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凶星城的最終決戰 一章 神在月(1/2)
一章神在月
東京上空受到不祥的瘴氣包圍,天空遭到魑魅魍魎的覆蓋,而形成黑壓壓的一片。
雖然門之密室受到瓦礫掩埋,不再有穢物流出,人們卻不能因此安心。人口數達一千兩百萬的東京對穢物來說,等同於吃到飽餐廳。
「救命啊!」
白晝的商業大街里,小蝙蝠狀的穢物貼在上班族的臉上,由鼻孔吸取人們的生氣。上斑族於是漸漸化為乾枯的茶色木乃伊。穢物(音KE-GA-RE)就是生氣枯萎(音KE-GA-RE)……也就是生命之氣枯竭之意。古代認為這是一種傳染病,會四處傳染。因此,人人奉行物忌之習俗,儘量不觸碰禁忌、遠離穢物。
然而現今,束縛遭到解除,出現於都會的穢物如同傳染病般以猛烈之勢增殖、感染。吸取上班族精氣的穢物生出了後代,見此,一名OL臉色鐵青地想逃跑。說時遲那時快:
「吱吱!」
超過百隻的小蝙蝠穢物,緊緊貼著OL全身。
「呀啊啊!」
OL發出慘叫,她的身體被穢物覆蓋到完全看不見。
不久,穢物一齊飛離,卻找不到她的蹤影。只有她戴著的戒指「咚」地一聲掉落在柏油路上。
附著在穢物身體上的孢子長出陰樹的根,劃破地面。正想駛離的轎車也因輪胎被抓住,而致翻覆爆炸。
鐵軌下也長出陰樹.導致列車脫軌。脫軌的列車扭曲旋轉,由高架鐵道落下,在道路上摔得七零八落。
「風水自衛隊,降落!」
以藍底迷彩為代表色的風水自衛隊,他們的運輸機朝著寬廣的道路往下著地。東京除了林立的住宅外,偶而也有讓人感受不到必須性,寬廣筆直的道路。這些道路是負責設計都市計劃的一級魔法建築師設計,為了緊急狀況時能讓軍用飛機起降用來作跑道的。
風水自衛隊是獨立於陸海空三軍之外,由魔法建築師中選出菁英而編成的精銳部隊。他們擁有獨自的軍備及風水術,守護著國家與人民,然而,這麼大規模的風水災害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運輸機正要降落,穢物卻成群飛向引擎。
「唧咿咿咿——!」
穢物受到引擎吸入,發出碎裂的聲音,引擎的葉片也隨之破裂著火。
「嗚哇啊啊啊——!」運輸機失去平衡,重重撞上地面爆炸。
說時遲那時快,運輸機上的風水自衛隊員乘坐著各自的式神逃出。他們的式神都是麒麟、鳳凰、玄武、龍等神格甚高的神獸。然而,穢物卻毫不退縮,仗著它們為數眾多而襲來。
「唧唧唧!」就像螞蟻聚集到方糖上一樣,穢物襲向隊員。他們使出法術接二連三地打倒穢物,但怎麼打也打不完。
「可惡,這樣下去會動彈不得的!我們得儘早去救助市民才行啊……」
風水自衛隊員焦躁地仰望著天空。
此時,一對相當大的翅膀從天而降,那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看來有毒的刺眼三原色上帶有斑紋的翅膀.是蛾的雙翼。
「蛾?」隊員們感到噁心地起了雞皮疙瘩,全身寒毛倒豎。
「嘎咪嘎咪!」蛾發出怪獸般高亢的聲音,在空中盤旋飛著。在它覆蓋柔軟金色體毛的背上乘坐著身穿染藍水手服的眼鏡少女。少女的兩條辮子,正威風凜凜地任風吹拂:
「比彌,援護風水自衛隊的人!」
「嘎咪!」稱為比彌的巨蛾盤旋著振翅,翅膀上的磷粉四散,像一股金色煙霧包圍住襲擊風水自衛隊員的穢物。霎時,穢物痛苦不堪。
「唧耶耶耶!」
穢物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可怕叫聲,墜落地面,滲入大地似的消失。
隊員們茫然地抬頭望著巨蛾與謎樣的眼鏡少女。察覺這股視線,志摩豎起大拇指:
「好,比彌,再去幫助其它人!」
「嘎咪!」比彌叫著,之後便飛離。
「怎麼看那隻蛾都是最邪惡的……它是我們這邊的嗎?」
隊員們目瞪口呆。
飛行中的比彌,身邊受到磷粉包圍而形成一道金色障壁,想靠近它的穢物馬上中毒、消失無蹤。
比彌沖入受到穢物覆蓋而黑壓壓的空中,天空便像被橡皮擦擦過般,穢物紛紛消失。附著在東京鐵塔、高樓大廈等高樓上吞食啃噬的穢物也一樣,比彌一經過它們旁邊,它們就像被噴到殺蟲劑的蟲子般不斷墜落。
「啊,比彌!那邊有人陷入危機!」
志摩抓著比彌背上的體毛命它改變方向。日貨公司的頂樓上,一群母親與小孩受到穢物包圍,眼看著就要被吃掉了。
那裡舉辦了特攝片主角見面會,因此聚集了百人以上。包圍眾人的是如貓大的黑色老鼠……居住在根之國(黃泉)的「根棲鼠」。它們眼中發出紅光,磨響尖銳的日牙,吱吱威嚇著小孩。
「英雄超人,救命啊,像平常一樣打倒怪獸!」
小孩們嚇得到處哭叫,穿著超人裝的主角卻和穿著怪獸裝的反派角色抱在一起:
「我、我沒辦法對付真正的怪獸啊!」主角抖個不停。
「唧咿咿!」根棲鼠襲向眾人。
「呀啊啊!!」小孩們哭著發出慘叫。
這時,巨蛾從天而降,志摩誇耀地呼喊著:
「乖寶寶們!正義的怪獸比彌來救你們了哦!」
「嘎咪!」比彌拍動翅膀,金色的磷粉灑落在日貨公司的頂樓,包圍住根棲鼠。
「唧咿咿耶耶!」根棲鼠中了磷粉的毒。紛紛倒在地下動彈不得,痛苦地叫著。見此,小孩們眼裡閃爍著光芒,對比彌揮手:
「謝謝你!正義的怪獸!」
「雖然可能是正義的一方沒錯……但是太噁心了……」
母親們見了巨蛾,毛骨悚然地皺起臉來。
志摩完全不在意這些小事,她得意洋洋地前往下一個戰場。
「受到小孩支持的果然是正義的怪獸呢。比彌,走吧,去戰鬥!為了地球的未來和乖寶寶們的明天!」
「嘎咪!」比彌發出高亢的叫聲回應志摩。
志摩不經意地望向西方天空。
一般人及志摩這般靈力低的人類雖看不見,西方卻有氣流流入。穢物吸取這股氣流增殖,只要不阻斷氣流來源,不管志摩和其他人多麼努力除掉穢物,還是會春風吹又生……因此,諫早出雲往西方前去。
「說到西邊,班上同學去研修旅行的大阪也是西邊呢。希望大家不要捲入這場混亂才好……」
一想到好友淺間石那及其他人,志摩便擔心地將手交握在胸前。
然而,志摩的擔心卻成真了。
供給東京穢物氣流的,是以大阪城為中心的咒殺風水陣。大阪城雖因榎小角一行人的猛攻而毀壞,氣流卻從更遙遠的西方傳來。
「太白那傢伙……到底把石那帶到哪去了!」
小角凝視著太白逃走的西方,冷靜的眼神中隱含著激烈憤怒,散發出凜然的堅強意志力。
他總是戴在左手上的水晶念珠在太白之戰中遭擊碎,因此感到有點不習慣,但他仍氣勢驚人地對伽羅說道:
「伽羅,走了!去追太白!」
伽羅是小角的式神,白貓的化身。她擁有白色耳朵與尾巴及金色眼眸,外觀是個十分活潑好動的少女。聽聞小角此言,伽羅開朗地擺出勝利姿勢回答:
「伽羅是小角的式神喵,會跟小角到天涯海角喵!」
然而,身材高挑的白髮戰士,諫早東日流卻難過地緊咬下唇:
「要追回淺間是—定的……但在那之前,得先送兄長到醫院才行。」
東日流的兄長出雲倒在地下,他為了保護東日流一行人,肩負起責任,與暗劍殺之首?太白展開沒有勝算的戰鬥。出雲的黑色長髮蓋住了他毫無血色的白皙臉龐,小角猛然驚覺,解開了正結起飛天術手印的雙手。
「抱歉,我……腦中光想著石那的事。你哥因為幫助我們,跟太白戰鬥,才會變成這樣……」
小角低吟。東日流和他也相交甚久,十分明白他雖出口成髒卻沒有惡意。東日流不發一語,搖了搖頭。
出雲忠誠的式神烏天狗迦樓羅,緊緊將他抱在懷裡,她美麗的臉孔上浮現出嚴肅的神情,環顧著天守閣前的廣場。
「我當然也很希望帶出雲少爺到醫院,不過,也要看這種狀況之下醫院是不是還能正常運作……」
剛才由廣場裡逃出的觀光客已全數避難完畢。
只是,亡靈仍舊到處橫行。因大阪冬之陣、夏之陣而死的士兵,因戰爭而犧牲的無數民眾,邊發出對生者的詛咒,邊包圍住出雲一行人。迦樓羅堅定地搖頭:
「而且,在出雲少爺的生命如同風中殘
燭的狀態下,要突破那些亡靈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是,他們那些幻影不是沒辦法對人類出手嗎?」
「那是指對沒有靈力的人類而言。」東日流繼續說道:
「而且,一般人被虛弱的亡靈吸取一些生命力是不會怎樣,但以現在兄長的狀況來看」
「現在是HPl,血條變成紅色的狀態耶喵,就算只被史萊姆舔一下也會死喵。」
伽羅不經大腦地輕鬆說道,小角則瞪著她:
「死個屁啊,東日流他哥還沒死呢!」
「唔、唔喵?」伽羅沒想到小角會這麼生氣,於是嚇了一跳。
小角是名實力強勁的術者,去年度受選為草薙魔法建築專門學校的全校模範生,雖出口成髒,卻也有溫柔的一面。
以前,東日流認為這股溫柔就是軟弱.於是非常不贊同小角。但如今,小角對東日流重要的哥哥卻如同自己的哥哥般體貼重視,東日流對小角這份心情感到非常高興,就連在這種時候,他臉上也微微浮現出微笑。
伽羅經小角這麼一罵,情緒相當低落,身穿白拍子裝束的步行巫女小祝則幫伽羅說話:
「小角,我知道你因石那小姐的事而感到焦躁,但還是不能對伽羅小姐吼啊。如果式神的心情與主人悖離,而離開主人的話,風水術者就只是一般人……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大家應該要同心協力度過難關,救石那小姐出來。」
小祝雖比小角年輕,卻因她身負操縱風的姬巫女之嚴苛使命,命運對她也很殘酷,因此她比實際年齡還成熟。
「啾嗚、啾嗚!」小祝肩膀上,石那的式神因幡也咚咚地跳著,同意似的叫道。因幡是只耳朵是翊膀的白兔式神,身體圓圓的,就像顆雞蛋。
經小祝與因幡勸導,小角坦率地低頭對伽羅道歉:
「……你們說的沒錯。伽羅,抱歉,石那被擄走,我腦中一片混亂,我沒想到我會這麼擔心她……」
