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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愛情會拯救我們 三、〈支配者大人〉的陰謀(1/2)

目錄

1

「喝啊~!」

亂揮出拳頭。

肌肉隆隆的強壯肩膀、手臂,以及背脊到大腿、小腿肚,將全身驅使得淋漓盡致揮出的拳頭真的是必殺。這一拳令空氣咆哮,壓迫四周高速打來。

以毫釐之差,擦過朔的頭部。

朔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

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將亂的拳頭趕到身後。拳頭稍微碰觸到的銀髮瞬間四散。

「喝!」

「呀!」

在這個時候,沙介與席娜躍上高空。

沙介往左、席娜往右,兩人各自跳到不同方向,並且在空中併攏手指,以手刀劃開空間,從兩側射出真空刃。

不,沙介與席娜不只使用雙手,甚至還使用雙腳。

雙手雙腳,四枚利刃撕裂空間無數次,製造出無數的真空刃。以兩側夾擊形式射出的真空刃,接連襲擊剛躲開亂拳頭的朔。

朔躲開所有攻擊。

不可能映在眼中的真空刃,不曉得朔究竟是看得見,還是純粹靠直覺,抑或是利用狼人特有的敏銳知覺,總之朔如同跳舞般輕盈移動身體,鑽過各真空刃之間。

朔華麗地躲避結束之後,輕盈以單腳著地做總結。

還輕輕笑了兩聲。

朔朝著剛才進攻的三人,投以漂亮的冷笑。

「哼嘎~!」

太陽穴血管幾乎爆裂的亂怒吼。

「你這傢伙,從剛才就一直刁鑽亂跑,你真的想打嗎?」

鼻子響亮呼吸的亂,身體滿是汗水。

亂原本就剛和熊田激戰,又被美乃里的〈龍〉攻擊,消耗掉許多體力,還被剝奪妖力的日緋色金鎖鏈嚴密捆綁,堪稱連一丁點都沒恢復。亂氣喘吁吁,肩膀大幅起伏,裸露的上半身因為疲勞而有些駝背,導致雙峰稍微向下,閃著濕亮的汗光微微晃動。

「總之,至少他應該不想『從正面』打吧。」

「因為是三對一。即使是朔,正面對打也沒有勝算。」

沙介與席娜說得像是置身事外。

兩人和亂不同,在剛才的戰鬥只被澪的毒麻痹,先不提動作,體力層面不成問題。他們沒流半滴汗,照例穿著白色毛領夾克衫,掛著老神在在的笑容。

「你們啊……還講得這麼悠閒!我們完全被這個傢伙擺了一道啊!」

亂放聲怒罵。

「嗯,一點都沒錯。真是的,完全被他擺了一道。對吧,席娜?」

「是的,沙介。真的被擺了一道……朔,原因在於你與你妹,而且最大的原因是那個小朋友。」

亂、沙介與席娜的視線,集中在朔身上。

朔承受三人的視線依然繼續冷笑,腰間長出的銀毛尾巴如同漣漪輕盈扭動。

頭上的狼耳得意洋洋地翹起。

露出這種笑容的朔,依然維持人類的臉孔。

換句話說,他沒成為最強的巨狼外型。

不過,他也不是只有長出狼耳與狼尾。

最大的變化,在於手腳。

手腳變得魁梧、粗壯、銳利,覆蓋銀毛。尖銳的爪子正是巨狼形態時的猛獸爪子。但他的臉孔與體型維持人類模樣。朔始終維持人類形態,只讓手腳化為巨狼。

不,髮型也稍微變化。

總之脖子後方的頭髮很長,發梢甚至延伸到背部中線。

這種嶄新的變身,也就是半獸半人的形態,正是朔和耕太的爺爺——小山田弦藏完成修行之旅的收穫,也就是修行成果。

而且,耕太與望現在不在這裡。

薰風高中一樓走廊,只有半獸半人形態的朔、激動到不只臉部,全身都通紅的亂,以及彷佛事不關己的沙介與席娜共四人。

如今,耕太與望正在——

2

耕太與望在薰風高中二樓走廊前進。

和一樓一檬,整條走廊只有微微發光,有點暗。

耕太與望兩人並肩走在這條看不到遠處的單行道。

他們為何不用跑的,而是用走的,是為了避免遭遇剛才的〈鐮颼〉兄妹那種偷襲。尤其望突發的身體不適還沒恢復,鼻子完全不靈,無法依賴狼人的優秀嗅覺,因此逼不得已非得慎重行事。

