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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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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三段的獎勵會員將在研修會進行指導對局,輸贏當然也會反映在研修會的成績上面。

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研修會說起來就像為了考進獎勵會的補習班,只要在研修會升上A2,就能編入獎勵會6級。」

「等、等一下!成為女流棋士是要在研修會升上C1對吧?這麼說來——」

「沒錯,就算是獎勵會底部的6級,實力也比女流棋士還要堅強。」

雖然常有人誤會,不過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其實完全不同。

至於哪裡不一樣,最大的不同點在於『棋力』。

為了成為職業棋士,必須在獎勵會升上四段,能達成這個規定的女性一個也沒有。

然而——

「在獎勵會入品——成為有段者,空是女性當中的第一位。久留野老師將她評為『史上最強的女性』,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可是……為什麼獎勵會員可以獲得女流頭銜?」

「女流棋戰裡面有兩個對外公開的棋戰,不限定女流棋士,只要是女性誰都能參加。」

這兩個棋戰分別是『Mynavi女子公開賽』和『女流玉座戰』。

因此身為獎勵會員的師姐也能參加,她打倒所有聚集一地的女流強豪,奪下女流棋界最高位的『女王』與『女流玉座』這兩個頭銜。

女流名跡·釋迦堂里奈。

女流帝位·祭神雷。

女流玉將·月夜見圾燎。

山城櫻花·供御飯萬智。

直接痛宰當時的女王與女流玉座,獎勵會員空銀子就成為空銀子女流二冠。

當時師姐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小學六年級生。

自從第一次在女流棋戰出賽後——她一次也沒輸給女流棋士。

「對女流戰績是四十七戰四十七勝,從未戰敗。《浪遠白雪姬》的白,不是因為她的膚色或發色。」

像積雪一樣累積的白星。

至今從未讓敗戰玷污,那純白的對戰記錄正是人稱她為白雪姬的真正原因。

「這……這種人要和我女兒……」

「如果沒有讓子,令媛必然會遭到痛宰,不過這次是有讓子的對局,令媛一定也有獲勝的機會!」

如同我所說,師姐在排完棋子後,從己方陣營拿下飛車與香車,收進棋台裡面。

飛香落,也就是俗稱『一丁半』的讓子方式。

獎勵會有段者以一丁半讓子,對方的實力通常是相當於C~D級。

以二枚落擊敗職業棋士的愛,實力至少在D級以上,所以她並不是毫無勝算。

反過來說,如果以這樣的對局方式無法贏過師姐,就算成為女流棋士,她也不可能獲得頭銜。

因為如果要獲得女流最高位的頭銜,最終必須以不讓子的方式擊敗這個怪物。

「……………………」

在對局開始前的短暫時間,師姐稍微低下頭,閉目養神,提振自己的士氣。

若是一般的小學生,光是這樣的氣勢就足以嚇倒他們,甚至是放聲大哭。

雖然想幫忙加油打氣,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和對局者交談形同提供建議,視為犯規行為。

愛必須以自己的力量對抗這股強大的壓力——

「……不會輸…………我不會輸……絕對不會……!」

愛咕噥著,像在為自己打氣。她打開緊握在手中的扇子,凝視著寫在上面的文字。

「因為師傅給了我『勇氣』……!」

「…………………………嘖。」

師姐往我瞪了過來……我有這樣的感覺。再說,她是不是咂了下舌?

「請開始。」

「請多指教。」

「請……請多——」

啪!!

愛還沒抬起頭來,師姐已經下了一手,朝對方施加極大的壓力。

而且第一手,就是沒有遵循定跡的一手。

這下愛不能再依賴定跡……在某種意義上,這反而是大好機會。

所謂的『定跡』,是指對雙方最有利的棋步。

換句話說,不遵循定跡的一手,很有可能造成相當不利於己的局面。

如果愛能找出正確的棋步,說不定反倒比依循定跡更加有利。

「…………這樣、這樣、這樣……」

不曉得是不是理解到這一點,還是發自本能嗅到對自己有利的氣息,愛從序盤就投注大量寶貴的時間,仔細判讀,一開始就火力全開。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判讀到極限後……出手!

「厲害!!」

「看來勝算滿高的喔?」

好棋連發,室內顯得生氣勃勃。

擺脫定跡的全力搏鬥,然而愛面對師姐的表現一點也不遜色,甚至展現出比對手技高一籌的技巧,連天才集團的獎勵會員們也送上讚譽的視線。真的很強!

