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譜(1/2)
清瀧桂香
也不知是從何時起,我開始不願意出席同學會了。
「……25歲了,麼」
為了醒酒,我一邊喃喃著一邊沿著堂島川往家走。
聚在梅田一個雅致餐館裡的高中同學們的臉上,都浮現著幸福的笑容。
話題的中心是「戀愛」、「工作」和「婚姻」。甚至有人帶了嗷嗷待哺的孩子過來。
也是啊,沒有什麼奇怪的。
「……畢竟已經25歲了啊。」
讀高中時,20歲對我而言都是個遙遠的未來。感覺在那個年齡的人已經相當成熟了。
要是到了22歲,肯定已經結了婚立了業,到了25歲也肯定生了孩子——當時的我對於自己的將來只有這樣一種曖昧的概念。也沒有為這種模糊的未來作任何的努力和準備,只是懵懵懂懂地認為那樣的未來將會理所當然地來到面前。
而我卻親自拒絕了這種理所當然。
「成為女流棋手」
作出這個決定時,我18歲。
儘管這個起步時間明顯地晚了,當時的我也沒有特別焦急。高中同學們有的進了大學,有的去了職高,有的則直接就業,都選擇了各自的道路,我也帶著同樣的感覺進了研修會。
儘管目標不同,但和大家聚在一起還是無比開心。
成人儀式大家都鬧得很歡,之後也會找各種機會聚到一起天南地北地瞎扯個沒完。
然而,從進了大學就學的同學走向社會開始就業的時候起……我開始漸漸地和大家聊不到一塊兒去了。
不管是戀愛、婚姻還是就業都未曾體驗,只是一味地下著將棋的我,不知不覺中就在集團中變得格格不入。
「桂香,現在在幹些啥呢?」
害怕受到這種問詢,我只是掛著假笑默默地坐在角落。
真是悽慘。
「已經……25歲了啊……」
到了這個歲數還像孩子一般做著夢的自己真是丟人。
獲得了被自己拒絕的「理所當然」的同學們讓我欣羨不已,與此同時,承認了這份自卑,又讓我感覺無比不甘和羞恥……
胸口傳來的陣陣灼燒般的刺痛,既非源於油膩的食物,也非源於烈酒。
心神不寧地回到家,帶著絲毫未退的焦躁參加了研修會周日的例會下了棋的我……遭遇了慘敗。
京橋地宮
「下一站是京橋。京橋——」
「師父,在這裡下車吧?」
「……」
「師父!」
「哦!?怎、怎麼了?」
「到京橋了。」
「誒?」
我慌忙起身,車門已經快要關上了。
「不好。快,下車了愛!」
拎著入浴用品和愛趕在最後關頭下了車,愛不可思議地問道:
「怎麼了師父?怎麼感覺你一直在發呆啊?」
「嗯?啊……沒什麼事。可能只是累了吧。」
「那就真要去澡堂好好放鬆一下了呢!」
愛在初來的車站裡興奮地向前走著……而我在腦中卻一直琢磨著剛才的電話。桂香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電話也打不通……
穿過北門檢票口向右轉——愛用摻雜著驚訝和興奮的聲音歡叫起來。
「哇……!這、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有趣吧?這是直通車站大廳的商業街啦。」
一個風格古老的拱頂商業街出現在了我們面前。更準確的說,是酒吧街。
「哇……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又暗又亂的地方呢!就像一個洞窟一樣啊好有趣!」
「哈哈……洞窟啊」
聽到了小學生這種直接的形容我不由地苦笑起來。
相比幾乎成為旅遊景點的新世界,京橋的商業街還保留了濃厚的舊時大阪的風貌。這才是地道的大阪。
話雖如此,最近這一帶的治安也得到了改善,車站的另一側也建起了整潔的住宅區,年輕女性和學生們也常會來這裡。連Animate都找得到。
「啊……莫非那個就是師父想找的澡堂嗎?」
在地宮一般的商業街里走著,愛忽然指著一個閃閃發光的招牌叫道。
「成人保健樂園 乳之浴」
大事不妙!
