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譜(2/2)
「關於我?啥問卷調查?」
「『未來的龍王夫人究竟會是誰』。」
「啊?」
「候選人有三個。您師父的女兒,師姐,然後是那個小學生的留宿弟子。目前的得票情況是這樣的。」
男鹿小姐舉起了手機把畫面朝向我。
清瀧桂香 二票
空銀子 十七票
小學生 一百六十三票
小學生遙遙領先啊!!!!
「這到底是啥啊?算哪門子問卷啊?為啥小學生會碾壓啊?!」
「簡言之就是您會和誰好上的問卷。我認為,在考慮了候選人和您的關係、候選人對您的態度、當然最重要的是龍王本人對於性的嗜好這些因素的基礎上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
「也就是說聯盟里的人基本都覺得我是蘿莉控啊!?」
「我倒沒有這麼說。只不過從得票傾向倒也不是不能作出這種解釋。」
「倒不如說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解釋可能好不好!」
「那麼話說回來,請問哪位才是您的真寵呢?」
男鹿小姐一下子湊過身來問道。近得臉上
都能感覺到她的吐息了。
「太、太近了。」
「呵呵……對我的魅力心動了嗎?」
「那倒沒有。」
「原來如此,果然只會對小學生興奮啊。」
「你從哪兒得出真正結論的啊!判斷方式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請安靜一點,這裡是理事室門前。」
「……」
扔下了陷入沉默的我,攝政王敲了敲門向裡面說道。
「是男鹿。我把龍王帶來了。」
「請進。」
清爽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男鹿開了門,我邁入了理事室。
屋裡,我直面了「傳說」。
「久違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龍王就位儀式吧。」
「是、是的!在、在下也是久久久……久違了……」
「請別緊張。並不是為了訓斥龍王才把龍王叫來的。」
活著的傳說把我請到了沙發上,用幽默的口吻說道。
「更何況現在是您處於上位哦,九頭龍八一龍王。」
「折煞在下……永世名人就別拿在下開玩笑了……」
永世名人——只有獲得五期並肩於「龍王」的「名人」頭銜的棋手,才被允許在退役時獲得這個稱號。
眼前的人是自德川家康時代的初代名人大橋宗桂以來第十七代的的名人。
話雖這麼說,會長還是作為現役A級棋手在盤上奮戰。
和我師父清瀧剛介同齡,明明已過知天命之年,卻還顯得無比睿智青春,看上去就像是個三十出頭的人,說實話根本看不出和師父是同代人。
「月光流」——這是對於會長棋風的形容。
作為史上第二位中學生棋手,他就像一道閃光出現在將棋界,在C2、C1、B2、B1、A級所有的聯賽中帶著全勝戰績以最短路程拼殺出了順位戰,然後以史上最快、最年輕的記錄獲得了名人頭銜。
如同月光一邊編織起綿密的攻勢,用最少的步數實現將軍。
當會長收束終盤時,與他對弈的棋手比起奮力抵抗,更願意對方快點將自己將死。
因為這樣能把美麗的棋譜留給後世。
他的美意識遠遠凌駕於其他棋手,甚至會在必勝的局面中因為「錯過了最快的將」這種玩笑一樣的理由而主動投子認負。
將「速度」這一全新概念引入了之前重視防守的鈍重將棋界,僅憑一己之力就奠定了現代將棋的基石——這個天才就是月光聖市九段(月光聖市原型為十七世名人谷川浩司。頭銜數被羽生名人狂甩但至今仍是將棋界的神話。)。
但上天將光芒賜予他的同時,也將光芒從他那兒奪走。
「盲目的天才棋手」
關於月光聖市,比起提及他史上最年輕名人的榮譽,人們傾向於帶著更多的畏懼和尊敬述說他儘管自20多歲以來雙目失明卻仍至今奮戰於將棋界頂峰的事實。
就算是在腦內擁有假想棋盤的職業棋手,想要完全不看現實的棋譜而克敵制勝難於上青天……倒不如說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而眼前此人卻帶著一臉恬淡的表情將不可能化為了可能,並且至今仍戰鬥在A級這個頂點上。儘管獲得頭銜數已被人遠遠拋在身後,但至今仍有人堅持聲稱月光聖市才是史上最強棋手。
這個活著的傳說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希望您能收一個徒弟。」
……啊?
「是一個長年對於將棋界給予援助的實業家的孫女,九歲。小學四年級。」
「請、請等一下。為什麼要我……要在下收徒呢?」
「您不是很喜歡小學生嗎?」
「何何何何……何出此言?!在下又不不不……不洗翻小穴生。」
「開玩笑的。這是對方的意願。」
請別帶著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開這種要出人命的玩笑好不好?!