「這…………確實有一套。」

久留野老師輕聲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愛針對師姐的棋步積極進攻,擴大讓子的優勢。起先是八〇對二〇的戰力差距,後來漸漸擴大到了九九對一。

假如是職業棋士的對局,這已經是足以投降的差距了。但是——

「…………」

師姐不為所動,那張稱得上冷酷的臉龐俯視著盤面。

對局前白皙的肌膚染上朱紅。

我看著師姐打開扇子激動搧著自己的脖子說道:

「師姐……空只要專心思考,身體就會發熱。」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難不成你要說這是智慧熱嗎?」

愛的母親裝模作樣搖了搖頭。

「那是『剛開始學習事物的嬰兒身體容易發熱』的意思吧?」

「在醫學上似乎是不可能發生的現象,不過她的身體確實在發熱。」

而且,師姐一旦拿出真本事,眼睛也會變色。

平常灰色的瞳孔會變成如同冬日天空般的淡藍色。比任何人都常和師姐對局的我很清楚,師姐在拿出真本事的時候會變一個人。

而師姐現在的瞳孔顏色——如冰一樣湛藍。

「……好戲現在才要上場。」

一旁傳來觀戰的獎勵會員壓低嗓音的討論聲。

『獎勵會有兩次終盤。』

如同這句話所表示,這是指自覺局勢對自己不利的獎勵會員,為了讓局面迎向第二次終盤,改變下棋方式。

職業棋士都希望可以留下『完美的棋譜』,不垂死掙扎,一旦明白大勢已去,自行伸出首級結束對局也是職業棋士的美學。

然而,獎勵會員不一樣。

在獎勵會中,贏棋是唯一正解,沒有『美』種曖昧概念介入的餘地。升上四段就能成為職業棋士,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把自己以外的人全部踹下去,讓共同鑽研十年以上的夥伴人生陷入狂亂,這就是獎勵會員被賦予的使命。

輸棋的獎勵會員沒有存在價值。

「…………」

啪唰!師姐用力合起扇子,以同樣響亮的棋聲下了一手。

「角撤退了!」

「她打算下到最後嗎……」

讓只有一枚的重要棋子,角退回己方陣營,展開徹底的防禦戰。

猶如落居下風的野獸壓低身體,儲備力量準備展開最後一擊,師姐緊緊糾纏著對手,等待逆轉的機會來臨。

「……唔!」

另一方面,明白自己占有上風的愛,則是為了不喪失優勢,每一手都更加慎重,下棋的手忽然停滯了下來。

仿佛在往終點跑去的馬拉松比賽中,在意著從背後逼近的腳步聲。

哪怕只是稍微轉過頭,差距就有可能縮小,讓對方後來居上。

將棋的終盤就是這種與恐懼的拉鋸戰。

這時候,像是為了進一步打擊愛,電子聲響了起來。

「咦!?時、時間已經……!?」

愛吃驚地看向棋鍾。她用完持棋時間,接著進入一分將棋。

她在序盤時用掉過多時間。由於戰局拖得太長,愛遭受到師姐的另一個攻擊——

『時間攻擊』。

儘管愛擁有超脫常軌的判讀力,但沒有時間的話,判讀的量也會受到限制。愛無法深入判讀的攻擊缺乏力道,結果就是棋子遭到奪取。

師姐下手毫不遲疑,把奪來的棋子用來增強己方陣營的戰力。

「……!」

持續進攻的愛停下了攻勢。

她一而再、再而三進攻,卻離對方的玉愈來愈遙遠,只有自己的棋子不停遭到篡奪。然而她沒有時間冷靜下來應對,心裡焦急不已。

不只是時間。

師姐甚至控制了愛的呼吸。

「呼…………呃!唔唔……!!呼……呼……!」

愛抓著頭髮,扯住胸口,發出苦悶的呻吟聲。不知不覺間,她的額頭上冒出大滴汗珠,臉色和紙一樣蒼白。

看見女兒痛苦的模樣,愛的父母不禁驚慌失措。

「愛、愛她……居然那麼難受……」

「只是下將棋而已,為什麼會痛苦成那個樣子……?」

「這是過度換氣症候群。」

「「什麼?」」

久留野老師解釋道。

「症狀上和過度呼吸一樣,因為呼吸速度加快,導致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暈眩,甚至是胸部產生壓迫感或疼痛……當然令媛只是輕微的症狀,不過恐怖的是,這樣的症狀是空二段刻意製造出來的。」

