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譜(1/2)
九頭龍一門的日常
我——九頭龍八一和弟子——雛鶴愛的一日始於將棋。
「愛,準備好了嗎?」
「好,好了!」
榻榻米上放著一本殘局題庫。師徒二人正座在前面。
小學生的弟子把雙手撐在榻榻米上,身體前傾,前後搖晃著嬌小的身軀進入了臨戰態勢。
我捏住題庫封面的一角……
「開始了哦?ready……go!」
用槍手拔槍一般的氣勢,我翻開了題庫。
第一題非常偏重實戰。很可能出現在對局終盤的棋局。
這個問題要是敗給弟子我這個職業棋手也就白當了,讀題瞬間我就解出了將。
「知道了。3一角到2五金的十五手將。下一個。」
「嗯!」
先手。翻頁。下一個問題是玉在中心,飛車和角呈/型的曲詰(曲詰,初型和成型都有意義)
一個在實戰中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棋局——
「解出來了。是5六金到2二龍的十九手將。」
像這樣和弟子競爭還是最近才開始的。我在解殘局譜的時候愛就會在另一側把頭探過來瞅棋譜,不時發出「啊」啊「哦」的叫聲。明顯解得比我還快啊,明明看到的譜是反的。
於是,不知不覺間她就乖乖坐到了我身邊和我一起解題。現在兩人已經開始競賽誰解得快了。
站在將棋界頂點的龍王和一個四年級小學生競賽這到底鬧哪樣啊!雖然會這樣想也很正常,但這個神奇小學生真的是殘局譜神之子啊。用人間的標準去衡量也是毫無意義。
「好,最後一題,開始了哦。」
「嗯!」
翻頁——啊,這,這是啥?!
「很簡單的入玉型嘛。盤上子是飛車、銀和金,手持子是角和金,麼。應該很快能將死吧。嗯?可是意外地……」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不妙,愛的引擎全開了。我慌了。
第一手的選擇並不是很多,選一個最不可能的……
「知道了!3八銀,消銀,把金打到玉後面,然後把角打到9筋上,用角合防住,接著拿下2八玉和金,接3八馬……」
「那樣就打步(打ち歩,打出手持子的步將死對方的玉,犯規行為)了。」
「誒?」
「解出來啦!不是3八馬,而是從4九馬到2八馬的23手將。」
「啊啊混蛋,是打步啊。」
我選擇的順序是打步將,打出步將死玉的行為和二步之類一樣,在將棋里是犯規行為。
「哎,初形的4九銀是障礙子這點還是留意到的啊,沒想到這裡面留著打步的變化啊,傻乎乎地就中了圈套啊。」
「迴避打步太舒服了!」
「從兩次變化合子的應手到舍馬捌子,用僅僅六枚子就能實現這樣的棋路啊……哎,厲害,真是傑作啊。」
我只能嘆氣。比起輸給弟子的悔恨,心頭更多的是對於能夠邂逅這本殘局題庫的感謝之情。
解完題的愛也是如痴如醉。
「看了這樣的殘局,連自己也都想要製作殘局譜了呢。」
「是啊是啊。」
殘局譜是藝術。它並非單純的謎題,領會作者融入棋譜的棋思是解題的第一步,從那兒開始的發展和收束會給人帶來一種讀完一本小說一般的感動。
「不過在將棋修行中師父可不建議你去編殘局譜哦。」
「為什麼啊?為什麼解題可以編題就不行啊?」
「一開始編用的時間就是無底洞了。」
解題只需一瞬。但編題就會無比耗時。
編本題庫歷時十年的例子司空見慣,甚至有耗時30年的作品。編完了卻也拿不到一分錢。
過分心醉於殘局譜創作而丟了工作趕跑了妻子兒女搞垮了公司,玩個將棋卻把自己人生給將死的逸聞不勝枚舉。真心不是鬧著玩的。
「而且據說殘局譜的創造力和將棋的棋力其實沒啥關係呢。」
「真的啊?」
「在實戰中有出現過殘局譜那樣乾淨的終形嗎?」
「嗯……沒有誒。」
步數越多,棋局越是藝術,就離實戰越遠。跟幻想小說一個道理。
不過正因為如此,殘局譜才超級有趣!
