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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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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去了」

研修會的例會日。

像往常一樣準備好了早餐,裝好了自己的便當,為父親做好了飯菜,我快速地作了一下打扮,向父親告別。

父親吃完早飯以後一直看著報紙。

兩個人沒有視線交流。

這種節奏感和距離感是在長年累月中自然形成的。

自八一和銀子搬出去以後,連關於將棋的交談都基本從我們之間消失,就算提及也只是關於道場營業的話題,完全不會觸及各自的成績。兩個人都有意識地迴避著。

說不定——

正是這種狀態的不斷持續和積累才讓我慢慢墮落的吧。

「午飯我已經放在冰箱裡了,到時候熱一熱吃吧」

「知道了」

「哦對了,應該馬上要收町內會費和報刊費用了,我把錢放在鞋柜上了,到時候連著信封一起交出去就行。」

「嗯……」

「哦,還有——」

我端正了坐姿,面向將視線藏在報紙背後的父親,說道。

「如果今天沒能連勝把B消去的話……我就打算退出研修會了」

「……?」

父親慢慢地把臉從報紙里抬了起來。

究竟有多少年沒和父親這樣四目相對了呢?

已經好久沒有從正面注視過父親,他臉上的老態讓我一陣心悸。時間的重量在他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皺紋,歲月留下的痕跡殘酷得讓人難以接受。

不由自主地又想低下頭去,我拼命保持著與他的對視,繼續說道

「請原諒我至今為止的任性。到了這個歲數還讓你養著我,卻還擅自作了這種主張,真的對不起。」

把一直盤繞在心頭的話說了出來,卻仍然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正確。說不定,我只是想逃避啊。

「但是,如果不帶著這樣的覺悟去下棋……肯定也是沒有希望的吧。」

「桂香——」

「我出發了」

打斷了父親的話,我低下頭出了門。

讓我作出退會決意的,是一封信。

這封信夾在我小學時的研究筆記中——當時的我只是受了父親的命令練著棋,還沒有以成為女流棋手為目標進入研修會。筆記已經舊得讓我忘記了它的存在。

寄信人,是十歲的我。

以「致二十歲的我」開頭的這封短短的信中,用孩童直白的筆觸記載著當時我正在學棋的事實,記載著成為師父的父親的嚴厲,記載著當時自己的氣餒,記載著自己對於將棋的喜愛,記載著成為女流棋手和父親一起工作的夢想。信的最後這樣寫道:

「致20歲的我。我的夢想,實現了嗎?」

「……對不起啊,完全沒有實現呢。」

一邊向聯盟走著,已經25歲的我一邊喃喃道。

夢想沒能實現。

別說實現夢想了,我連十歲時純粹的嚮往都已忘卻。

要是當時的我看到現在的自己,一定會為將來自己可恥的樣子而愕然吧。

十歲時的夢想,沒能實現。

「不過……至少讓你看看我的骨氣和執著吧!」

進入了聯盟,我都沒去跟平時經常閒聊的小賣部的大嬸和警衛大叔打招呼,徑直向對局室走去。

盤外戰術

「……在幹嘛呢?」

「哇!」

研修會的例會日。

正在偷偷摸摸觀看對局前戰法講座的我被人從背後喝了一聲,下得差點沒尿褲子。

回頭看去,弟子正用冷冰冰的眼神俯視著我。

「天衣!別、別嚇我啊!」

「被嚇到的是我啊!位於棋界頂端的龍王居然像痴漢一樣賊頭賊腦地偷窺滿是小孩子的房間,作為弟子沒法視而不見吧?」

「人格顯然有問題啊!」

天衣的隨從晶小姐也開始向我發起責難。

唔唔……我也想堂堂正正地觀看啊……

可桂香姐說了不想見我啊,我也只能這樣偷偷摸摸地看了啊……也很在意澪和愛的狀況啊……我也不容易啊。

但是,把這種事告訴天衣也不合適。

雖說天衣那麼聰明應該也有所察覺吧……我是為了把師門情同家族的聯繫展現給她看才收她為徒的。

我實在不願意承認現在師門的人際關係如一團亂麻的事實啊。

「那你躲在這裡幹嘛呢?」

「這個……嗯……我可是一直都像這樣在關注著你們啊!你沒有察覺到嗎?」

「你知不知道你很噁心啊?」

「別、別說那麼無情的話嘛!」

我在臉上堆起了笑容抬頭向天衣望去。

自認為相當爽朗帥氣的笑容在天衣眼裡似乎顯得非常噁心,天衣和晶小姐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露出了懼怕的神情向後退去。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會入我的籍,說明其實你也相當樂意吧?其實喜歡師父喜歡得不得了吧?是吧?嗯?」

「晶,去下面的事務所幫我退了籍!」

「是!」

離婚……!

