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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新的覺醒 四、某天夜晚發生的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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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由良如此大喊。

啊啊~

卡車貨櫃裡,被成為九院家四天王之一的這名妖怪,打著呵欠降落在滿是砂子的路面上。

妖怪的外型,是女性。

不過,非常高大。不只是身高接近兩公尺,還包括寬厚的肩膀以及長長的四肢,黝黑的肌膚浮現著強壯肌肉的線條。她身上只穿著吊帶背心與緊身褲,並且在腰問圍了一條虎皮,完全是讓自己便於行動的打扮,也因此能夠明顯看出她魁梧的體格。包括那對像是皮球的豐滿胸部。咚溜溜。

相較於肉體的發育程度,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稚氣。

因為打呵欠而微微浮出淚水的眼睛有著上吊的眼角,鼻樑頗為堅挺。臉上完全沒有上妝,深綠色的頭髮雖然長度及腰,卻沒什麼保養而顯得毛躁,就旁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任憑頭髮隨意生長一樣。

邐遢綠色頭髮的頂端,有一對小小的角。

打完呵欠微微蠕動的嘴唇後方,露出尖銳的虎牙。

至於她扛在肩膀上的東西,是與她身體差不多巨大的金屬棒。

是鬼。

九院家四天王之一的她——名字叫做亂,是〈鬼族〉。

「啊~……真是的,睡得正舒服的說。問你喔,小妹妹,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敵,你知道這句話嗎?」

亂噘起嘴唇,讓視線變得銳利。

然而被她狠瞪的少女,身穿白色洋裝的美乃里,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露出微笑。

「因為是九院大人的命令啊,所以也沒辦法吧?」

「九院大人的命令是吧……」

亂原本的笑咪咪錶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她就這麼維持著認真的表情大步走向美乃里。即使是美乃里也被嚇到了。

「什、什麼事?」

「這件衣服……哪裡有賣?」

亂捏著美乃里所穿洋裝的裙角往上拉。

「咦?」

美乃里就這麼以燈籠褲被看光光的模樣繃緊表情。

「沒啊,就是……該怎麼形容啊,這種輕飄飄的衣服……」

「姊姊,你、你想要?想要這件?」

「不覺得挺適合我的嗎?」

對於把自己裙角拉起來的高大女性,美乃里從上到下,仔細看了她肌肉隆隆的身體一遍。

「……嗯!很適合!」

並且以完美得像是壓抑住某種情緒的笑容如此回答。

「就說吧~!嗯,這種輕飄飄的衣服,真棒……呵呵……」

亂咧嘴露出了笑容,似乎是腦中浮現出一幅她很滿意的影像。

「亂……你知道自知之明是什麼意思嗎……」

一個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靜

靜響起。

亂咋舌發出嘖的一聲。

並且間不容髮就把肩上所扛的金屬棒往身後揮去。毫無前兆而且犀利無比的這一棒,無聲無息將站在亂身後的男子腦袋徹底打得粉碎。

留在原地的,貝剩下手持拐杖,身穿白色和服的男性身體。

然而。

四處飛濺的並不是血肉和骨頭,而是透明的液體。

而且,腦袋被打碎的男性脖子上,也一樣緩緩湧出透明的液體。

在最後,液體形成一個額頭又寬又突出的腦袋,並且化為白色,成為青白色的男性臉孔。又圓又大的前額禿得光滑,後腦勺則是長出及背的長髮。

這名男性發出嘻嘻的笑聲。

「那種東西對我沒用的……亂,你要學幾次才學得到教訓?」

「少羅唆!」

亂再度攻擊,這次是從正面全力揮棒。

男性的身體發出水聲粉碎飛散。被打成兩半的男性,胸部以上的部分旋轉往上飛,被亂往回揮的金屬棒打得灰飛煙滅。

然而,男性很快就開始再生。

剩餘的身體冒出不斷蠕動的透明液體。飛散在四周,原本是男性身體的那些液體也聚集結合,最後恢復為原本那個令人發毛的男性外型。

這種透明的液體,是海水。

這個奇特的男性是能夠自由操縱水的妖怪,〈海坊主〉。

海坊主發出嘻嘻的笑聲,亂則是在原地咚咚跺腳。

「啊~真是的,可惡可惡,要怎麼收拾這個傢伙啊!對了,吸乾就行了……小妹妹,生理用品借一下!只要加上我的一起用……」

在美乃里正想開口吐嘈的時候,另一對男女的聲音代為吐嘈了。

「你啊,說到『能吸水的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那個?」

「不愧是亂,連腦袋都裝肌肉。」

「你們說什麼~!」

男性雖然身高比不上亂,但一樣很高。

而且比亂還要瘦。他身穿白色毛領夾克衫,裡頭是T恤,下半身則是合身的黑色牛仔褲。

男性的頭髮是刺蛹頭,臉上雖然露出微笑,眼神卻很銳利。

這是一張會令人聯想起某人的臉。

酷似〈鐮鼬〉妖怪,桐山臣的長相——

要是桐山長大的話,或許就會和這名男性非常相似吧?