「就拿剛才那個入玉型的譜來說,如果是實戰,玉就算到了九段也就是敵方陣地最深處也是將不死的。而且有名的殘局譜作者的棋力往往出乎意料地僅有業餘一段。」
「那還能編出那樣的殘局譜啊?!」
殘局譜和實戰將棋是兩回事。在頂級職業棋手中,因為「實戰中不可能有那麼乾淨的將」而不把殘局譜納入練習範圍的棋手也大有人在。
那麼究竟把哪種練習進行到哪種程度才最合適呢?這個問題也是無解的。
比別人練得多並不意味著就會比別人強。
將棋之路就是如此險峻且迷霧重重。
「所以說啊愛,不要一味去解殘局也不要一味下實戰將棋,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平衡的練習比重也是很重要的哦。要時刻注意這一點。」
「師父師父!這個也好有趣!」
「你在聽我……噢噢,不設防玉嗎。」
玉的一側沒有任何防禦子的殘局譜。
看起來很容易能將死,但和剛才那題一樣因為入玉了所以很難把握將死的棋路。
這個就先把飛車打到2八……
「到2四金的59手將吧。36手的步的中合和39手的2四飛車真是爽啊。」
「真不愧師父,一瞬就解出來了啊。」
「明明自己先解出來了還說風涼話,氣死我了。」
「誒嘿嘿」
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可惡!可愛死了!想要無條件地餵她點心吃。
「經常能看到這個作者的名字呢!怎麼讀來著?gekkou?」
「這個是會長啊!」
「誒?」
「會長啊。月光聖市會長。」
「會長?」
「日本將棋聯盟會長啊。在職業棋手裡最有地位的一位。話說他可是十七世名人啊。」
「對、對不起。師父以外的職業棋手我基本不認識。」
愛開始將棋才四個月。而且契機僅僅是因為在現場看到了我下將棋的樣子,然後用殘局譜和網絡對局自學了三個月。儘管靠著驚世駭俗的才能棋力飛速上升,但說到底還是初學者,要教給她的東西還數不勝數。
「對了師父,今天有什麼安排?研究會嗎?還是要出門?」
「今天要外出工作。而且愛也要跟著去。」
「工作?今天可是休息日啊?而且我也要跟著去?什麼工作啊?」
從抽屜中取出西服,我答道:
「是教學練習(lesson)哦。」
神戶
「好厲害!這裡就是神戶啊!」
神戶,三宮。
從列車下來的愛被休息日的人流推搡著,滿眼發光地抬頭望著我。開心得好像是來春遊一樣。
「離大阪好近!一轉眼就到了。」
「從大阪站坐新快速只要20分鐘嘛。」
從關西將棋會館和我的公寓所在的福島到大阪站只有環狀線一站的路,算上換乘時間也只需30分鐘就到了,聯盟還真是建到了個好地方。
「愛,手。」
「嗯!」
穿過檢票口,我拉住了愛的小手。
愛剛從北陸過來,要走散了就麻煩了。
「可能挺羞人的,不過也不要鬆手哦。」
「絕對不鬆手!再也不鬆手了!」
「哦,哦……」
不再鬆手了那倒也頭疼了。
「哇哇哇師父,到處都是人和店!」
「休息日的神戶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哦,再走一段就到異人館了,還有本願寺別院和南京町的中華街什麼的。」
「異人館?中華街?」
尤其三宮可是遊客密集的神戶人氣觀光點,人當然多得不得了。再加上春天可是旺季。
在這樣的人山人海之中,愛也是特別醒目。一隻手緊緊牽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拎著心愛的信玄袋(棋手在頭銜戰使用的搭配和服的手提袋。大小正好能放下一把扇子所以很受青睞)的愛沐浴著過往人流的注目禮。
首先賣相就無比可愛,光憑這一點就已經鶴立雞群。
再加上愛天真爛漫的性格讓她的一舉手一投足
都流露出如同小狗一般的惹人憐愛的魅力。
口齒不清的甜蜜嗓音,豐富多變的表情,不管做什麼都顯得無比可愛。
「不妙啊,這可不妙啊,根本無法抵抗啊。」
「師父,什麼不妙啊?」
「啊沒,沒什麼」
不妙,被弟子絕倫的可愛魅惑導致我完全忘掉了工作開始享受神戶觀光了。都已經無意識地進了本來根本不打算進的咖啡館開始一起吃起了蛋糕。
「啊,是說這個蛋糕啊。嗯,確實好吃到不妙啊!」
「嗯,是、是啊」
「啊啊,能和師父一起在神戶喝茶,愛真是太幸福了!」
而且本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可愛,不設防到無以復加,不設防玉啊這是。可愛已經側漏了。危險到無以復加啊。
「愛,聽師父說……」
「啊師父,奶油粘在臉上了。」
「誒,哪裡?」
「這裡。」
小學四年級生把身子探過桌子伸出了小手,用手指掬起了粘在師父臉頰上的奶油,放進了自己的小嘴,隨後露出了無比幸福的笑容。你是想要萌死我嗎!
求你了能稍微提高一點警戒嗎?
我給了快要被萌得融化的自己當頭一喝,開始向弟子傳授在都市生存的心得。
「聽好了愛,不管是大阪還是神戶,人多的地方壞人也多。像愛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尤其會被壞人盯上,沒有我或者桂香陪著就不可以來這種地方,知道了嗎?」
「對不起師父,剛才沒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我是說啊,像愛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尤其會被壞人盯上要提高警覺。」
「誒嘿❤誒嘿嘿❤」
明明是在警告她,不知為啥弟子卻露出了甜的快要融化的表情。萌死我了!