「啊……嗯。那個啊……那個其實不是浴室啦,大概」
「誒?那是這邊的『人妻溫泉熾熱是我的最愛』嗎?」
「也不是那個!跟、跟我來!」
我抓住了愛的小手把她從奇怪的澡堂門口拉開。
「……是這邊啦」
不同於用霓虹燈和招牌裝飾得閃閃發光的店面,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古樸低調的二層木製建築。
愛讀起了掛在玄關前的門帘上的文字:
「愉快之浴?」
「對。就是愉快之浴」
穿過門帘,看到了熟人久違的臉龐。
「晚上好啊飛鳥。Maestro在二樓?」
「……」
櫃檯里的少女張開了小嘴無言地向我們望來。
差不多過了五秒,她終於有了反應,睜大了藏在劉海下的雙眼。
「八、八……」
「嗯,就是我。九頭龍八一。那個下棋的。還記得嗎?」
「……!……!」
少女拼命地點著頭。
「你爸爸在樓上?」
「……!……!」
她繼續拼命點頭。脖子不會疼麼……
「一個成人一個兒童。」
「……的」
我把錢交給了負責櫃檯的飛鳥。這裡的收費要比其他澡堂高,但這是有理由的。
「你爸爸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個月?」
「……的」
「是麼。看來我是來對時候了呢。」
「……」
飛鳥的小臉漲的通紅,看樣子是沒辦法從她嘴裡聽到什麼像樣的回答了。
「回頭再去泡澡,我先帶弟子上樓玩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帶著愛向樓上走去。
「師父……和那個女人認識嗎?」
「是老闆的女兒啦。只是混個臉熟,她不善言辭所以基本沒說上過幾句話呢。」
「……她很可愛呢」
「是嗎?」
「……師父,我覺得你的熟人裡面女性有點太多了!」
「沒有吧,只是因為你是女的所以光對女性有印象了吧?」
「……呆瓜!」
為啥生氣啊……
而愛的怒氣沒有持續多久。
「這是……音樂?」
鋼琴聲從二樓隱約傳來。愛被這美妙的旋律吸引了。
目的地躍入眼帘,愛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將……將棋道場?!這裡不是澡堂嗎?!還有音樂……?」
沒錯。「愉快之浴」的二樓是一個相當寬敞的將棋道場。
道場裡迴蕩著現場演奏的爵士樂,裝潢得也宛若爵士樂酒吧一般別有風情。
不可思議的澡堂的主人——
「Maestro」
「……八一啊」
身著黑色西服在道場一角演奏的鋼琴的男人慵懶地回過頭來。
厘子的巨匠(maestro)——生石充玉將。(厘子:捌き,通過位移或者易子實現棋子效力最大化)
A級在位十二期、獲得頭銜六期的頂尖棋手,不僅限於關西,他在全世界範圍內受著半數棋迷的崇拜。
「久違了Maestro,差不多半年沒見了吧。」
「你成為龍王以後就沒見面過吧……是啊,差不多半年了」
「最近又去九州護摩行了吧。托您的福我可是接了一個棘手差事啊。」
「是說收徒的事吧。倒是接了會長的留言電話……是那邊那個小不點嗎?」
「哦不是,這是另一個……」
除了對局,生石先生基本不在聯盟露面,也不進行研究會或者對戰(VS),是頭名副其實的獨狼,所以對棋界的情況也不熟悉。看樣子也不知道愛這樁事。
「別客氣,坐吧」
「厘子的巨匠」雙手離鍵,站起身來,讓我坐到了空著的棋盤面前,說道:
「既然來了,就陪你玩一局吧」
厘子的巨匠
「還真稀罕啊,生石先生會主動邀我練棋」
為意料之外的展開而暗自欣喜著,我開了角道。
「有陣子
沒下了啊……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我的棋鋒是不是鈍了。還有——」
生石先生從一個皺巴巴的紙盒裡取出了一條被折彎的香菸,捋直了點上火,接著說道:
「龍王的實力。」