這種形容,也可以套用在男性旁邊的女性身上。

只不過以她的場合,相似的地方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神,加上她有化妝,因此給人的印象比男性來的柔和。她擁有一頭大波浪卷的長髮,上半身與男性一樣穿著白色毛領夾克衫,下半身是黑色牛仔熱褲與長靴。

「沙介!席娜!既然這樣的話,講到『龍吸水的東西』你們會想到什麼?」

亂聳肩鼓起肌肉表達怒意,並且如此詢問。

被叫做沙介與席娜的這兩人,默默伸出手指。

伸向近在身邊,滿是「砂」的薰風高中操場。

「唔……唔、唔唔……嘎~!」

亂放聲大吼。

「反正我就是腦袋裝肌肉啦,可惡~!」

聽到亂響徹夜空的怒吼,沙介、席娜和海坊主毫不客氣地笑了。

「——各位~」

舉起手的人,是美乃里。

「總之,關於九院大人的命令……」

「啊?」

含著眼淚的亂,發出聲音恫嚇著美乃里。

「好了,忍著點吧,亂。」

亂露出很適合〈鬼族〉會有的恐怖表情,沙介則是安撫著她。

「什麼事啊,沙介!」

「工作就是工作。你並不欣賞九院,這一點我非~常清楚,不過既然待在這裡,拿多少報酬就應該要做多少事。」

「既然知道,那就你們自己去工作吧,我不要。原因?因為我腦袋裝肌肉!」

「可以嗎?九院不是會幫你找你的老情人嗎?」

原本撇過頭的亂,忽然顫抖了一下。

「唔……唔唔……可惡~……」

她以心不甘情不願的動作走向美乃里。

「沒辦法,這是為了那一位……我就聽聽看吧,九院下了什麼命令?不過話說回來……」

亂說著並看向沙介。

「你這次挺來勁的耶?平常的你們,即使是兄妹卻總是忙著卿卿我我,甚至到了令人肉麻的程度,明明比我還沒有幹勁的說。」

「哎,這次例外。因為這次有一點小樂趣。」

「什麼樂趣?」

「那間學校……有我的弟弟。」

「弟弟?」

沙介伸手所指的,是薰風高中的校舍。

「嗯。不知道已經幾十年沒見到他了……對吧,席娜?」

「是啊,沙介。」

「怎麼回事?換句話說,只是親熱的對象從妹妹改成弟弟了?啊~好惡好惡。」

看到亂露出無言以對的模樣,沙介與席娜以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神對看,並且靜靜對彼此露出微笑。

他們果然也是〈鐮鼬〉,而且是桐山的——

「那麼,我要說明羅~?」

美乃里將九院的命令,轉達給九院家的四天王。

四輛載著貨櫃的卡車,停在面對薰風高中操場的道路上。

美乃里與九院家四天王在車子前面對話時。多由良等人就只能在樓頂以眼神注視。

「嘖,他們在講什麼啊……要打過來的話就快點啊,真是的。」

「可以嗎,源多由良?那些傢伙的實力非比尋常耶?」

多由良隔著圍欄放話之後,馬頭以消還他的聲音這麼說著。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因為自從看見他們之後,我的寒毛就一直豎著躺不下來!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逃走吧?只能放手一搏了,放手一搏……只能,放手一搏……熊……熊田學長,你會幫忙動手吧?」

忽然被多由良這麼一問,熊田瞬間發出「嗯?」的聲音瞪大眼睛。

接著馬上放聲大笑。

「啊啊,當然會動手。不,一定要讓我動手。唔呼呼,害我現在好期待。啊啊,他們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會疼痛、會難受、會煎熬、會熱、會冷、會麻痹,還是會融化……啊啊,他們不快點過來嗎?」