「我說啊,不好好聽話真的會出亂子的。都會裡有各種危險一定要小心啊。」
「明白了!」
愛總算是應了一聲,可是又帶著甜死人的表情像小狗一樣粘著我撒起嬌來。可愛的側漏狀況愈發嚴重了。快停下我求你了。
不僅僅是我這個弟子,玩將棋的人好多都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倒不如說他們對將棋以外都沒興趣。
「以前師姐就因為這個招了好多麻煩……」
「唔!」
一聽到師姐這個詞,愛的全身頓時緊張起來。
我的師姐空銀子女流二冠無與倫比地引人注目。
憑著那銀色的頭髮和雪白的肌膚,只是站在外面就像是在發光一般地醒目,再加上她端莊的五官更顯得如精靈一般美麗。不知多少次受人搭訕和尾隨,這種時候不知為啥我總是會被誤認為是她的男友而受害。真心想跪地求饒。
「師父。」
「嗯?」
「我和那個人,誰排在上面啊?」
上面?
誰更引人注目的意思嗎?
「那肯定是師姐啊。那外形就那麼與眾不同了,賣相本身就已經很受寵了啊,畢竟是浪速的白雪公主嘛。」
「……師父個呆瓜!」
愛氣鼓鼓地開始鬧彆扭。畢竟在研修會試驗中被殺得體無完膚,也難怪聽到那個名字就會不爽啊。
面對同門的長輩愛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對抗心理,在將棋以外的方面都想與之競爭。看到這種鬥志我這師父真是安心啊!
不過求你了,要吵架可千萬趕在我不在場的時候啊。
「對了師父,今天的工作就是在神戶觀光嗎?」
「怎麼可能啊……教學練習(lesson)啦教學練習。」
我深深嘆了口氣,喝了一口咖啡,開始向愛說明職業棋手的工作。
「棋手的工作大致分為兩類,對局和普及。對局就是下棋,普及就是將將棋競技發揚光大,比如擔任大會的裁判,在活動中進行對局指導和簽名會什麼的……總之在正式比賽對局以外的工作大致上就算是普及,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對局指導,也就是教業餘愛好者下棋。」
「這就是lesson(教學練習)嗎?」
「對。今天就是要到一個住在附近的人家裡去指導。一直以來都受人照顧,也是必須的。」
來神戶絕對不是為了和JS(女子小學生)來觀光的。
「對於可能成為職業棋手的獎勵會會員來說,對局記錄和教學練習是很好的賺錢手段,畢竟官面上打工是被禁止的。對於像我這種從地方上來的人而言可是貴重的收入來源。」
「錢?」
愛一下子愣了神。
「師父,那個……求人教下棋要付錢嗎?」
「那當然了。不然怎麼叫職業棋手呢。」
「……」
叮地一聲,愛手裡的叉子掉到了桌上,然後她開始發抖起來。
「我……我……」
「怎麼了?」
「我,我沒付師父錢啊。」
愛臉色蒼白地在咖啡廳里叫出了聲。在滿是顧客的咖啡廳里。
完了。我滿手是汗。
「我說愛,這事兒咱先不提了。錢的事兒就先不提了。」
「可、可是,那些重要的事兒師父都手把手腳把腳地教給我了啊,這樣的事兒還有那樣的事兒……」
周圍一下子傳來了諸如「誒?手把手腳把腳?」「對那么小的孩子?」「要不這就去報警?」的聲音。麻煩了麻煩了麻煩大了。
「而且我還和師父住在一塊兒,生活費也要不少呢。我可是住在師父的房間裡啊。可是和師父兩個人住在一起啊!」
「愛,冷靜一點好不好?聲音太大了!」
在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被抓走了啊。
「啊啊,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賺錢啊?」
「我說愛,你能聽聽我說的話嗎?」
「看、看來只能用身體來支付了呢……」
「你絕對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挑這種危險發言想把我送去蹲班房的吧?」
我奮力止住了一邊發抖一邊去撩裙子下擺的小學生,慌慌張張結完了帳把她待處理咖啡館。
然後我開始低聲對她說明。
「愛,聽好了。一般來說,在將棋界師父是不收弟子的錢的。」
「誒?為、為什麼啊……」
「沒有父母會收自己孩子的錢吧?收弟子就跟那一樣。所以你根本沒必要擔心錢的事。」
在將棋教室學習將棋的學生和為了成為職業棋手入門學習的弟子所受的待遇完全不同。
因為,真心誠意進行修行的弟子對於整個將棋界而言就被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所以要成為職業棋手的弟子本身也必須具備一定的實力。
「而且你的父母每個月都會把錢匯過來。給你的零花錢也是從那裡來的哦。」
「是這樣啊」
「你的衣服也是用那錢買的哦。」
從愛的父母那裡收到錢是真事。
我本來不想收,但對方卻執意堅持,說至少生活費要由他們來出。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也就太不禮貌了。
所以錢雖然是收下了,不過也全部匯到了愛的銀行帳戶上作為儲蓄。
到愛成為女流棋手出戰頭銜戰的時候就用那錢去買一套寬袖和服好了。如果成為了要出戰多局戰的棋手,和服自然多多益善。
我一定會把愛培養成那樣的棋手的!
