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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太閤的魔城 二章 無法實現的愛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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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無法實現的愛戀

東京都江戶川區,石那家,葛飾淺間神社的庭院裡,個頭嬌小的巫女手上拿著金黃鈴鐺,正在練習跳舞。

有著一頭黑色長髮,身穿白紅雙色白拍子服裝的她,是小角的青梅竹馬,步行巫女,三輪祝。她現在借住在淺間神社,不過最近有件事纏繞在她心頭。

那就是謠傳小角與東日流「很可疑」,這件充滿志摩希望性觀測與獨斷的偏見,有著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謠言。

樹殺風水的事件解決時,東日流的確緊緊抱住小角。之後,小角花了三小時對小祝解釋自己是清白的,因此小祝暫且相信小角,但她心裡仍留下無法抹去的疑問。

「小角……你真的喜歡那個人嗎?我是不是不該待在這裡呢……」

雖然想問個清楚,小角卻已經不在這裡了。小祝練舞的時候心神慌亂,導致腳步不穩。

「呀!」

小祝踩到和服褲裙的下擺,跌倒在地,跟木頭地板撞個正著的鼻子紅通通的。

「好痛痛痛……」小祝淚眼婆娑的摸著鼻子。

兩名巫女由神社旁廊走來,她們是在樹殺風水事件中受到燙傷,目前正在靜養中的石那胞姐咲耶,及在她痊癒之前留在神社支援的母親千流。

「小祝,你又在練舞了啊?就算不練習,你也是我所看過最棒的舞者了呢。」

千流說道。她十分年輕,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咲耶的母親。

「沒、沒有的事,我的修行還不夠……」

小祝會這麼說,絕不是因為謙虛。

(如果曾祖母還活著一定會罵我,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就沒有資格擔任統率風之巫女的巫女姬。我想變得像曾祖母一樣強。如果我的靈力更強,就能解開小角記憶的封印了……)

小角小時候受到巫蠱收養時,巫蠱消除了他以前的記憶。巫蠱想讓日本重回原本居住於此,古代眾神「地祗」的掌控。而小祝的曾祖母阿祈奶奶之後也消除了小角對巫蠱的記憶。因此小角完全沒有受巫蠱收養前的記憶,也沒有對家人的記憶。

(雖然小角總是很有精神的樣子,卻因身世無所寄託而十分寂寞,這點我完全了解。我一定要想辦法讓小角的記憶恢復,幫助他找到家人……)

小祝的心中——個勁地想著小角,見此,咲耶溫柔地說道:

「小角他們走了,你很寂寞吧。」

她是名清秀的美女,雙手因燙傷而以白色繃帶包紮,令人看了相當心疼。小祝猛然抬頭,慌忙搖頭說道:

「不、不會,我沒事的,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是嗎?我覺得你的心思不在這裡哦。」

千流溫柔地微笑說道。小祝面紅耳赤,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對不起……我的修行真的不夠……」

「沒有的事,你的舞步就像阿祈巫女—樣哦。」

千流說道(,聽聞此言,小祝及咲耶都大吃一驚。

「媽媽,你知道小祝的曾祖母嗎?」

「我年輕時曾見過步行巫女之長,統率風之巫女的巫女士。那時候小祝還沒出生,小祝的母親及另一名叫做美香的巫女,正以身為阿祈巫女的繼承人而聞名呢。」

「美香……女士?」小祝對這個名字似曾相識,而皺起眉頭。

「難道是……那位據傳是步行巫女,東日流先生的母親?」

「我也不清楚,在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阿祈巫女了……不過,既然你是風之巫女姬,也就代表你母親被選為之後的巫女王,成為繼承猿女血統的偉大舞姬之長。」

「猿女?」

「那是你們步行巫女的祖先」

「是天鈿女嗎,為什麼要把天鈿女稱為猿女呢?」

「是啊,媽媽。說人家是猿,會不會太失禮了。」

咲耶也制止般地插話。千流於是仔細地對抱有疑問的咲耶說明:

「雖然說是猿女,卻不是指猴子哦。在東北地方等地區,還留著古代希伯來語的地名及歌謠呢,你知道嗎?」

「是的,據說青森縣的新鄉村原本叫做戶來村,戶來(HE—RA—1)村的發音就是從『希伯來(HE—BU—RA—1)』演變而來的……傳說耶穌.基督其實真有此人,並且來到八戶。當地流傳的方言及歌詞不明的盂蘭盆節歌謠『那倆度耶拉」其實是古代希伯來語……我還聽過家紋上畫著古代希伯來王大衛之紋章的傳聞。」

「真不愧是咲耶,懂得真多。」

千流佩服地微笑說道:

「據傳基督來到日本時還是神代,連邪馬台國都不存在……因此猿女(SA-RU-ME)其實是古代希伯來語的莎樂美(SA-RO-ME)。」

「莎樂美是聖經里要求施洗者約翰的頭作為跳舞獎賞的人吧?」

「莎樂美原本並不是人物的名字,而是對舞者的稱呼。在現代的希伯來語中,莎樂美叫作SHALOM……也就是平安的意思。因此,對於藉由舞步帶給世間平安的巫覡,就稱為莎樂美或猿女。」

「因為猿女們跳舞祈禱,所以祈求豐收的舞步才會稱為猿樂吧。跳舞的巫覡一族所有的祖先,就都是天鈿女嗎?」

「是的,天鈿女正是以舞蹈喚出藏於天之岩戶後的太陽,在黑暗籠罩中將光明召回世界的強大女神。她是存在於地祗與天神之間的風之舞姬……你的舞蹈就跟天鈿女一樣哦,小祝。」

千流說著,對小祝投以微笑。小祝十分不好意思,頭上冒出了蒸氣:

「我、我沒有臉面對祖先,我心地軟弱,自己也很難為情,覺得自己很沒用。」

「學園祭時發生了許多事,所以你與小角分開會感到不安吧?現在有我留在神社,你跟他們一起去大阪也沒關係的哦。」

「是呀,我手上的傷也好了大半,不用擔心的。」

千流與咲耶體貼地輕撫著小祝肩頭,小祝猶豫地思考了一下。

如果跟到大阪去,發現心中懷疑的事情卻是真相,自己就再也無法振作了。然而,不解開眼前的疑惑也不行。

「……可是……」

小祝無法下定決心,她望向神社旁廊,整座神社都蒙上一層薄灰。

「最近因為風向,神社每天都遍布灰塵……光是清掃就忙不過來了。」

「我會清掃的,不用擔心。我跟我先生結婚那年,因為淺間山爆發,所以我對於清掃火山灰已經很習慣了。」

千流捲起袖子,露出手臂說道。

「小祝才是,來到東京之後,光是幫忙神社和清掃火山灰就忙不過來了吧。你就當作放假,到大阪去放鬆心情吧,乘著風飛去也不必花費交通費對吧?」

「是、是的……是這樣沒錯……乘風飛去,大概五小時就到了……」

「順便跟小角約會吧,大阪有很多約會勝地哦。」千流對小祝眨眼。

「約……約會……?」

小祝面紅耳赤地遮住臉孔。咲耶則制止般地對千流說道:

「媽媽,這樣太大膽了,小祝會很困擾的。」

「小祝還年輕啊,這樣不是太可惜了嗎?」

千流雖與咲耶十分相像,清秀美麗,但也因為年紀的關係而擁有一點歐巴桑屬性。小祝猶豫不決,不知該去大阪,還是留在東京。

小祝之前暫時與小角等人分開,受到氣流紊亂的引導,再度回到東京時,二十年未曾爆發的淺間山便爆發了。現在它仍持續處於爆發狀態,火山灰甚至飄散到位於下風處的東京。

淺間山爆發前後,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正受到神秘組織,暗劍殺的攻擊。暗劍殺設下了咒殺風水陣,召喚戰國時代的亡靈前來,石那遭到其中的惡靈附身,她容易受到憑坐附身的通靈能力也因此覺醒。因與神匹敵的靈體好幾次附身在石那身上,咲耶等人擔心石那完全失去自我,靈魂受到附身的靈體趕出身體,故時時提醒她不可太常使用靈力。