多由良以憔悴的表情,仰望著開始陶醉的熊田。

「與其說你是戰鬥狂,不如說你只是重度被虐狂吧……?」

多由良忽然察覺不對勁,並且按住自己的屁股,狐狸尾巴向上豎得筆直。

「別、別踹我喔!不可以踹喔!不可以踹……嗯?」

多由良看向身旁。

「怎麼了,桐山?」

桐山,正在笑。

嘴角往兩側拉開,露出裡面銳利的虎牙,一副充滿殺氣的表情。

他的視線,落在美乃里與四名妖怪的身上。

「有了……」

「有了?有什麼?」

「——他們動了!」

馬頭的這個聲音,使得多由良將視線從桐山那裡,移回美乃里等人的方向。

以刺蝟頭男性與大波浪卷女性為中心,出現了一陣旋風。旁邊操場的砂子被吸了過去,從遠方也看得到風的流向。

「唔唔……?」

旋風在最後形成了龍捲風,並且將製造出龍捲風的那對男女、手持金屬棒的魁梧女性、美乃里與鵺包裹在中央。然而只有一個人,只有那個外型像是落魄武士的男性被留在原地。

不,那名男性,正獨自走向旁邊的消防栓。

他以手持的拐杖,敲打路邊的消防栓。

消防栓噴水了。

雖然激烈的水流直接沖向男性,但他絲毫不為所動,而且就這麼任憑水流沖刷,朝著消防栓接近過去——

在轉眼之間,消失了。

「啊啊?」

多由良揉了揉眼睛。

然而,那名男性確實消失了。

而且消防栓沒有噴水了。剛才那麼激烈的水流,如今卻完全停止了。也就是說,那個人鑽進消防栓了?此時,消防栓再度開始噴水。

「這、這是怎麼回事?」

「——糟了!」

馬頭在旁邊發出好大的聲音,使得多由良發出「咿」的聲音跳了起來。

「做、做什麼啦,這隻臭馬!害我嚇了一跳……」

馬頭已經跑走了。

他穿越樓頂要前往的地方……是圓筒形的水塔。

馬頭一躍而上,轉動著控制水塔供水管線的大轉盤。

「拜託趕上啊!」

馬頭這種反常的舉動,使得多由良愣在原地。

水塔轉盤發出摩擦聲轉動,在最後將管線完全關閉。

就在馬頭鬆了口氣的這一瞬間。

轉盤發出「嘰嘰嘰嘰……」的聲音開始抖動。

並且,緩緩地,自行朝著開放的方向轉動。

「不、不會吧……」

馬頭撲向轉盤想要轉緊。

就在同時,管線爆炸了。

抓住轉盤的馬頭一起被震飛,水柱朝著四面八方華麗噴灑。

在這個時候,多由良看見了。

管線噴出來的水,在一瞬間化為剛才消失在消防栓的男性。

這些水很快就進入了管線內。

「這……?」

「被入侵了!」

馬頭放聲大喊。

在極近距離被爆炸的水管碎片打中的他,如今全身是血倒在樓頂的地面。澪正在他的身旁掉著眼淚,把裝在瓶子裡的『澪油』灑在他身上。

「入、入侵?」

「那個傢伙是水妖!可以自由自在和水同化!他從那個消防栓,沿著水管進入校舍里了……快,快點……快點通知校內的同伴們!要是源千鶴……被抓走的話……就等於是……我們的……敗北……所以……」

聲音逐漸失去力道,並且變得微弱。

「別再說話了!你會死的!」

多由良沖了過來,試著要抱起馬頭。

看到落在馬頭穿旁的那個東西,多由良嘴角變得扭曲。那是馬頭的眼鏡。眼鏡的其中一個鏡片已經碎裂了。

「快……快去……通知……」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會進學校的!這裡即將成為戰場,我不能把傷患丟在這裡不管……來,澪也一起走吧。喂,桐山!你也來幫忙……」

轉頭一看,多由良啞口無言。

因為捲起砂塵的龍捲風,已經降落在樓頂了。

風勢逐漸減弱,從裡頭出現了五個人影。

身穿純白洋裝的少女,三珠美乃里。

毛衣加上牛仔褲的白髮女性,〈人造妖怪〉鵺。

吊帶背心與緊身褲,腰間圍著虎紋布料,手拿金屬棒的肌肉女,〈鬼族〉的亂。

毛領夾克衫與合身牛仔褲,刺蝟頭的〈鐮鼬〉沙介。

一樣的夾克衫與牛仔熱褲,大波浪捲髮型的〈鐮鼬〉席娜。

這五人,恐怕都是擁有強大實力的敵人。

「——哈羅,千鶴在哪裡?」

美乃里走向前這麼說著。

她歪過腦袋環視樓頂。〈海坊主〉破壞的水塔管線,正持續溢出源源不絕的水。

「到處都沒看見她的人影。不過,我也不認為能輕易找到就是了。好啦,我姑且還是問一下吧,你們不打算乖乖交出千鶴嗎?畢竟我們只要能夠得到〈八龍〉,你們的死活就和我們無關了。」

「吵死了,笨蛋!」

多由良如此怒吼。

「想要的話,你們就自己找吧!話說在前面,她躲的地方沒那麼好找喔!對了,想用拷問的方式逼我們招供也沒用,因為連我們都不知道她在哪裡!」

「明明不知道在哪裡,為什麼你會知道千鶴躲的地方沒那麼好找?」

「當然是因為她是千鶴羅!笨蛋,笨蛋~!」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挺有說服力的。」

美乃里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麼就算交涉決裂了,可喜可賀。接下來就交給各位九院家四天王吧。因為以目前來說,我的工作就只是負責監視他們別殺了〈八龍〉。那麼,接下來有請大師們登場~!」