「所以回頭要給爸爸媽媽去電話好好謝謝他們哦。」
「知道了!」
「哎真是的。鬧騰了半天連時間都沒了,要趕緊了哦。」
「明白了!師父!」
為了避免走丟,我再次拉住了愛的小手,向前衝去。
洋館
「哇,好氣派的房子啊。」
「聽說是把原來建在港口的洋館搬過來的呢。」
紅磚砌成的洋館建在異人館街所處的小山丘上。
從洋館俯瞰,延伸至大海的神戶市一覽無餘,可謂無上的風景。
「不過其實裝修得很考究呢。將棋對局用的和室自不待言,天台上還有一個露天啤酒花園呢。」
「啤酒花園?」
愛詫異地用笨拙的發音複述著看樣子不甚明了的單詞,不過作為溫泉旅館的少主說不定也懂啤酒花園的意思?
「裡面住著什麼人啊?」
「一個小說家。」
「好厲害啊師父。我是第一次跟作家見面呢。」
「是、是嗎?」
「是寫什麼書的啊?」
「……算是戀愛小說吧……給大人看的……」
「好棒!」
「……」
看著兩眼發著光的弟子,我對於如何說明洋館主人的身份躊躇不已。
主人的名字叫鬼澤談。
給大人看的戀愛小說——也就是情色小說的暢銷作家。
代表作《繩與肉》。
雖然想儘量避免直接言及小說的題材,不過如果想像一下小說封面上那個像無骨火腿一樣被繩子綁住吊在半空的美女,諸位應該大致能夠領會小說的內容了吧。
總之——SM小說的巨匠。
「他本來是小學的教師,聽說當時讓學生自習自己在教室里寫小說呢。」
「誒——」
然而寫的是SM小說的事實才讓這個逸聞上升成為了傳說。
「不過師父是怎麼認識這個作家的呢?還住在那麼氣派的房子裡。」
「鬼澤先生是個棋類愛好者,剛才也說了,從獎勵會的時候開始就受了他很多照顧。」
也就是愛好將棋圍棋的人。作為支持自己喜歡的棋手的一種形式,這種人也會給予棋手為自己上課的機會。
相當於相撲界的谷町。也就是贊助人。愛的外公據說也是這一類人。
「這個人從清淹師父那一代開始就給了我們很多照顧,可是我們的大恩人。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我收了徒弟的事兒,讓我一定要把徒弟帶去給他看看。」
「是說我嗎?」
「對。所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你。」
「誒?」
「第一次接工作呢。」
一邊逗著吃驚的弟子,我一邊帶著她穿過了洋館大門。
說實話,把小學女生帶到SM小說作家的家裡這事兒也有點夠扯的……不過回頭想想總比輕小說作家安全一點——畢竟那些傢伙都是蘿莉控啊。
鬼澤老師感覺還是喜歡熟女多一點,小說的女主也基本是寡婦什麼的,撇開小說不談,作家本人感覺也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和善老爺爺。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踏進了洋館,在玄關我們就接受了強大的洗禮。
「師父,有個木頭做的馬放在那兒呢!」
看到突然登場的三角木馬,愛欣喜無比。我大驚失色。
「咦,不過為什麼坐的地方是三角形的啊?師父,這個坐上去屁股肯定會很疼吧?」
「……是啊……」
「哇,那邊掛著一根鞭子誒!好粗啊!師父,那個是玩騎馬馬時候用的嗎?」
「……是啊……」
「咦?師父師父,這個是什麼啊?像香蕉一樣……不過坑坑窪窪的誒。這邊的一根分了兩個頭誒,到底是啥啊?大蘑菇的模型?」
「趕、趕緊到屋裡去吧?讓鬼澤老師久等很不禮貌的。是吧?」
「哇啊,師父,這個大蘑菇按了按鈕以後動起來了誒!」
「別玩了快跟我進來!」
從愛的手裡奪下了蠕動著的蘑菇狠狠扔到了視線以外,我拉著愛踏著紅色的絨毯走向房子深處的對局室。
進了屋,我就沖坐在那裡滿臉壞笑的老頭大吼起來。
「鬼澤老師!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指的是什麼啊?」
「木馬啊鞭子啊還有那個震動……那個大蘑菇!為什麼把那種東西放在玄關啊!」
「只是剛剛換了一下家裡的布置嘛。」
「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
「你絕對故意的吧!」
這個變態色老頭!居然在玄關把那種東西給小學生看!
「師父,在玄關放蘑菇不可以嗎?」
「當然了,怎麼可能浪費食物呢?」
「我想小孩子看見那種東西會很開心呢。」
確實挺開心的沒錯!不過就是因為那樣才有問題啊!