「別、別去啊,開個玩笑而已啦!」

「想開玩笑用你那張臉還不夠嗎?」

……這個臭丫頭!以為自己可愛到爆就能目中無人亂說話嗎……

「話說你倒是在幹啥啊?明顯遲到了啊!趕緊去參加例會!」

「我是準備進去啊,別擋道啊!」

「……請」

我給大小姐讓了路,大小姐像是吹去落在肩頭的灰塵一般哼了一聲,連看都不看自己的師父一眼就進去了。

「失禮了」

「夜叉神同學?遲到了」

幹事久留野七段提醒道。天衣輕描淡寫地道出了遲到的原因:

「非常抱歉。看到路上有垃圾就去清掃了一下,所以遲到了」

「嗯,值得表揚,不過以後注意時間不要遲到了」

「明白了」

天衣優雅地施了一禮,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被稱作垃圾的師父在走廊的一角垂頭喪氣。

講座剛剛結束,久留野老師開始點名。

確認了研修生全員出席,他說道:「嗯。那麼開始宣布今天的對局安排。」

「……!」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在室外偷看的我感覺自己的胃一陣收縮。

今天屋裡的氣氛明顯地很異樣。

平時一直精神十足、在講座途中都會不斷發言的澪一直低頭保持著沉默。

受澪的低落情緒的影響,綾乃也在屋子一角縮坐成了一團。

愛也露出了一副心不在焉的忐忑神情。

而這異樣氣氛的中心,是桂香姐。

研修會最年長的桂香姐今天像是在威嚇著周圍一般坐在那兒運著氣,平日裡和藹可親的態度從她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是故意的。

平日裡總是帶著笑容溫柔地與孩子們相處的桂香姐,從今天早上起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過話,臉上險惡的表情拒絕著任何人的接近。

僅僅這樣,屋子裡就已經殺氣騰騰。

在獎勵會裡,因為會員年齡參差不齊,而且都是將人生作為賭注征戰著,這種氣氛司空見慣,但在小學生占據會員多數的研修會裡,這種氣氛就相當罕見了。

而且小孩子多少都會看大人的臉色行事。

大家都無比在意桂香姐的臉色,被她的異狀弄得心神不寧……也就是說,桂香姐採用了非常強硬的手段支配著屋裡的氣氛。

話雖如此,屋裡也有對於這種氣氛無動於衷的存在。

「清瀧桂香同學和夜叉神天衣同學,平手對局」

在第一局就碰上桂香姐的天衣泰然自若。

入會後不敗的戰績給她的精神套上了名為自信的屏障……不過這丫頭就算沒有這種東西,精神也跟金剛石一樣堅硬啊。

而她的對極則是——

「清瀧桂香同學和雛鶴愛同學,平手對局」

「……!」

第二局的碰撞一被宣讀出來,愛就明顯地慌亂起來。

另一邊,桂香姐則無動於衷,用淡然的表情接受了分組結果,感覺像是接受了無法避免的命運一般。

「請大家開始為第一局作準備」

全員聞言起立,開始走向各自的對局對手。

此時,事件發生了。

愛找到了自己的對手,和那個孩子交換了一下眼神,正準備在附近的棋盤前坐下的瞬間,桂香姐猛地坐到了

愛的對面。

「!?」「!?」

大家都愣住了。

桂香姐瞅准了愛意圖落座的時機,僅以片刻之差在她的對面坐下——顯然她是有意在對局前用這種方式對愛施加著壓力,徹頭徹尾的盤外戰術。

「啊……誒……?」

愛單膝跪地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對面的桂香姐已經端正了坐姿,完全沒有挪窩的意思……她在無言地對愛說:「讓開」。