耕太注意四周動靜,朝身旁的望一瞥。

「……朔學長不要緊嗎?」

「嗯?耕太,你擔心?」

望注視著正前方的走廊深處這麼說。

她的側臉散發英勇氣息,依然缺乏表情。但微微上揚的眉毛與威猛直豎的狼耳,讓耕太著實感受到她的決心與意氣。

「還是會擔心……因為那些人很強吧?」

「嗯,非常強。因為是四天王。」

耕太停下腳步。

低著頭,咬住嘴唇。

「耕太?」

「要是朔學長有什麼三長兩短……」

「耕太。」

「我……我……」

「耕太~!」

啪的一聲,雙頰受到衝擊。

「咦?」耕太抬頭一看,望站在正前方。她以雙手夾著耕太臉頰,筆直注視。

「耕太,你為什麼在這裡?」

「望、望同學?」

「剛才為什麼留下哥哥?」

望閃亮如同寶石的銀色雙眼,筆直看著耕太。

耕太注視著她的銀色雙眼,回想起來了。

剛才——

沙介、席娜與亂擋住去路的那時候,朔說:『這裡交給我,你們先走。』耕太反對這種做法到最後。

不可以,不能讓朔學姊獨自留下來。

要戰鬥的話,我們也要戰鬥。

只有學長獨自戰鬥——絕對不可以!

望以新娘抱帶走耕太時,耕太反覆這麼說。

一邊說,一邊觀察。

尋找沙介、席娜與亂三人的破綻。

『你們幾個,別在那裡胡鬧……』

亂說著介入沙介與席娜之間,接近耕太他們。

這一瞬間,耕太輕拍望的身體。

望以這一拍為暗號往前沖。

被新娘抱的耕太如同火箭,視線和之前躲開〈支配者大人〉的殺人車一樣,大幅加速到扭曲的程度。『喝~!』奔跑的望即將撞到瞪大眼睛的亂時,用力一眺。

『休想……』

『逃走!』

亂身後的沙介與席娜,撲向半空中的耕太與望。

然而,他們被銀色的疾風彈開。

驅離沙介與席娜的銀色疾風,是朔。

雙手雙腳明明獸化,身體卻依然是人形,朔變化為未曾見過的外型。耕太與望將朔長長飄揚的銀色頭髮拋在身後,頭也不回地在走廊奔馳。但實際奔跑的是將耕太新娘抱的望。耕太只有緊抓著望。

「哼嘎~!」亂的咆哮在身後轟然作響。

耕太與望如同被咆哮追趕而加速。

他們在走廊前進時,發現前方有條通往樓上的階梯。雖然不明就裡,但這條階梯沒以剛才那種混入日緋色金鎖鏈的牆壁封鎖。

不對勁。但是得在煩惱之前行動。

耕太與望相互點頭,一鼓作氣衝上階梯。

兩人站在二樓走廊。

很遺憾,階梯只到二樓。通往三樓的路,照例被混入日緋色金鎖鏈的牆壁封鎖——

就這樣,耕太如今和望一起走在二樓走廊。

將朔單獨留在強得恐怖的三個妖怪面前。

是耕太自己這麼做的。

毋庸置疑是耕太自己如此決定、如此行動。

「我……我為了去拯救千鶴學姊,為此將朔學長留在那裡。不,不只是朔學長,望同學故鄉的狼人們,以瑪齊利與蕾拉為首的大家,以及魁先生、靜香小姐……」

「嗯,沒錯。」

望繼續以雙手夾著耕太臉頰說下去。

「所以,耕太想怎麼做?」

「呃,我?」

「嗯。接下來,你想怎麼做?要去拯救犧牲的大家,拯救哥哥、馬齊利、蕾拉、魁以及靜香他們?」

「我、我想……」

耕太緊咬牙關。

任憑望夾著他的臉頰,搖了搖頭。

「我想去救千鶴學姊。不是救朔學長他們。」

耕太雖然自己這麼說,卻好想哭。

我為何這麼任性?

害大家犧牲、受傷、流血,即使如此,依然只能選擇拯救白己的心上人。對,無從選擇。沒有其他的選項。

明明如此,卻擔心大家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啊,原來如此,我確實傲慢!