「「怎麼可能!?」」

就是有可能。

「空二段判斷出令媛的呼吸頻率,趁她正要吐氣的瞬間出手。這麼一來,令媛因為緊張反而把空氣吸了進去,導致呼吸混亂。這就是造成引起過度換氣症候群的原因。」

在時間有限而且局勢緊張的狀況下,就算是

職業棋士遇上這種手段,也會陷入輕微焦慮,稍微領先的優勢更是立即不保。

將棋為在有限的時間內由人類進行的棋藝。

因此除了棋盤上的真理,從其他地方著手也能獲得勝利。

從棋譜中無法窺探得知的戰況,計算機屏幕絕對無法映出的爭戰,就存在隔著棋盤廝殺的兩人之間。

愛靠著詰將棋或是網絡習得將棋,對此事的認知遠遠不夠。

愛下的是將棋。

師姐賭的是勝負。

「……這對九歲的小孩子來說太嚴苛了。」

甚至連讓子的久留野老師也不禁哀號。

真要說起來,這場對局宛如讓小學生拿著槍與手中空無一物的殺手對決。就算才能相同,經驗也有天壤之別。

手數至今已經超過一五〇手,其他對局幾乎都結束了。

桂香姐、小澪和小綾乃都在棋盤旁關注這場激烈對戰。

她們的視線當中帶著複雜的心情。

她們當然支持愛……但又嫉妒她耀眼的才能。活在競賽的世界裡,會有這樣的心情也是無可厚非。

「呼……呼…………唔!!」

愛苦悶地扭曲臉龐,在時間緊迫的狀況中下了一手,這一手卻下錯了地方,也就是失誤。師姐冷靜進攻,將一度逼近投降的形勢又逆轉回對局的起始點。儘管如此,愛依然占有壓倒性的優勢。

失誤時最需要留意的是『忘記先前的失誤』,否則——

「……啊!」

下一手下定後,愛輕輕驚呼了一聲。

這一手明顯錯了。

剛才那一手只是險棋,不過這一手的確是壞棋,雙方一口氣縮小差距。

「怎、怎麼樣了!?」

「連續失誤。」

在父親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而驚慌的時候,我只能告訴他這殘酷的事實。

「棒球比賽裡面也會出現這種情形吧?如果在惡劣的狀態下投球,結果就是失分愈來愈多……將棋也是一樣。一旦在意起失誤,就會接連下出壞棋。」

失誤接二連三發生,局勢加速傾向對師姐有利。

然而,師姐並未轉守為攻。

「……!可惡……!!」

愛內心的焦躁一覽無遺。

心理層面同樣被逼上絕路的愛使出重要的棋子,大膽往敵方陣營靠近。

只是這一手——

「……蠻攻呢。」

桂香姐嘆息著說,我咬緊了唇。

最壞的一手。

師姐一直在等待這個攻勢……等待愛的肉體與精神因為耐不住壓力而失控的瞬間。

「………………」

師姐在這裡第一次用上大量的時間。

只是她使用持棋時間,不只是為了把握機會判讀局勢,也是為了讓愛了解這是一著壞棋。

「啊!啊啊、啊……啊啊…………!」

明白自己犯下的失誤後,愛用雙手抱住頭,發出絕望的哀號聲。

此時的局勢一目了然。

師姐逆轉讓子的戰局,甚至築起可以說是勝勢的局面。

不過就像師姐剛才的情形,這樣的局勢要繼續糾纏下去也不是問題,只要內心沒有受挫就不算輸。

所以,她準備全力打擊愛的內心。

「哇啊!她打算全駒嗎……」

「好殘忍……」

全駒——意指把對手的棋子全部吃下來,面對師姐屠殺般的進擊,獎勵會員們也不禁板起臉孔。

當然,因為圍觀群眾的批評聲浪暫緩攻勢——師姐並不是這種人。

局勢演變至此,師姐仍沒有結束這一盤的意思,而是將愛進攻或是游離的棋子一個不剩全部奪走。

甚至不給對方投降的機會,使力踐踏對方勉強抓住懸崖的手指。看見這樣的攻勢,久留野老師嘟囔:

「『失去朋友的一手』啊。」

「她本來就沒朋友了。」

我唾罵說。師姐的朋友很少,說沒有也不為過。

這樣的情形也顯現出師姐的決心。

將棋界很狹小,透過將棋認識的人,總有一天必定會在戰場上相見。

然而,如果雙方有深厚的交情,在對局時容易手下留情,在攸關對方人生的對局上也很難使出全力。

為了不讓自己找這樣的藉口,師姐儘量不和別人深入往來。

她不需要好朋友,也不需要情人。

她唯一需要的只有將棋,只有敵人。

將來在離開獎勵會,成為職業棋士之後,她大概也會和我以及師傅保持距離吧。

空銀子就是這樣的棋士,所以我很尊敬師姐。

不過現在,只有現在——

「……我恨你,師姐。」

師姐此時對付愛的所有盤內盤外技巧,這些技術的基礎,全部都是在與我的對局中訓練出來的。

我與師姐在十年前認識對方,從認識的當時就開始下將棋。不對,應該說我們是藉由將棋遇見彼此。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是將棋,這樣的羈絆隨著下棋次數愈來愈堅固,也更加堅定。