美乃里和鵺朝旁邊一棟,前往樓頂的一角。

鵺將手臂變成嘴,從裡頭取出一張墊子鋪在地上,甚至還拿出一個竹籃,享受夜間野餐的氣氛。

「……還是一樣難以捉摸的傢伙。」

多由良和澪一起扶起馬頭,朝著通往校舍的入口前進。

「喂,桐山!你也來吧!」

然而,桐山動也不動。

他背對著多由良等人,和熊田並肩與九院家四天王的三人對峙。不,正確來說,他是和〈鐮鼬〉沙介與席娜兄妹對峙。

「……藍,你朋友在叫你了。」

沙介用藍這個名字呼喚桐山,使得桐山展露出怒意回答:

「白,紅,現在,我叫桐山!」

沙介與席娜同時笑出聲音。

「我們現在也不叫那個名字。現在的我叫做沙介。」

「臣,我叫席娜……」

桐山、沙介與席娜的視線相互交錯。

只不過桐山的眼神是無比銳利,沙介與席娜則是依然保持微笑。

「怎麼回事?你和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桐、桐山同學的……哥哥和姊姊……」

回答多由良疑問的人,是和他一起攙扶馬頭的澪。

「哥哥和姊姊?那個……他們就是,之前提到背叛桐山的……」

「——什麼?背叛?我們背叛?」

沙介眼尖聽到多由良這番話,並且詫異揚起單邊眉毛。

接著笑了。席娜果然也一起笑了。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藍……不對,現在叫做臣,你到現在還對當時的事情念念不忘恨著我們?」

「我,不會忘!」

桐山顯露出殺氣怒吼。

「你們,拿我,當誘餌,只顧著自己,逃走!我被,人類抓到之後,就……」

「所以怎麼樣?陷入危機的時候,最弱的生物為了讓比較強的生物活下去而犧牲,這在野生世界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吧?當時在我們三人之中,你是最弱的,所以我拿你當作誘餌。這種做法毫無問題,也沒有罪過。如果真要怪罪的話,臣,就怪你自己太弱吧。」

「我要宰了你!」

以桐山為中心,捲起了一陣犀利的風。

「慢著,你這笨蛋!」

多由良在通往校舍內部的金屬門後方,只探出半邊身子放聲大吼。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打贏那兩個人!過來!暫時撤退!」

「少羅唆,多由良,住嘴!」

「我才不會閉嘴!你這個笨老大,沒聽到這邊這隻馬最後說的嗎?千鶴被抓就是我們敗北,就是我們輸了!反過來講,只要千鶴平安就不算輸!如果你真的是老大,好歹也聽手下的遺言吧!現在你必須要做的事情,應該是回來和裡面的傢伙們一起打倒那個水怪!」

桐山緊咬牙關發出「唔……」的聲音。

至於在多由良身旁,躺在校舍入口後方的馬頭,則是發出「我、我還沒死……」這樣的呻吟聲。

「……沙介,席娜。」

「嗯?怎麼了,臣?」

桐山的低沉聲音,令沙介與席娜保持微笑歪過腦袋。

「我會,宰了你們。把脖子洗乾淨,等我!」

桐山翻身衝進多由良探出身子的校舍入口,金屬制的門馬上就關閉了。門後傳來上鎖的聲音。

呵呵呵……

「席娜,藍那個傢伙成長了。」

「真的耶,沙介。」

沙介與席娜開心相對而笑。

接著一起踏出腳步。

走到熊田面前,仰望宛如巨岩的身軀。

「我們可以過去嗎?」

「請自便。」

熊田如此回答,甚至沒有將視線移到沙介與席娜那裡。

他的右眼,注視著站在前方的高大女性,〈鬼族〉的亂。

「原來如此,代表你非常清楚誰最強,最不能讓誰進入這間學校。真是厲害……」

沙介與席娜經過熊田的身旁,站在通往校舍內的金屬門前。

接著同時豎起指尖,像是輕撫一樣畫出一個X字。

門就這麼被砍出一個X字。

沙介與席娜入侵校內了。

在這段時間,熊田完全不為所動。

與熊田對峙的亂,也一樣動也不動。

兩人同時向前一步。

兩步,三步,四步。

來到彼此伸手可及的距離之後,熊田扭動上半身,高舉右拳。

亂也一樣,高舉那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粗金屬棒。

在瞬間,停止。

接著,揮動。

「——唔啊啊啊啊啊啊!」

「——-喇!」

在拳頭與金屬棒的帶動之下,空氣發出吼聲壓縮,接著……

校舍在搖晃。

雖然是劇烈的垂直搖晃,但位於校舍內的多由良,無法對此做出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由於外牆被砂防壁覆蓋,電源應該也被〈葛之葉〉截斷了,因此校舍內部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然而,多由良並不是因為漆黑而感到驚訝。

妖怪的眼睛可以看透黑暗。不只是多由良,包括桐山、澪以及馬頭,雖然有個人上的差異,但都可以在黑暗之中保持一定的視力。

在他們所見的範圍之內。

死屍累累。

走廊、天花板、牆壁,各式各樣的妖怪,扭曲成怪異的姿勢動彈不得。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們全都浮在空中。

