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新的覺醒 四、某天夜晚發生的事(1/2)
1
耕太正在奔跑。
現在的時刻尚未拂曉。在毫無人煙的星空之下,在只以月光及路燈照明的住宅區道路上,耕太一邊從口中吐出白色的氣息,一邊前進。
前方,是千鶴的身影。
綁起來的長髮,正如馬尾這兩個字的意思,很有節奏地搖曳舞動著。即使是從後方觀察,她的腳步也是輕盈無比。
千鶴身上所穿的,是色彩繽紛的運動服。
至於耕太身上所穿的,則是學校指定的體育服。
換句話說,耕太與千鶴正在慢跑。他們之所以要做這種事情,是因為之前提到的「氣」。耕太每天都要釋放好幾次「氣」的原因,在於體內積蓄了太多的「氣」,那麼只要用其他的方法消耗就行了。
所以,才會慢跑。
藉由適度的運動發泄。
就某方面而言,這是青少年的公式宣洩法,也可以說是正當的宣洩法。總之,只要像這樣藉由運動釋放「氣」,應該也會減少千鶴與望的負擔吧。
減少……咦?
不,可是最近,好像反而更加……咦咦?
別說減少,千鶴與望的負擔變得超級沉重,耕太似乎已經被抽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剩……咦咦咦~?
「耕太。」
「哇!」
回過神來,千鶴正在耕太的身旁並肩前進。
說到那對雙峰,以千鶴輕盈的腳步完全相反,就這麼抖啊彈啊抖啊彈的,簡直是沉甸甸……好、好厲害。千鶴學姊,果然好厲害。
「耕太好色。」
「咦?」
千鶴銳利的眼神,筆直凝視著耕太不動。
挺起胸膛,大概是故意吧,就這麼讓雙峰晃動。
咚、咚、咚、咚。
「千、千鶴……會重嗎……會痛嗎……」
「會重,而且會痛。當然羅?」
千鶴這麼說,並且脫掉運動上衣。
在耕太發出「啊……」的聲音注視之下,她脫下上衣扔到後方。上衣輕盈隨風飛舞,消失在夜幕的黑暗之中。
「千、千鶴……喔喔!」
上衣底下,是運動胸罩。
以黑色胸罩包裹的球體,咚溜咚溜上下激烈震動著。鎖骨附近流下的汗水滲進了胸罩。汗水是香的,千鶴的汗水即使接觸到外界的冰冷空氣,依然是甘醇甜蜜。令人感覺像是杏仁一樣,甜美,芳香,挑逗著內心……
「想要這個嗎?」
千鶴側目如此詢問。
「唔、嗯!」
耕太老實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現在可以非常率直表達出想法。遠勝於平常。
「既然這樣……就來抓我吧!」
千鶴加速了。
「啊、千、千鶴……唔、唔喔喔~!」
耕太追了上去。
追著她的背影,追著躍動的長馬尾,追著那對咚溜咚溜,任憑一股有點粗魯的情緒驅使,氣勢宛如追趕著獵物的肉食野獸。
我是獅子。嘎喔~!
「等等我~!」
★
「等、等等我……我的……」
海咪咪~
耕太的聲音,在車內輕輕響起。
有三排座位,也就是通稱休旅車的車內乘客們,同時凝視著應該在正中央第二排座位熟睡的耕太。
「……爸爸?」
「……難道,他醒了?」
從最後面第三排座位探出頭的人是蓮與藍。這對雙胞胎少女身穿薰風高中的制服,並排著臉蛋擔心凝視著耕大。
「嗯……我想,應該沒事。」
如此回答的,是讓耕太躺在大腿上的望。
望依然穿著那問飯店服務人員的服裝,坐在第二排座位讓耕太躺在大腿上,並溫柔撫摸著像是嬰兒一樣縮起身體熟睡的耕太。唔嗯唔嗯……耕太幸福地露出微笑,輕聲說著「海……咪……」這樣的字眼。
「他不會那麼容易醒來。」
坐在最前排副駕駛座的女性這麼說著。
戴著圓框眼鏡,綁著寬鬆麻花辮的她,是薰風高中的教師砂原幾——不,那發出紅光的雙眼,是〈支配者大人〉才對。〈支配者大人〉沒有轉身直接說道:
「他的『氣』空空如也……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絕對不會醒來,肯定會這麼熟睡三天三夜。」
「可是,〈支配者大人〉……」
這個聲音,來自旁邊正在開車的銳利三白眼男性,也就是身穿黑色西裝的八束。和砂原幾同為薰風高中教師的他,正透過車內後照鏡,朝著在望的大腿上熟睡的耕太投以銳利的視線。
『氣』被掏空的人類,一般來說會完全睡死,不會像那樣說夢話。」
「哎,因為這個傢伙並不是普通人。」
〈支配者大人〉很乾脆地認同了。
「沉眠在他體內『氣』的總量,真的是非比尋常。如果只是以『氣』的量來說,甚至連我都比不上他……不過正因如此,他反而更不會醒來。既然現在已經完全被掏空,甚至得花上更多的時間,才能得到足以清醒的『氣』。這就是平常過於龐大的『氣』所產生的弊害吧。總之,要是這麼在意的話,就貼一張我特製的催眠符咒吧?」
〈支配者大人〉這麼說著,並且從懷裡取出一張寫滿複雜文字的符咒。
「這樣他就絕對不會醒來了。即使……千鶴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也一樣……」
這番話使蓮與藍低下頭。
望的表情沒有改變,被她摸頭的耕太不曉得在做什麼夢,就只是輕聲說著「咪……?這種夢話。」
〈支配者大人〉他們,正在車上。
在車上,搭車移動。
車子行駛在夜路上。他們刻意沒有選擇高速公路,而是走市區道路。薰風高中所在的城市沒有下的雪,緩緩落在擋風玻璃上。八束啟動了雨刷。
載著耕太的這輛車,持續朝著北方前進——
2
「該怎麼說呢……」
站在校舍樓頂環視四周之後,多由良輕聲說著。
該怎麼說呢?讓頭髮化為銀髮,成為長出狐耳和尾巴的〈狐妖〉之後,多由良再度輕聲這麼說著。
薰風高中,正處於完全被包圍的狀態。
總之,最容易認清目前狀況的地點,是操場。
多由良從樓頂俯瞰的薰風高中操場,正密密麻麻排滿人影。一絲不苟排得整整齊齊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像參加全校集會的學生們。然而,這些人當然不是學生。
