子看著,你就去裡面隨便找幾個閒著的下吧。」

「……知道了啦」

儘管像是要進鬼屋一樣畏畏縮縮的,天衣還是照我說的向裡面走去。

大多數顧客都在下棋,只有一個人像是閒著。

豹紋外衣。西蘭花一樣的卷燙髮。在有色金邊眼鏡里閃爍著的目光如野獸一般銳利。宛如一頭黑豹——panther。到底是怎樣的人生經歷才會早就如此眼神啊。

然而比起這些更令人在意的是——

「老師,那個是個大叔?還是——大嬸?」

「一半一半吧。」

服裝是女性的。大阪的特產豹紋連衣裙。然而大阪可是一個可能存在著穿著豹紋連衣裙的爆炸頭大叔的奇葩城市。就算new half棲息在這裡也不奇怪。

「就算是從天王寺動物園逃出來的珍奇野獸也有可能,不過一個大嬸出沒於將棋道場的可能性很低——應該是公的吧。」

「不過大嬸闖進男廁所的事件也常有哦。」

當我們還在說著傻話的時候,另一邊天衣已經把手裡的煙盒舉到了黑豹的眼前。「平手來一局?」

「坐吧。」

黑豹發出了被菸酒侵蝕的嘶啞嗓音。性別依舊不明。粗暴地振子之後,黑豹抽到了先手。後手的天

衣按下了對局計時器的開關,對局開始。

然後黑豹突然就下了殺手。在雙方開了角道之後——

「誒呀呀」

一邊嘟囔著,黑豹一邊下出了出乎意料的8六步!

「?!……啊?」

天衣瞪大了雙眼,不由自主地把臉湊近了棋盤。

也難怪。

挺出角上方的步根本就是臭棋。對於受了正統將棋訓練的天衣來說這連將棋都算不上。

然而我卻認得這手。

「『角頭步』,麼」

「那是啥?」

晶小姐摘下了墨鏡,瞪著微笑著的我問道。

我慌忙收斂了笑容,低聲解釋道。

「這是振飛車的奇襲戰術。被稱為『角頭步戰法』。」

「頭步?」

「角頭步。不是挺出了角上方的步嗎?一般來說是不會下這一手的。」

角頭是圓的——也就是說它不能前進,因此移動護著角頭的步不僅沒有意義,還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對手。

在網絡對戰中要是出現了這一手,肯定會被懷疑是不是點錯了滑鼠。

「哎呀呀呀,幹了啥事嘍。看來只能儘快換角了啊。」

黑豹把手伸進了茂密的捲髮開始撓頭,露出了一副搞砸了的神情把角打向敵陣。

儘管保持著警戒,天衣還是換了角。

晶小姐不安地向我問道。

「情況怎麼樣了?大小姐有利嗎?」

「一般來說是有利的。」

「嗯?」

「接下去才是角頭步戰法的有趣之處。」

天衣自然地運著子,也就是利用著對方莫名其妙的失誤推進著戰局。

黑豹一邊喃喃著「哎呀小姐真狠啊」、「嗯,那么小的孩子居然會那麼辣啊,簡直就是山椒子啊」之類的話,一邊像是被天衣壓制著一般運著棋子。

然而盤面上出現了奇妙的狀況。

不知不覺中,因為下了臭棋而本該進入守勢的黑豹卻進入了攻勢。

——互換了勢頭。

「誒?」

當天衣意識到異變的時候,優勢已經開始倒向黑豹。

「?!怎、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這時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波動穩紮穩打,應該還有逆轉的餘地吧。

然而黑豹卻不給天衣這種機會。——好強!

「儘管從外表分辨不出是大叔還是大嬸,下的棋卻異樣地具有活力。就像是野獸!」

「到、到底怎麼了?那傢伙……那個變態到底對大小姐做了什麼?!」

「是陰招啊。」

「陰招?那是啥?」

「簡而言之就是坑對手的棋。」

「也就是犯規?要是這樣我就去抽丫挺的一頓!」

「沒有沒有!陰招本身並沒有犯規。」

我慌忙拉住了一邊把手揣進懷裡一邊起身的晶小姐。不知道她懷裡到底放著啥,我也不想知道。

「那也沒必要起陰招這樣一個名字吧?」

「確實是這樣。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坑對手的招,倒不如說是中了陷阱的人為了告誡警醒自己而起了這樣一個名字呢……總之這種招對職業棋手是完全不管用的。要是管用也沒資格自稱職業棋手了。」