「……」

愛找到了另一張空的棋盤,默默不語地施了一禮,離開了桂香姐。

這一連串事件雖然只持續了數秒,卻漫長得令人窒息。

「……!」

緊張過度的我產生了嘔吐感,捂著嘴逃離了現場。

樂園的記憶

「唔啊啊啊!……啊……哈啊……」

衝進了廁所不住乾嘔。

「沒、沒想到……居然會和天衣和愛……連續碰上啊……」

研修會的例會中,一天要下四局棋。

自然,最初的對局非常重要。要是贏了就能鼓舞士氣,要是輸了,甚至可能就此潰不成軍。

被打上了B判定以後,桂香姐的成績是一勝三負……今天要是四連敗就會面臨降級。

「我是那兩個孩子的師父,為她們加油助威理所當然……但是……」

為了洗漱苦澀的口腔,我來到了二樓的道場買飲料——

師姐孤零零地坐在道場深處。

「……好啊」

「……」

拿著飲料,隔著棋盤坐到了師姐對面。

師姐也沒讓我離開。

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凝視著排好的棋子。

周日的道場裡相當熱鬧。孩子們的攜帶物品雜亂地堆放在大盤解說的舞台上。

清脆的駒音、悉悉索索的感想戰交流聲、計時器的電子音、傳達對局分組的廣播聲混響在一起傳進了耳朵。

對我們而言,這是最能撫慰心靈的音樂。

就像嬰兒聽到母親的心跳聲能夠安定下來一樣,只要聽到迴響在道場裡的這種混合聲響,我們就能夠安心。

所以,為了平復在對局中焦躁不安的心靈,我和師姐就會在正式比賽的過程中來到二樓的道場。

到了這兒也並不做什麼。只要坐在椅子上,恍恍惚惚地沉浸在道場的聲響和空氣中,就能平復焦躁的心靈。

只要過來休息一次,看到本以為必敗的局面也會產生「還能繼續奮鬥」的想法。

聽起來可能有點不可思議……但心境確實會直接影響棋思。

「……」

「……」

師姐和我都保持著沉默。

受過我訓練的弟子們和大概也接受過師姐指點的桂香姐的激烈碰撞,也可以被視為我和師姐的代理戰。

——席捲師門上下的姐弟之戰

在周圍人的眼裡可能就是這樣一種情形。

「為什麼要阻礙桂香姐啊?」 「要是桂香姐成不了女流棋手怎麼辦?桂香姐在你心中就這麼沒有分量?」 ——說不定師姐正在心裡如此責備我。

大概也因為我是男性,我在師父那兒受到了更多的關照。

而師姐則一直粘著桂香姐。

在我們還在小學低年級尚未進入獎勵會的時候,只要桂香姐來這個道場,師姐就一定會伴隨在她身邊。

下棋的時候她也會把桂香姐拉到自己的盤側,希望讓桂香姐看到自己的勝利。

贏了就會纏著桂香姐要求鑑賞,輸了就會在桂香姐那兒尋求安慰。

「銀子總是粘著桂香呢」

——在道場裡被人打趣的時候,銀子總會興高采烈地指著排好的棋子說:

「桂馬和香車的旁邊,總是會有銀呢!」

暢想著往事,我隔著棋盤靜靜地坐在師姐的對面。

「為什麼……」

不久,師姐終於還是開口了。

用輕到幾乎被道場的聲響淹沒的聲音,師姐繼續說道:

「為什麼……我們非得不斷廝殺啊?」

「這……」

這是因為我們是棋手啊。

不……不對。

「這是因為——我們活著啊。」

我甚至沒有「選擇了下棋作為生存方式」的自覺。

在懂事前後就和將棋相遇,之後就一直理所當然般下著棋。

根本不存在是否「選擇」的問題。

對將棋以外的事情不聞不問,我只是一心想著要變得更為強大,和不斷出現在眼前的強敵戰鬥著,戰鬥著,戰鬥著……

在漫長征戰的盡頭便是「職業棋手」這一職業,便是「龍王」這一地位。

但那兒也既非安居之所,亦非終點。

只不過是延續一生的漫長戰鬥的途中驛站。

對我來說,活著就是下棋,若沒了將棋,就與無異於死亡,而將棋又與戰鬥同義。

所以,只要心臟還沒停止跳動,我就必須繼續戰鬥下去。

在這個關西將棋會館,在東京的將棋會館,我曾經葬送了一連串年長的獎勵會員。

親切地愛護著我的前輩們、教我將棋的人們、教會我記錄方法的人們、和我一起玩耍的人們、請我吃飯的人們、誇獎我將棋的人們……將這些溫柔的夥伴們在棋盤上一一屠殺,我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傷害了珍愛著的人們,破壞了他們的人生,碾碎了他們的夢想……但還是不得不繼續下著將棋。