他們是除魔組織〈葛之葉〉之中,三珠家的主力部隊。
立場上負責統整〈葛之葉〉的三珠家,無論是戰鬥或法術都擁有相當的實力。只看戰鬥的話是八束家與七尾家,只看法術的話是土門家,雖然三珠家在各個領域比不上專攻的家系,但相對來說,在綜合戰力方面則是在八大家系之中首屈一指。
這個三珠家的主力部隊,正並排在操場上。
頭上戴著經過不反光處理的黑色頭盔,身上穿著類似防彈背心的護具,而且也裝備護手與護脛,手上拿的居然是機關槍。簡直就是軍隊。
「這該怎麼形容呢,那是收拾妖怪時穿的裝備?」
「因為是三珠家,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源多由良。」
回答多由良這番細語的,是戴著細長眼鏡,看起來似乎很聰明的瘦小男生,馬頭。
曾經就讀薰風高中,如今應該已經畢業的妖怪〈馬妖〉,不知為何正與多由良一起位於薰風高中的樓頂。
不,不只是馬頭。
還有魁梧的前任老大,〈熊妖〉熊田彗星,刺娟頭〈鐮鼬〉桐山臣,甚至連娃娃頭的〈蛙妖〉長部澪也在場。所有人都穿著薰風高中的制服。
「啊?因為是三珠家?」
聽到多由良的詢問,馬頭按著眼鏡鏡框的正中央點頭回應。
「三珠家和用『刀』的八束家或用『鎖鏈』的七尾家不同,並沒有代代相傳的得意武器。相對來說,就代表他們沒有任何束縛,可以自由選擇任何武器。就像是那種近代兵器,也可以毫不在意直接採用。哈哈,被打中的話會很痛喔,多由良?他們應該會使用施加某種法術的銀制子彈吧?」
馬頭髮出哈哈哈哈的笑聲。
「我說啊……這有什麼好笑的?」
扔下這句話之後,多由良將視線投向校外。
薰風高中位於遠離市中心的位置,剛好在住宅區中間。後方有一座頗有規模的樹林。
各個方向,都傳來許多的氣息。
與操場上的三珠家不同,看不見他們的人影,但他
們並沒有消除氣息,而且也不打算消除。這完全是一種示威行為,是一種威脅。
已經無處可逃了,下定決心吧。
面對微微夾帶殺氣的重重氣息,多由良歪起嘴角露出難受的表情。
「大概有多少人?」
「應該是〈葛之葉〉八大家系全部出動吧?」
這次回答的人是熊田。
左眼有一道星型十字傷痕的壯漢熊田,臉上浮現出喜悅的笑容。
「八大家系全部出動?」
「嗯。那裡的三珠家,負責戰鬥的八束、七尾兩家,司掌法術的土門家,不只如此,還包括了負責諜報的惡良家,負責製造武器的多多良谷家,以及……」
「以及九院家,熊田老大。和我們一樣,由妖怪組成的家系。」
桐山以銳和的眼神這麼說著。
「是那些傢伙…-那些叛徒所在的,家系……」
桐山以恐怖的表情展露笑容,並且露出銳利的虎牙,位於斜後方的澪則是說著「桐山同學……」並投以懇求的視線。
熊田看著這樣的桐山,並且靜靜發出「哼……」的聲音笑著。
「沒錯沒錯,就是九院家,桐山老大。此外,還有砂原家。」
「砂原家?為什麼,他們的當家不就在這裡嗎……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支配者大人〉不在這裡了?」
多由良輕聲詢問,熊田則是斷言「並沒有」。
「他們肯定沒有發現……雖然這麼說,多由良,砂原家本身也為了活下去而拼盡老命。
既然當家做出了背叛〈葛之葉〉的行為,如果砂原家沒有對自己的當家進行處置,整個家系都會被摧毀的。」
多由良不屑哼了一聲。
「所謂的政治嗎……真是的,人類有夠麻煩!不,麻煩的應該是組織吧?哎,總之〈葛之葉〉是認真的。他們認真使出全力想要打倒〈支配者大人〉……並且企圖搶走〈支配者大人〉隱匿保護至今的〈八龍〉,也就是千鶴!」
「——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聲音,是從天空傳來的
在黑夜中閃耀的金黃色頭髮。
尖尖的狐耳,好幾條搖曳的火焰尾巴。
是千鶴。
〈葛之葉〉視為〈八龍〉而想要帶不的源千鶴,展露出原本的狐狸尾巴,以及六條被稱為〈龍〉的尾巴在天空飛翔,來到了這間薰風高中的樓頂。
「千鶴……?」
多由良的臉上因為喜悅而綻放光芒,但他的表情馬上轉變成訝異。
「你、你這是什麼打扮?」
千鶴的造型,是宛如女王的深紅緊身馬甲。
包裹身軀的是貼身又充滿光澤的亮皮材質馬甲,胸前展露出又大又寬廣的白淨乳溝,大腿部分則是高叉剪裁,甚至會令人認為她是否將戰鬥服誤會成煽情服了。雖然腳上穿著同為亮皮材質的長靴,但細緻緊實的大腿完全裸露出來,實在不像是可以保護身體的護具。
「你……第一次結合的晚上,居然劈頭就玩這種SM遊戲……就算耕太是銀河情色大帝,這種做法也霸道過頭了吧?」
「不對!雖然我承認確實曾經有這種想法,但我在耕太的面前是M!被虐待的M!然後耕太是~S!虐待的S!」
「唔~哇,我不想聽啊,身為弟弟的我,不想聽到姊姊的性癖好~!」
面對一臉憔悴搗住耳朵的多由良,千鶴輕笑兩聲挺起胸膛。
這件貼身馬甲確實了得,即使是千鶴雙峰的質量,也能夠穩穩承受毫不動搖。
「……嗯。望的選擇或許意外不錯……」
千鶴低頭看著自己難得不會搖晃礙事的雙峰,並且輕聲說著。
「啊?你說什麼?」
「沒事!不提這個,各位!」
千鶴任憑金髮飄逸,轉身面對熊田、桐山、浮與馬頭他們。
「——謝謝你們。」
她忽然這麼說,而且深深鞠躬致意。
桐山銳利的雙眼睜得好大,因為千鶴露出半個屁股而掩住臉的澪,呆呆把嘴巴張成圓形。馬頭默默將眼鏡的位置扶正,熊田則是只發出「唔呼呼……」的笑聲。
「對於你們,我真的是再怎麼道謝都不夠。為了耕太……不,為了我們,各位前來參加這場一不小心可能會沒命的危險戰鬥……要是能夠活著回去,我願意用任何方式向各位道謝。啊、色色的事情當然不行喔?因為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我了,而是屬於耕太的!」