至於次數——約為五萬局。

如同小孩子以各種摔角招式互斗,我和師姐試過各式各樣的戰型與戰術,使出了多不可數、遊走在犯規邊緣或是犯規的盤外戰術。為了贏棋,我們不擇手段。老實說,進入獎勵會時,我甚至覺得這個地方過於溫和。

如今,折磨愛的是另一個我。

這樣的事實擺在我的眼前,讓我感覺心如刀割。

「如果我……」

如果我更嚴厲地指導她。

如果我能教她更多事情。

如果我多和她下幾盤棋。

說不定她就能贏過師姐,也用不著這麼痛苦……

眼見這樣的懊悔就要支配我,而這個時候——

盤上出現異狀。

「小、小愛的下棋方式……和空老師好像……」

「這……縮小了!雙方的差距縮小了!!」

小綾乃和小澪像是目睹難以置信的情景,屏住氣息。

師姐的進攻居然受挫。

形勢逆轉,失去優勢的愛反而沒有餘力思考多餘的事情,只是全神貫注地追求最好的一手,因此取回了判讀的能力。

接著,她將剩餘的戰力固守在玉的周圍,擺出抗戰到底的陣仗。

這樣的棋步簡直和師姐如出一轍。

愛為了進入第三次的終盤,展現出可與獎勵會有段者匹敵的纏功。

「嗯!?這種時候還能繼續進步嗎……!」

愛深不可測的才能也讓久留野老師不禁敬佩。

她的才能也就是——永不屈服的心。

「……還沒…………還沒……!」

愛不屈不撓,從她的右眼落下一滴斗大的淚水,滴在棋盤上。

看見她這個樣子,我後悔起自己先前的懊悔。

比其他人判讀更深入的愛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局面不管再怎麼奮力掙扎,也沒有逆轉的機會。

明知局勢已經是無力回天,嬌小的弟子卻未棄守這一局、放棄勝利,依然繼續下著棋。

既然弟子沒有放棄……身為師傅怎能不相信她?

如同與步夢對局時,愛堅信我會獲勝一樣,我也一樣相信她,相信她在最後的最後能夠逆轉。只要堅持下去,說不定師姐會出現致命的失誤。

愛的內心尚未屈服。

她拼了死命振作搖搖欲墜的內心,絕不逃避絕望的局勢,選擇持續奮戰——她的內心沒有屈服!

「……加油!加油……!」

不知不覺中,愛的父親像祈禱一樣,嘴裡不停喃喃說著。

母親一聲不吭,臉色也很平靜,卻用力握緊了手,白皙的手背上冒出青筋。

愛的內心還沒有折服。

堅毅的內心振奮了周圍人們的心情,每個關注這場桌上遊戲的人確實都受到了影響。現場狀況火熱極了!!

——然而,局面終究不從人願。

師姐一絲不苟的棋步不允許出現逆轉的局面,局勢穩固地邁向終局,最後終於往愛的玉發動王手。

「……還早!」

愛從棋台上拿起步,在盤上奮力抵抗。

師姐從另一個角度再次發動王手。

「還早!!」

又是*合駒。愛接連打入棋台上剩下的棋子,阻止對方的王手攻勢,同時將最後的希望放在入玉,讓王自行闖進師姐的陣營。(編註:擋住對方的進攻路徑,大多用於對付王手攻勢時。)

能成功嗎!?逃得掉嗎!?

雙方都已進入一分將棋,展開讓人屏氣凝神的攻防戰。

接著,就在師姐第七次發動王手時——

「還——」

愛把手伸向棋台——

棋台上連一枚步也沒有。

——詰。

「……………………我…………」

伸向棋台的手緊緊握住拳頭,她竭力克制顫抖的嗓音。

「……………………我……我、認輸……了……………………!」

愛擠出最後的力氣,向對方投降。

〇終局

「師姐!你為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終局後——

留下低著頭,為了不讓嗚咽聲流出而咬緊了唇的愛,師姐打算不進行感想戰就兀自離開,這時候我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嚇了一跳。

她在發抖。

「………………………………沒辦法進攻。」

「什麼?」

「……我本來想早點將死這一局,可是……」

激戰的餘溫殘留在肌膚上,她微微發著抖,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師姐——在害怕愛的敏銳。