「這種事無所謂了。這就來一局吧?」
……
鬼澤老師開始興沖沖地布置棋盤。看著他這天真的樣子怒氣頓時也無影無蹤了。我對著身後畢恭畢敬的弟子說道。
「……愛,照我說的那樣做就行,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
從信玄袋裡取出扇子放在膝前,愛雙手著席深深地低下頭去問好。
「我是九頭龍門下,關西研修會的雛鶴愛,請多多指教。」
「是小愛啊。」
聽著愛口齒不清的問候,鬼澤老師露出了滿臉笑容,就像是個在給孫女零花錢的爺爺一樣。
「天才將棋少女小愛啊。」
「能別把我的弟子叫得像某天才桌球少女一樣嗎?」
要是下棋的時候會「撒——」地叫出聲來該怎麼辦啊。
「那就先來一局平手(亦即無落子)怎麼樣?」
「嗯!請多指教!」
「真精神呢。」
老師一邊微笑著一邊排起了棋子。看著他這樣子就真的只是個和善老爺爺,實在想不通為啥能寫出那種變態小說。
順便一提鬼澤老師是業餘四段。
名義上是這樣,實力上大概二段吧。
段位高於實力的原因,也就是對他平時為聯盟所做貢獻的答謝了,簡言之就是資助和宣傳之類的行為。賜於有名望的人以段位也是聯盟的重要外交手段。
另一邊的愛可是貨真價實的業餘四段。現在和五段也能戰個勢均力敵。業餘五段可是能作為縣代表出戰成人戰的水準。愛的將棋主要靠殘局譜和網絡對戰習得,還未掌握對局的節奏,當然也就不可能做到手下留情。
所以乾脆利落地就把鬼澤老師將死了。
「哎呀好厲害,看樣子平手根本打不過呢。」
老師輸了棋還是哈哈地笑著。
「再來一局!這次角落可以嗎?」
「嗯!請多指教!」
排好了棋子,對局再次開始。不過這一次愛的陣地里沒有了角。
角落給盤上帶來了去掉一枚大子以上的影響。
「……唔唔」
面對鬼澤老師帶著角落優勢迥異於前一局的積極放鬆的運子,愛不由地屏住了呼吸。老師則露出了飽含深意的微笑。
「吃驚了吧。我可是很擅長落子戰哦。」
鬼澤老師和職業棋手及獎勵會會員下了數十年的將棋。
也就是說他帶著落子優勢已經下了數百局的棋。
比起平手,他下了更多的落子對局,而且對手都是將棋的天才。恐怕找不出比他更諳於落子對局的棋手了。被帶來鬼澤宅的有望成為職業棋手及女流棋手的人,包括我和師姐,都毫無例外地在這個深藏不露的老頭手下吃了落子棋的苦頭。
不知是誰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專殺上手的惡鬼。
「怎麼樣?老頭子的將棋也不是白給的吧?」
「……唔」
「不過玩落子棋倒也沒資格耍威風就是啦。」
也因為愛還不習慣下落子上手棋,這一次她陷入了苦戰。大概也因為不願意在師父面前輸棋而感到了壓力吧。
有點為難她了嗎?
不過隨著在研修會的升級,下上手落子棋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多,趁現在嚴格鍛鍊一下肯定有好處。
在盤側一邊觀戰一邊思考著的時候,有一個人在我身旁坐下。
「讓我也來看看。」
「請別客氣。」
我不由低頭致意。
是一個和鬼澤老師同齡的身著和服的男子。
雖然身材矮小卻很有風度,在他身邊就能感覺到直刺肌膚的銳氣——顯然是歷經生死磨練的才會具有的氣場,無疑是一個身經百戰的人吧。鬼澤老師的宅邸里經常會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會是圍棋棋手嗎?看這打扮應該不會是下西洋棋或者打麻將的吧。
雖然很想詢問一下,卻也不好在盤側觀戰的時候進行閒談。
「怎麼樣?有那麼多子這應該能將死吧……」
鬼澤老師帶著優勢把棋局引向了終盤。
愛的玉受著壓制,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敵陣入玉了。但這也無比艱難,只要錯過了一手最善手勝負就會在瞬間決出。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似是完成了預讀,愛堅定地把玉向前移去。
隨後,愛成功入玉,最終將死了下手的玉。
「哎……厲害,真厲害!」
把手持子嘩啦嘩啦地扔到了盤上,鬼澤老師投子認負。雖然依舊微笑著,但在那種局面下被將死到底還是很不甘心吧。
「從肉搏戰開始就無與倫比地強大呢。真沒想到會在那裡被翻盤啊。老頭子也真是沒用啊……」
「啊啊……不過如果在這裡下這麼一手的話我就輸了呢。」
「……小愛還真是個好孩子呢。」
觀看著感想戰的時候,身邊的老紳士向我搭話了。
「那么小,而且一個女孩子讓棋都能贏大人啊……聽鬼澤老師說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孩子,不過真沒想到會厲害到這個地步啊。」
「這個孩子很有天賦啊。」
「是不是有點害怕去教她了?」
「是的。」
我不由自主地前傾身子表示贊同。
「最近一直在苦惱啊,會不會因為我的指點讓這個孩子的天賦走歪,有沒有更好的教導方法什麼的。」
「但您曾經也是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啊,用您當時的訓練方法不就可以了嗎?」