千鶴髮出「唔呵呵~」的聲音,交叉雙手扭動著身體。
多由良以雙手揉了揉眼睛,凝視著這樣的千鶴並且說道:
「千鶴居然……那個千鶴居然會對其他人低頭!」
「我說啊,多由良,我偶爾也會向別人表達謝意的。」
「不,可是……嗯?」
多由良歪過腦袋。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沒有謝我?」
「因為你為我拼命,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我說啊……」
「——不用道謝。」
桐刪這麼說著。
「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有想決鬥的對於。因為,找聽說,他們會來。所以,我沒必要,接受你的道謝。」
「啊啊,那個,記得是你的哥哥姊姊吧?但是不確定會不會和他們打耶?」
「不,這方面應該不用擔心。」
說話的是馬頭。
「服從〈葛之葉〉的妖怪集結而成的部隊,九院家……肯定有加入這場戰局。因為對他們來說,我們妖怪的生命比人類還廉價。」
千鶴以手叉腰,輕聲一笑。
「確實如此……」
「那個,千鶴小姐,我的話,也、也不用,對我道謝。」
澪提心弔膽從桐山身後走出來,並且這麼說著。
「只、只要我的力量能幫上大家,就、就夠了……」
「什麼幫上大家,應該是只要能幫上桐山才對吧?小澪?」
「啊嗚嗚!」
多由良這麼消遙之後,他的屁股同時被桐山與千鶴狠踹一腳,使他發出一聲慘叫。
「澪的汗水,可以治好,大家的傷,是很厲害的力量。敢瞧不起,就宰了你。」
「我、我並沒有瞧不起……只是在陳述一件真相而已。」
桐山默默舉起手刀。
被多由良的這番消遣弄得滿臉通紅的澪,含著淚水拼命阻止桐山射出空氣之刃。
「放開我,澪,要治好笨蛋,就只能宰了他。」
「不可以~!桐山同學,不可以~!」
呀~呀~哇~哇~
無視於多由良他們的這番騷動,熊田也對千鶴說道:
「我當然也不需要你的道謝。不用我說原因吧?」
「是的。因為你想和〈葛之葉〉的強敵交戰……以及還〈支配者大人〉的人情,對吧?」
停止了。
鬧成一團的多由良、桐山與澪,停止了動作。
熊田「哈~哈哈!」的響亮笑聲響通夜空。
「難道,是〈支配者大人〉告訴你的?」
「不是耶?我只是以收集到的情報進行推測罷了,換句話說只是直覺。」
「呵呵……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和〈支配者大人〉有交情。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曾經和〈支配者大人〉打過一場……」
「結果一敗塗地?」
「嗯。直到她動用砂之巨人為止,我自認還挺善戰的。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了,正如『不打不相識』這句格言,我和〈支配者大人〉成為了偶爾會一起喝茶,或是一起玩棒球電玩的朋友。」
熊田的視線,從千鶴轉移到桐山的方向。「怎麼樣?瞧不起我了嗎?」
「並不會。我,隱約察覺了。踉她一樣,以收集到的情報進行推測,直覺。」
確實,與目瞪口呆僵在原地的多由良和澪不同,桐山依然保持冷靜。
「何況……和〈支配者大人〉玩棒球遊戲的,並不是,只有熊田老大。」
桐山將視線移向馬頭。
被他凝視的馬頭,以低沉的聲音笑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熊田老大認定能接任『老大』的妖怪。」
「難、難道……」
馬頭朝著伸手指過來的多由良點了點頭。
「正如你的預料,源多由良。我也是和〈支配者大人〉有交情的妖怪。不,不只是我,目前留在這間學校的妖怪,除了那邊的桐山臣和長部澪之外,全都是因為〈支配者大人〉集結過來的,為了在這種發生狀況的時候提供
助力。」
馬頭說著並指向下方。
樓頂下方的校舍內部。
校舍里,有〈鼯鼠〉天野及許多妖怪待命。
「不、等一下!這裡……這間薰風高中,不是要讓不良妖怪更生的……」
多由良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樣放聲詢問。
「不良妖怪的更生設施,這只是表面上的幌子。為了瞞騙〈葛之葉〉目光的幌子。」
「咦咦……?唔唔~?」
多由良開始嗯考。
「所以,怎麼回事?換句話說,〈支配者大人〉從很久以前就企圖反抗〈葛之葉〉?並不是在三年前得知湊巧抓到的千鶴是〈八龍〉,為了幫助千鶴而展開行動,其實在更早之前就已經……?」
多由良以銳利的眼神凝視千鶴。
「千鶴……說吧。你應該知道吧?知道〈支配者大人〉的企圖。很久以前,在遇見三珠美乃里那個男的……可以說是男的吧?在見到那個傢伙的時候,他曾經說過,連他都不知道〈支配者大人〉在想些什麼。」
「哎呀,你很久以前見過美乃里的這件事,我今天第一次聽說耶?」
「不要轉移話題!千鶴,你之前對我的說法,是〈支配者大人〉得知你是〈八龍〉之後同情你的命運,不惜背叛組織也要協助你。難道不是嗎?那番話全都是假的嗎?千鶴,回答我!」
片刻之後,千鶴如此回答。
「並不是……假的。」
「千鶴!」
「真的。〈支配者大人〉是真的想幫我。要是我以〈八龍〉的身分完全覺醒,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知道這件事之後,她不惜背叛〈葛之葉〉,也絕對要避免我成為〈八龍〉。
你想想,也是正因如此,目前才會變成這樣的狀況吧?」