「聽說那個小姑娘說,要拜師的話要不就A級棋手要不就是頭銜保有者。」
「還、還真是高標準啊。」
要說關西的A級棋手或者頭銜保有者,除了眼前的月光會長、「捌子巨匠」生石充玉將,也就現龍王我了。
要算上女流頭銜的話倒是還有二冠保有者師姐和「山城櫻花」供御飯萬智小姐,不過好像不合對方要求。再說師姐作為獎勵會會員本來就無權收徒。
「我因為有會長的工作也無法再收弟子。生石老弟為了準備A級順位戰去九州開展護摩行了(佛教、神道修行方式。生石充的原型為久保利明,為了備戰曾經進行護摩修行)所以聯繫不上。」
「哦,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啊。」
生石先生的護摩行從獎勵會時代起一直持續至今。算是關西將棋界的季節詩了。
決定名人頭銜挑戰著的聯賽——順位戰始於6月。
4月和5月對戰甚少,對於職業棋手而言近乎長假。
「更何況生石老弟一直是主張不收弟子的。」
「所以就輪到我了嗎?」
「我可聽說您最近收了一個弟子啊。而且還是小學女生。」
「收確實是收了……所以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再收一個了啊……」
愛確實是個好孩子,又有天賦又能幹家務的超級弟子,但是收小學女生作弟子總歸會有顧慮,更何況愛是留宿弟子。
小自己很多歲的妹妹——倒不如說像是突然有了一個女兒的感覺。
想像了一下再加上一個小學生的情形,我已經開始頭暈目眩了。而且這下肯定會被人罵蘿莉控沒跑了……拼命否定罵聲還越來越響……根本找不到藉口啊……
「請別考慮太多。」
會長帶著夜空明月一般淡然的表情說著強人所難的話。
「只需每周一兩次前往那位先生位於神戶的宅邸上兩個小時的課就可以了。就當多了一個教學練習的主顧就沒有什麼壓力了吧。」
「每周兩次每次兩小時麼……」
「只要持續到順位戰開始的六月、不、只要持續到那個孩子接受研修會試驗的 五月就可以了。官文上的師父寫我的名字就可以。」
「……」
確實要是這樣應該沒……問題?
本來像愛那樣收留宿弟子在現相當罕見。只是保持官文上的聯繫、持續只對弈一次的形式上的師徒關係的例子也並不少見。只要當成是一個進行教學練習的主顧也不會帶來什麼心理負擔。
「對方說了,會有豐厚的酬金。就當給我一個面子,總之先去見一見那個孩子怎麼樣?」
「……明白了。我就先試著去一次。」
會長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也不可能拒絕了。被他完美收盤了啊。
我做夢都想不到,今天的交涉會給我的人生和將棋界帶去巨大的變化——不管是誰都不可能預讀到位於如此遙遠的未來的事態……
只有一個人——月光聖市除外。
夜叉神
於是數日後我就前往了神戶。
「這啥啊?」
神戶。灘區。
在六甲山的山麓延展開來的幽靜住宅區里,建著一座大豪宅。如同要塞。如同大山。
「這、這可是神戶的一等地啊!這麼大一塊地都是這家的啊?!」
「喂!」
「?!」
聽到背後一聲低沉的喝聲回頭一看,一個穿著黑色西服戴著黑絲太陽鏡的幹練女性站在那兒。
年輕又苗條的美女……然而渾身卻流露著一股黑道氣息。不妙。
「請問是九頭龍八一老師……吧?」
「我是他的孿生弟弟!」
「老師說笑了。」
都來不及發出悲鳴,我就被墨鏡美女一把抓住肩膀拽進了門。
「老師來臨!」
穿過門,我來到了一個異樣空間。
在鋪滿砂子的前庭,一個同樣裝備了黑色西服黑色墨鏡的集團整整齊齊地左右排開,把手放在膝蓋上一齊彎腰向我致敬道:「大駕辛苦!」
這場景小的只在賭博默示錄里看到過啊……嚇尿了……
變本加厲的是。
咚咚咚!與這高級住宅區完全不相配的打擊樂器聲開始轟鳴。
「陣、陣太鼓?!」
曾經有多次頭銜戰在於將棋界極其有名的旅店「陣屋」舉行。賓客到達時就是用陣太鼓歡迎的。
然而我做夢都沒想到在拜訪一個普通宅邸時,陣太鼓會代替門鈴作為迎賓信號。話說這絕對不是普通宅邸吧!
「老師,主人久候多時。請進。」
「寶、寶寶肚子疼了……
」
「趕緊走路別廢話!」
「遵命……」
我被趕著向前走。
取代了普通的墊子,在鋪著老虎毛皮的玄關里歡迎我的是——
「久違了,九頭龍老師。」
「!您是……!」
「我就是家主,夜叉神弘天。」
在鬼澤老師家跟我搭話的那個老紳士!