就算是師姐,只要坐到棋盤前開始戰鬥,就絕對不會迷惘。

哪怕坐在棋盤對面的是桂香姐、是師父、甚至是我,她都會放手和對手一決高下決不會後悔吧。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

因為自己的力量無法干涉事態,才會在這未曾經驗過的情境中彷徨無助,無法直視戰鬥而試圖逃避。

於是,她才會來到這個在幼時就包容了她的一切的棋盤旁邊尋求慰藉。

離開了將棋的「浪速的白雪公主」,只不過是一個苦惱而無助的、極為普通的中學三年級女生。

「師姐,我差不多該上樓去了……」

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如果只能旁觀事態發展,至少也應該完成自己作為見證者的使命。

因為我既是她們的師父、又是桂香姐的師兄啊。

「……我再待一會兒……」

師姐從嘴裡擠出了這句話。

「……再稍稍、在這裡待一會兒……」

在道場的一角響起的聲音,與幼時在這裡為了繼續下棋而賴著不走的那個幼小女孩的哭聲如出一轍……

黑星

回到對局場時,第一局正好開始。

為了避免被研修生們發現,我偷偷摸摸地打量著室內的情況……但還是輕而易舉地就被察覺了。

而且還是被幹事老師。

「嗯?怎麼了八一?怎麼像個變態罪犯一樣……」

「久、久留野老師?!噓!噓——!」

「別站在那種地方快進來吧,來」

「等、等一下……這樣……」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中猜了個大概,久留野老師說道:

「嗯……是這麼回事啊。最近愛和桂香的狀態確實很奇怪……還真是難題啊。師門對決啊年齡限制什麼的」

「是啊」

「確實現在桂香很危險,今天早上的舉止也不像她的風格。不過——」

作為研修會幹事,至今為止見識過大量女流棋手候選人和退會者的久留野義經七段出乎意料地斷言道:

「她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弱。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誒?」

「別忘了,她可是在研修會裡接受過我的鍛鍊的啊」

久留野老師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來,堂堂正正地到裡面來看」

「……好吧。打擾了……」

聽老師的話悄悄進了屋。

幸運(?)的是棋子已經排好、對局已經開始,所以沒有研修生注意到我。

努力避免著被天衣和桂香姐發現,我就勢來到了可以看清二人對局的位置。

天衣先手,桂香姐後手。

雙方都開了角道,天衣剛剛在第三手挺出了飛車前的步。可謂最為正統的局面展開。

第四手。

桂香姐在下子前先開口說話了。

「……能在第一局碰上你真是太好了」

「哼哼,想把最難受的一局早點輸掉後面能輕鬆點麼」

聽到天衣的挑釁,桂香姐嗤笑了一聲,又露出了聖母一般的笑容,說出了魔鬼一般的話:

「作為和小愛對局前的熱身再合適不過了呢。」

「……!」

怒髮衝冠這個詞似乎就是為了形容眼下的天衣而被創造的。

一瞬間,滔天的怒氣從天衣的頭上升起,她狠狠地瞪住了桂香姐。長發如黑色的羽翼在身後展開。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完全中了桂香姐的挑釁。

儘管在將棋上天賦異稟,儘管有著超出實際年齡的成熟,但天衣終歸還只是一個小學生,還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在社會中久經歷練的桂香姐若真心想要對她展開心理攻勢,輕而易舉地就能得手。

至今為止,桂香姐從來沒有使用過這類盤外戰術。

當然這是她性格溫良的表現,但把話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她沒能充分利用手裡的武器,受毫無意義的自尊心的束縛而無法全力投入競爭。