「要是那樣我也就輕鬆了。」
我把手指杵在眉心吐出了心頭的煩惱。有些話對將棋界的人難以啟齒,對於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反倒容易傾訴。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成長方式。並不是一味地練習就一定能變強啊。」
「是麼。」
「但不練習就肯定無法變強。那麼要問該把哪種練習方式進行到哪種程度才好的話又是因人而異,最終只有找到適合自己的練習方法才會變強,這個就是將棋。所以過分指點也會成問題,因指導反而變弱的事例也是存在的。」
「是這樣啊。」
「一直在苦惱啊。我真是個沒用的師父……」
「會為此苦惱也是你對弟子的愛的體現啊。」
「沒有成果也就沒有意義,就是這樣一個世界啊將棋。」
「嗯。」
老紳士在胸前叉起雙臂,像是陷入深思,復又道:
「那麼年輕卻能想到這個份上……原來如此,難怪那位先生會如此舉薦……」
「嗯?」
「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我們就下次再會吧。」
老紳士道完別施施然出門而去。
乾淨利落的離去,讓我最終都未能探詢他的名字。
對手
趁愛去洗手間,我向鬼澤老師詢問道:
「您覺得愛怎麼樣?」
「素質很好。可能還超過銀子。」
「比師姐還好?!這是不是有點誇大了啊?」
我的師姐——空銀子保持著女流最高頭銜「女王」和「女流玉座」的同時還爬上了獎勵會的二段,可謂史上最強女棋手。她無敵的連勝為她帶來了「浪速的白雪公主」的外號(雖然本人私下其實很不爽),愛居然比師姐更有天賦……
「但是如果按現在這樣下去不可能獲得像銀子那樣的成長。」
「嗯?為什麼呢?」
「因為沒有對手啊。」鬼澤老師斷言道。
「不管在哪個領域都一樣。獨自一人不可能變強,更何況將棋是兩個人的競技,只有通過和對手的切磋琢磨才可能超越自己的界限。」
切磋琢磨。
感覺鬼澤老師說出了我一直未曾留意的要點。
「能去享受將棋很重要。俗話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能享受是最大的天賦。但是一個人光靠天賦是不會變強的,磨練才能的恰恰是想要變強的意願。這種意願又恰恰是從如果不變強就會被對手拋在身後的危機感產生的。」
「危機感,麼」
「現在放眼關東關西,擁有和愛同等天賦的同齡人並不存在。在這個意義上銀子是從她身邊優越的環境受益良多了。」
「但是師姐也沒有對手啊。能對她構成威脅的女流——」
「不是女流,是你啊。」
「我?」
「對。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在我看來就是個孩子啦……你從小愛那個年齡開始就是通過和銀子切磋琢磨成長起來的吧。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呢,你們在這裡一次又一次地對局,隔著棋盤一邊哭著鼻子一邊你來我往地對戰。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呢。」
就像在追憶往昔一般,老師環視著房間說道:
「銀子至今仍把龍王——九頭龍八一作為自己的目標。」
然後一臉嚴肅地斷言道:
「銀子為了成為職業棋手拼命努力,並不是為了奪取頭銜,也不是為了獲取史上首個稱號,只是為了能和你在同一個舞台上戰鬥,那個孩子才選擇了兇險的荊棘之路啊。」
投身獎勵會這個煉獄的確實是我在先。師姐是通過第二年的試驗入會的。
對於憧憬師父而進入將棋界的我而言,進入獎勵會是自然的歷程,但對於師姐而言,也有進入研修會成為女流棋手這一條路。師姐會進入獎勵會只是因為師父作出了師姐具備成為職業棋手的天賦的判斷——至今為止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師姐的選擇會受我的影響這一點,我是根本沒有考慮到過。
「但是小愛只是一隻憧憬著你的背影跟在你背後搖搖晃晃走來的小雞,根本不會和你競爭。所以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小愛不可能獲得銀子那樣的成長。」
「……」
「寵愛弟子是好事,什麼事都手把手地教也是作為師父的愛,但是時不時地放放手把她扔到嚴苛的環境裡經受歷練,可能也是作為師父的愛的表現吧。」
長年閱盡將棋界風風雨雨的鬼澤老師的這番話確實很有分量。
我被深深地感動了。但這時。
「師父師父!廁所里找到了一個壞掉的項鍊誒!」
看著弟子手裡那條拴著高爾夫球大小的白色小球的「項鍊」,我的感動煙消雲散。從愛的手裡一把奪下那個淫具朝眼前的變態色老頭扔了過去。
「鬼澤老師感覺怎麼樣?」
「落子棋好厲害。」
離開宅邸前往車站的路上,愛的興奮似乎仍未退去,紅彤彤的小臉上留著實力對決後的餘韻。
現在想想,自從來了大阪,愛因為對局而興奮成這樣可能還是第一次。但即便如此,這興奮度還是遠遠比不上研修會入會試驗時和師姐對局產生的興奮。鬼澤老師的一番話在我心頭留下了如同殘尿感般的疙瘩。