而天衣還不是職業棋手。

無懈可擊的將棋

結果天衣把五根棒都輸給了黑豹一個人,恨恨地捏著空煙盒回來了。一出店門,她就開始不甘地跺著地撒氣。

「為什麼啊?!在入口處看的時候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啊……!」

「當然了。那個是招客的啊。」

「啊?」

「這種臨道的店啊,都會在從外面能看到的地方故意安置上水平低的棋手的。」

「為什麼啊?這樣不就會讓人以為是水平很低的道場了嗎?」

「你覺得下將棋最開心的瞬間是什麼?」

「啊?那當然是贏棋的時候啦。」

聽了天衣的回答我會心一笑。

要是她給出了類似「險勝的瞬間」這種模範生的回答反倒會很掃興。意外地感覺和天衣很投緣。

「下將棋最開心的瞬間當然是以巨大的優勢完勝對手的時候了。不管是多強的職業棋手還是多弱的業餘棋手都會這麼覺得。把弱小的對手狠狠虐一頓以後在感想戰說說『啊這裡要是這麼下說不定有機會呢』之類的風涼話簡直不能更爽。大家下棋都會追求這種時刻。也就是說從道場的角度而言肯定是希望更多的弱者能入場下棋。」

我沖貼在入口的入場費一覽示了下意。

「看到沒?寫著『級位者入場半價』呢。」

「聽說這樣一來收入就能漲兩倍呢。」

我的師父也經營著道場,一般都會故意輸給初來乍到的顧客好讓他樹立信心。我也以一手之差讓師父輸給了我呢。

一開始就被虐的只有師姐一個人,那是因為師父驚訝於她的天賦而不由自主地使出了全力。聽師父回憶,當時是感覺到了殺氣,不虐她就要被她虐了。

能讓當時A級八段的師父感覺到殺氣的四歲女童,就是空銀子。簡直怪物錒。

「像新世界這種地方聚集著拿弱小棋手賺錢的真劍師,為了吸引大頭,自然會使用各種策略。」

「也就是說我成了大頭?本、本小姐居然……居然會被聚在這種破地方的……!」

儘管心高氣傲的天衣大小姐無法容忍這種恥辱,但在五連敗的事實面前還是不得不承認自身的弱小。

雖然性格多少有些乖戾,但是她卻能率直地正視敗北的事實。

不會因敗北而氣餒,反而會因怒火燃燒起更旺盛的鬥志,這一點也值得讚賞。果然這個還是還是很有成為競技者的前景的。

「你將棋的素質很好。」

我摘下了喬裝用的帽子,對著因怒氣而顫抖著的天衣說道:

「非常華麗而且剛正的棋路。肯定是因為起步時的指導非常得當吧。從你的棋風就能明顯感覺到你啟蒙人教導有方。」

「休,休想用這種甜言蜜語來矇混」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不善於應付對手的圈套、輕而易舉就上鉤了。局勢稍一偏離正軌就不知道何去何從。也很容易受對方自言自語、挑釁和空打(空打,把棋子拍在無關緊要的地方)等盤外戰術的影響。你弱的不是將棋,而是精神啊。」

「……!」

這話一定出乎了她的意料吧。天衣露出驚詫的神情向我看來。

「我並不是讓你記住陰招然後去應用,這種雕蟲小技在職業棋界根本不適用。被陰了一次以後吸取教訓不再吃第二次就行了。」

「陰招」這種東西,如果對手上鉤就會取得巨大優勢,但是如果被對手化解反倒會處於巨大劣勢,因此只是一種撞大運的奇襲戰術。簡言之就是如果對手不失誤就無法成立的招數。而失誤則來源於心理上的破綻。

天衣的才能在於「化解」。

承受並化解對手所有的招式、讓對手無計可施從而取得勝利的「化解將棋」,被所有棋手視為終極的理想形態。

這是因為「化解求勝」需要無懈可擊的棋路。

「所以說啊天衣,我希望你能做到沒有破綻,能下出無懈可擊的將棋。」

「無懈可擊的……將棋……?」

「在將棋的基礎上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給你的了。定跡是可以自學的。……然而,真劍對弈中的計策謀略這種不會被寫在棋書和棋譜上的技能,沒有對手就無法學會。這種東西就在這個地下世界好好學吧。」

光明之下必有陰影。有表便必有里。

只有把這些相互對立的知識和技能吃透才能做到無懈可擊。

我想把人類和將棋的陰暗面展現給這個幼小的女孩子看。並不想讓她像愛那樣如剛正無邪的光芒一般追求棋盤上的真理,而是想把喚起焦躁、不安和慌亂這種人類負面心理的方法、把利用將棋自由自在地操縱人心的技術教給她。