但眾多事件仍陸續發生。大家也隱約地預感到,這些事件背後的真正原因似乎來自同一根源,雖然尚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何關聯……

(小角說,暗劍殺並不是針對草薤魔法建築專門學校,而是針對東日流先生。若果真如此,他們或許:還會襲擊東日流先生。如果待在東日流先生身邊,說不定能知道暗劍殺的目的,還有風兒引導我回東京的理由……)

一想到東日流,小祝再次想起學園祭的事。就算她克制自己儘量不去想,心頭還是會浮現東日流緊緊抱住小角的樣子。東日流十分珍惜地抱著小角,他那俊美的側臉,至今仍歷歷在目,小祝越想越不安。

「嗯,請問……小角和石那小姐……還有東日流先生是同一小隊的吧?」

小祝想起初次來到

東京,遇見小角等人時,他們正分組進行狩獵式神的實習。於是如此問道。

「是啊.淺間和榎還有諫早按照姓氏來排是同一小隊的,不過聽說志摩小姐這次請假。」

聽了咲耶這麼一答,小祝心頭騷動不安,即使用手奮力壓抑,心跳卻越來越快,使她喘不過氣來。

「那他們去旅行……會睡在同一房間吧?」

「當然是男女分房的……怎麼了嗎?」

咲耶不解地問道。對小祝而言,男女分房卻不能使她安心,因為她假設的敵人正是男性。小祝眼中流露出堅強的意志,對咲耶及千流說道:

「我知道了,我要去大阪。」

小祝身旁的風兒颯然吹起.她翩然浮起,往西飛去。千流目送著小祝離去,噗嗤地笑了出來。

「媽媽,怎麼了?」咲耶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只是想起年輕時的事,我在富士山本宮工作,你爸爸在葛飾這裡,我們談了好久的遠距離戀愛呢。如果會用飛夫術,我也好想像小祝一樣飛去見他呀。」

「媽媽真是太熱情了。」咲耶面紅耳赤地說道。

「不是我太熱情,而是你太嚴肅了哦,咲耶。你從小時候就一直在神社幫忙跟修行,現在你也到了該像一般女孩子一樣談戀愛的年紀了哦。」

「咦……談、談戀愛?」

咲耶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話語感到困惑,而紅了臉。

「可是……我沒有跟男性說過關於神社工作以外的事。如果男性跟我這種找不到話題又無趣的女孩在一起,一定只會覺得無聊。」

「咲耶,你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哦,要更有自信一點。」

「不……我還有守護石那這份重要的任務,沒有多餘的時間想別的事。至少要等到石那能控制憑坐附身的力量為止。」

「體貼妹妹是很好,不過你沒有喜歡的男孩嗎?」

「喜歡的……」

咲耶抬起頭,看著清澈的秋夜。她心裡浮現出一名少年,少年擁有澄澈的眼神,就像那片天空,也像他身上戴著的水晶一樣,輕輕一碰就會毀壞般地纖細。

雖然……儘量不讓自己去想他,但她明白他憧憬著自己,也明白自己最珍愛的妹妹戀慕著他。撇開自己及他的思慕之情,咲耶更重視妹妹的心情。

(不……或許是我沒有自信。)咲耶心想。

(憧憬就像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對於年長兩歲的我只懷抱著憧憬,不可能把我當成現實的戀愛對象的。)

對他就像對自己弟弟般重要地栽培,咲耶不想破壞與他的關係,也不想破壞與最重要的妹妹的關係。

「媽媽,沒有的。我太膽小,不敢去愛人。」

咲耶微微露出帶著放棄的笑容,千流輕撫著咲耶肩膀:

「你不是膽小,只是太過溫柔了。」

千流就好像看透咲耶的心思一樣,咲耶輕閉雙眼,就像把自己託付給母親的溫暖:

「石那總是說她羨慕我……其實我才羨慕石那,我羨慕能坦率哭泣、生氣、歡笑的石那。我總是告訴自己,我不像一般人,要當巫女,一定要完美無缺才行。我害怕跳脫出自己造出的框架。」