她心中始終抱持著萬一與雙方廝殺起來,局勢恐怕會遭到逆轉的恐懼。所以中途就算有詰的機會她也不行動,而是選擇從遠方趕盡殺絕。

她不是不進攻。

而是沒辦法進攻。

人稱史上最強的空銀子,不敗的白雪姬,居然害怕年僅九歲,三個月前才開始下將棋的小學女生。

本來想在對方心理烙下陰影的人,反而產生了陰影……

「……下一次我會用最快的方式殺了她。」

她像在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接著她揮開我的手走出對局室。

下一次——

這句話顯示出師姐認同愛的才能。

下次她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也就是說,她判斷愛有挑戰女流最高位的才能,以迂迴的講法認同我成為愛的師傅。

只是,『下一次』已經——

「……看來是確定了。」

愛的母親語氣平靜,但說得非常直截了當。

「……!」

愛的背影發著抖。

如同將棋盤盤腳上槴子花圖樣的象徵,下棋者不能找藉口,找藉口是比敗北更不堪的行為。

所以愛什麼話也沒說。她知道一旦找起藉口,自己就再也沒有資格繼續下棋。

默不吭聲,在棋盤前強忍著淚水與辯駁的小女孩,我再次觀察起她來。

這孩子救了我。

她讓沒辦法再以自己方式下棋的我再次回到將棋盤上。

她讓我險些折服的心再度振作起來。

在一旁觀戰的獎勵會員、研修會員、棋士、女流棋士、聯盟職員以及研修會員的家人,每個人——只要是熱愛將棋的人都會精神為之一振,都會馬上想坐到棋盤前下棋,我在今天見識到了這樣熱血的對局。

所以——我必須報答她。

「愛。」

「……?」

聽見我的呼喚聲,愛睜著淚水盈眶的雙眼往我看過來。

——你想繼續下將棋吧?

用不著問出口,用不著出聲,只是看見她直到現在還是不肯放開棋子的小小手指,我就已經知道答案。

「愛,站起來向老師道別,感謝老師在這段時間的照——」

「請等一下。」

我介入兩人之間,愛的母親像是早料到會發生這種情形,回應的語氣非常沉著。

「……當初的約定是只要輸一場,我女兒就要放棄將棋吧?」

「是,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麼——」

「可是那是你們一廂情願吧?」

「什麼……?」

「看見她現在這一局,我無論如何都想收令媛為弟子。所以——這次輪到我來拜託二位。」

我這麼宣告後,膝蓋往地上一跪。

雙手抵在榻榻米上——

「我會負起責任,將令媛栽培為女流棋士……有能力取得頭銜的棋士!所以,請讓令媛繼續下將棋!」

說完,我把額頭也抵在榻榻米上面。

我下跪了。

冷靜的母親見狀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嚇了一跳的愛更是鬆手,發出了棋子掉在棋盤上的聲音。

「確實,我只有十六歲,學歷也只有國中畢業,是個沒有考取任何資格或是社會經驗的小鬼……可是!我有世界上最強的將棋實力!!」

龍王?當然強啊。

這可是將棋界最高頭銜喔?而且是不論職業棋士、女流、業餘都能參加,在有如天下第一武鬥大會的循環戰中連戰連勝,站在一千萬將棋人口頂端,最強的Dragon King喔?

所以在將棋這方面,我說的話絕對正確!

「而且今後還會變得更強!不只是我自己的實力,我絕對會成為可以讓身邊所有人都變強的棋士!」

或許將棋真的只是桌上遊戲。

可是在這世上,我不知道還有其他可以如此撼動人心的事物。

宛如愛和師姐下的那一局——讓觀賽者情緒激動的那一局。

我下定決心也要下那樣的將棋,下定決心絕對要變得更強,接著我再一次、接二連三磕頭請求。

「事情就是這樣!請讓令媛成為我的弟子!拜託二位!!」

有些孩子雖有才能卻遭到父母阻止繼續下棋

另一方面,棋士發掘有才能的孩子,說服雙親後收為弟子的情形也不是沒發生過。

過往這麼做的前輩棋士們考慮到將棋界的將來,為了將棋界,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培育弟子,這樣的行為是出自使命感——我這麼以為。

不過我錯了,這是天大的誤會。

他們只是單純地想栽培弟子,想知道這孩子將來會下出什麼樣的將棋。

——我要牽起她與將棋之間的關係。

我這麼盼望。

「我……我也是一樣!」

原本在旁邊聽著沒有吭聲的愛維持跪立單膝的姿勢靠近我,小巧的手掌抵在榻榻米上,扯開了嗓門說:

「我也想繼續下將棋!我想當師傅的弟子,我想變得更強!我不想因為輸了就結束一切!!」

接著她把頭抵在榻榻米上,向雙親下跪。

「爸爸!媽媽!這是我這一生的唯一願望!請讓我……請讓我繼續下將棋!!」

「我也在這裡拜託二位!!」

看見龍王與JS並肩下跪——

「師、師徒都跪下了……」

「雙重下跪啊……」

周圍傳來尷尬的氣氛,以及這樣的討論聲。

不過那又如何?我們關西棋士最擅長的就是死纏爛打,我會一直糾纏到對方因為不耐煩認輸為止,就算狼狽不堪渾身爛泥。要我下跪幾次都沒問題!!