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痛苦的表情。

多由良朝著微微浮在地板上方的其中一人走去,發現他被一種透明有彈性的圓形物體包裹在內。多由良伸手要摸的時候被制止了。

「別碰,源多由良……」

阻止他的,是奄奄一息的馬頭。

看來『澪油』似乎發揮功效,馬頭已經停止出血,傷口也結痂了,然而身體似乎還使不上力,就這麼由桐山與澪攙扶著無法動彈。

「我知道,我並不打算碰。這是水,也就是說,是那個傢伙乾的。」

沿著水管,入侵校舍內部的妖怪。

馬頭努力阻止這名水妖入侵,卻因而受到瀕死的重傷。

「是我的錯。在你提出忠告的時候,要是我趕快進入校舍,通知大家那個妖怪已經入侵,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是,你的錯。」

桐山說道:

「我的錯。我,明明是老大,卻因為私怨,忘了同伴。這就是,報應。」

「桐、桐山同學……」

「不……這也是錯的……」

馬頭無力說道:

「被這種實力的敵人入侵校內的時候,就已經是我們輸了……以砂防壁覆蓋校舍,刻意在樓頂留一個出入口,限定敵人的入侵路線。再來就只需要以熊田老大為中心布陣,要是受傷或疲勞,就逃進校內以澪的能力恢復,然後再度回到前線,也就是所謂的車輪戰。用澪的液體治療,打一場車輪戰……呵、呵呵呵、呵呵……」

「看來你挺有餘力耶?」

馬頭在桐山與澪的攙扶之下低聲笑著,多由良皺起眉頭露出為難的表情,被當成話題的澪則是羞紅了臉。不過因為這裡一片漆黑,所以旁人看不見就是了。

「沒有了。已經沒有餘力了.我這樣只是所謂的自暴自棄而已,源多由良。」

「我說你啊……」

「沒空,自暴自棄了,馬頭學長。要想想怎麼打倒,那個水妖。」

桐山看向馬頭如此說著。

馬頭將半邊鏡片破裂的眼鏡位置扶正。

「是的,桐山老大。砂可以克水,要是〈支配者大人〉在場就好應付了,然而……」

「就算用我的風砍,應該也不管用。說不定,熊田老大,也不行。」

「是的。這麼一來……」

桐山和馬頭的視線移向多由良。

原本一直凝視著桐山的澪也跟著看過去。

「啊?」

多由良指著自己,銀毛狐尾彎成「?」的形狀。

「水,怕火。這是常識。」

桐山這麼說著。

「慢、慢著……可是,應該燒不乾吧?如果是千鶴的那個〈龍〉還有可能……」

「這方面,我們會,想辦法……」

桐山的身體微微一顫。

「趴下!」

他把攙扶著的馬頭連同澪一起往下按。

發出「咦?」的聲音愣在原地的多由良,桐山也朝他的雙腿一掃,多由良不禁倒地。

「你、你做什麼啊!」

多由良正要破口大罵時,他瞪大了眼睛。

直到剛才多由良上半身所在的位置,飄著一塊透明有彈性的水。

不,水是從天花板垂下來的。

從火災灑水器的噴射口,就像是果實一樣,垂下一大滴。

這個水塊開始變形。

原本是球狀的水變得細長,最後成為一個倒立男性的外型。

「真是……遺憾啊……」

化為人型的水,身上逐漸出現顏色。

他身穿和服,皮膚像是淹死屍體一樣慘白,額頭異常地又大又凸,從後腦勺長出的頭髮,由於很長而且又是倒吊著,因此垂到了多由良的眼前。

「不過呢……嘻嘻。」

男性露出詭異的笑容。他的牙齒缺了好幾顆。

「這樣就……結束了……對吧!」

他朝著雙手向後撐起身體,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多由良伸出手。

看到逐漸逼近面前的手心,多由良發出「呃啊~!」的慘叫聲。

「——慢著,〈海坊主〉。」

男性的手,在即將碰到多由良的時候停止了。

「……什麼事,沙介?」

〈海坊主〉的視線前方,站著沙介與席娜兩名〈鐮鼬〉兄妹。

「那些傢伙是我們的客人,可以請你讓一讓嗎?」

沙介這麼說著。

並且以笑容回應狠狠瞪過來的桐山。

〈海坊主〉就只是默默凝視著沙介與席娜。

「這間學校里,應該還有其他獵物吧?你去和他們玩吧。」

「……做一次……人情給你吧……」

隨著咻嚕一聲,〈海坊主〉鑽進灑水器消失了。

多由良按著胸口,發出「呼~」的聲音吐出一口氣。

「得救了……」

「——這是在做什麼,回答我!為什麼,要救我們!」

說話的是桐山。

他站了起來,瞪向沙介與席娜。

「臣,我可不記得救過你耶?」

「是啊,臣?」

「什麼?」

沙介與席娜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因為……你不是要和我們打嗎?你說對吧,席娜?」