「小山田耕太,你很傲慢。」耕太回想起瑪齊利說的這段話。一點都沒錯。不惜犧牲大家也要前進的路,明明是自己選擇的路,卻會心痛。這是何等的偽善?與其後悔,不如打從一開始就獨自前來。

啊啊……啊啊!

沒錯。我肯定會這樣。

我肯定也會犧牲她。即使是願意喜歡如此任性的我,甘願處於小老婆立場的她,我接下來,肯定也會……啊啊!

「嗯。」

望甜美一笑。

「耕太,這樣就好。」

她掛著笑容,將臉湊過來。

啾。

望讓自己和耕太的嘴唇輕輕相觸之後離開,也放下一直夾著耕太臉頰的手,獨自朝走廊前方踏出腳步。

她停下腳步轉身。

「嗯?耕太,怎麼了?」

「……望、望同學。」

耕太回神才發現,自己正在輕觸自己的嘴唇。

他連忙跑到望身邊。

「我、我是,我是……」

「噓!」

望豎起食指,抵著自己的嘴。

視線隔著耕太投向走廊深處。

耕太也沿著望的視線,注視走廊深處。

有人影。

微微發光的走廊深處,有個人影以「噠、噠、噠」的輕快腳步跑來,使耕太緊張。旁邊的望也壓低重心,擺出野獸即將往前撲的姿勢。

神秘的接近者,任憑長長的金髮舞動,奔跑接近。

頭上長出狐耳、腰間伸出狐尾,姣好火辣的胴體展露無遺,裸露的雙峰不斷彈跳、晃動——

「咦咦?咦咦咦?」

「耕太!」

撲過來的人影,是千鶴。

眼角微微上揚的雙眼緊閉,流下淚水,但臉上浮現滿滿的笑容。她抱住耕太,穩穩摟住耕太的脖子。

「耕太、耕太、耕太!」

「千……千鶴學姊,為什麼?」

「我逃出來了,千鶴拚命又努力喔,啊~好恐怖!」

「逃、逃出來……哇噗!」

千鶴一如往常,將耕太的頭按在自己的雙峰,讓耕太沉入容量比起美國規模最大的水壩——大古力水壩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大波。

嗚噗噗、嗚噗噗噗。耕太感受著早已習慣的窒息感心想。

咦?這是……

此時,望從旁邊聞千鶴的味道。

「是本人……有千鶴的味道。猥褻的味道……」

「什麼嘛,望,你以為我是假的?而且啊,不准說這是猥褻的味道!我明明還沒有這種想法!所以是怎樣?我平常就有淫亂的體味嗎?嘎~!」

聞味道的望,使得耕太確信。

果然是這麼回事。就是如此。

既然這樣,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耕太任憑整張臉沐浴在於鶴胸部如同要融化的觸感,閉上雙眼。