「「拜託了……!!」」

我和愛低著頭,等待母親的回應。

然而,最後開口的不是母親。

●人生的名人

「別這樣。」

「老公你……?」

父親沒有理會母親的驚呼,走到我們面前,以第一次見面時那種穩重又充滿威嚴的口氣說:「別這樣。」

——父親也反對嗎?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在對局時為愛加油的父親,會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看來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在我的額頭抵在楊楊米上面,在差點沒讓絕望壓垮時,他接下來說出的話意外體貼。

「九頭龍老師,請把頭抬起來。」

這麼說之後——父親當場擺出端正跪坐的坐姿。

然後,他接著說——

「愛就拜託您照顧了。」

「爸……爸……?」

愛不由自主抬起頭,用紅通通的雙眼看向父親。

跪坐的父親面對我說:

「我不會後悔把女兒交給老師,不管愛的將來變得如何……就算不能成為女流棋士,不管是老師的教誨,還是在將棋世界裡全力奮戰的經驗,一定能成為她人生中無可取代的貴重體驗——今天的對局讓我這麼堅信。」

父親把雙手抵在榻榻米上面,深深地低頭致意。

「小女不才,請不吝收她為弟子。」

看見父親磕頭,我和愛也連忙跟著磕頭回應。

那一瞬間,關西將棋會館裡掀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

衝擊。

「欸,又一個人下跪了……!」

「啊……相跪……!」

「相跪啊……!」

將棋在敵對的雙方採取相同戰型時,會加上一個『相』字,比方說『相矢倉』或是『相穴熊』,所以我們的模樣也依照這樣的方式表現。這就是將棋腦……

「愛。」

短暫的下跪時間結束後,父親緩緩抬起頭,朝仍跪著的女兒嬌小的後腦勺說:

「用不著一定要贏棋,反而要成為輸的時候能夠坦率說出『我輸了』的人。」

他的語氣雖然嚴厲,但接著神情稍微放鬆了一些,又繼續說:

「用不著一定要成為棋士,而要好好學習將棋,成為人生的名人。」

「……是!」

聽見父親嚴厲又溫柔的開導,愛這才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嗚嗚……」「太感人了……」

最重義理人情的中高年關西棋士們也不由得淚眼婆娑,原先懷疑我的職員更是嚎啕大哭。即使我很高興,不過總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

事情看起來進展得很順利……然而,這件事當然還沒有結束。

爸爸答應了,但是最後的大魔頭還沒有。

「……九頭龍老師。」

「是……是!」

大魔頭——愛的母親叫著我的名字,我趕緊端正姿勢,決定不管她接下來說出什麼話,我  絕不退縮。

來吧!儘管放馬過來!!

「您有兄弟姐妹嗎?」

「……什麼?」

「另外可以請教您的年收嗎?」

她忽然問起了這種事情。兄、兄弟姐妹?年收?

妻子突如其來的問題聽得愛的父親氣憤地站了起來。

「你這樣對老師太沒禮貌了!」

「你別插話!!」

「是。」

父親再度跪下。我早料到會是這種下場。

「我們可是要將寶貴的女兒託付給別人,問清楚對方的家族成員和年收也是應該的。」

是應該的嗎?

可能她說得也有道理吧,她肯定是擔心女兒的將來,所以什麼事情都想事先問個清楚。

由於棋士是個人企業主,必須由自己申報所得稅,因此關於年收和各種經費都掌握得非常清楚。對局費因為是對外公開,也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地方。

「我家是三兄弟,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至於年收,唔,去年是……大概這樣吧?」

「嗯。」

「今年因為有龍王戰的優勝獎金,大概……這麼多吧?」

「……好,我了解了。」

看見我用手比出的數字後,母親低著頭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說——

「九頭龍老師,如果愛沒辦法成為女流頭銜保持者,請您入贅到雛鶴家。」

…………………………啥?

我一時之間真的搞不懂她這話的意思。

她說什麼?如果愛沒辦法取得頭銜,我就必須入贅?

為什麼?