「什麼宰了我們,要我們洗好脖子等,你剛才是這麼說的。你說對吧,沙介?」

「而且,臣,你要和我們打……」

「就代表你反而會被我們解決掉。啊啊,臣真可憐……」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兩人響起的笑聲化為合音,使得桐山緊咬自己的臼齒。

「我要宰了宰了宰了你們!」

「慢著,冷靜下來吧,臣小弟。」

多由良站到怒吼桐山的身旁。

桐山朝多由良投以又驚又怒的表情。

「什麼事,多由良!」

「二對一很難有勝算吧?但馬頭那個四眼田雞變成那樣,又不可能讓澪上場打,所以就只能由我和你搭檔了。請多指教啦,夥伴!」

多由良露出甜美的微笑。

桐山則是讓臼齒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

「開玩笑,想被我痛宰嗎?」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更何況,你總是一下子就火冒三丈……」

在這時,傳來了慘叫聲。

來自遠方,不過是在校舍內的某處——又傳來聲響。持續響起好幾次聲音之後,再度鴉雀無聲。

「……是剛才的那個倒吊落魄武士。」

多由良如此稱呼著〈海坊主〉。

「再不快點解決,犧牲程度將會越來越嚴重。只有我的火焰能打倒那個倒吊禿頭吧?既然這樣,就趕快打倒你的哥哥姊姊,然後解決郡個倒吊額頭吧!」

「……沒辦法了。我是,老大。一點內心的疼痛,撐得住的。」

「內心會疼痛?這麼不願意和我搭檔?」

同時咋舌之後,多由良與桐山轉身正對沙介與席娜。

「多由良,一秒搞定!」

「那還用說!一秒搞定!」

沙介與席娜,開心地同時舔舐嘴唇。

「好吧,既然這樣,我們也……」

「將你們一秒搞定吧。」

四人以眼神互瞪。

在旁邊,走廊的靠牆處,澪正以緊張的表情凝視著桐山與多由良,並且就這麼凝視著他們合掌祈禱。馬頭則是讓上半身靠牆,調整著眼鏡的位置。

多由良與桐山,沙介與席娜,四人同時動了。

身體交錯而過,散發出耀眼的火光。

真的只是一瞬間。

在黑暗中噴出鮮血倒下的——

「看吧。」

「一秒搞定。」

是多由良和桐山。

兩人的身體同時傾斜,噴出鮮血,倒下,摔到地面。

澪的尖叫聲,貫穿了整條走廊。

熊田與亂,就只是專注毆打,攻擊著對方。

首先是熊田的一擊,將腰部向後扭到幾乎背對敵人之後揮出的石之拳。這一拳漂亮打中亂的臉,上半身隨著斷肉碎骨的聲音往後倒。

然而,亂的腳就像是釘在地上一樣動也不動。

她整個身體往後倒,後腦勺幾乎要碰到地面……接著亂就像是不倒翁一樣,身體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啊哈哈哈哈哈!」

她以打腫的臉露出虎牙,然後笑了。

接著是亂的一擊。粗大無比的金屬棒就像伸長一樣被高高舉起,發出咻一聲尖銳的聲響打下去,咕哩波。

響起像是槌子打碎保齡球的詭異聲音之後,熊田的頭一下了低到接近腳邊,以雙手向後彎下腰的姿勢飛出去。

然而,一樣是勉強撐住了。熊田挺起身體。

「唔呼呼呼呼呼……」

他以腫得像是岩石一樣滿是鮮血的臉,笑了。

兩人把臉湊到對方面前,發出「啊哈哈哈哈」,「唔呼呼呼呼」的聲音對笑。

接著再度進行交互毆打的戲碼。

「唔嘎!」

「啊啵!」

「呃咕!」

「唔吧!」

毆打、毆打,毆打、毆打。

這副光景,就像是會永遠持續下去似的。

「該怎麼說呢……這兩個笨蛋~!」

在樓頂一角吃著飯糰,並一直觀察著兩人模樣的美乃里,像是深有所感般輕聲說著。坐在旁邊的鵺,從水壺裡倒出一杯茶。

「——啊~哈哈哈哈哈哈!」

亂放聲大笑,真的可說是笑容滿面。她的虎牙已經少一顆了。

「你啊,真令人受不了!哎呀~了不起,真了不起!能夠和我正面打得這麼痛快的傢伙,我第一次遇到!真是的,原本以為又是九院給的爛工作,實在是美妙無比的大失算!啊啊,這真的是最棒的聖誕禮物!」

熊田沉吟兩聲並點了點頭。

「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樣。毫不做作,就只是純粹而完美的,力與力的對決……雖然互探虛實的戰鬥也不差,不過這樣的直接對打,果然還是最痛快的。」

「對對對,就是這樣。所謂的戰鬥,果然還是要這樣你一拳我一腳互毆才對。可是現在這個時代的妖怪和人類,一下子使用奇怪的法術,一下子設置陷阱埋伏,這種做法太姑息了!想和我打的話,就應該光明正大放馬過來!」