「在鬼澤先生家未能盡禮問候真是失禮了。」
直到現在,我才領會到了我被鬼澤老師叫去的真正的理由。
並不只是為了見愛——
「……而是為了看我嗎?」
「月光會長和鬼澤先生兩位都舉薦了老師您。」
「那二位推薦我……?」
「二位都聲稱您是我孫女老師的不二人選。請往這邊——」
我跟著夜叉神先生走過一塵不染的走廊。有一瞬間想要逃跑可是剛才那個黑墨鏡大姐姐無聲無息地跟在後面讓我放棄了無謂掙扎。
夜叉神先生在一對畫著夜叉和天女的紙門前止步。
「裡面就是我的孫女天衣(天衣日語讀作AI,與愛同音)」
「AI?」
夜叉神先生拉開了門。
一個年齡和身材都與愛相仿、
然而氣質與愛截然不同的——黑衣的「天衣(AI)」正座於內。
另一個AI
「我是不會管你叫師父的。」
這是黑衣少女夜叉神天衣的第一句話。
「可別誤會了,你充其量只是個收了錢給我來上課的職業棋手。我可不願意讓一個歪打正著拿了頭銜的三流棋手做我的師父。」
「……」
從她可愛的外表根本想像不到會是這樣一個野丫頭。
不過這種自以為是自鳴得意的小屁孩我可見多了。有天賦的棋童肯定會翹尾巴,而職業棋手則是一群非但不會讓人把尾巴揪掉,反而用自己的尾巴把對手往死里抽的變態。對付這種小屁孩的方法我也知道。
我一邊從小包里取出眼睛和扇子,一邊向夜叉神先生徵求認可:
「嚴格教育一下不妨吧?」
「謹從尊便。」
獲得了監護人的同意,我確認了一下坐墊的感觸,在盤前坐下。
然後把飛車和角這倆大子從己陣取下放到了子盒裡。
「落子兩枚?我是無所謂了,不過這樣根本成不了對手哦。」
「是啊,只落子兩枚根本成不了對手啊。」
言畢,我把兩側的兩枚香車取下放進了子盒。
「那麼開始吧。」
「!?」
天衣第一次動容了,怒氣如炎陽般從全身升起。
「你……你在逗我?落子四枚你覺得能贏得了我?!」
「別廢話,放馬過來!」
我不容分說拍下了初手。
「宰……宰了你!」
天衣狠狠地罵了一句,也拍下了狂怒賁張的一手。
兩個人不假思索地按照定跡(定跡,既定的運子套路)往棋盤上下子。
「嗯……看來落子定跡也認真學過嘛。」
「當然了……看到沒?已經是我的勝勢了。」
「哼?這就覺得自己能贏了啊?」
「少逞強了職業棋手。你還有什麼招啊?」
「我看看……」
我略加思索,搜索著記憶中的棋譜。
成為職業棋手前在獎勵會時代的棋譜浮現在腦海中。
研修會和獎勵會的棋譜一般不會公開。因為職業水平以下的棋譜不被認為有被公開的價值。
但那事實上卻是個寶藏。
在研修會和獎勵會,為了對應段位差,會下很多落子棋。
來自日本全國的將棋天才們所下的落子棋和業餘棋手下的落子棋可謂截然不同。他們不斷創造著各種絕對不會被收入定跡書的落子棋新棋路。
我從那個寶藏中取出了一手。
「還有這麼一招。」
「唔?!」
看到這聞所未聞的一手變化棋,天衣頓時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一直以為她只是個自以為是的小毛孩,從這反應來看她的性格還意外地率直。感覺還挺可愛的。
「接下去,還有這麼一招。」
「誒?……誒誒?這、這種下法……也能行得通嗎……?」
我的S魂燃燒了起來,不斷地使出怪招攪亂著棋局。
目睹著一手手出乎意料的怪招,天衣的運子開始變得散亂起來。
「怎麼樣,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吧?」
「唔……唔唔……啊……」
不止是獎勵會或者研修會,成為職業棋手後,也會在指導對局中下成千上萬的落子上手棋。
儘管我成為職業棋手還不足兩年,但還是從獎勵會時代開始就積累了很多落子棋的經驗。職業棋手下的落子棋的數量可不是業餘棋手能比的。
殺死下手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怎麼了?不是已經勝勢了嗎?」
「唔唔……還、還沒完呢!」