腦中隨著一陣煙霧,浮現千鶴緊抱著他的光景。

耕太腦中的千鶴,將一隻手收到身後。

將一隻手收到旁邊的望看不見的身後,銳利的爪子不斷伸長。如同奇幻電影怪物的銳利爪子,一鼓作氣插向緊緊摟在懷裡的耕太。

耕太當然躲開了。

他掙脫包覆臉部的雙峰向後跳,就這麼在地上打滾拉開距離。

同時,千鶴身旁的望握拳打過去。

「三合一鐵拳!」

「唔……!」

原本想偷襲卻反遭偷襲的千鶴,差點中瞭望的必殺絕招。她以毫釐之差躲開,和剛才的耕太一樣向後跳。

和耕太不同的是,她絕對沒有悽慘倒下,而是輕盈落地。

「怎、怎麼回事?耕太、望,怎麼了?」

千鶴——不對,偽裝成千鶴的某人展露驚訝之意。

「演這種戲也沒用的。」

在這個時候,她的真面目已經映在耕太眼中。

是一名成年女性。

不知道是染的還是天生的紫色頭髮,只有大波浪的瀏海分邊下垂到頸子,其餘頭髮都綰在後方。身上是和頭髮同色系的紫色褲裝,不知為何變得殘破不堪。

背上的翅膀也同樣滿是傷痕。

應該是蝶翼的四枚翅膀,如同遭遇暴風雨般皺摺無力。邊緣破裂不整,描繪花紋的鱗粉也亂成一團。

「耕太,你在說什麼,選用這種眼神看我……討厭,人家會怕啦~!」

她縮起身子,頻頻扭腰。

「就說沒用了。穿紫色衣服的蝴蝶妖怪。」

她的腰部動作突然停止。

「為什麼……」

為什麼知道我的真面目?她以犀利的目光注視耕太詢問。

耕太對於幻術具備強大的抵抗力。

所以再優秀的術士,要完全騙過耕太的知覺也難如登天。她這次犯下的錯誤之一,就是讓耕太的臉埋在她的胸前。

完全不一樣。

千鶴特有的那種張力、重量、柔軟、溫暖、濕氣、沉甸度、彈力,全部不一樣。小山田耕太嘗盡千鶴黃金比例調和而成的胸部,完全可以分辨個中差異。

由此萌芽的疑念,基於她犯下的另一個錯誤得以確信。

這堪稱是決定性的失誤。因為耕太從這個失誤確定她是假的千鶴,接著集中注意力破解幻覺本身。

「唔……果然是因為〈八龍〉造成的傷害……」

化為千鶴的她,看向自己背上的蝶翼。

她轉頭看殘破到悽慘的蝶翼,或許是因為幻覺源自鱗粉。這麼一來,耕太能看出胸部的差別,或許也是因為她所說的傷害。

不過,耕太不想將分析結果告訴對方。

耕太悄悄觀察望。

望也在窺視耕太的動向。

望以銀色的雙眼注視,點頭示意。

咻嚕嚕搖晃的狼尾尖端,筆直指向走廊深處,假千鶴所在位置的後方。

耕太胸口一陣刺痛。

他擺脫這份痛楚往前跑。

假扮千鶴的蝶妖女性驚訝地瞪大眼睛,注視耕太突如其來的行動。

因為耕太朝她跑來。

色澤濃艷的嘴唇,隨即彎曲成微笑的形狀。

她掛著充滿喜悅的表情,以依然銳利伸長的紅色爪子,刺向進逼而來的耕太。

望從側邊朝它踢過來。

「友情飛踢!」

「什麼?」

她來不及閃避而被踢飛。

雖然好不容易以手臂避免這一腳正中臉部,卻無法抵銷威力,狠狠撞在走廊牆壁放聲慘叫。

走廊因而淨空,耕太狂奔而去。

沒有回頭。

獨自前進。

將望留在原地。

「……唔!」

耕太低下頭,用力咬著牙關。

不能這樣。他立刻抬起頭,如同狠瞪般注視正前方。

現在不能哭。

我要前往千鶴學姊身邊——絕對!

望背對耕太,聆聽他逐漸遠離的腳步聲。

視線謹慎地落在剛才踢飛,如今蹲在牆邊的女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被望踢飛的女性——以幻術化為千鶴的九院,笑著緩緩起身。

「為什麼……知道我的位置……?」

九院詢問望。

「那個小朋友……小山田耕太看穿我真面目的時候,我更換為另一種幻覺。我推測應該會開戰,改為使用隱藏外型與氣息的幻覺。呵呵,所以小山田耕太跑向我的時候,我以為他中了我的幻術,以為他認定我消失,企圖趁隙突破。結果卻是這副德行……呵呵、呵呵呵呵呵。」

九院完全起身。

她的嘴唇流下一絲血,大概是望剛才那一腳的傷害。

「回答我,為什麼?你肯定是普通的狼人吧?話說在前面,〈葛之葉〉任何妖怪都無法防禦我的幻術,正因如此,我才能以九院家當家的身分讓妖怪們服從……可是,你為什麼能防禦?難道你的抵抗力比〈葛之葉〉所有妖怪都強?」

「不。」

望搖了搖頭。

「幻術有生效。因為我現在也看不見你這個大嬸。」

「什麼?」

動作毛骨悚然至極的九院,因為過於激動而站直。

「既然生效,你為什麼知道我的位置?你剛才肯定瞄準我的臉踢過來!不,在這之前也是!你毫不猶豫揮拳毆打化為〈八龍〉的我!為什麼!」

「嗯?〈八龍〉?是在說誰?