「對不起,我們能力不足,讓你受了比我們還多的苦。」

千流溫柔地說道,宛如接受咲耶所有的痛苦般。咲耶把纏著繃帶的雙手交叉在胸前,凝視著遙遠的西方天空:

「媽媽,這件事請不要說出去。小角和石那以及小祝對我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擾。」

「這就是你的希望嗎?」

千流對咲耶問道,咲耶想了一會兒,接著緩慢地點頭:

「是的,我只要能在他們身邊,當他們的姐姐,守護著他們就行了。」她堅定地說道。

千流支撐她似地,悄悄抱住她的雙肩。

這時,「第一小隊」小角等人來到大阪南區的繁華街道。

以座號分組,男生的前兩人是諫早東日流與榎小角,女生的前兩人則是秋津志摩與淺間石那。

然而因志摩缺席,所以第一小隊只剩三人。亞彌與伽羅也各自化為人形,穿著制服行動。

「要研究大阪的魔法建築,寫出報告……啊,研修旅行還真麻煩,普通的觀光旅行比較輕鬆。」

小角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在人潮擁擠的繁華街道上走著。這裡有許多設有拱門的大型商店街,不論走到哪裡,四處皆是商店,仿佛誇耀著商業之都的繁榮盛景。其中有眾多販賣店鋪用家具及調理器具、食品樣品等專門的店家,也有稱為道具屋之路的商店街。

此外,大阪把南北向的道路稱為「路」,東西向的道路稱為「道」來區分。大阪南北細長,因此南北向的道路十分發達,但東西向的道路卻不怎麼發達。因此,大阪車站附近的北區、難波車站附近的南區都是特別有名的繁華街道,卻沒發展出東區及西區。

南區的中心是難波車站,而難波念成NA—N——BA,也可念作NA~NI—WA。難波、浪速、浪花全都是大阪古代的名稱,這裡是難波江,也就是自古以來瀨戶內海航路的據點,難波江是從琵琶湖流出,注入大阪灣的淀川河口。因這海運之力,使大阪成為大商業都市,受稱為天下的廚房。

難波車站至今仍留著難波之名,小角等人來到車站周圍,十分有名的道頓堀(註:日文中的堀,是指護城河的意思)。道頓堀則是道頓堀川岸邊的繁榮街道。

「啊,快看快看!這個地方常出現在電視上耶!」

石那開心地指著流過繁榮街道旁的河川。

「真的耶喵!還有固力果(註:日本的點心公司)的招牌喵!人家要照相喵!」

伽羅十分熱衷於流行事物,和石那一起興奮叫鬧。小角則對於兩人如此歡樂感到疲累不堪,他嘆氣說道:

「她們的表現太像普通的觀光旅行,也很令人困擾。」

「不過,其實我也覺得有些心動。因為這邊可是有名的修行地點呢。」

亞彌從橋上俯視著道頓堀,眼睛為之一亮。東日流則感到訝異地皺眉問道:

「修行地點?你說這條髒水溝?」

「是的。我在電視上看到,有幾千人為了鍛鍊精神力,果敢地跳進這條充滿大腸桿菌的河川。即使冒著受細菌感染,發高燒住院的危險,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他們還是……」

「亞彌,這是個嚴重的誤會。」

東日流低聲說道。另外,真相是「若阪神虎隊獲勝,就會有人跳進去」。不過真正的阪神球迷在獲勝當天不會來這裡,而是待在電視機前欣賞獲勝記者會才對。

沿著河川發展的道頓堀鎮上,曾有許多劇場、搞笑藝人及單口相聲的表演場地。現在雖然變少了,餐飲業仍相當繁榮.與吃到倒之城的名稱十分相符。不但有巨大的舞動螃蟹招牌,拉麵店的外牆上還設有彷佛就要破牆而出的金龍雕塑,章魚燒店外則掛著巨大的立體章魚像。看著這些華麗氣派的店家,小角對東日流說道:

「這條泥巴河就在餐飲店旁邊,弄乾淨一點比較好吧。」

「政府好像正在進行類似的計劃……不過就算想去除河底的污泥,應該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

「不管底下有多少污泥,總不會比河底還深吧。」

「所以說,沒有人知道河底到底有多深啊。」

「為什麼?河岸兩邊是以水泥固定的,所以這條河怎麼看都是人工河川啊,怎麼會不知道有多深呢?」

「因為這條河川差不多是四百年前建造的。」

「四百年前?」小角大吃一驚,瞠目結舌地叫道,對歷史十分有興趣的亞彌也跳出來插話,加入討論:

「說到四百年前,正是剛進入江戶時代的時期吧?您是說,那時候就已經開始治水工程了嗎?」

「道頓堀名稱的由來是安井道頓這個人,他是豐臣秀吉時代仕奉秀吉,建造大阪城及道頓堀的土木師父。道頓在大阪夏之陣戰死後,道頓堀便成為運河,在運輸稻米及木材方面也有很大的幫助。」

「運河嗎,所以大阪才稱為水之都嗎?」

「沒錯。道頓堀連接淀川與大阪城,也能經由它前往大阪灣、京都及琵琶湖。相對於江戶被稱為八百八町(註:城鎮很多的意思).大阪會被稱為八百八橋,也是因為這條運河上搭起了許多橋樑之故……不過其中也有部分已遭填平了。」

「不過,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啊?」小角對東日流問道。

「兄長受託處理大阪的工程時告訴我的。大阪從以前就因颱風而遭受嚴重災害,因此秀吉徹底進行治水工程,不只運河,還建造了稱為太閤下水的下水道。」

「那麼久以前就挖了下水道啊!光是這些,

應該就能寫出有趣的報告了吧!

亞彌眼中散發出光芒,他凝視著道頓堀,思緒奔馳於四百年前的過去,這時,伽羅揪住亞彌的領口:

「亞彌,你在做什麼喵,快來幫人家照相喵!」

「咦?」

亞彌就這麼被拉走,不知不覺間,伽羅已把拋棄式相機塞給他,石那已經站在吃到倒人像旁準備了。吃到倒人像,是放在吃到倒餐廳前,身穿紅白條紋的服裝,敲著太鼓的宣傳用等身大人偶。此外,在這裡享用兒童午餐,就可獲贈吃到倒人像的變裝眼鏡。

「攝影師,快點快點!」石那對他揮手。

「您、您要在這麼多人經過的地方照相嗎?」

「當然喵,難得來到大阪,當然要當一下鄉巴佬喵!」

石那與伽羅在吃到倒人像前擺好姿勢,亞彌猶豫地按下快門。見此,小角無奈地走向石那:

「喂,石那!差不多該去找寫報告用的資料了。」

「現在?我還想去那邊看看耶……」

「死心吧你,我和東日流都心繫全校模範生的寶座哪!」

石那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小角則抓住他,把他拖了回來。

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每年都會選出一名全校模範生。在那之前,各學年會先推派出一名候選人。候選人將在十月底決定……也就是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小角為了報答葛飾淺間神社的恩情,想儘早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建築師。因此,他想以全校模範生的身分,接受一級魔法建築師的推薦。東日流為了在兄長的公司幫忙,獲得兄長的認同,也以全校模範生為目標。

「可是,報告的資料要調查什麼啊?」

「剛剛東日流說了有意思的事。如果像其它人一樣調查建築物風水,寫出來的報告一定大同小異,所以我想歸納大阪整體的風水設計。既然秀吉和安井道頓是一流的建設人材,對於風水方面一定也會處處用心。」

「原來如此,就像江戶是德川家康請天海設計出來的風水都市一樣,

大阪或許也是秀吉與部下的土木集團設計出來的風水都市嗎,有意思。」

十分難得地,小角與東日流意見一致。他們英雄所見略同,石那則被冷落在一旁,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秀吉是戰國的諸侯吧?不是工人吧?」