咬緊嘴唇忍耐著屈辱,天衣用纖細的手指攪亂著自己烏黑的長髮,一邊苦苦呻吟著一邊掙扎著運子。
這個孩子的將棋如同她的外貌一般俊秀。
與她乖戾偏激的性格迥然相異,她的棋風剛正率直。肯定是受過一個優秀棋手的指導,徹底吸收領會了定跡吧。
但反過來說,因為過於依賴定跡,一旦處於劣勢就沒有了逆轉的後勁。
她的將棋過於純粹秀麗了。感覺不到任何質樸而頑強的韌勁。
相比序盤中盤破綻百出卻能在終盤力挽狂瀾的愛的棋風,她的棋風簡直就是另一個極端。雖然優秀卻沒有深度,簡言之,就是沒有天賦。
——就這樣吧……
對天衣的才能下了定論,我反守為攻準備結束戰鬥。
「!?來了……」
受到了反擊,天衣的表情在恐懼中扭曲了。
落子定跡一般而言就是進攻的技術。不會告訴你如何防守。
所以一旦局面脫離正軌,過於依賴定跡的業餘棋手的棋路便會開始崩潰,受到反擊時就會在瞬間失去鬥志。
「……」
看著深深垂下頭去的天衣,我似乎聽到了她的心理防線崩潰的聲音。
就算原本是一個驕橫刁蠻的大小姐,一旦到了這個份上也是怪可憐的。
就算她會撒潑謾罵,只要看看棋盤上的局勢就會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大概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所受的屈辱吧。
——至少別再繼續折磨她,乾淨利落地結束戰鬥吧……
想到這兒,我開始全力進攻。
沐浴著職業棋手凌厲的攻勢,天衣的防禦陣型頓時變成了蜂窩。儘管她還在用柔弱的手勢下子修補陣型,但這已無異於苟延殘喘。她的陣地已經身負致命傷,再無回天之力了。
「……我…………」
是想說我輸了,麼。
這下總該投子認負了吧,畢竟心理已經完全崩潰了啊。
然而。
「我……我還沒完呢!」
「嗯?」
猛地抬起垂下的頭顱,天衣狠狠地向我瞪來。夜叉般凌厲的眼神中綻放著執著的光芒。這絕對不是一個失去鬥志的人的眼神。
本以為已然崩潰的心理防線,依舊毅然挺立著。
還不止於此——
「我還能……繼續戰鬥!」
天衣把她手上所有的持子都打入了自己的陣地,不斷化解著我的攻勢。
看著盤上出現的新局面,我不禁瞪大了雙眼發出了感嘆。
「這……這還真是……」
不知不覺中,承受著攻勢的天衣的陣型反倒變得更為堅固。
這並不是既存於定跡中的防禦陣型。
儘管負責防守玉的金和銀在我的攻勢下被牽扯得分崩離析,但天衣的陣型卻依然堅固得不可思議。
儘管陣型完全扭曲變形,儘管防禦薄如紙片,玉周圍的棋子卻被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收束在一起,如同顯示著棋手頑強的意志。
——這丫頭利用了我的攻勢反而重新構築了防禦陣型?!
不,還不是這麼簡單。她甚至瞅准了我后里未生的時機嘗試著反擊?!
這力量是……
「『化解將棋』麼」
此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完全錯估了天衣的天賦。
這個孩子的才能並不在於善於進攻或
者精通定跡。
恰恰相反。
將棋界裡存在著一種處於劣勢時反而能夠發揮驚人力量的棋手。
最近受了漫畫的影響也被成為「化解師」,這種棋手擁有誘使對方進攻而將局面引向有利於己的神奇力量。
預判能力,正確的速度計算能力,事先瓦解對手殺手的感性,強行收束混沌局面的能力。
所謂的「借力打力,化解制勝」需要的就是以上所述的多元的能力。
然而最為重要的能力是——即便身處劣勢卻決不放棄的鋼鐵一般的意志。
在利刃之下、在槍林彈雨之中無所畏懼毅然向前的精神、燃燒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在逆境中堅持不懈的品質。
總而言之,就是百折不撓的心靈。
夜叉神天衣擁有百折不撓的心靈。
——這個孩子……很強大!