亂搖晃著胸前以吊帶背心包裹的雄偉雙峰。

「唔呼呼……也因為這樣,在這時候就分出勝負,令我覺得有點惋惜。」

「嗯嗯,在這時候就分出勝負……慢著,啊?」

原本開心地頻頻點頭的亂,眉心出現了皺紋。

「慢著……這是什麼意思?」

「不,可以的話我很想繼續享受下去……不過,似乎稍微玩太久了,我也開始擔心裡頭那些傢伙的安危了。」

熊田說著指向下方,學校的校舍內部。

「啊啊,原來如此。不過你剛才放沙介和席娜過去,不是因為裡面的傢伙們就足夠解決他們嗎?而且如果是那個〈海坊主〉的話,〈支配者大人〉不就是砂之精靈嗎?應該可以輕易打倒吧?我知道喔,最能吸水的東西是砂子,嗯,絕對不是生理用品,嗯。」

「嗯,我也認為應該沒問題。不過,我原本就是一個愛操心的人。」

「看起來完全不像就是了……」

隨著唔呼呼的笑聲,熊田咧起嘴角。

他的身體膨脹得大了一圈。身上的制服已經因為和亂的激戰而破爛不堪,但如今從內側完全被撕裂了。

長滿胸毛與手毛,擁有濃密體毛的上半身展露無遺。

熊田的肉體覆蓋著宛如岩石的肌肉,這些肌肉更加膨脹,使得他從結實的相撲體型,在瞬間化為健美先生的體型。

最後,熊田被十字傷痕蓋住的左眼,張開了。

他的左眼綻放出光芒——

張著嘴凝視著熊田變化的亂,腹部挨了一拳。

響起像是番茄被壓碎的聲音。

亂的身影,消失了。

接著,在遙遠方向化為夜景的大樓,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是某種東西狠狠撞上大樓,使得鋼筋連同水泥一起碎裂的聲音。接著,遠方揚起一團小小的煙霧。

「哇,金剛石。」

正在喝茶的美乃里,將杯子放在腳邊之後說道:

「能讓擁有者的力量提升好幾倍的神秘魔石。據說在這個世界上僅有一對的金剛石,沒想到其中一顆居然在你熊田流星身上。」

晤呼呼。熊田繼續讓左眼釋放白光並且發出笑聲。

「我的名字不是熊田流星幄?是熊田彗星喔?」

「那個名字,難道是〈支配者大人〉幫你取的?」

「不……總之,人總是有……不對,熊總是有一些難言之隱的。好啦,接下來是你嗎?」

被熊田轉過來正對,美乃里伸手指著自己。

「咦、我?不不不,怎麼會呢,原本就已經一身蠻力的熊田流星……彗星先生,還用那顆金剛石變得更蠻更蠻更蠻更蠻的超~級蠻力,要我來應付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現在的我收到的命令,就只是監視戰況避免〈八龍〉被殺,更何況……」

美乃里歪過腦袋,嫣然一笑。

「戰鬥,還沒結束。」

「唔?」

唔,啊啊~!

遠方,傳來了吶喊。

這個聲音,來自熊田剛才徹底發揮金剛石的力量將亂打飛的大樓方向。

啊~……啊~!我腦袋也裝肌肉~!

如此吶喊之後——

亂回來了。

「唔嘎思嘎啦~!」

她吶喊著縱身跳回來,就這麼以手上的金屬棒打向熊田。

「唔唔唔!」

熊田承受住這股衝擊,就像是看見無法置信的東西一樣睜大右眼。

面前的亂,氣喘吁吁發出「呼〉呼〉」的聲音。

手上的金屬棒因為則才那一擊而斷裂,她見狀之後扔下金屬棒。

「一~點都沒錯,我和你……很合得來!」

亂伸手抓住自己的吊帶背心。

並且一鼓作氣扯掉。

臉露出來的,是出乎意料沒有很堅硬,也沒有被肌肉覆蓋,色澤清純形狀美麗的豐滿雙峰。

而且,咚溜溜溜溜……的那對隆起中間,有一顆發光的石頭。

「唔……!」

「啊,沒錯!沒想到連最後王牌都一樣,這肯定是命中注定的相遇!雖然這麼說,不過非常遺憾,對不起!我已經有心上人了!而且已經找了好幾百年!我的身體早就已經屬於那一位了!啊哈哈哈~!」

放聲大笑的亂胸前,和熊田的左眼一樣,散發出金剛石的光輝。

「好啦,請你好好陪我玩一玩吧?要去幫忙同伴?開什麼玩笑,我連奶子都給你看了,所以就繼續盡情享受這場快樂的互毆吧!」

熊田的表情首度痛苦扭曲。

「咕唔……唔唔……」

「喔~啦喔啦喔啦!怎麼啦!怎麼回事!打過來啊,快點!」

亂發出接近瘋狂的笑聲,以排山倒海的拳頭毆打熊田。毫無止息,晃動著胸蒔那對宛如皮球的隆起,出拳,出拳,再出拳。熊田就只是專心以手臂保護頭部防禦,然而以金剛石將力量提升好幾倍的亂,如今揮拳造成的打擊,絕不是剛才的金屬棒能夠比擬的。