千鶴伸直雙手,示意著以及被完全包圍的校舍。
「確、確實是這有沒錯啦……」
「她不惜這麼做的真正原因……連我也不知道。應該說,連熊田他們也不知道。各位,我說得對吧?」
熊田和馬頭都點了點頭。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不、不知道?我說啊……這怎麼可能?」
看到多由良皺起眉頭,熊田發出呼呼呼的笑聲。
「我真的不知道。說穿了,我只是因為可以和〈葛之葉〉的強敵交手才會在這裡的。〈八龍〉什麼的我一點都不在意。」
「至於我們,就只是因為〈支配者大人〉指示要協助源千鶴而已。」
看到哈哈大笑的熊田,以及發出「呵呵……」這種聲音將眼鏡扶正的馬頭,多由良的臉頰頻頻抽搐。
「這、這些傢伙……」
「雖然可能難以置信,不過多由良,這是真的。活了幾千年至今的砂之精靈,〈支配者大人〉……她內心的想法,大概就只有八束知道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支配者大人〉願意協助我的這個事實。即使背後隱藏著某種企圖……如果要對抗〈葛之葉〉這種實力強大的組織,結果我們還是只能仰賴〈支配者大人〉。」
「……也是啦。」
不過,多由良鼓起了臉頰。
「啊~啊,被這種大人物撿到,並且就這麼成為弟弟,算是我氣數已盡吧。啊,為什麼當時我會跟著你走呢……因為當時我肚子餓了吧,炸豆皮實在太好吃了……嗚~幾十年前的我真是笨蛋!」
「沒錯沒錯,還是死心吧。因為再怎麼說,多由良,你已經是我的弟弟了。」
「知道了啦……姊姊。」
多由良輕輕笑了一聲。
「好!既然小兵已經下定決心,現在也沒什麼時間了,所以開始講解這次的戰術吧!首先,我有件事情要叮嚀各位。」
我是小兵嗎……包含為此感到沮喪的多由良在內,所有人繃緊臉上的表情。
「我的這份〈龍〉之力,請各位不要太過期待。當然,面臨必要關頭的時候我會使用……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儘量保存到最後。因為我擔心使用〈龍〉之力的時候,依然沉睡的另外兩條〈龍〉會受到刺激而清醒,萬一我因而成為〈八龍〉就完了……不過,這不是唯一的原因。」
千鶴凝視著身後搖曳燃燒的六條火焰尾巴,並且繼續說道:
「這股力量……實在太強了。要是使用的話,會奪走許多的生命。雖然這種講法似乎太天真了……」
「因為會被耕太討厭,對吧?」
多由良咧嘴笑著。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要是我將人類……不,不只是人類,即使對方是妖怪,無論我奪走誰的性命,耕太都會感到心痛,會背負起我犯下的難,當成足他自己犯下的難。我不想讓耕太有這種想法,所以,我會儘量不下殺手……不過除此之外,我也不希望因為下殺手,導致對方使出真本事。」
「原來如此,了不起的想法。要是出現犧牲者,對方就會變得難以撤退,會為了死去的同伴而拼命。畢竟人類最擅長這種復仇戰的戲碼了。」
在馬頭感到佩服的時候,多由良說道:
「我收回前言。姊姊果然是城府很深的人。」
「這句話,我目前就當成是稱讚的話語收下吧。所以,我希望各位也儘量不要殺害對手,不過當然是在自己沒有生命危險的狀況下。」
「這太強人所難了……」
「不不不,源多由良,這種做法並不壞耶?因為我們的目的就只是爭取時間而已……」
「餵、馬頭!你……」
多由良瞪向馬頭。
「放心吧,多由良。我來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確實設下結界了,不用擔心別人聽到我們的對話。而且要是沒有結界,剛才〈支配者大人〉的事情那麼勁爆,我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吧?」
「不。剛才你講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完全忘了〈葛之葉〉的人就在周圍……我說啊,〈葛之葉〉也有精通法術的家系吧?沒問題嗎?」
「比目前的我還要高明的術士並不存在。誰有能耐打破〈龍〉之力設下的結界偷聽我們說話?即使是土門家的當家也不可能的。」
「喔~喔~你真有自信。」
千鶴以冰冷的目光看了多由良一眼。
「回到正題吧。正如剛才戴眼鏡的他所說的,我們的目的就只是爭取時間,爭取讓耕太平安逃離的時間……」
「耕太是吧……」
多由良揚起嘴角。
「真是的,為了保護耕太一個人,居然這麼大費周章。」
「你應該明白吧?要抓住身為〈八龍〉的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拿耕太當人質。如果採取正攻法,即使是〈葛之葉〉,面對〈龍〉也會遭受重創吧。不過,要是他們把耕太擄為人質,我就……」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雖然事到如今講這個也沒什麼用,但難道就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嗎?不是像這樣由我們當誘餌掩護耕太逃走,而是用更聰明的方法……畢竟我們在十幾天前,就已經知道〈葛之葉〉會在結業典禮&聖誕夜的這一天傾全力進攻了。」
「那是陷阱。」
千鶴一口斷定。
「那個三珠美乃里轉交給〈支配者大人〉的信……『在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前交出〈八龍〉』。這是三珠家代理當家的命令,〈葛之葉〉的最後通牒。不過這全都是陷阱。要是我們被這封信騙得匆忙逃走,應該會馬上被逮捕。要是前往沒有〈支配者大人〉保護的市外,〈葛之葉〉將會毫不留情襲擊我們。」