剝去定跡這層鍍金,一塊遠比鍍金更為堅硬、凌厲而又美麗的原石在那兒閃閃發光。
請求
然而我還是重整陣型,將死了天衣的玉。棋盤上不存在任何仁慈。
「唔唔……」
「能把局面拖到頭金的韌勁值得表揚,不過實力還遠遠不夠啊。」
「……!」
天衣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著。她狠狠地拂亂了盤上的棋子,用夜叉般的眼神瞪著我。
看著一言不發意圖離開的天衣,我厲聲喝道:
「致敬呢?」
「吵死了!我討厭死你了!」
在沉默中旁觀的夜叉神先生終於沉不住氣呵斥道:
「天衣!按老師說的做!」
「……爺爺大笨蛋!」
嚎啕大哭著,天衣離席衝出了房間。黑衣的女子隨即慌慌張張地跟了出去。夜叉神先生保持著正座開始深深地嘆氣。
我整理好棋子,尷尬地低下頭去。
「不好意思……可能有點做得過分了……」
「不,那樣正好。」
夜叉神先生斷言道。
隨即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是打算拜託女流棋手的。」
「未果吧。」
「是啊。天衣一口回絕,說女流棋手太弱。」
很多人都這麼說。
尤其是那種自以為是的小孩子和半吊子的業餘棋手會若無其事地貶低強於自己的女流棋手。最後甚至會以「跟女流棋手下棋棋路會被帶歪」這種奇怪的理由拒絕接受女流棋手的指導。
這種人不可能變強,就算變強了他們的人格也一定有問題。無疑不會受女性歡迎,很可能是振飛車黨……這個跟居飛車振飛車好像沒啥關係誒。
「正值當打之年的棋手肯定會顧慮我的感受畏手畏腳,年長的棋手又總會嬌慣那個年齡段的孩子……由九頭龍老師這樣的年輕俊才對天衣施以嚴格管教,我想天衣肯定也能受益良多。」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那麼老師,關於指導天衣這件事……」
確實是很有意思的天賦,我也很想培養她。
但我首先有教育大弟子愛的責任,其次儘管是教學練習,但要管教天衣這種熊孩子還是感覺很為難。
拒絕吧。
剛想開口回絕。
「那孩子很可憐啊。」
俯首的夜叉神先生艱難地擠出了這句話。
「雙親因事故離世以後,我這做爺爺的叫開始負責養育她,但老頭一個人終歸不行啊。不由自主地就會嬌寵她。」
「這……」
天衣父母雙亡的事實在我心頭投下了一顆石子。
「一直放任她下將棋,結果總是一個人對著棋盤,變得越來越難以親近了。」
「一個人?」
聽了這話,我受到了更大的震動。
「不是和別人對弈變強的嗎?」
「不是。家裡也就天衣會下將棋,在學校好像又受到孤立。充其量也就下一點網絡將棋。」
「自學能成長到這種程度……?」
一個人面對著棋盤卻能掌握如此高端的技術的事實,給予了我巨大的衝擊。
極其罕見地,將棋界會出現僅憑讀棋書棋譜就打下基礎的職業棋手。地方的棋手因為找不到對弈棋手而不得不自學也是一個原因。
而以這種方式嶄露頭角的棋手往往擁有不同尋常的感覺。
天衣的奇才就是源於這個嗎……?
「說來慚愧,天衣現在連我說的話都聽不進去,更要命的是,我自己也怕被孫女討厭而沒法嚴厲管教……能讓天衣乖乖聽話的恐怕只有在將棋上能讓她心服口服的人了。當她第一次開口說要找一個師父的時候,我就在想把她託付給一個職業棋手接受引導,不僅是將棋的棋力,也包括為人之道。」
「……天衣為什麼會對將棋如此執著?」
「那是她的父母留給她的。」
將棋是離世的父母留給天衣的唯一遺物,夜叉神先生說道。
「她的父母在東京的大學將棋部里認識,以將棋為緣分結了婚。在獨生女很小的時候就教了將棋給她,圍坐在棋盤旁對弈便是他們一家的團圞。對她而言將棋就是最為幸福的記憶了。而且……」
「而且?」
「人總會離散疏遠,但棋盤和棋子卻會不離不棄,她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
超越了我的想像的悲傷的理由。
將棋是把人與人聯繫在一起的媒介。如果能深入理解將棋,對弈雙方便能在棋盤上對話。因此將棋和圍棋也被成為「棋談」。
舉個例子。當我閱讀江戶時代的棋譜的時候,就能相當精確地領悟當時人的所思所願。如果能知道消費的時間,應該就連情感的搖曳都能夠感知到吧。
順著遺留下來的棋譜,就能實現和死者的對話。
然而,為了尋求與死者的聯繫而下棋,難道不會反而讓天衣更加悲傷嗎?
為了能夠更深入地理解離世父母的思考而尋求在將棋上的進步,這個動機難道不是過於消極了嗎?
想到這一層,我只能給出了一個「請給我一些考慮的時間」的答覆。
「九頭龍老師……」
夜叉神先生的雙眼裡泛起了淚花,如乞求般說道。
「天衣真的、真的就拜託您了。拜託您了。」
老人伏身於地不停地懇求著。在我眼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擁有權力的資本家,而只是一個一心憐憫疼愛年幼孫女的老人。
女生聚會
我鄭重而又迅速地拒絕了老人把我送回家的提案,接受著黑衣集團的辭別的洗禮出了宅邸。又一次的「您辛苦了」的合唱,就像畢業典禮的氛圍一樣。有點想哭。
接著。
「會長!」
一出門我就給月光會長去了電話。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根本就是個黑道組織啊!」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十七世名人淡淡地回應道。
「日本將棋聯盟可是公益社團法人哦?怎麼可能跟反社會組織有關聯呢?」
「可是,那無疑是——」
「確實夜叉神會長曾經是神戶有名的賭徒,但現在已經金盆洗手了。早已向警方提出了停業聲明,現在在建設業、文娛製作、警衛公司和柏青哥機器開發等多樣的領域中進行著經營活動,可是正兒八經的企業家,連退役警察在擔任他旗下公司的經理,請不要誤會了。」
你們這些成年人實在太污了。
「到底還是接受授課的請求了啊?」
「嗯。姑且跟那孩子下了一局。」
「是麼。」
「相當有天賦的孩子,只是本人好像非常討厭我。最後還把她弄哭了。」
「原來如此。看樣子她非常中意於你呢。真不愧是龍王。」
「您從哪兒得出來的這個結論啊?!」
「至今為止派去的棋手跟她連話都沒說上就被趕出來了。」
「……」
「那麼我就靜候佳音了,龍王。」
「我回來了。」
晚上八點多,我回到了公寓。推門進去舉起手裡的禮物向裡面打招呼。
「桂香姐,多謝幫我管家。收到了一盒壽司我們一起……餵——」
回到家的我看到的是,
——無奈地苦笑著的桂香姐和
——把腦袋裹在毯子裡哭泣著的小學生弟子和
——正座於將棋盤前鬥志昂揚的師姐。
「這、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啊?