「要是能做到那樣——就沒有人可以戰勝你了。」

再開!JS研

「我回來了」

買了新世界的炸串回到了公寓時,屋裡傳來了JS們的歡鬧聲。

澪從和室里探出了小腦袋叫道。「啊,九頭龍老師回來了。」

JS研究會的頭頭水越澪和愛一樣是小學四年級。這個精神十足的小女孩是愛在大阪的第一個棋友。

而且現在是同班同學。從北陸來到大阪的愛能夠順利融入學校生活也完全是澪的功勞。真是好孩子啊,雖然還是

念不准我的名字。

「JS研」。這是愛和她的三個小學生棋友結成的研究會。

內容很簡單,就是每個月兩三次在我的公寓集合下棋。但也正因為此我沒少受鄰居的白眼,在網上也苦苦承受著「蘿莉控」的誹謗中傷。

不過不要緊!為了弟子的成長,不管被如何辱罵我都無所謂!

最重要的是,在這裡集會的JS都理解我並不是蘿莉控……

「大傢伙都在努力練棋嗎?我買了很多炸串回來,看看差不多了就歇會兒吃……」

「師父!」(以下夏洛特的口齒不清我就不特意用中文表示了,明白就好,每一句話都是含混不清的,極其刻意的賣萌非常無聊。)

哇天使!

我拎著裝滿炸串剛進屋,一個軟綿綿金閃閃的小生物就衝到了我的腿邊。

夏洛特・依佐阿小妹妹。芳齡六歲。這個在京都的法國人學校里上學的可愛幼女同時也在將棋教室就學。

雖然將棋的實力和其他幾位還有距離,但又可愛又努力。最重要的是很可愛。

「師父!夏爾啊,夏爾有事要求師父呢。」

「啊,等一下夏爾——」

「等一下。話還沒說完呢。」

愛和擔當夏洛特監護人的貞任綾乃慌慌張張地追了過來。

不過今天的夏爾還真是主動啊,喘著氣拼命地想順著我的腿向上爬。到底有什麼事要求我呢?那麼可愛,不管求什麼我都會答應吧。

「師父,那個……其實夏爾她……」

愛一臉為難地猶豫不決著,像是想要跟我說些什麼。不可思議的表情浮現在她的臉上,除了困惑,還有類似憤怒和焦躁的神情混雜在裡面。

我把炸串放到了鞋箱上,把夏爾一把抱了起來,直視著這個軟綿綿的金色天使問道:「夏爾,怎麼了?」

「那個……那個……」

夏爾滿臉羞澀,但又帶著將要揭曉重大秘密的興奮感說道:

「師父……那個……收夏爾做弟子好嗎?」

誒?!

「夏爾……你想做我的弟子嗎?」

「嗯!」

夏爾在我的懷裡用力點了點頭,露出了讓人飄飄欲仙的燦爛笑容。天使啊……

差點一衝動就要把她抱緊在懷裡大喊「我會讓你幸福的」然後就收作弟子的時候,我的理性到底還是在千鈞一髮的關頭髮揮了作用。好危險好危險。

夏爾和綾乃一起在京都的加悅奧七段的將棋教室里就學。所以按道理來說是要成為那裡的弟子的……

「綾乃,加悅奧老師他怎麼……」

「我們的師父一般都是隨小孩子性子的。」

還沒等我說完綾乃就給出了我想要的答案,這孩子的腦子真好使。

「師父說了,我做師父也可以,如果有別的中意的棋手我也會拜託他收你們做弟子的。」

「真是好人啊。」

「是的。我最喜歡師父了。」

綾乃帶著半是喜愛半是自豪的表情點頭。單憑這表情,我就清楚了加悅奧老師是個優秀的導師。

說到底,如果往上數四代,加悅奧老師和清瀧一門還是同門師兄弟,同時也是擁有現女流頭銜保持者的京都名門,可謂伯樂。不過我們這兒倒是也有個女流頭銜保持者呢(苦笑)。

先不提這個。

「不過我還是不能收你做弟子。」

「誒?」

大概根本沒想到會被拒絕吧。與其說是受傷,倒不如說是因為過度的驚訝,夏爾瞪大了雙眼。而惴惴不安地觀望著事態發展的愛的臉上,一抹安堵的表情轉瞬即逝。

「夏爾……不能做師父的弟子嗎?」

「嗯……不能」

「為什麼啊?為什麼不能啊?」

緊抱著我的脖子,夏爾不斷重複地問著為什麼。眼看著她水色的雙眸中盈滿了淚水。她純粹的願望讓我胸口隱隱作痛。

「愛可以,夏爾就不能?」

「夏爾……」

聽到這兒,愛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一樣傷心地喃喃道。

我能收愛,卻不能收夏爾做弟子的理由,說白了就是因能力的差異而產生的區別對待。

夏爾才六歲,但這決不是根本的理由。我六歲時已經成了師父的留宿弟子,至於師姐四歲就已經入門了。在這個世界,大多數情況下年幼便意味著可能性,是毫無疑問的加分點。

那究竟不足在何處呢?