後手的巨匠開了角道,挺出5筋的步,然後把飛車移到了中央。看樣子,為了測試我的實力,他試圖使出自己最為擅長的戰法。
開角道的進攻型振飛車——「愉快中飛車」。(ゴキゲン中飛車:不鎖角道,挺步以後直接振飛車到5筋玉前的戰法)
「yeah!」「yeah!」「yeah!」
生石先生使出愉快中飛車的瞬間,一直安靜觀戰的道場顧客群一下子沸騰了。
一般而言,振飛車被認為是防守型的戰法。
但愉快中飛車則正好相反。以在敵方築起防線之前就展開快攻為目標,將這種華麗的戰法以任何人都會出於本能下出的棋路形式表達出來的「愉快中」,獲得了近半數棋迷的親睞。
所謂半數,就是「振飛車黨」。
在包括我在內的居飛車黨占絕大多數的職業棋手中,生石充作為A級棋手和頭銜持有者是唯一一個純粹的振飛車黨。
鑑於他的戰績,生石先生甚至被擁為「振飛車黨總裁」,他輕快而又華麗、細膩而又熱烈的棋風會將所有觀棋者迷得魂不守舍。
就像樂隊指揮揮動指揮棒一般,他只需輕輕滑動他的飛車便能支配整個棋局……他的外號Maestro也是從這個樂隊指揮的聯想中誕生的,雖說他本人比起古典更喜歡爵士樂……
「哦,龍王的實力麼?那就讓我也拿出全力應戰吧。」
我使出了目前居飛車黨面對「愉快中」的最佳一手應對著。
「『超速』啊……嗯,確實很棘手呢。」
把夾著香菸的手舉到了前額,生石先生喃喃道。
所謂「超速」,正如其名所示,就是飛速挺出銀壓制對方中央的飛車的戰法。
我的目的很單純。
就是用傳統居飛車黨的套路在飛車所在的右側構築起攻勢,在玉將所在的左側構築起防禦陣型,用這兩個重點力壓對手。
如我所願,生石先生的飛車被我成功壓制。我構建起了必勝的局勢。
「……得手了麼」
「未必」
「別逞強了……都到了這個局勢您還有什麼招?」
「……讓你嘗嘗——」
生石先生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用夾著煙的手指挺出了受到壓制的飛車,喃喃道。
「厘子的味道吧」
緊接著,我的眼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狀況。
觀戰的顧客都不由叫出了聲。
「啊!」「啊!」「啊!」
「棄了飛車?!」「把飛車棄了?!」「居然把飛車……?!」
在我確信成功壓制了對方飛車的瞬間,生石先生居然捨棄了飛車。
「誒?!居、居然會下出這手……不過、這——!」
看到了突然向己陣猛殺過來的飛車,我頓時理解了生石先生的意圖。
我目前的陣型是以壓制對手的飛車為目的構築起來的。
一旦對方的飛車從棋盤上消失,我的陣型就會因為失去目標而產生破綻。
是的,理論上確實如此——理論上。
「不過……沒人會在實戰中下那麼瘋狂的一手吧?」
「很愉快吧?」
接下去的棋局中,我仿佛只是在觀看對手施展魔法。
不止飛車,巨匠連角行都毫不猶豫地捨棄,僅用自己的小子就將死了我。
回顧棋局,從被我認為是必勝的局勢開始不出幾手,我就已經潰不成軍了。
這、這就是……!
這超越想像的魔法一般的將棋——
「這就是……厘子麼……!」
「呼。看樣子感覺並沒有變得遲鈍啊。」
觀眾全體起立為巨匠送來了喝彩。
「Bravo!」「Encore!」——我說這裡還是將棋道場嗎?
在最前列觀戰的愛也忘我地鼓著掌。喂!(苦笑)
不過……儘管很不甘,我還是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曾經,月光會長也吃了生石先生厘子的苦頭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當時他呻吟般地感嘆道:「將棋的感覺被破壞了」。
而現在,品味了這藝術一般的厘子,我對這種棋風產生了超越任何人的感動。
果然、
果然只有這個人——!