「所以,才會刻意不採取行動直到現在嗎……」
「沒錯。而且是在現在,在交人最後期限的這一天才採取行動。只有〈支配者大人〉帶著在〈葛之葉〉眼中只是我男朋友的耕太逃走,我〈八龍〉本人則是留在這裡。呵呵,肯定會順利成功的,因為我確實留在這裡,我還刻意為了吸引他們的目光,在空中高調飛翔,展露我美妙的胴體來到學校。〈八龍〉留在這裡,只有〈支配者大人〉獨自逃走,有誰會料想得到這種事情?這真的就是所謂的思考盲點,對吧!」
「既然這樣,那我們也……」
「還不行。在耕太完全逃走之前,還不能走。只要確定耕太安全,到時候我們也逃走吧。多由良,你就拭目以待吧?我會以這股〈龍〉的力量華麗大鬧一場,把整間學校炸掉……」
「然後我們就趁隙逃走是吧?真是的,你就是喜歡把事情鬧這麼大。」
「沒錯,所以……」
「——我想要問一個問題。」
打斷話題的人,是馬頭。
「什麼問題,眼鏡先生?」
「我的名字叫做馬頭,不過這不重要。我想問的是……為什麼要為了小山田耕太
做到這種程度?」
「那個,我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就我看來,所有的作戰都只為了小山田耕太的安全為考量。為什麼?簡直就像是即使源千鶴你被〈葛之葉〉抓走,只要小山田耕太平安的話,一切就不成問題似的。」
千鶴與馬頭的視線相交。
就這麼暫時凝視著彼此好一陣子。
「唔……喂,千鶴,馬頭?」
介入兩人之間的多由良,像是窺視狀況一樣交互看著兩人。
「……眼鏡先生,你這麼想知道原因?」
「請務必告訴我。」
「——因為愛!」
千鶴自豪挺起胸膛。
「是我對耕太的愛讓我這麼做的!」
面對白淨的乳溝,馬頭非常冷靜地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了?」
多由良的這句吐嘈,簡直就像是脫口而出。
「喔喔,你這句吐嘈簡潔有力耶,源多由良。怎麼樣,等到這場戰鬥結束之後,要不要和我一起組成響聲搭檔?」
「我拒絕,去找別人吧。」
「這就遺憾了……啊啊,源千鶴,我是真的明白了。意思是別知道真相比較好吧?」
「啊?」
「就是別知道太多沒必要的事情比較好。避免被活捉的時候出狀況。」
「啊啊啊?」
「……眼鏡先生,有人說過你個性很差嗎?」
「是的,我經常被這麼說。」
「啊啊啊啊啊?」
「——你,很吵。」
「好痛!」
多由良朝千鶴與馬頭露出疑惑的表情時,桐山朝他屁股踹了一腳。
「你、你做什麼啊!」
「笨蛋的想法,就跟養病一樣。要是笨蛋胡思亂想,反而會惡化。別想了。」
「我說啊,被你當成笨蛋的話,我真的會很受到打擊的,別這樣叫我。」
「千鶴。所以說,我們要撐多久?這才是,重點。」
「啊啊!被無視了!我被桐山無視了!」
看到桐山無視於自己就找千鶴說話,多由良抱頭如此大喊。
「我想想……到天亮為止。天亮之後,〈支配者大人〉肯定會帶耕太抵達安全的地方,而且天亮之後,市區會醒來,人們會動起來,這樣的話即使是〈葛之葉〉,肯定也不能繼續進行大規模的戰鬥,就算是他們使用結界之類的手段,讓這附近的區域全部沉睡也一樣……」
「天亮,是吧?」
「沒錯,到天亮為止。只要能撐到天亮——」
千鶴等人將視線投向操場。
並排在場上的三珠家主力部隊最後一排,有一對男女的身影。
★
不知道自己正被千鶴等人投以視線的這對男女之一——三珠家當家三珠四岐,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只不過從外表幾乎看不出來。因為身穿白色西裝,肩上披著一件黑色皮大衣的他,擅於隱藏自己的情緒。
短髮西裝頭,有點消瘦的臉頰,細長如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以這些元件組成的臉,四岐可以自由自在加以操縱。目前的他,正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眼睛與嘴唇彎起來展露笑意,絕對不會令他人感到不悅的笑容。這是三珠四岐最為擅長的表情。
然而,他的內心正在沸騰。
終於。
終於成功了。
自己終於站在〈葛之葉〉的頂點了。會因為得到〈葛之葉〉夢寐以求的〈八龍〉,因為讓〈神〉復活而站上頂點。四岐本身對〈八龍〉或是〈神〉完全沒有興趣,但他對這種結果帶來的報酬非常感興趣。
這個報酬,名為讚賞。
在〈葛之葉〉幾千年的歷史之中,從來沒有人達到的目標——〈神〉的復活。要是達成這個目標,眾人就應該會讚頌我,慮該會認同我吧。至今沒有得到任何人關注的自己,連親生父親都不肯認同的自己,不只是會站上三珠家的頂點,更會站在整個〈葛之葉〉的頂點。
過度的喜悅感,使得四岐的嘴角在一瞬間撇得比平常還高。
不行不行,還太早了。
四岐繃緊表情如此心想。
要等到我得到一切之後,才能取下這個面具——
「四岐大人。」
被呼喚名字,四岐將視線投向身旁。
剛才叫他的,是一名女性。
九院。服從〈葛之葉〉的妖怪們組成的家系——九院家的當家,擁有女性外型的蝶妖。
或許是配合著白色西裝的四岐吧,她身穿紫色套裝,並且披著一件毛皮大衣。雖然是褲裝,但剪裁非常貼身,比四岐認識的所有女人都來得誘人的腰部曲線,就這麼對外展露無遺。
「怎麼了,九院閣下?」
「所有部隊似乎已經抵達既定位置了。」
「這樣啊……」
四吱的視線從九院的腰部,來到胸前宛如會彈跳出來的柔軟雙峰,再沿著頸子繼續往上,總算來到了她的臉蛋。
將紫色頭髮高高束起的九院臉蛋,今天也依然美麗。
四岐回想著這張標緻臉蛋在自己身體下面被蹂躪為啜泣表情的樣子,並且將視線投向薰風高中的校舍。