「喲,嫁入豪門啦!」「再怎麼也是龍王嘛!」「十六歲定下婚約,這會是將棋界最年輕的記錄嗎? 「史上第四位國中生棋士、史上最年輕的龍王、史上最年輕的入贅女婿……」「經歷這麼豐富,真讓人羨慕的人生啊。」

我深刻感受到關西將棋界的溫情。

「那個……什麼?入贅?我、我嗎……?」

「當然,既然您要收『雛鶴』的獨生女為弟子,就必須負起應當的責任。」

「責任是……是要我入贅嗎?」

「本旅館為日本第一的旅館,受到許多客人的愛戴。維持『雛鶴』的傳統與質量,是雛鶴家的責任與義務……本來為了擔負起這樣的重擔,小女一秒也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雛鶴』的老闆娘滔滔不絕地說。

「如果她不能在國中畢業前獲得頭銜,就算成為女流棋士也必須退出將棋界。退出之後,她將進入石川縣的高中,為成為『雛鶴』的老闆娘重新進行教育。為了趕上落後的進度,也請九頭龍老師到旅館來,幫忙協助愛。」

「咦!?」

我也要進入旅館工作嗎!?

「這、這意思是……要我也辭掉棋士的工作嗎……?」

「您當然可以選擇繼續擔任職業棋士,可是也要請您同時學習旅館經營,以入贅女婿的身分協助愛的工作。」

「師傅!我們一起加油!!」

愛的雙眼閃閃發亮,握住我的手。不愧是母女,強人所難的個性如出一轍。

「伯、伯父!您也說點什麼話吧!」

「一起加油吧……」

「您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加油的意思喔!?」

簡直是生無可戀的表情,我覺得好像看見了自己將來的模樣。

糟糕……太糟糕了……

「辦、辦不到!我絕對辦不到!」

「什麼事情辦不到?」

「這表示我也要住在北陸吧!?如果是一個月只要來聯盟兩次的研修會員也就算了,但棋士除了對局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要離開大阪是不可能的事!!絕對不可能!!」

「……是這樣的嗎?」

「嗯,應該沒問題。」

久留野老師!?

「棋士裡面也有人住在新潟或是福岡,再加上北陸新幹線開通,對於棋士的工作我想不至於造成太大的阻礙。」

「就是說啊,小學生都可以自己到大阪來了。」

連桂香姐也說起這種話,在旁邊漏風點火。你不在乎我入贅嗎!?

「看吧。」

老闆娘一臉神氣,高高挺起了胸膛。

我的心情就像是不只外濠,連內蒙也被填起來的大阪城。愛的母親接著板起嚴肅的神情,

這麼問我:

「九頭龍老師,您有為了愛賭上人生的覺悟嗎?」

「…………有。」

這樣的心情沒有半點虛假。

再說,我只要把愛栽培成有實力獲得頭銜的棋士,問題也就解決了。就算沒辦法把她栽培成那樣的棋士,要是在這時候放棄,以後我肯定會後悔莫及。

我端正坐姿,和對局時一樣調整呼吸。

接著,宛如下第一手——帶著無法回頭的步前進的覺悟,說出無法挽回的那句話。

「請把令媛交給我!!」

〇終章

「愛回到北陸一個星期啦……真快。」

在聯盟一樓的『Twelve』喝著午餐後咖啡時,桂香姐嘆了長長一口氣說。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總覺得好像跟她在一起很久了呢……道場裡面也像是開了一個大洞。」

「……就是說啊。」

「寂寞嗎……這問題好像用不著問。」

「……」

我默默喝著咖啡,微溫的苦味在嘴裡擴散開來。

因為是中午還早的時間帶,U型櫃檯邊只坐著我和桂香姐,沉默寡言的老闆待在後面的廚房。

那件事情過後一個星期——

當時那起『龍王相跪事件』瞬間就在將棋相關者之間傳了開來。甚至連人在東京的步夢也在當天傳LINE過來給我。最近因為網絡發達,智能型手機普及,關東和關西的情報簡直零距離。