小角按著額頭,嘆了口氣。
(石那這傢伙……雖然跟我同年,卻十分自大、雞婆,老實說我從來不認為她可愛。之前都是把她當成哥兒們……她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根腸子通到底,因為有姐姐在所以很任性又愛撒嬌,個性跟咲耶姐還有小祝完全不同。法術幾乎不行,也不是很喜歡讀書……怎麼看都是平凡又令人毫不在意的人,總認為她在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覺得太理所當然,所以根本沒想過她不在身邊會是怎樣……」
看到小角的心情似乎沉到谷底,伽羅擔心不已。她為了讓小角恢復精神,小心地對他說道:
「沒、沒關係沒關係喵,伽羅一點都不在意喵!」
她拼命露出笑容,猛搖頭說道。
抱著出雲的迦樓羅望向小角:
「榎小角,快點去救那個女孩。出雲少爺就交給我,我絕不會讓少爺死去。你要連我的份一起戰鬥,只要打倒太白,傳導給這些傢伙的邪氣也會停止,咒殺風水陣就不再有作用了。」
迦樓羅凝視著小角說道,見了她認真的眼神小角屏息點頭: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打倒太白,這隻有你和東日流少爺做得到。上吧,天龍八部眾!」
抱著出雲的迦樓羅全身發出金光,包圍住出雲的式神中失去了天,只剩下七神的龍、夜叉、阿修羅、摩呼洛伽、緊那羅、乾達婆,天龍八部眾的身體也與迦樓羅呼應,發出金光。
金光宛如巨蛋圓頂般包圍住他們,就算亡靈想靠近,一碰到光芒就會因受不了強烈的陽之靈氣而立刻蒸發。
七名式神的陽氣流入出雲體內。見此,迦樓羅的妹妹,烏天狗俱伎羅連忙叫道:
「等、等一下!平纏都是術者給式神靈力,現在反過來的話……姐姐會消失的!」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為了出雲少爺,我寧可犧牲這條命!」
迦樓羅把出雲抱在懷裡,堅強地說道。俱伎羅無法回答,大眼睛裡充滿著淚水。
俱伎羅身後,金色九尾狐神化身而成,身穿和服裝束的美少年亞彌正支撐著她。俱伎羅一臉就快崩潰的表情,她抬頭望著亞彌:
「亞彌大人……」
「俱伎羅小姐,我十分明白迦樓羅小姐的心情。愛—個人的心情,就算以死來換,也無法停止這份情感。」
「可、可是,亞彌大人,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俱伎羅僅有的姐姐就快死了!」俱位羅流下兩行淚水,小角溫柔地對她說道:
「不會的,只要在那之前打倒太白,誰都不會死。」
俱伎羅猛然望向小角。
小角微微一笑,東日流也猛點頭:
「走吧,小角!」
「當然!如果石那有個萬一,我哪有臉見咲耶姐。還有,怎麼能繼續讓暗劍殺的傢伙胡作非為!」
小角雙手再次結起孔雀明王的手印,他正想操縱孔雀飛天術飛向西方……說時遲那時快,出雲的嘴唇動了一下。
「出雲少爺?」察覺此事的迦樓羅搖著出雲。出雲的嘴唇顫抖般地說出幾句話,迦樓羅不停點頭,之後把視線移向小角及東日流:
「出雲少爺說……現在不行。」