準備周全了。
校舍樓頂被白色的半球狀煙霧覆蓋,那是因為剛才在天空飛翔的〈八龍〉,降落在那裡之後就馬上設下結界。換句話說,只要那股霧狀結界還在,就可以推斷〈八龍〉還在校內。
四岐當然不會只以推測來擬定計劃,他有命令精通法術的土門家偵測〈八龍〉的妖氣。
〈八龍〉肯定在那間學校里。
這邊也已經沿著校舍周圍布下結界了。這是確認〈八龍〉抵達之後馬上架設的結界,以避免〈八龍〉有逃走的可能。
附近的居民,也已經全部熟睡了。即使發生再激烈的騷動,也不用擔心有人發現。沒錯,即使爆發多麼激烈的戰鬥也無妨……
「以目前來說是沒問題的。」
四岐露出微笑向九院說著。
然而,她沒有反應。
四岐並不是期待九院回應才這麼說的,只是在確認現狀,也就是類似自言自語,但九院無視於他的樣子令他在意。
仔細一看,九院的眉頭深鎖,換句話說就是面有難色。
「九院閣下,怎麼了?」
「沒事……」
「怎麼啦,九院,不願意為我的成功高興一下嗎?」
四岐讓身體緊貼著九院,為了避免被周圍聽見,而在她的耳際細語。
四岐和九院之間的關係不為人知。三珠家和九院家,要是〈葛之葉〉八大家系的其中兩名當家暗通款曲,先不提四岐,九院有可能會被迫讓出當家的寶座。〈葛之葉〉不喜歡權力過度集中,何況四岐還沒有掌握〈葛之葉〉的所有權力。
「我當然很高興的。」
「那為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因為這次的作戰是美乃里籌劃的?」
「這也是原因之一。」
「你想再說一次?『四岐大人,您太信賴那個東西了』。九院,這是你很愛說的一句話。」
四岐低聲笑著。
「美乃里無法背叛我。只要名為鵺的監視裝置還在,就永遠不可能。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是的,我明白。可是……」
「何況這次的作戰並不差,我很滿意這種依照正當程序的做法。並不是忽然率領〈葛之葉〉所有部隊攻打〈支配者大人〉威脅她交出〈八龍〉,而是先寫信催她交出〈八龍〉。這麼一來要是〈八龍〉逃離這裡,導致〈支配者大人〉無法插手妨礙的話,我們就有方法可以因應,要是〈支配者大人〉願意乖乖放人當然也很好,要是不肯放人也沒有逃……就可以像這樣從正面硬搶了。這種做法有什麼問題嗎?」
「只要把一切交給我處理,就不需要花這種工夫了。」
「啊啊,是指利用你手下的妖怪嗎?抱歉,我沒辦法這麼做。要是藉由妖怪的協助,以綁架或偷襲這種不正當的手段得到〈八龍〉,我將不會得到任何的讚賞。這種人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認同。」
「可是,對手並不是只有〈支配者大人〉,還包括〈八龍〉耶?她們兩個都是與〈九尾狐〉不分高下的大妖怪,即使投入〈葛之葉〉所有部隊的力量,雖然不會到敗北的程度,但是付出的犧牲太龐大了。〈葛之葉〉在將來——四岐大人,在將來會成為您的力量,我認為這樣的力量,沒必要白白浪費在這種戰鬥里……」
「謝謝你……九
院。」
四岐溫柔投以微笑。
這是除了在九院面前之外絕對不會展露,完全沒有刻意營造的表情。
「就只有你而已。只育你願意認同我,願意愛我。這樣的你是獨一無二的。除了你以外,沒有任何人願意認同我,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包括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瞬間,四岐臉上浮現出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瘋狂表情。然而馬上就以一如往常的那張笑容掩飾了。
「放心,我將會得到一切。這也是為了你,九院。」
他露出迷人的笑容這麼說著。
「我可沒有笨到挑起毫無勝算的戰鬥。正因為我掌握了與〈支配者大人〉和〈八龍〉為敵也能毫髮無傷的勝算,我這次才會採用美乃里提議的作戰。呵呵,其實我對〈葛之葉〉的力量沒什麼興趣,但我也不能在得到認同之前就死掉,因為這樣就稱不上是復仇了。」
「勝算……嗎?」
「沒錯,至少我們不需要害怕〈八龍〉的力量,或許……可以連〈支配者大人〉也不怕。」
「四岐大人,這到底是……」
「四岐大人~!」
充滿活力現身的,是剛才話題所提到的當事人——美乃里。
美乃里拉著白色洋裝的裙角穿越操場而來。看到這名少女的身影,四岐露出微笑,九院則是將表情冰冷凍結。
「怎麼樣?」
聽到四岐這麼問,美乃里點了點頭。
「沒問題的。那個〈八龍〉是如假包換的真正〈八龍〉。剛才〈八龍〉確實從飯店棲頂,以那種只能用變態來形容的女王打扮狐妖外型飛過來,降落在這間薰風高中的校舍。不是替身也不是幻影,不只是我,土門家的人也是盯著她追過來的,所以絕對沒錯!」
「好……做得很好。在〈八龍〉飛過來的時候,這邊也有找土門家進行辨識,而且確認過了。似乎可以確定是〈八龍〉的妖氣。不過算是令人意外吧?我一直以為她會逃走……」
「這就是重點,四岐大人。」
九院說道:
「為什麼〈八龍〉要專程飛到這裡?還像是故意要讓我們看到一樣……不覺得事有蹊蹺嗎?這裡早就已經被我們〈葛之葉〉包圍,那個〈八龍〉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
「嗯……或許是如此吧。」
美乃里過來之後,四岐就離開了九院的身體,因此語氣也跟著轉變。因為如果不是近距離的輕聲細語,就有可能被旁邊的部下聽見對話內容。
「我……我一直在意著某種事情。某種事情……」
「應該是想太多了吧~?」
如此回答的美乃里,被九院銳利的目光射穿。