現下的棋力。修行的決心。然後就是——天賦。

在這幾方面,夏爾都是不足的——我如此判斷。

將棋界只有靠實力說話,沒有實力就無法獲得幸福,明知對方無法獲得幸福卻強行把她拉進這個世界這種殘酷的事,我做不到。

當然每個人都有可能性。我的判斷也有可能失誤。

從現在開始鍛鍊,說不定夏爾能作為女流棋手獲得成功。我無法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然而我的能力卻無法實現這一願望。只有具有愛這樣的天賦和覺悟,才可能僅憑生活在一起就能讓她成長……

不。

就算擁有愛這樣的天賦和覺悟,憑我的器量……事實上現在,僅憑我的力量並沒有促成愛的成長。

「那個小鬼變弱了哦。」那天晚上師姐的這句話讓我變成了膽小鬼。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沒辦法收夏爾做弟子。」

我再次拒絕道。

話雖如此,如果像這樣無情拒絕夏爾,會給她幼小無暇的心靈留下創傷。這不僅會傷害夏爾,也會深深傷害愛從而給今後留下隱患吧。

——至少要儘可能迴避這種狀況。

究竟有什麼答覆能夠在拒絕夏爾的入門請求的同時又能讓她滿足呢?

像是在讀秒倒計時的緊迫狀況下,我冥思苦想著……終於想出了一手妙招。

「沒辦法收夏爾做弟子,不過呢……」

「不過……?」

帶著滿眼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夏爾向我望來。我注視著她水色的雙眸,放出了起死回生的一手絕招!

「沒辦法收你做弟子,不過呢……可以答應娶你做妻子哦!」

一瞬間,愛目瞪口呆,澪和綾乃看著愛的反應臉色煞白。

而夏爾則眨巴著大眼睛,稍稍地歪了歪腦袋:

「妻子?」

「嗯,妻子。做我的妻子。」

「夏爾,做師父的妻子?」

「是啊!」

「哇——❤「

泫然欲泣的表情一轉,夏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開始親熱地用額頭來蹭我。

「夏爾啊,比起弟子,更願意做妻子呢!」

「是吧!」

「發誓的啾——啾——」

「哈哈哈,我的妻子還真是早熟呢。這種色色的事情要等到高年級才能做哦。」

一邊回應著夏爾的親熱,我一邊向呆呆地仰望我的弟子送去了得意洋洋的眼神。只要師父出馬,花言巧語搞定這種撒嬌小屁孩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啊!

來!盡情讚美龍王絕倫的智謀吧!

「師父個呆瓜!蘿莉控!蘿莉控之王!」

咦?搞砸了?

「居然要娶小學女生做妻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師父你個大變態!」

「冷、冷靜點啊愛!」「是啊是啊,你這話可是迴旋鏢啊!」

澪和綾乃拼命地勸解著我暴跳如雷的大弟子。怎麼會這樣啊?

不過……雖然順著勢頭拒絕了夏爾的入門請求,另一邊天衣的事也就不好啟齒了。

而且看愛這反應,似乎並不歡迎我收新的弟子……倒不如說非常反感(迎娶妻子的事貌似更不可能了)。

確實,愛作為弟子還和我同居一室,我生活上的變化也會直接影響她的生活。這樣一想,在未徵求愛的意見的情況下收弟子娶老婆不但不被允許還是非常危險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收天衣做入門弟子而只是給她上上課,不匯報應該也不要緊吧。

……應該……不要緊吧???

粉豹

心懷著煩惱,翌周的周六我還是在新世界對天衣展開了特訓。

「看樣子上次那個黑豹還沒來呢。」

特訓地點依舊是上次的雙玉俱樂部。我們並未看到上次用角頭步把天衣殺得丟盔棄甲的那個身著豹紋連衣裙的野生猛者,室內的氣氛也與上次略有不同。看樣子那種給人深刻印象的存在在新世界也不是說見就能見到的。

「怎麼辦?和你下嗎?」天衣說道。

我搖搖頭。「去找看起來很強的人下。記得要找坐在裡頭的人。還有管我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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