「不行是怎樣?是指他之前說過我們無法贏過太白的事嗎?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小角反駁迦樓羅,東日流也猛點頭:
「的確,若不快點做個了結,兄長將性命不保。大阪也會淪陷,總有一天日本全土會滅亡。」
「日本要怎樣都還很久,先不提那個,石那被抓走了啊!太白那傢伙到底想把石那怎樣?」
小角擔心石那,因而焦慮不已,靜不下來地咬著指甲。東日流低聲回答:
「……沒錯,得去把淺間要回來。」
東日流不太會將情感表露在外。因此雖然很多女生遠遠看著他,憧憬他,卻沒有人會像石那一樣直接找他說話。
雖然偶而覺得她自大、偶而被她命令、有時會為自己帶來困擾,但東日流卻覺得石那和其它女同學有點不同,說不定這是因為彼此都有優秀的兄姐,感覺到彼此有相同情結的共同意識。
「不能失去淺間……這份心情,我們是一樣的,小角。」
「就這麼決定了!迦樓羅,除了去追太白,我們不想做其他事。」
小角與東日流的用字遣詞及個性雖不同,兩人卻同樣頑固,他們對迦樓羅反駁說道。迦樓羅嘆道:
「哎呀呀……我本來以為你們其中一個人會比較冷靜,沒想到你們這麼像。」
「你說誰跟這傢伙像?」
小角對迦樓羅問道,迦樓羅卻沒有回答。相反的,圍在天龍八部眾四周的黑龍緩慢地舒展開蜷曲的身子,向小角及東日流爬過來。龍的手上握著斗大的水晶球,小角恍然大悟的瞬間,出雲奮力誦出咒語:
「……憑坐封印!」
「哇啊啊!」小角與東日流的身體受到光芒包圍,被吸入水晶球里,龍則高飛舞上天際。
「等、等一下,您要帶他們兩位去哪裡!」
亞彌化為金色九尾狐追趕著龍,伽羅也變回白貓,俱伎羅伸展開烏天狗之翼,小祝則乘風飛上天:
「等一下;請把小角他們還來!」
然而,就連風之姬巫女小祝也追趕不上龍的速度,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斷被拉開。
龍掌中的水晶球里,小角與東日流拼命敲著透明的障壁:
「餵!快放我們出去,竟然把人類關在憑坐珠里,你到底想怎樣!」
「不管兄長說什麼,我都要和太白一戰!別礙事!」
龍穿過雲間飛翔,將視線落在水晶球上,紅色的雙眼守護似的燃燒著:
「東日流少爺、小角少爺,我沒有礙事的意思。」龍以低沉的男聲緩緩說道:
「可是,現在的兩位是無法勝過太白的。」
「你怎麼這麼羅嗦,我不是說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嗎!」
「不,我知道兩位無法獲勝的原因。您們見了出雲少爺與太白之戰還不明白嗎,一般法術和武器是無法對付太白的,因為太白是超脫人世間真理外的存在。」
「人世間真理外?」小角皺眉問道,東日流訝異地繼續問道:
「龍,你是不是知道太白的真面目……兄長是不是也知道?」
「是的。然而出雲少爺過去無法打倒太白,因此少爺十分後悔無法趁早阻止暗劍殺的野望,因這無力的罪過,導致現在日本全土的災禍……」
東日流一驚,他按著胸口。自幼出雲便不斷重複的話語,軟弱就是罪過……這句話在他腦中不斷迴響。這並不是在講東日流,而是在說出雲自己?