但在弟子面前,我還是用明快的嗓音拂去了心頭的不安:
「也賺了那麼多零花錢,就在中華街吃頓好的回去吧。」
「中華街!」
「有什麼想吃的嗎?」
「蛋抱蟹!」(愛口齒不清)
「蛋包蟹啊,嗯很好吃哦。」
這孩子很喜歡吃蟹。當然蟹圍(カニ囲い,一種防守陣型)也很喜歡了。
「蛋抱蟹!蛋抱蟹!」
看著舞動著小鉗子狀的雙手咕嚕嚕轉著身子的弟子,甚至產生了也沒必要刻意讓她置身嚴峻環境的想法。像現在這樣讓她天真爛漫地成長也會變得足夠強大,說不定對這孩子來說這樣才是最幸福的成長呢——
左思右想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師父,有電話哦?不接?」
「沒關係,根本沒見過這個號。」
看了看屏幕上的號碼,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種事兒其實挺常見的呢。」
「不認識的人打電話過來嗎?」
「嗯。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的電話號碼。有時候是沒有通過聯盟預約的採訪,有時候是騷然電話,也有時候只是單純的粉絲,總之基本是無關緊要的電話啦。上次甚至開口就問能教我用四間飛車破熊圍的方法嗎。」
「做棋手還真是不容易呢。」
「是吧。這種事兒給我去問振飛車黨啊(四間飛車是振飛車流的一種戰法)!」
「……」
甚至還接到過師姐腦殘粉莫名其妙的恐嚇電話——「馬上跟銀子分手!不然我死給你看!」。扔了一句「跟那種人交往死的就是我了」就立馬把電話掐了,那個深井冰不知道現在還活著沒。
「呃,丫還真能死纏爛打啊。」
「一直打個不停呢。」
裝作不在不去接那個傢伙還是不屈不撓地打。那麼纏人的還很是好久不見了。肯定是個非常陰險變態的貨色,絕對是振飛車黨沒跑了!
我終於沉不住氣接了電話,毫不掩飾語氣中的慍怒:
「誰啊?」
「晚上好。請問是九頭龍八一先生的電話吧。」
「是啊。」
我的氣勢被男子沉穩的聲音削弱了,但這關口可不能心軟。
年幼的弟子都在一旁看著(舉著兩個變成蟹鉗的小手作出威嚇的樣子,像是在為我鼓氣),為了讓她看看應對騷擾電話的方法,我用毅然
的態度回應著。
「請問您是哪位?先報上您的大名才合禮節不是嗎?」
「不好意思失禮了。我的名字叫月光。」
「月光?哪個月光啊?」
「日本將棋聯盟的月光聖市。」
我手裡的電話掉到了地上。
「師父,電話掉了。」
在驚訝的愛的注視下,我臉色蒼白地傻站了好久,才慌慌張張地用顫抖著的手撿起了電話。
傳喚
關西將棋會館的棋士室是一個狹長的房間。
在這個位於聯盟三樓的房間裡總是聚集著職業棋手、女流棋手、獎勵會會員和觀戰記者。關西的棋手一直在這個不夜城裡練習和研究將棋,相互切磋琢磨。
現在我正和師姐在這個棋士室下著練習將棋。
「我說師姐。」
「……怎麼?」
下著十秒將棋的雙方啪啪啪地把棋子快速地拍上棋盤。我一邊抬眼窺測師姐的表情一邊裝作閒談的樣子問道。
「現在研究會下的強度怎麼樣?」
「為什麼問這個?」
「也沒為啥。」
「那就別問。」
對話結束。但這個關頭可不能氣餒。
昨天,聽了鬼澤老師的一番話以後,回到家裡還在一直左思右想,到底今後該怎麼培養愛。
「放手把她扔到嚴苛的環境裡經受歷練也是師父的愛的表現。」
聽了這話,我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在將棋界有這麼種說法,師父一輩子只和弟子下兩次棋。
一次是入師門的時候為了檢測弟子的棋力是否夠格。
另一次則是弟子沒能成為職業棋手從獎勵會退會的時候。
這一次師父會故意敗給弟子。「雖然沒能成為職業棋手,但弟子確實比入門的時候強大了」——以這種方式賦予弟子自信——在另一個世界活下去的自信。
我和師姐和師父下了好幾千局,現在師父直接和弟子對弈在將棋界也成了常態。但我還是很喜歡這種悲傷到揪心的說法。
成為了師父才真正領會到,鬆手放弟子去拼搏比寵愛弟子要難得多。
但窮其根本,棋手一直是孤身一人。對局中沒人能幫到他,如果一直受著他人的庇護和恩惠是無法變強的。
只有獲得能獨自變強的強大力量的人才能真正成長。
所以我也不得不鬆手促使愛學會自立成長。
但要做到這一點,眼前存在著巨大的、過於巨大的障礙。
——愛實在是過於可愛了。
可愛到甚至讓我感嘆像這樣惹人憐愛的生物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是否合適。日語裡有種說法是可愛到塞到眼睛裡都不會覺得疼,我現在切實領會到了這個說法的真實性。只是看著她就會得到治癒。所以就算塞進眼眶壓壞了眼睛也會被馬上治癒根本不會疼嘛。這想法真是太棒了。
還不僅僅是可愛。
又能做家務。又不會任性。又率真又可愛。而且還很可愛。
問她想要什麼獎賞的時候,她就會扭扭捏捏地說:
「還想和師父下將棋。」
這種萌物是怎麼降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啊!?還讓我活不活?那麼可愛的弟子你說讓我怎麼嚴厲的起來啊?!一不留神就會開始溺愛她啊!!!