「你多少讀點歷史吧,總該聽過秀吉一夜築城的事跡吧?」

石那猛力搖著頭,小角「呼——」地長嘆。

「那可是一個晚上就建好了一座城哦。先在其它地方準備好材料,然後在現場一鼓作氣地組合起來……就像是現代的組合式鐵皮屋建造法呢。」

亞彌詳細地解說。他身後的伽羅拿著裝章魚燒的盒子,正塞得滿嘴都是食物,大快朵頤著,看來是亞彌請她吃的。石那理解似地點頭說道:

「鐵皮屋?啊,所以校長才會說到組合屋啊。」

「這樣啊,原來如此,這就是送我們來大阪的原因……以秀吉當題材寫報告說不定剛好正中主題呢。好,加油啦!」

小角氣魄十足地握拳擊掌。這時,他背後傳來微小的聲音:

「這位香生。」

「香生?」

小角一回頭,發覺身後站著一名紅髮綁成辮子的年幼少女,她身穿迷你澎澎裙及過膝長襪,充滿可愛的羅莉塔風情。

「你就是榎小角香生吧?我知道是你,你跟那位大人長得很像呢。」

「那位大人是誰啊?」

「這我不能說。」

「我想也是.會這麼拐彎抹角的人都愛賣關子。」

小角興趣缺缺地搔著頭,東日流則直盯著少女的臉看:

「……這張臉好像在哪看過。」

「喂,東日流,你搭訕的方式太古老了啦。應該說,你對這么小的妹妹搭訕,已經算是犯罪了哦。」小角這麼一說,東日流面紅耳赤地怒道:

「不要說這種會讓別人誤會我人格的話!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真的覺得在哪看過她!」

「咦,這不是俱伎羅小姐嗎?」

亞彌出聲說道。少女猛然拾起頭,眼裡立即浮現心型:

「亞彌大人!人家好想見您哦!」

俱伎羅緊緊抱著亞彌的脖子,小角皺起眉頭對亞彌問道:

「她是你的朋友嗎?」

「這位俱伎羅小姐是迦樓羅小姐的妹妹。」

「迦樓羅?」東日流感到意外地張大雙眼,盯著俱伎羅觀察。

迦樓羅,仕奉東日流兄長,出雲的烏天狗,是名身材火辣的美女,平時化為人形,擔任秘書,幫助出雲處理事務。然而,只要她解除變身,變回擁有漆黑美麗雙翼的烏天狗,便是擅長使用日本刀,身懷鞍馬八流居合術絕技的保鏢。

「……不是很像。」

東日流凝視著幼兒體型的俱伎羅,婉轉地說道。

「哦哦,我只是用變身術把翅膀變不見了。」

「不,不光是翅膀的問題……」

「我說東日流,你太龜毛了吧,這部分跳過啦!」

小角察覺東日的心情,於是小聲地勸告。然而,伽羅卻對小角的用心充耳不聞,從旁插口說:

「也就是說,雞翅發育不良喵。」

「人家才不是七翅!你這隻喵還是一樣討人厭!」

「伽羅不是喵是貓喵!」

圍繞著亞彌,水火不容的兩人互相狠瞪,眼神中激起火花。小角也感到不可思議地對伽羅問道:

「伽羅,怎麼連你也認識她啊。」

亞彌一驚,他因東日流的命令前往京都一事是個秘密,他連忙豎起食指擺在嘴唇前,拼命對伽羅使眼色,但卻完全沒作用:

「上次人家跟亞彌去京都的時候遇見她的啦喵!」

伽羅誠實到了愚蠢的地步,她微笑地答道。亞彌的頭瞬間垂了下來,小角則懷疑地皺眉追問:

「京都?你們去幹嘛?」

亞彌心情緊張地交互看著伽羅和小角,東日流也露出些微苦澀的表情。亞彌之所以會去京都,是為了去找東日流的後母及親生母親。東日流不想讓其它人知道這件事……尤其是兄長出雲。

然而伽羅開朗地笑著:

「呃!……人家忘了喵。」

她悠然自得地說道。亞彌全身無力地不支倒地。

(原、原來如此……伽羅小姐是貓,所以對於瑣碎的事只要走了三步就全忘光了!)