「……原來如此。」

美乃里輕聲說著。

亂的拳頭打進熊田肉體造成的風壓,使得她的頭髮輕盈飛揚。同樣是白髮飄揚的鵺,為美乃里的杯子注入第二杯茶。

「〈支配者大人〉果然不在這裡。因為她在的話,肯定不會允許那種〈海坊主〉入侵學校。不過,千鶴在這裡。剛才從飯店飛到學校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千鶴……這是怎麼回事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樣啊,嗯,哥哥果然是一切的關鍵。」

「——嚏恰~!」

亂的猛攻,終於將熊田打飛了。

熊田飛到剛才被〈海坊主〉破壞,水依然從水管不斷溢出的水塔上,背部用力撞在圓筒形水塔所在的高台。

「啊~真是的,你怎麼了?認真放馬過來啊!用你剮才把我打得那~麼遠的全壘打拳頭打過來啊!我第一次跟擁有這種『活

力百倍石頭』的傢伙對打耶!啊,受不了,要是這兩股力量正面交鋒會怎麼樣呢……這種樓頂大概會輕易被粉碎吧!」

胸前因為金剛石而閃耀的亂,連表情都因為期待而閃閃發亮了。

「……嗯?樓頂,會粉碎?」

美乃里停止喝茶的動作,並且歪過腦袋。

「嗯……所以才這樣嗎?所以,熊田彗星才……呵呵呵……」

她笑了幾聲之後,以雙手捧著杯子喝茶。

「慢著慢著,小妹妹,怎麼回事?你這樣會讓我很在意耶?」

一邊眼睛腫得看不見的亂,以另一邊的眼睛看向美乃里。

「這就是那邊那位熊田先生忽然不再反擊的原因。因為要是隨便反擊的話,或許就會如姊姊所說的,把整個樓頂粉碎掉了。」

「啊?」

「既然樓頂不能被粉碎,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哎呀,完全被騙了。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千鶴,以為〈八龍〉躲在校舍里的某個地方。這就是所謂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啊……?」

亂噘嘴歪過腦袋。

接著她哼了一聲,低頭看向躺在水塔座上垂著頭,只是發出「咕唔……」這種呻吟聲的熊田。

「這種事情一點都無所謂!因為我對〈八龍〉並沒有什麼興趣!好吧,你!要是你沒辦法反擊,我就要讓你非得反擊不可!」

「嗯?姊姊,你要怎麼做?」

「這麼做!喝啊~!」

亂高聲一喝,讓拳頭描繪出像是拳擊里肝臟攻擊的軌跡,打向坐在面葡的熊田。這一拳完全瞄準熊田臉部的位置。

熊田以臉承受了亂的這一拳。

沒有停止。

亂的拳頭,在她充分絞緊的手臂與沉穩馬步的輔助之下,將熊田的臉連著巨大身軀打得往上浮,撞進位於頭上的金屬水塔。

熊田在半空中飛舞。

被打得嵌在水塔上的熊田,與承受不住力道而被扯離台座的圓筒形水塔一起浮上夜空,並且落到樓頂。

水塔在熊田巨大的身軀底下重摔在地,被壓得變形破裂。

「咕……咕晤……我太大意了……不過,我還沒……」

「——夠了,可以了。」

在熊田想要起身時,一條白淨的手臂放在他的肩上制止了他。

這條手臂,來自被熊田壓在底下的水塔里。

接著,水塔里飛出了其他的東西。

是火焰。

宛如鞭子一樣相連延伸的火焰,共有一條、兩條、三條、四條、五條、六條。火焰沒有傷到熊田,就將扁掉的水塔當成麥芽糖一樣斬斷。

化為金屬碎片的水塔里,出現了一個身影。

擁有狐狸耳朵和尾巴,金色的頭髮,身穿深紅色馬甲,讓六條〈龍〉緩緩扭動的狐妖。

「嗨。」

對於露出甜美笑容打招呼的美乃里,源千鶴只是回以冰冷的眼神凝視。

在這個時候,沉浸於黑暗之中的校內,各處都響起了慘叫聲。

得到〈支配者大人〉的認同,應該擁有相當實力的妖怪們,不分男女都被水吞噬,淹沒,精疲力盡。

這也是在所難免的。

身為海妖的〈海坊主〉完全不怕物理攻擊,即使是使用火焰的好手,面對從水管帶來的豐沛水量,別說是將水蒸發了,火焰甚至會被水沖熄。不只如此,〈海坊主〉會從灑水口或水龍頭等處神出鬼沒地移動,在眾人發覺的時候,就已經被〈海坊主〉製作的水球吞噬了,根本沒有還擊的餘地。

就這樣,最後一人,以眼花撩亂的動作在走廊上躍身竄逃的〈鼯鼠〉天野也被吞噬了。

校舍內部,完全被沉默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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