所以在棋盤上我總是下不了狠心把她逼入絕境,愛跟我對弈時肯定也不會產生「絕對要贏」的念頭。師父是成不了對手的。
這下就要輪到師姐出馬了。
這個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在棋盤上把愛蹂躪到哭鼻子。愛為了報研修會試驗的一箭之仇肯定也會拼盡全力。說不定會搞出認命來。
「不過……師姐啊……」
「怎麼了啊?……打剛才起在想什麼心事啊……」
就算我開口求,師姐肯定也不會答應做愛的陪練。畢竟對她沒有任何好處啊。
再加上師姐就算練習賽也會毫不猶豫地對對手展開精神摧殘,把那麼寶貝的弟子交給她我可怕會被她完全摧毀。這可不行。絕對不行。
於是我就索性先試著探索一下這個最強女子將棋機器誕生的秘密。
「師姐啊,你的將棋究竟是怎麼變強的啊?」
「不停下棋。」
「這個我懂啦。總有什麼具體的方法吧,解殘局啊,排棋譜啊什麼的。到底是靠哪種練習方法和強度進步的啊?」
「不停下棋。」
「可……可是如果一直實戰難道不會到極限嗎?我就是問這種時候你是怎麼辦的啊。」
「不停下棋。」
「也是啊。下棋是最好的方法啊。不過總會遇到止步不前的時候吧,那時候你——」
「不停下棋。」
「遇到瓶頸了呢?」
「不停下棋。」
「會來向你諮詢我也夠二的。」
「宰了你哦臭小子!」
煩躁起來的兩個人下的棋也變得無比粗暴。互不退讓地用間不容髮的節奏往棋盤上拍著棋子,連手指都要撞到一塊兒了。最終還是我險中取勝。活該銀子見鬼去吧!
「龍王」
「是」
像是瞅准了對局結束的時機,有人不知何時進了房間從背後向我搭話。
「男鹿小姐?」
「正是。」
男鹿佐佐里。聯盟職員。秘書科的女性。
曾經是女流棋手,現在退役。退役的時候被贈予了女流初段的等級。
據說年齡也就二十出頭,如果戰績不佳就會像這樣被迫引退。不僅職業棋手,連女流棋手的世界也是同樣殘酷。
「龍王,非常抱歉打斷您的研究練習——」
「啊,不要緊。是那事兒吧。」
我剛從椅子上起身,師姐就狠狠地瞪了過來。
「贏了就想溜?」
「非常抱歉女流二冠,會長的傳喚無法推卻。」
「正是如此——」
「……給我頓死去吧!」(頓死,將棋中因為自己失誤被突然將死)
一邊承受著師姐的詛咒我一邊跟著男鹿小姐出了棋士室。贏了就溜真TM爽。
十七世
「那個……男鹿小姐?」
「是」
我欲言又止地向走在前面的男鹿小姐詢問道。
「那個……該怎麼說呢。不知能否事先告訴我會長有什麼要事呢?那樣我至少能安心一點。」
「抱歉,我也不知道呢。」
一口回絕。
不過這絕對是說謊。
「您又說笑了。怎麼會有您不知道的事呢?對吧。求您了告訴我吧。」
「……」
男鹿小姐止住了腳步。
作為會長的秘書,此人頻繁來往於東西將棋會館,因此有消息稱此人掌握了日本將棋界的各種信息。
而且以某事為契機,男鹿小姐擁有了能夠閱覽需要會長過目的所有文書的地位。
也依賴原本女流棋士的經驗,她熟知將棋界的表里各種情況,因此受到了會長絕大的信賴,據說決斷著將棋界的大半事務。
因此也獲得了「攝政王」的外號。
「那麼就讓我們來交換一下信息吧。」
男鹿小姐扭頭說道。信、信息交換?
「最近,聯盟關聯者內部進行了一次秘密的關於龍王的問卷調查。」
「關於我?啥問卷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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