這魔界一樣的氣氛到底怎麼回事?」
「嗯……」
桂香姐把手指杵在下唇上思索了片刻,歪著腦袋說道:
「女生聚會?」
「我雖然不怎麼通行情不過女生聚會裡會有小學生把頭包在毯子裡哭鼻子的場景嗎?」
要是那樣那女生聚會也太可怕了啊……
「話說師姐……」
我向著顯然是這個瘴氣源頭的師姐拋去了疑問:
「你為啥在大阪啊?」
「……」
師姐保持著沉默——她還穿著和服。
藏青色的寬袖和深紅色的裙褲,妖嬈無比的衣裝。襯著師姐原有的容貌簡直美得超凡出世。處在2DK的公寓裡顯然無比惹眼。
這套像是在成人式才會穿的特別的衣服,只有在特別的對局中才會被女流棋手穿在身上。
也就是頭銜戰。
師姐現在本應該作為女王頭銜的保持者在五局三勝的頭銜保衛戰中激戰正酣。
「你不是昨天去了靜岡的浮月樓了嗎?不過穿著這套衣服應該是已經對局過了那?別跟我說已經結束了?」
師姐沒有作答。
雖說女流頭銜戰士一日戰而且所持思考時間也不怎麼長,在對局當日就回到大阪也是相當稀罕的。穿著寬袖就回來已經不是稀罕而是異常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八一,看看這個。」
「?」
我接過桂香姐遞過來的手機開始閱讀新聞。
「空銀子女王虐殺挑戰者!只用了2分鐘的思考時間便取下首局。挑戰者月夜見坂燎玉將在午餐休息時間前便投子認負。留名史冊的短時間決戰」
哇——
「白雪公主屌炸天www」
「公主?難道不是惡魔將軍嗎?」
「我的大天使被玩壞了(哭)」
「燎在序盤就被甩下喪失了鬥志吧」
「官方博客說『因諸般緣由未能進行感想戰』。也就是說月夜見坂已經處在連感想戰都無法出席的狀態中了嗎?會不會是打擊太大哭傷了?」
「來自現場的消息,空女王獨自一人在大盤解說場登台。自己解說了棋局以後和粉絲握手。」
「果然沒有進行感想戰是月夜見坂的原因啊。」
「這下子銀女王的對女流棋手戰績已經是四十八戰全勝了。這次頭銜保衛戰看樣子能到五十戰全勝了。」
「鄭重建議下一戰採取角落戰!」
讀了粉絲推特匯總我大致了解了狀況。
但仍有很多無法理解的疑點。
1 為什麼師姐穿著和服回來?