「……生石先生!」
「嗯?」
「有一事相求」
我摸到將棋的時候已經是居飛車黨了。我的師父,我師父的師父,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全部是居飛車黨。
包括現在的弟子,一門上下無一例外的居飛車黨。使用著居飛車戰法、以史上最小的年齡獲取棋界最高頭銜「龍王」的我,現在卻面向本應是仇敵的振飛車黨第一人,把頭深深垂下貼到了棋盤上大聲叫道:
「請把振飛車戰法傳授給我!」
振飛車
「誒?師、師父……要變成振飛車黨了嗎?」
對我的話首先作出反應的是愛。還在鼓掌的雙手猛地停了下來,愛臉色蒼白地大叫道。
「怎、怎麼會這樣啊……!師父不是一直都管振飛車叫『疹飛車』的嗎?不是一直都說會使用那種破綻百出的戰法的人簡直莫名其妙嗎?」
「!?我、我說愛,快停……」
「師父不是說振飛車黨就是些憑運氣瞎下棋的人嗎?是被將棋的發展拋下可憐蟲嗎?我明明聽師父說了無數次這種話,也拼命努力絕對不輸給振飛車黨的啊……!」
「愛!快別說了!噓——!」
愛說的沒錯,我確實說過不少鄙視振飛車黨的話……但這裡可是振飛車黨大本營一樣的地方,在這裡說這種話簡直就像去甲子園阪神助威團里給巨人加油啊。會、會被殺掉的……!
道場的棋迷們(全體振飛車黨)向龍王送來的眼神飽含敵意,並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九頭龍好像從小時候起就一直是居飛車黨吧?」
「是啊。在小學生名人戰里也是用居飛車奪冠的。在獎勵會裡應該也一直對居飛車一往情深……」
「在性癖上也是對蘿莉一往情深啊……」
「是啊是啊……」
關於將棋的評論還是基本正確的。關於將棋的評論。
「……我的確一直是居飛車黨。至今為止也與振飛車黨交手無數,把振飛車黨視作敵人……也一直研究著對策想讓振飛車戰法徹底滅絕。」
堵著拼命掙扎的弟子的小嘴,我繼續說明著自己想要學習振飛車的原因。
「但是!儘管居飛車黨占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也不斷進行著針對性研究,卻一直沒能讓振飛車滅絕!所以我覺得,振飛車戰法中一定有著居飛車戰法所沒有的優勢!我也想把這種戰法變成自己的武器!想下出像Maestro那樣的厘子……!」
居飛車黨和振飛車黨之間存在著深深的鴻溝。
四歲的師姐第一次與生石先生見面時就氣勢洶洶地上去搭話:「喂!你就是生石嗎?」
甚至還狠狠地放話說:「別欺負我們的師父!振飛車這種東西趕緊給我消失!」
師父大驚失色,巨匠也不住苦笑。
雖說當時師父在各種棋戰中不斷輸給生石先生,但師姐居然會當著本人的面說出這種話……當時在一旁的六歲的我也被嚇得夠嗆。那人從幼兒期開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
儘管發生過這種不愉快的事,但生石先生對我和師姐還是非常親切。大概因為我們和他的女兒同齡吧。
一樓的飛鳥和我同學年。
猜想巨匠應該會接受。我才作出了以上的請求,可是——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我懂了」
「那、那麼——」
「不過你倒是說說,為啥我非得教你振飛車不可啊?」
「這、這個……那個,當然也是有雙贏的,我也會把居飛車最新的戰法告訴您……作為您的研究夥伴……」
「夥伴?吃了我的厘子被殺得片甲不留的人做我的夥伴?」
「唔唔……」
「還有八一,聽說你又輸給山刀伐了啊?」
「……嗯」
「一次都沒贏過吧?」
「……嗯」
「真丟臉啊……山刀伐那貨在我們這一代里可是弱得要死啊」
山刀
伐先生38歲。生石先生也是38歲。
兩個人雖然同齡,但出人頭地的速度和戰績卻差別很大,生石先生在20多歲就升上了A級獲得了頭銜,相比之下山刀伐先生在去年才剛剛升上A級,也就挑戰了一次頭銜。
儘管我覺得這也算是相當了不起的經歷了,出於東西的對抗意識,生石先生對山刀伐先生的評價相當辛辣。
「你可是龍王啊,怎麼能輸給那種貨色啊?那種沒有天賦的貨色……在獎勵會的三段聯賽里我跟他下了好幾次了一次都沒輸過啊。」
對不起。我已經輸了三次了。
「他可是因為我出了獎勵會才好不容易升上職業的啊。丫可是一直都被我的愉快中炸得抬不起頭啊。」
「那又怎麼樣!?師父可是龍王!是最厲害的!那種名字就稀奇古怪的振飛車戰法教給我們我們還不願意學呢!」
掙脫了我的控制,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氣勢洶洶地說了起來。喂!