亞彌鬆了口氣,拍著胸口。

(不過,她卻沒忘記與俱伎羅小姐交惡的事,女人心還真可怕……)

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遭受樹殺風水襲擊之日,亞彌等人追趕著從貴船神社飛出來的天之磐船。但在半路就追趕不上,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俱伎羅等烏天狗便折回山里。只要天之磐船埋入地下,就找不到了。

「亞彌,別在意,她會跟到京都來,並不是你的錯。」

東日流小聲地說著,並拍了亞彌肩膀。亞彌猛然回頭,東日流雖一如往昔,臉上毫無表情,眼神中卻不再充滿冷漠。

(東日流少爺……難道,您覺得我認為是我的責任,所以才安慰我?)

亞彌胸中感到一股暖流。

(從樹殺風水那天起,東日流少爺給人的感覺好像有點改變……)

那天,亞彌雖然大老遠去到京都,想要探訪的東日流後母與親生母親卻早巳身亡。亞彌心中不安地認為,東日流一定會覺得很遺憾,回到東京後,樹殺風水事件落幕,東日流卻異樣地爽朗,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雖然亞彌不清楚過程,但在那之後,東日流似乎不再那麼緊繃,亞彌也放下心來。

(過去的東日流少爺雖然實力堅強,卻好像緊繃的弓弦。為了使自己保持強勁,似乎隨時都會繃斷。雖然少爺不肯告訴我樹殺風水事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少爺變得柔和許多……)

亞彌溫柔地凝視著東日流。

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的地下有個門之密室,當年東日流通過異界之門,尋找式神時,亞彌受到他的眼神吸引,出現在他面前,對他說希望成為他的式神,因為亞彌無法放任他那十分寂寞的眼神不管。

(不過,或許我不必再擔心了……東日流少爺,您變堅強了。)

亞彌的眼神有如看著孩子參加入學典禮的母親,他如此凝視著東日流。感受到這股太過溫柔閃爍的目光,東日流有點不舒服地詢問亞彌:

「亞彌,你怎麼了?你的眼睛沒有對焦。」

見了亞彌這般表情,俱伎羅氣憤地擋在他面前:

「亞彌大人,您只能對我露出這麼溫柔的眼神!」

「咦……是、是這

樣嗎?」

亞彌十分困惑。這時,伽羅介人兩人之間。平時伽羅對亞彌的感覺,只是偶爾要他去幫自己買買炒麵麵包等的跑腿角色,但在俱伎羅出現後,她卻常感到不是滋味。

「你這雞翅,快離開亞彌喵!」

伽羅揪住俱伎羅的領口,俱伎羅短短的手腳奮力掙扎:

「我不是七翅,你這隻喵,竟然用都是跳蚤的髒手碰我,不可原釀!」

「所以說,伽羅不是喵,是貓喵。」

「我也不是七翅。」

「還有,伽羅身上才沒有跳蚤,人家好好戴著驅蟲項鍊喵。」

伽羅指著總是戴在脖子上,附有水晶鈴鐺的項圈。

「……那是驅蟲項鍊嗎?」亞彌生硬地低語。

「我有事找亞彌大人,我聽姐姐說,亞彌大人來到大阪,所以來找他。」

俱伎羅從背後緊緊抱著亞彌的脖子,伽羅則怒氣沖沖地想把俱伎羅拉開。俱伎羅不想被拉開,於是拼命掐住亞彌的脖子。

「臭雞翅,人家不許你黏著亞彌喵!」

「你這隻喵,不要妨礙別人的戀情!快走開!」

俱伎羅完全不想放開亞彌的脖子。被勒緊又往後拉扯,亞彌的臉色轉為青紫。

「亞彌,你的靈魂從嘴巴飛出來了!」

石那擔心地說道。雖然已經可以不必擔心東日流的問題,現在卻陷入更麻煩的狀況里,亞彌的意識逐漸遠去,他就此絕望。

(為什麼我身邊的人光是一堆麻煩份子呢……)