網絡上的將棋板也把事情描述得異常詳細,而且這件事一登上頭條,立即引起一陣譁然,也可以說是造成轟動。

「大家一起來討論將棋史上第四位國中生棋士、史上最年輕頭銜保持者以及史上最年輕師傅——九頭龍八一龍王!」

「聽說那是個九歲的女孩子←弟子。」

「他好像說:『請把女兒交給我』,向對方父母下跪囉w女方家長應該嚇到了吧。」

「聽說對方家長當場傻眼,把女兒帶回去了!這也是當然的嘛!」

「聽說關西那邊的棋士叫他蘿莉王www超好笑www」

「多冠達成啊……真是全盛期……」

「據說他還在家裡召集JS開研究會。」

「那是在研究什麼啦。」

這絕對是相關人士寫上去的吧?在『蘿莉王』這個稱號出現的時候,我就懷疑師姐牽涉在內了。

「……我父親也在發牢騷呢。」

「師傅嗎?」

「對啊,他說:『我可愛的孫子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回家了,好寂寞喔。』」

桂香姐把喝完的咖啡杯放在盤子上。

「所以父親要小愛今天回來的時候一

定要來家裡住,說好久沒有一門的所有人睡在一起。」

「這主意不錯,愛一定也會很高興。」

為了處理轉學和搬家這類的手續,愛和父母回到家裡,今天她為了正式修業將棋到大阪來。

雖然知道馬上就能見到面,但這一個星期實在格外漫長……

「她是一個人來的吧?搭白天的電車?」

「對,自己一個人來。」

我在收愛這個弟子的時候,她父母拜託我『嚴格訓練她』。

「因此愛來這裡,應該也有不成為女流頭銜保持者不回家的覺悟,我身為師傅,包括將棋在內,也打算針對她的生活大小事展開嚴厲的訓練,絕不寵溺!」

「這和把小獅子推下懸崖的意思是一樣的吧?」

「可是讓她一個人走在外面實在太危險了,我想至少要到大阪車站去接她,只是她一直沒聯絡我。」

「接她……大阪車站到福島這裡不是只有一站嗎?」

「天真!太天真了,桂香姐!!那麼可愛的女孩子走在大阪路上,星探不可能不會發現她的吧!?萬一她想進演藝圈,對將棋的修業失去興趣……我得保護弟子遠離這些誘惑!?因為我是師傅!!」

「…………所以呢?你們要從大阪車站直接過來清瀧家嗎?」

「看愛帶了多少行李過來吧?她的東西之前差不多都寄過來了,我想隨身行李可能只有一個包包。」

由於我的請求,因此今天傍晚在師傅家舉行愛的歡迎會,JS研的大家也會過來。

「對了,八一,今天舉行歡迎會的事情,你告訴銀子了嗎?」

「什麼!?不是由桂香姐告訴她嗎!?」

「我沒告訴她!?這是主辦人的工作吧!?」

「這、這種事情我想由桂香姐告訴她,她比較不會生氣吧……?」

「這可是弟子的歡迎會,身為師傅怎麼能這麼畏畏縮縮?」

讓她這麼一說,我也沒辦法反駁,唔唔唔……

「唔……打電話太恐怖了……就用簡訊…………」

「用不著那麼麻煩。」

「「!!」」

「我全都聽見了。」

「師……師姐…………」

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無息進入店裡的師姐沒有看向菜單。

「我要一份甘油炸藥,C餐。」

她豪邁地點好餐,接著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

桂香姐急忙找起藉口。

「銀、銀子?我們沒有故意排擠你的意思喔?只是因為那個,聯絡上出了差錯,再加上主辦人太不中用——」

「桂香姐,這太過分了吧!?不中用這詞不會太重了嗎!?」

「我還要準備餐點,待會兒見!」

桂香姐把錢放在櫃檯上面,一個人匆匆忙忙趕回家。

這下店裡只剩下我和師姐。

「……」

「……」

「……」

「……師姐?今、今天的歡迎會——」

「醬汁。」

「什麼?」

「醬汁快沒了,記得補充。」

說完這句話後,師姐就沒有再開口了。

在這裡向不熟悉師姐的人解釋,這句話簡單來說就是『參加』的意思。她會用上大量醬汁,所以要我事先把醬汁準備好。

四歲的時候開始……從第一次下棋的時候開始,銀子就是這樣,一點也不坦率。

師姐答應參加歡迎會後,我帶著像是長出翅膀來的輕鬆心情離開了Twelve幫她結帳的人是我,可是我一點也不在意。

「話說回來,沒想到甘油炸藥原來是那種料理啊……實在太難想像了,連職業棋士也讀不出來……」

我正沉浸在長年來的謎團終於解開的餘韻時,手機傳來震動。

『我到了。』

只是這麼一封簡訊,就讓我莫名加快了腳步。

儘管裡面沒有寫清楚到達什麼地方。

我有種預感。

收到這封簡訊之前,我已經在心裡擅自決定愛與我重逢的場所就是那裡,所以我連門也沒鎖上。

我沿著難波筋往車站的方向走過去。

穿越過馬路。

走進商店街,通過一間小超市門前。

然後,在打開家門的瞬間——和那一天相同的招呼聲迎接我的到來。

「歡迎回來!師傅!!」

「……我回來了。」

我朝背著書包的愛露出燦爛的笑容,嚴厲管教這種事情等明天再說吧。

「雛鶴愛!小學四年級!」

和第一次相遇時相比稍微成長了一點的女孩子,露出比第一次見面時更有活力的笑容。

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這麼對我說——

「我依照約定來了,請收我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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