而現在,桂香姐拋棄了那份天真。

針對她現在的形象,人們給出的評價一定有褒有貶吧。

但在這種情況下若要回擊對自己的非難,就只有取勝這一條路可走。

「……行啊,馬上就宰了你。快點下」

「用不著你催」

說著,桂香姐把手伸向了天衣的角行。

「角交換?!」

在後手實行換角就意味著,桂香姐選擇的戰法是——

「一手損換角……?!」

天衣的表情又是驟變。

這個戰法是天衣的拿手好戲,而且還在入會試驗中將愛斬於馬下。

桂香姐下這一手就無異於宣稱——我比愛和天衣都要強。

天衣完全理解了她的挑釁。

「……你這在研修會跑了七年多龍套的少給我得瑟了!」

「哎呦呦好可怕」

天衣像是噴火一般開始了猛攻。

而另一邊,桂香姐則把金銀四將都排到了玉將身邊築起了堅固的防禦陣型。非常現代的感覺,完全是師姐的口味。

天衣嗤笑道:

「把玉守得那麼死不要緊嗎?一手損是化解將棋沒錯,防守過頭了就下不好哦?」

桂香姐突然陷入沉默,完全無視了天衣的挑釁。

「……嘖」

天衣有力沒處使,只能心煩意亂地繼續戰鬥。

本人應該沒有這種自覺,就算對她指出也肯定會被她否定——但在旁觀者眼裡,天衣顯然喪失了冷靜。

而這種焦躁也在棋盤上表現了出來。

天衣的進攻失去了平日裡的老辣,下出的儘是些直線型的力壓棋。

這種攻擊因為很容易被讀透所以總是無法奏效,只是無謂地增加著手數卻無法真正確立戰果。

桂香姐則趁著這個機會把防禦陣型向著穴熊發展。

「嘖……」

天衣又咋了一下舌。

顯而易見的戰術敗北。天衣被誘入了一手損換角的戰型,又讓對方把玉將守得滴水不漏。

天衣變換了方針,主動出擊意圖在對方的穴熊完成之前將其擊潰。

但桂香姐卻絲毫都沒有慌亂,穩紮穩打地築起了穴熊。

這樣一來桂香姐的玉就是Z——只憑一手絕對將不死的無敵狀態。

走到了這一步,她就沒有必要去讀己玉的詰,可以毫無顧忌地盡情進攻了。

「嗯!桂香真是冷靜啊」

久留野老師說道。

「儘管預讀能力被對手遠遠甩在身後,但像這樣守住己玉就不用去讀防禦棋,從而把讀棋量壓縮到了對手的一半,完全是知己者的戰鬥方式啊」

對於要自始至終提防對方角打的角交換將棋而言,己玉Z實在是一個過於巨大的優勢。

「那麼……這一手——怎麼樣?!」

到了這個份上把角死攥在手裡也沒意義了。

天衣把自己的王牌角行打到了中央,意圖攪亂局面。

攻守兼備的一手。但是——

「我要殺過去了哦?」

桂香姐喃喃著,把飛車前的步挺了出去,嘗試從8筋發動攻勢。

反擊開始了。

「?!……嘖!」

天衣完全不管周圍的看法重重地咋了一下舌,驅使著打到中央的角和手頭的步試圖牽制對方的攻勢。

然而。

「哼,還真是個天真的小毛孩呢」

看到對方這一手,桂香姐無畏地嗤笑了一聲,把飛車輕快地從8筋移到了6筋。

「……啊!」

天衣不禁用力地捂住了一隻眼睛,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肌膚。

8筋的突破是佯攻。

桂香姐的真正目的是壓制6筋,從中央切斷天衣的陣型。

「嗯。桂香下了一局好棋啊」

久留野老師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說的沒錯。進入終盤之前,勝負已分。

自始至終,桂香姐都壓制著天衣。在我這個一手損換角的專家眼裡,她的棋路里都沒有一手廢招。

完勝譜啊。

「桂香姐她……居然能下出這種……」

「她可是個很刻苦的人啊。潛力是足夠的。以她的實力其實應該早就已經成為女流棋手了啊。」

努力可能無法超越天賦。

但是,努力可以克制天賦。

這盤棋就是最好的證明。

桂香姐的意圖根本瞞不過平日裡的天衣,但一旦失去冷靜,天衣就讀不透對方的棋了。天衣的敗因一言以蔽之,就是——

「「驕傲」」

我和久留野老師異口同聲地說道。

因為在研修會連勝,天衣得意忘形了。她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狂妄。藐視著其他的研修會員,甚至連戰法講座都會若無其事地遲到,儘管嘴上說著「不管對手是誰都會全力以赴」,但失去了謹慎的「全力」就會出現破綻。

桂香姐則無比準確地利用了她的破綻展開了有效的攻擊。

不僅僅是對對手的將棋,她對對手本人都進行了充分的研究,並事先消除了對手的優勢。真強!