2 2分鐘這樣不上不下的思考時間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在自己的手機上登錄了mynavi女子公開賽(女子將棋大賽,決出女王頭銜)的官網查詢此戰棋譜。男女頭銜戰的棋譜都會免費公布,所有人都能親近棋譜研究非常便利。
「我看看……師姐的先手,第一手是……」
啪
聽到了下子聲我扭頭望去,師姐下了跟棋譜一樣的一手。
「要我跟你一起排棋譜?」
「……」
師姐依舊保持著沉默,但能感到四散的鬥氣都聚集到了她的指尖上。
我坐到了棋譜的另一側開始下挑戰者的後手。
「原來如此,因月夜見坂小姐的誘導形成了橫步取,是因為對方某個弱招導致了敗北?」
橫步取是相居飛車的一種戰型,從序盤開始就非常犀利。
「橫步形很容易發展成研究成果的對決啊……哦進了這個變化啊,原來如此,那麼……」
敗北的原因在於月夜見坂小姐在第二十四手下的變化。
兩周前在職業正式賽中得出「後手勝」結論的這個變化,在一周前關西獎勵會的比賽中被判定為「先手勝」,定跡被推翻了。
月夜見坂小姐只知道兩周前的舊定跡,而師姐卻知道一周前的新結論。這就是勝負的關鍵。
在獎勵會中,除了三段間進行的三段聯賽和二段以下也能參加的一年一度的獎勵會旅行以外,東西日本並無交流。
在數年前廢止了獎勵會旅行以後,二段以下的獎勵會會員得出的結論就不可能被東西共享,結果就成了關西棋界的秘藏定跡。
要得到獎勵會的最新研究結果只有在研究會中和獎勵會會員接觸。關東的女流棋手月夜見坂小姐則並沒有這個機會,所以她就對新的研究成果一無所知,傻乎乎地跳進了舊的定跡變化。
——這是一個由知識而非棋力決勝負的時代。
雖然說白了現代將棋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作為棋手肯定會猶豫將這樣的將棋在頭銜戰展現給大眾是否合適。
「所以才猶豫了兩分鐘啊。在考慮是馬上結束戰鬥還是進入持久戰吧。」
「……」
師姐依舊保持著沉默。但這沉默中已經流露出了對於我猜想的肯定和從對局延續至今的逡巡。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正色道:
「師姐的選擇沒有錯。作為職業棋手,每下一手都要追求最善。就算會讓頭銜戰過早結束也必須那麼做。」
「……」
「如果我是對弈者也會這麼做的。再說了,對於像橫步取這種研究進展飛速的戰型,會以為兩周前的結論還適用的月夜見坂小姐也實在太天真了。」
現在,月夜見坂小姐肯定還在飽嘗這份天真帶來的苦果吧,很可能在瘋狂發泄吧……
不過這下也能理解為什麼師姐會出現在我的家裡了。簡言之——
「欲求不滿了吧?」
「……」
戰鬥的突然結束讓昂揚鬥志無處傾瀉。所以才飛速趕回大阪來和我下棋的吧。一定是搖晃著寬大的和服上了新幹線直奔我的房間而來了。師姐的欲求不滿溢於言表。這個人從小時候起就把我當成沙袋啊。
然而因為我有事出門,師姐就和愛幹上了。肯定是渴望下棋逮到誰都無所謂了。我不理無言的當事人,問桂香姐:
「我的弟子落子幾枚被虐了?」
「一開始是飛車落。」
「……一開始?」
極其不詳的預感在心頭泛起。我不禁重複問道。
「愛想要下平手棋,但銀子執意要落飛車。結果就雙方妥協說好從『手直』開始,一開始先是飛車落……」
「哎呀呀……」
手直就是指根據勝敗狀況改變讓棋程度,如果愛贏了就從飛車落變成角落,如果師姐贏了就從飛車落變成飛香落。
然而這個時候其實愛已經輸了。
我現在已經能完全想像出後面兩個人的對戰情形了。
「落子到了什麼程度?四枚?」
「六枚」
「六枚啊……那確實打擊挺大的。」
在四枚落——也就是取下了飛車角的基礎上再取下了兩枚香車的情況下還輸了。按照愛現在的實力,面對兩枚落子的師姐一般都不會輸啊。
那麼愛為什麼會落得如此下場呢?
如果從飛車落開始手直,只要連勝三局便會形成平手。但過分期待連勝的愛在這時已經失去了平常心,無法集中於眼前的對局而敗北了吧。為了追回劣勢就更加急躁,結果屢戰屢敗直至自毀。
精神層面的維持比起將棋的技術要困難得多。成為職業棋手,在技術層面很少會出問題,但在心理層面的問題卻是屢見不鮮。
愛被一步步逼入絕境,結果連本應必勝的四枚落子棋都輸掉,自信和矜持被擊得粉碎……
「於是覺得沒臉見師父了才把腦袋裹在毯子裡了?」
「跟這也有關係,不過直接原因應該不是這個。」
桂香姐在盤上取下了玉,仔細一看,棋子上留下了一個齒痕。
「愛因為過於不甘直接咬上去了……」
「哎,都留下齒痕了啊。然後害怕被罵——」
「牙齒掉了。」
「啊?」
「這就是那顆掉的牙。」
哇——
桂香姐從手帕里拿出一顆雪白可愛的牙齒給我看。
「還是乳牙,又是連根掉的應該不用擔心,不過……」
「畢竟是女孩子嘛。」
掉了牙的臉不好意思給人看麼。話說回來都九歲了還沒換完牙這還真少見……還是上齒,回頭得給她填上……
「不過小愛很了不起哦,一次次被打敗還不氣餒,一次次又去挑戰……」
「這只是蠻勇罷了。只會喪失信心而不會變得強大……愛,聽到了嗎?