美乃里驚呼一聲往後退,躲在來到後方的白髮人造妖怪——鵺的身後。鵺穿著貼身的黑色毛衣與牛仔褲,美乃里從她的肩膀旁邊采出頭來。
「因、因為,〈八龍〉毋庸置疑就在這裡吧?這樣不就好了?」
「美乃里……!」
「好了好了,九院閣下,美乃里的這番話也有道理。」
「四岐大人,可是!」
「沒錯,〈八龍〉確實位於此處。那麼即使有什麼樣的陷阱,我們也唯有前進一途了吧?」
九院咬著嘴唇。
「唔……要是先把那個少年抓起來……」
「少年?啊啊,是說〈八龍〉戀人的那名少年嗎?」
「是的,叫做小山田耕太。只要能抓到那個人當人質,對〈八龍〉來說應該很有效吧……可是……」
九院再度瞪向美乃里。
「因、因為,要在〈支配者大人〉監控的這座城市綁架他,根本不可能的,我已經很努力了耶?可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身邊一直有〈八龍〉或人狼女孩跟著,像是剛才,我被〈八龍〉引走注意力的時候,他就和客房服務人員一起消失了……啊啊,最好的機會是小山田耕太想打工的那一次,但後來還是被〈八龍〉和人狼阻撓了,真是傷腦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當時派過去的人完全沒有盡到職責,就只是重複說著『大、大蟒蛇好可怕……』這句話。」
「高抬貴手吧,九院閣下。」
看到九院的視線一直專注瞪著美乃里,四岐舉起手露出微笑。
「美乃里說得沒錯,在〈支配者大人〉的領域裡,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何況我們還沒有確定與〈支配者大人〉為敵。她是否會成為我們的敵人,要等到那封信所寫的時間……將〈八龍〉交給〈葛之葉〉的最後期限,也就是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二十四時才能決定。」
四岐凝視著美乃里。
美乃里點點頭,並且輕輕拍了鵺好幾下。鵺依照指示,將左手化為一張巨大的嘴,從裡頭取出懷表。
懷表上的針。無論是長針還是短針,都即將指向十二這個數字。
★
在最後期限終於近在眼前的這個時候。
樓頂的千鶴等人,正彼此搭肩圍成了一圈。
「好……那麼,各位,開始羅?」
聽到千鶴的這句話,多由良、熊田、桐山、澪、馬頭,都各自點頭回應。
圈子的中心,有一個娃娃。
是以砂製作的娃娃,比例是三等身,做得就像是吉祥物娃娃一樣,大約有普通人的腰部那麼高,至於娃娃的長相則是砂原幾……不,應該說是〈支配者大人〉。
千鶴將手高高舉起。
「好啦,由我們先發制人!給我……接招吧~!」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打向〈支配者大人〉三等身砂傀儡那顆大大的腦袋。
砂傀儡的腦袋被打得不斷搖晃。
搖晃,搖晃,再搖晃……終於,連校舍都開始搖晃了。
不,搖晃的不只是校舍。
還包括操場。
應該說,薰風高中校區內的所有東西都在搖晃。
搖晃的力道越來越大,並排在操場的三珠家精銳部隊都快站不住腳的時候,校舍周圍以及操場各處,噴出宛如間歇泉的砂子。
這是薰風高中設置的防禦機制之一,砂防壁。
宛如濁流的砂子將校舍完全覆蓋,只留下千鶴等人所在的樓頂,至於操場那邊,則是將三珠家的主力部隊完全吞噬,只留下一座平坦的砂丘。
現在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九分。
這是〈葛之葉〉所給期限一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
3
「……成功了嗎?」
多由良蹲在樓頂的圍欄旁邊,凝視著眼底的光景輕聲說著。
操場完全被砂子覆蓋了。
砂防壁將直到剛才都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三珠家主力部隊完全活埋,在原地打遙一片遼闊的砂丘。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砂丘散發著沁亮的白色光芒。
「這就難說了。」
如此回答的,是蹲在旁邊的馬頭。
「總之先發制人算是成功了,不過對方有砂原家的人……或許他們有辦法可以破解砂防壁。而且即使三珠家就這麼被牽制住行動,後方也還有八束家和七尾家。」
多由良拉下表情。
「你為什麼要悲觀成這樣?現在先享受眼前的勝利吧?」
在多由良適麼說,並且指向操場的瞬間。
砂丘的某個區域,有兩個地方爆發了。
和剛才發動砂防壁的時候一樣,砂子宛如間歇泉一樣,從爆發的位置往上噴。不過規模都很小,大概只有兩人分的程度。
從噴出砂子的頂點現身的,是人。
其中一人,是背上長出蝙蝠翅膀的鵺所抱的美乃里。
另外一人,是背上長出蝴蝶翅膀的九院所抱的四岐。
四岐就這麼被九院橫向抱在懷裡,從空中俯瞰著化為砂丘的操場。
「居然會這麼做……沒想到那位〈支配者大人〉會在期限之前,毫無預警就做出這樣的攻擊,從她至今的行動來看,實在是難以想像。」
「……四岐大人,大家都平安無事。」
九院讓沒有束起來的紫色瀏海像是觸角一樣擺動,並且這麼說著。
「平安無事?所有人?」
「是的。沒有任何一個人喪命。」
「沒人喪命?有人受傷嗎?能動嗎?」
聽到四岐的詢問,九院宛如觸角的前發就忙碌地交相擺動。
「……幾乎所有人都被砂子包圍無法動彈。少數成功在身邊架設護壁的人有試著逃脫……不過這種砂子一直處於流動的狀態,以這種狀況來看……」
「雖然沒有出人命,但也不可能逃脫,是這麼回事嗎?」
「現狀來說是如此。」