「愛,不是的……我根本不是最厲害的,要是不學振飛車——」
「為什麼啊?師父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已經是最強了啊!師父的相掛是無敵的啊!才不需要振飛車呢!我沒說錯吧?!」
「愛……」
這孩子在龍王戰被我的相掛引入了將棋的世界。
此後一直都使用著徑直挺出車前步的戰法……矢志不渝地下著居飛車。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憧憬於我的將棋、因為她堅信著我是最強的。
她的這份心意讓我無比欣喜……但是,已經到了捨棄那份固執的時候了。
若非如此,她在研修會就不可能繼續贏下去了。
「……愛,在先手你想下什麼棋?」
「相掛!」
「後手呢?」
「相掛!」
「那麼,假如愛把相掛下得爐火純青並且得出了『相掛先手必勝』的結論,會怎麼樣?」
「太棒啦!先手無敵!」
「可如果你變成了後手就必敗了哦?」
「……?」
歡呼雀躍著的愛猛地僵住了。
「師、師父!不好了!到了後手就沒招了!」
「再進一步說,你會在後手去化解已經得出『先手必勝』結論的戰法嗎?」
「誒?怎麼可能……啊!」
「明白了?」
「師、師父!不好了!先手也沒招了!」
「對。一旦得出先手必勝的結論,後手的棋手就肯定會設法迴避這種戰法而不作正面的應對,所以棋盤上就根本不會出現那種必勝的戰型。也就是說,『必勝』戰法在現實中幾乎就沒有意義了。」
「職業世界真是殘酷啊……」
「根本不存在浪漫那種東西對吧?」
是個男人就會想練成一種獨一無二的必勝絕招吧。
但一旦練成,這種絕招在職業的世界裡就變成了毫無用處的累贅。
同時,那唯一的武器就會被收繳,本應成為最強的男人就會變成最弱的存在。
「所以,成為只精通某種戰法的專家是很危險的。至少在頂級棋手中基本沒有這類人。」
將棋的戰法也有盛衰,循環周期相當短暫。
在春季跟上了大潮用某種戰法百戰不殆的棋手到了夏天就屢戰屢敗——這種事例不勝枚舉。
「我喜歡在先手用相掛後手用一手損換角,但只要對手有意,不管哪種戰法都會被輕易地迴避。狀態好的時候還只是被迴避,差的時候甚至會吃到有針對性的反擊。我擅長戰術的種類太少了啊。」
跟棒球一個道理。不管你的快速球或者旋轉球多厲害,扔多了對手的眼睛也就適應了。
「單局的淘汰賽說不定還能混過去,但將棋界規模最大的聯賽——順位戰馬上就要開始了。我所在的C級2組形勢非常嚴峻,可以說不獲得全勝就無法升級。得想方設法多準備幾張有用的牌啊。最好還是能夠出人意表的王牌。」
「所以……才要學振飛車嗎?」
「嗯。一直下居飛車的我只要一下出振飛車就能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而且——」
「振飛車可是好東西哦?」
至今保持著沉默的生石先生突然插話了。
「居飛車只有三種模式。不是矢倉系,就是換角系或者空中戰。」
生石先生伸出三根手指說明著。順便一提,空中戰指的是相掛或者橫步取這種把飛車或者角行在棋盤上下得滿天飛的戰法。
「振飛車就不一樣了。本身就有中飛車、三間飛車、四間飛車和向飛車這四種基本模式。只憑這一點已經超越居飛車了。」
「噢噢?!」
愛的雙眼閃閃發光。
「而且!振飛車有『美濃圍』和『穴熊圍』這兩種防禦陣型。和剛才的四種模式一搭配就是八種模式!居飛車的兩倍以上!」
「噢噢!」
愛已經被振飛車迷得神魂顛倒了。
「還有!由於是否換角會讓局面發生巨大變化,八乘以二就是十六種模式。更重要的是,振飛車還有『相掛飛車』這一片還沒有開拓的新大陸!這樣振飛車就有了總共十七種模式!種類幾乎是居飛車的六倍!」
「師父!振飛車好厲害!有無限可能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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