」
我對著依舊把腦袋裹在毯子裡的愛說道。
「別因為在研修會勝了幾局就得意。先做到能穩勝落子棋再說。只憑蠻勇跟上位者對戰也只會被碾壓,這下該明白了吧。」
愛的才能如同廣闊的土地。發展的可能性超越常人。
但現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只需一股強風就會被輕而易舉地吹垮。在天賦差異之前,將棋的基礎差距太大了。
用略重的口吻訓斥了一下未熟的弟子之後,我開始餵糖。
「下了那麼久的棋肚子餓了吧?我帶了壽司回來吃一點吧。有你喜歡的蟹哦。蟹黃軍艦卷哦。」
纖細的手臂從毯子中伸了出來。我剛把軍艦卷放到她的手心上,手臂就飛快地縮了回去。看樣子還不想讓師父看到自己掉了牙的樣子。
「唔!……唔唔!」
「啊對不起。被山葵嗆到了?」
弟子拼命地蹬起了小腿。看樣子還很精神。我鬆了口氣。
「……不用著急的,愛。一點點變強就行。」
我隔著毯子溫柔地撫摸著愛的腦袋(大概)。
「話說回來師姐,也別因為過早結束了頭銜戰消化不良就拿我家的弟子拿沙包用啊。」
師姐不作答覆,只是悶頭吃著壽司。
「真是的!別人託付給我的寶貝女兒偏偏被同門的人玩壞,你讓我拿什麼臉去見她父母啊。我的弟子可不是你的供品啊……!」
「在成長之前就被摧毀了心理放棄了將棋也就沒意義了嘛。」
桂香姐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八一,小時候在聯盟道場和我家的道場跟你要好上的女孩子一個個都離開了是吧。」
「啊,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其實是因為銀子用將棋把她們一個個都蹂躪了呢。」
你都做了什麼好事啊!
「在你之後銀子跟她們一個個對局,不用思考時間就贏了呢。那樣那些普通的孩子就會被天賦的差異嚇到而放棄將棋呢。」
「那確實……」
我比師姐大了兩歲。師姐因為入門比我早兩周而成了棋歷上的長輩。第一次對弈的時候,沒記錯也是我輸了。
但這種內情外人也無從知曉,跟我同齡的孩子只是被年少的師姐打敗而喪失了信心。
「要說銀子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懂。是想警告我『跟女孩子玩耍還早呢』吧。」
「……你居然會產生這種想法啊!」
「誒?沒有其他的解釋可能了吧。」
桂香姐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壽司放到嘴裡細品著,繼續說道。
「像我這種打一開始就對自己的天賦有清楚認識的人倒能忍受。但小孩子開始將棋的時候都會認為自己才是最強的啊。」
「是啊」
職業棋手也不例外。他們就是一群大齡兒童啊。
「然後敗給女孩子的事實確實也是相當有破壞力的呢。」
「就連女性也會這樣想?」
「如果敗給男孩子就只會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儘管也會不舒服……」
就算同齡,男女棋力的差距也相當大。
照理說這種智力競技男女之間應該沒有差距……但是事實上存在的差距也無法否認,儘管偶爾也會出現師姐這樣的突然變異。
「尤其是對於那些努力成為女流棋手的人而言,畢竟對手都是女人,如果對女性不敗就能保持動力,但如果敗給了一個年少的女孩子就找不到任何藉口了。」
「……」
「所以只有面對女人才會全力競爭,輸了才會悔恨到一蹶不振。只有女人才能成為真正的對手。月夜見坂小姐被打擊得連感想戰都無法出席應該也是這個道理。」
喝了口茶潤了潤喉,桂香姐露出了我至今為止都未曾見過的表情喃喃道:
「女人的敵人,一直都是女人啊。」
恐怖的女生聚會在我們吃完壽司以後就結束了。
桂香姐先出了門,嘆了一句「天變暖了呢」。一直保持沉默的師姐也搖動著和服準備跟出去。愛沒有出來送客。從玄關只能看到她露在毯子外面的小屁股。好可愛。
穿上木屐出了門的師姐第一次開口說話了。
「八一」
「嗯?」
「那丫頭變弱了哦。」
說完,師姐就關上了門。
詛咒般的話語和被路燈照亮的銀髮的殘光深深刺入了我的雙眸和胸口。
「……怎麼會……」
聽著遠去的木屐聲,我在玄關呆站了良久。
愛……變弱了?
「怎麼可能……?不過……」
我確實能意識到原因。不安的源頭一直存在於我的心頭。
愛為了接受我的將棋指導才來到大阪。
現在的環境可謂理想……然而,正因如此,愛才會覺得現狀才是最為優越的吧?獲得了一起下將棋的朋友、獲得了能教導自己的師父、每天都會發生開心的事,愛才會滿足於現狀吧?才會覺得維持現狀就可以了吧?
對於競技者而言,停滯就是敗北的第一步。
做不到嚴於律己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沉淪。做不到力求上進恪己圖強,再傲人的天賦也會腐敗。我突然想起了鬼澤先生的話。
對手。
愛沒有對手,所以就不會成長。
「既然如此。」
次日,我接受了成為夜叉神天衣家庭教師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