四岐以鼻子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不傀是〈支配者大人〉,就只是讓我們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哎呀,這種做法實在很善良。」
「您意下如何?要命令砂原家……」
「叫砂原家的人阻止這些砂的流動?嗯……不,還是算了。」
「果然不能相信他們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他們建功。要是不小心讓他們立下功勞,將會沒辦法把他們連同〈支配者大人〉摧毀掉。這是難得讓〈葛之葉〉八大家系減少為七大家系的機會,可以的話我儘量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這麼一來,就是派待命的八束和七尾家……」
「八束家和七尾家也不行。這兩家的下一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的旗下,無法保證他們沒有和〈支配者大人〉串通。雖然我不認為他們會窩裡反,但有可能會故意放〈八龍〉逃走。如果是機動部隊就算了。但不能用他們當作主力部隊。」
在這時,四岐凝視著九院的臉。
由於處於相擁的狀態,因此兩人的臉距離很近。抹著濃濃眼影的九院眼睛眨了眨。
「那個,四岐大人?」
「九院……你有帶他們過來吧?」
「咦……有帶來。不過這樣可以嗎?要是藉助妖怪的力量,四岐大人的榮耀將會……」
「啊啊,是指剛才說的事情嗎?無所謂,畢竟現在處於這種狀況……可以的話,原本我希望只以三珠家的力量得到〈八龍〉,不過既然沒辦法達到目標,那就無可奈何吧?剛好,我們現在正受到〈支配者大人〉的攻擊,先不管對方的意圖,但我們的人都被困住,這確實是一種攻擊行徑,所以我們就道理來說站得住腳。」
「可是……他們的實力雖然非比尋常,但是個性上難以駕馭……有可能會控制不住力道,造成遠超乎預料的結果……」
四岐開心發出「呼呼呼……」的笑聲。
「無妨,這樣才是九院家的四天王。不過,萬一他們失手殺掉〈八龍〉就麻煩了……好,美乃里!」
被長出蝙蝠翅膀的鵺從後方摟著腰浮在空中的美乃里,正發出「唔~」的聲音拉下表情,拍著沾在頭髮與衣服上的砂子。
「有,有事嗎,四岐大人~?」
「負責傳令。去九院家的四天王那裡,把九院的命令轉告給他們。命令內容是逮捕〈八龍〉,任何會造成阻礙的事物都可以徹底排除。傳令之後,美乃里,你就跟著他們一起行動並監視他們,避免他們誤殺〈八龍〉。」
美乃里發出「咦~」的聲音嘟起嘴唇。
「我只負責監視~?」
「別抱怨了。記得你之前也和九院家的四天王交手過吧?」
「啊啊,那個人狼哥哥吧……可是,那個人逃離〈葛之葉〉之後就銷聲匿跡,他的人狼妹妹也黏著那個小山田耕太不放,害我這次老是被妨礙,直到剛才還被九院大人責備,實在沒什麼好的回憶……」
「請等一下,四岐大人!」
九院像是終於忍不住般開口說道:
「不用命令這種傢伙,身為當家的我可以直接……」
「不行。九院,你留在我的身邊。」
「可是……」
四岐緊緊抱住九院,奪走她塗著深紅口紅的唇。
啪沙,啪沙。九院背上鮮艷的蝴蝶翅膀緩緩拍動。
兩人的唇緩緩分離了。
「四、四岐大人……在這種地方,旁邊會有別家的人在看……」
「我在緊要關頭能夠相信的人,除了你以外就沒有別人了。你明白吧?留在我身邊吧,在這場戰鬥進行的過程中,你要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對於四岐的這番細語,九院只能點頭以對。
「……是。」
★
「……嗯?」
多由良蹭在樓頂圍欄旁邊,以雙手比出望遠鏡的樣子,謹慎觀察著逃出砂防壁之後浮在空中的四岐、九院、鵺和美乃里。這樣的他發出了聲音。
「好像開始行動了。」
「只有一組。只有白色洋裝的少女和白髮妖怪有行動,另一組沒有動靜。」
蹲在多由良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馬頭如此接話。
「嗯……不過,那個叫做三珠美乃里的少女,似乎不是要過來這裡。那個少女和她身後的女性……我感受得到她們隱藏著不知名的力量……沒辦法和她們打嗎?我真想和她們打一場……唔呼呼呼。」
蹲在馬頭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熊田也如此接話。
「好像,跑到學校外面了。」
蹲在熊田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桐山如此接話。
「看、看那邊!」
蹲在桐山身旁,一樣以雙手當成望遠鏡的澪,被桐山說著「澪……不可以,你要躲起來」並瞪了一眼,使得她發出「啊嗚……」的聲音低下頭。
在這裡,找不到千鶴的身影。
身穿深紅馬甲的千鶴,目前並不在樓頂的任何地方。
「那是……什麼?」
多由良看向澪剛才所指的方向,並且這麼說著。
那裡,是校區以外的區域。
載著大貨櫃的卡車,行駛到面對砂丘操場的路邊之後就停下來了。總共有四輛。四輛卡車接連停車了。
蝙蝠翅膀的鵺手中所抱的美乃里,降落在這些卡車附近。
其中一輛卡車的貨櫃緩緩開放——
忽然間,多由良等人顫抖了一下。
門打開的同時釋放出來的妖氣,使得多由良瞪大眼睛,使得馬頭眼鏡的位置歪掉,使得熊田露出笑容,使得桐山的眼神變得銳利,使得澪的雙眼充滿淚水。
「這、這下子……不得了了!」
多由良如此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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