「唔……!」

天衣不甘得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但已經她沒有招了。

再掙紮下去也只會平添恥辱。

瞪著通紅的雙眼,天衣用手輕輕遮住了駒台表示認輸,因為懊悔意欲立即起身離席。

而桂香姐卻不允許,嚴厲地喝道:

「致禮!」

「……!」

被桂香姐的洶洶氣勢壓倒,天衣猛地頓住了身子。

桂香姐又靜靜地重複了一遍:

「致禮呢?」

已稍稍欠身的天衣復又坐了回去,緊咬著玉齒,一邊屈辱地顫抖著一邊從嘴裡擠出了話:

「……我……輸了……」

「多謝指教」

桂香姐表情一轉,溫和地還禮。她的身上甚至流露出了上位者的風範。

這下子天衣怕是有陣子贏不了桂香姐了吧——眼前的場景讓我不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桂香姐贏了夜叉神小姐!?」

「終止了小天的連勝啊!」

「而且還是用一手損啊!」

「桂香姐好強!」

見證了桂香姐的這場大勝,研修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了起來。

但桂香姐卻沒有因為勝利忘乎所以,她面無表情地整理好了棋子,意識已經集中在了下一場對局。

她的下一個對手——

是悸動著的天賦!

小小魔法師

第二局很快就開始了。

振子結果,愛抽到了後手。

「……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禮畢,愛按下了計時器的按鈕。

戰鬥的時間開始流動。

「……」

桂香姐在第一手就花上了大量時間調整呼吸。

看起來像是在浪費時間,但事實上,下出第一手的時機會決定整個棋局的節奏,所以像這樣使用時間也並不是一個壞選擇。

不受讀速快下手也快的愛的擺布,將自己的節奏保持到底——桂香姐的這一決意也在這裡體現了出來。

「……哼。磨蹭個啥啊趕緊下了不就完了。」

因人數關係輪空的天衣來到了我的身邊扔出這麼一句話。儘管語氣還是那麼狂妄,但聲音帶著鼻音,而且眼角還紅腫著。

悔恨得哭過了麼……會哭的孩子會變強啊。

「仔細看好了」

我摸了摸天衣的腦袋說道。「別摸我!」大小姐發著牢騷。好可愛!

應該不是對天衣的話產生了反應吧。

「……!」

桂香姐一抿嘴唇,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下出了第一手。

——7六步

先手的桂香姐開了角道拉開戰局。

「……」

像是在探索桂香姐的內心一般,後手的愛也慎重地開了角道。

這個時候愛尚未展示自己下的究竟是居飛車還是振飛車。

意圖顯現得越晚越好。這是後手肯定會使用的戰術……然而,總感覺最近的愛依舊未能擺脫心頭的束縛。

「……還在猶豫嗎……?」

看著弟子的手勢,我喃喃道。

在與澪對局中所負的心傷、與飛鳥對局的敗北、最致命的還有在第一局前桂香姐盤外戰術帶來的衝擊……這一切,都給愛最大的弱點——心理平衡帶去了巨大的束縛。

而桂香姐的戰術攻擊還沒有就此結束。盤外戰術不過是餐前的開胃菜而已。

第三手

「……」

桂香姐用凝重的手勢握住棋子,伴隨著高亢的駒音,將自己的戰術展現在了棋盤上。

「誒」

見了這一手棋,愛不由叫出了聲。

——7五步。

桂香姐把最初挺出的步又向前挺了一格。這是——

「三間飛車?!」「三間飛車?!」

天衣和我異口同聲地低聲叫道。

居飛車黨的桂香姐下出了振飛車?

她也練習過振飛車嗎?

「……?!」

愛也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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