「兄長
……兄長他一直在自責?」
「而且為了讓東日流少爺擁有堅強的意志,出雲少爺一直嚴厲地對待您。因為人心太過軟弱,而出雲少爺比任何人都明白……」
「兄長是為了我好,才會對我嚴厲嗎?我……之前一直以為,兄長會不會是討厭我、想疏遠我。」東日流微微顫抖。
而且,他也對龍說的話無法置信。然而,緊握著平時嚴厲的出雲僅有—次溫柔地送給自己的水晶護身符時,他總會感到一絲溫暖,這確是事實。
這時,小角卻毫不在意地說道:
「也就是說,你的被害妄想症太嚴重了吧,那麼溫柔的老哥怎麼會討厭弟弟、欺負弟弟呢?」
「溫柔……你說兄長?」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話語,東日流目瞪口呆。小角理所當然似的猛力點頭:
「對啊,學園祭的時候他抱了我,雖然有點強硬也是事實啦,不過我覺得他很溫柔喔!」
聽聞小角這句話,東日流呆了半晌,過去自己心裡對出雲的印象正在崩毀當中。
「兄長……是愛我的?」
「你們是兄弟,他當然愛你啦。不過我沒有兄弟,說出來不太有說服力就是了。」
聽聞此言,龍忽然以意味深遠的眼神望向小角,小角察覺此事。挑釁地說道:
「看什麼看啊?結果你到底想對我們怎樣?」
龍搖搖頭,鱗片發出聲響。
「若無天蠅折劍,無法對付太白。」
「天蠅折劍?好像在哪聽過。」
東日流捏著下巴思考,小角也跟著一起想。
「蠅的古語就是蛇(註:日文的文言文用法),用來斬蛇之劍。就是……」
「原來如此,是素盞鳴尊驅除八岐大蛇的劍!」東日流敲著手心說道。
小角卻不解地歪著頭,懷疑地眯起眼睛:
「驅除大蛇用的不是叫做天叢雲劍或草薙劍等,三種神器之一的劍嗎?」
「那是在驅除大蛇之後,於大蛇尾巴出現的戰利品之劍的名稱。所以草薙劍是地祗之劍,而天蠅折劍則是由天所賜的天神之劍,也就是神代的遺產。」
「……這麼說來,天蠅折劍的威力比草薙劍還強?那為什麼傳為三種神器的不是天蠅折劍,而是草薙劍?」
對於摸不著頭緒的小角,龍如此回答:
「神代的力量太過強大,一般人類無法負荷,因此天蠅折劍受到封印。」
「封印?封印在哪?」
「在大蛇出現過的出雲國……龍,這條路難道是去出雲的路?」
東日流俯視著地面問道,越過受到深綠與鮮艷紅葉覆蓋,廣島地區一帶的山地,可看到彼端山陰地:方的亮藍海原,那正是日本海。
「唔哇,好漂亮啊……」小角不禁感嘆。
水平線彼端,散發出白色光輝的雲層排成一列,往出雲地方飄近。小角轉頭望向東日流:
「這麼說來,現在這個時期,眾神都眾集在出雲,其他地方都沒有神明了啊。」
「嗯,只有一些駐守神明留下來,所以十月才稱為神無月。」
「那出雲地方的十月呢?」
對於小角單純的疑問,東日流猛然驚覺:
「對啊……眾神都在還稱神無月,未免太奇怪了。」
「東日流少爺,出雲的十月稱為神在月。」龍繼續回答:
「神無月原本是同音字……因為其他地方模仿出雲地方,將十月稱為神之月(註:神無月與神之月同音)。」
「神之月……原來如此,的確是有這種感覺。」小角凝視著雲層。
雲層從海的彼端無止境地湧現而來……因此山陰地方島根縣東部的這塊地區才被稱為「雲州」或「出雲」。
大家都相信海的那頭有眾神的世界,沉靜但莊嚴地飄近的雲層,看來就像迅速聚集到出雲的眾神化身。
不久,龍降落在地面上。
那裡是條通往大神社的參拜道路。寬廣的參道兩旁並排著兩列杉木,就像道路兩旁種植的樹木一樣,而盡頭看得見巨大的木造社殿。
「我只能帶兩位到這裡,東日流少爺,小角少爺。」
龍把兩人由水晶球中放出來。小角因一直待在狹窄的地方導致肩膀酸痛,他運動著肩關節問道:
「這裡是出雲大社吧?從來沒聽說過出雲大社有天蠅折劍啊。」
「但劍就是在這裡。」龍話中帶有無比的自信。小角雖感到懷疑,仍往由一排杉木區分開來,最右邊的道路走去:
「……哦,好吧。如果白跑一趟,抽個結緣詩簽也不錯。」
這時,龍由小角背後出聲說道:
「小角少爺,請稍等。請您走正中間的道路!」
「要走哪條路是我的自由吧。」
「不,請您走正中間。」龍話中有一股不由分說的威迫感,小角搞不清這是怎麼一回事而困惑不已,東日流拍了拍他的肩膀:
「……龍好像有所打算,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我們已經沒時間了,只能照他說的去做。」
「好吧。如果沒有其他前進的路.就只好這樣了。」
東日流將手伸向插在腰間的五鈷杵,小角也把咒力注入右手,以便隨時能發動咒語,兩人同時朝著參道踏出一步。
霎時,他們眼前的出雲大社忽然扭曲起來,緩緩浮上高空。
「啥、啥啊?」小角嚇得目瞪口呆。出雲大社發出金黃光芒,聳立於金色雲端,其高度超過一百公尺。
「咻嗚嗚」地,一股強風吹在兩人背上,同時,他們「咚」地受到幾乎被撞飛的衝擊力,東日流當場倒地。
「東日流?」小角望向他,發現他背上黏著一個如水母般透明,阿米巴原蟲似的東西,那東西正訕笑著。
「是穢物嗎?」東日流站了起來,抓住那東西將之摔到地上。它卻翩然轉身,在他們兩人身旁飛來飛去小角環顧四周:
「我小時侯常看見這些東西……它們是地祗。」
許多透明如水母的地祗宛如魚群,化為怒濤,朝著雲端的社殿流去,看來就像架起了一坐金橋。
「原來如此……為了參加出雲的神在祭,千萬眾神都要去大社?」東日流看著這些地祗。其中一些地祗帶有邪念,包圍他們兩人,以聒噪蟬鳴般的聲音低語:
「人子啊。」
「無法辨明事理的人子啊。」
「承受玷污神之道的報應吧。」
「神之道是什麼東西啊,我們只是走在參道上而已。」
小角對地祗說道,地祗卻對小角的臉撞了過來,小角馬上用手擋住臉部,手上卻開了一個鐮刀切割似的傷口。
「小角!」東日流站在小角面前保護他,誦出五鈷杵之劍的密咒:
「南無遍照金剛!」金黃五鈷杵尖端發出銀光,形成五芒星的形狀,再化為長劍。碰觸到五鈷杵之劍的地祗就像泡泡破掉般彈開:
「嘎啊啊!」
響起可怕的慘叫聲。小角連忙抓住東日流的手:
「東日流,別這樣!它們是地祗,不是敵人!」
「小角,也許你是受地祗和家靈守護而長大的,但地祗並不會永遠站在你這邊,雖然被稱為神,它們卻是漂泊的魑魅魍魎,是帶來禍患的作祟之神!」
東日流甩開小角的手,繼續斬除來襲的其他地祗,小角卻對該不該作戰一事躊躇不前。
這時,不知為何,他心底浮現出巫蠱的身影,讓小角猶豫不已。
(為什麼這種時候會想到巫蠱?……對了,我記得那時侯……巫蠱帶我到深山裡祭祀地祗的古老神社時,也是這樣……)
巫蠱是古代地祗,也是土蜘蛛之長,他收養了年幼時的小角。因小祝曾祖——阿祈奶奶的封印,小角有很長一段時間忘了巫蠱的事。
然而,最近,記憶的封印卻一點一滴地開始解除,就像古老的日扉受到暴風吹襲,或門上的鎖生鏽且受到強大力量敲擊,就快彈飛一樣,記憶的封印一點一滴的開始鬆動銷蝕。(那時候……巫蠱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說……)
小角頭痛欲裂,他抱著頭不放。
遭到封印的記憶中,伴隨著宛如老電影般的噪聲干擾而復甦的,是蛛網圖樣發光的白色絹質和服。
優雅的衣物摩擦聲,優美的銀色長髮,銀髮宛如蜘蛛絲編成般美麗。小角清楚地想起,青年那比什麼都美,但眼神卻孤單寂寥的白皙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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