在亞彌斷氣前,東日流挺身而出保護亞彌:

「你們還不快住手!這樣你爭我奪是不能解決事情的。」

「東、東日流少爺。」

亞彌鬆了口氣,目光閃耀地看著東日流,東日流拍拍亞彌的肩膀,而後對伽羅及俱伎羅說:

「你們從兩邊拉亞彌,來分出勝負如何?」

「從兩邊拉,要怎麼拉喵?」

「以前有個故事,傳說江戶時代,有兩個女人爭奪著一個小孩,她們都說小孩是自己的。而江戶的行政官員,大岡越前守說,應該讓她們兩人拉扯小孩,來決定誰是真正的母親。」

「啊,這個故事我聽過。」

俱伎羅迅速舉起手來。東日流則露出安心的表情:

「你知道『大岡裁決』嗎,那就好辦了。」

「單難囉!不愧是出雲少爺的弟弟,真是太聰明了!」

俱伎羅眼中閃爍著光輝,自信滿滿地轉頭對伽羅說道:

「我絕對不會輸,戀愛是沒有退路的。」

「那是人家要說的喵。亞彌是伽羅的朋友喵,才不交給雞翊喵!」

「那就用『大岡裁切,來決勝負.撕下來的身體越大塊,就是贏家哦。」

「好——,人家不會輸的喵,人家要把亞彌裁開喵!」

「喂,你們是不是搞錯漢字了啊?」

小角對她們吐槽,她們卻充耳不聞。「大岡裁決」的正確答案是:兩名女性一起拉扯小孩,但因小孩疼痛哭泣,其中一名女性就放開了手。大岡越前守看出,放手的女性是因為不忍心孩子哭泣,所以她是愛著孩子的正牌母親。

然而,伽羅和俱伎羅卻無法理解這則故事的真相,她們抓住亞彌雙手,使盡力氣拉扯。

「好痛好痛好痛!」

亞彌發出慘叫。小角同情地望著亞彌,對東日流說道:

「喂,對貓腦袋和鳥腦袋的對象說太難的故事,只會造成反效果吧?」

「……大概吧。」

東日流無法拯救亞彌,只能呆站在原地。

在這場騷動中,傳來一名少女令人憐愛的聲音。

「……榎同學。」

小角猛然回頭。

帶著茶色,柔軟的秀髮在逆光下搖動著,無助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凝視著小角。

「星祭!」

小角嚇了一跳,目瞪口呆。文月身後站著寧寧,她叉著雙手,心滿意足地點著頭。寧寧頭上浮著廚法螺,為了掩人耳目,它身上綁著繩子偽裝成汽球。

「咦……還有剛剛操縱河豚的人。」小角擔心地詢問文月:

「怎麼回事?你不是去北海道了嗎?」

「我得暫時借住在親戚寧寧家,聽說榎同學來到大阪,我實在很想見你一面……」

文月喜極而泣,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銀色墜有半片心型的項鍊。

「啊,這條項鍊……」

小角指著項鍊,文月高興地抬頭望著小角:

「你還記得它嗎?」

「嗯,我很珍惜地收藏著。」小角這麼回答,文月眼中流下淚水:

「我真的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我到底該怎麼辦……我太高興,沒辦法想其它的事……對不起。」

文月以雙手拭去欣喜的淚水,再度啜泣了起來。

「餵、啊,你不用哭吧。」小角不知如何是好,出聲想安慰文月。

石那遠遠看著他們兩人,東日流也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而來到石那身邊。伽羅和俱伎羅還是老樣子,圍著亞彌吵架。

「咦,難道星祭同學喜歡小角?」

「應該是吧。」

東日流這麼回答,石那的心臟忽然猛烈跳動起來。她全身冒汗,焦急地遮住臉龐。

(討、討厭!為什麼我這麼緊張,小角只是個借住的,我們對彼此都沒什麼感覺啊!)

石那拼命深呼吸,想恢復平靜,卻有點過度換氣。

這時,她背後出現一道黑影,石那嚇了一跳,轉頭一看,那人竟是寧寧。她認真地壓低音量,對石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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