「就是源千鶴!我的幻術可以欺瞞五官所有知覺……既然我的幻術確實生效,先不提味覺,依照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等所有知覺,只會認定當時的我正是〈八龍〉本人……正是源千鶴本人!那你為什麼打我!而且是認真打!」

「就是那個。」

「什麼?」

「就說了,味覺、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其中的嗅覺。這就是問題。」

「嗅……嗅覺究竟怎麼了?」

「因為我現在的鼻子不管用,完全聞不到味道。但我剛才聞到千鶴的猥褻味道……所以我知道某些地方不對勁。」

九院啞口無言。

「因、因為幻覺完美,反而被識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管了,既然這樣!既然這樣還有一件事!你現在依然看不見我?」

九院以銳利視線投向望。

「嗯,看不見,只聽到大嬸的聲音。」

「不准說謊!既然這樣,你為什麼在注視我?」

「就說了,因為聽到大嬸的聲音。我只是在看聲音傳來的方向啊?」

望面向扶著牆壁的九院,將手伸到耳際。

九院臉頰抹上一股紅暈。

「閉、閉嘴!到頭來,你從剛才就一直叫我大嬸,我才活了幾百年而已!比起自稱四百歲的源千鶴年輕很多!」

「咦,真的?」

「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抱歉。」

「唔……!總、總之,你說你看不見我!但你剛才踢了我!將我踢飛,讓小山田耕太先走!怎麼做到的?」

「唔~……」望歪過腦袋。

「……直覺?」

「胡扯!」

「我沒胡扯啊?狼的直覺,這是繼第五、第六感之後的第七感……狼感。」

「狼、狼感?」

「是的。以愛的力量覺醒的神秘力量,野性愛情之力。」

望雙手伸直為水平,接著彎曲手肘,手掌往上,從正面看像是狼的第一個字母,也就是WOLF的「W」。噘起的嘴與挺起的胸,看起來非常自豪。

「唔唔……」九院咬牙切齒。

「說到愛……說到愛的力量,我也有!」

「……你早就預測會變成這樣?」

四岐注視著砂鏡映出的影像如此詢問。

現在,四岐面前的藍色砂鏡,映著獨自跑過走廊的耕太身影。耕太沿著途中的階梯走上三樓。「呀,不傀是耕太~!」千鶴看著他的身影歡呼,捆綁自己身體的無數日緋色金鎖鏈摩擦作響。

「不。九院大人這麼輕易被突破,完全在我預料之外。」

聽到四岐詢問的美乃里,依然維持耕太的外型回答。但他終究不是全裸,是以黑色緊身造型的衣服覆蓋全身。

四岐再度詢問。

「小山田耕太……真的是人類?」

「是人類。以生物學觀念是如此。」

「原來如此。那我換個問題。九院是〈葛之葉〉首屈一指的幻術師。九院剛才確實因為〈八龍〉的邪氣受到不少傷害……即使如此,依然是一流的術士。但是九院的幻術為何對小山田耕太不管用?土門家當家也說她觀測到那個人『擁有空前絕後的氣』……小山田耕太究竟是何方神聖?」

「以下始終是我個人的推測……」

美乃里注視著砂鏡里,外型和他一模一樣的耕太,嘴角微微綻放笑容這麼說。

「小山田耕太很強。」

「什麼?」

「非常強。所以比他弱的人施展法術,對他不管用。」

「……換句話說……」

四岐的視線,從砂鏡移向旁邊的美乃里。

「小山田耕太比九院強,你想說這個?」

「事實上,結果就顯示如此。這是鐵證。」

美乃里也注視四岐斷言。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四岐那張照例的虛假笑容加深。

「四岐大人,您怎麼露出那種表情……」

「美乃里,記得你剛才說,你沒預測到九院會『這麼輕易』被突破。是的,你早就預測到小山田耕太會突破九院。你抱持這個確信,卻還是讓九院上陣。對吧?」

「我為什麼非得這麼做?」

「別裝傻。那你為何沒有完全封鎖校內?你有心肯定做得到。因為你掌握薰風高中的所有功能……但你不上不下地封鎖各層樓的階梯,刻意留一條單行道通往〈八龍〉所在的這間教室,然後在各處部署那些〈鐮鼬〉與九院。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呢?」

美乃里複製耕太的這張臉,露出像是看好戲的表情。

四岐也愉快地說下去。

「美乃里,你依序派出那些〈鐮鼬〉與九院等強敵應付小山田耕太,試圖激發他的實力。」

「等一下~!」

動著狐耳偷聽四岐與美乃里對話的千鶴,一副按捺不住的樣子插話。

「為、為什麼美乃里要做這種事讓耕太增強實力?」

「天曉得。〈八龍〉啊,這得問當事人才問得出真正的用意……不過,他又是稱呼小山田耕太為哥哥、又是宣稱在基因層面相同,卻還自嘲是小山田耕太的膺品,表示至今的可疑行動是自己的存在證明。不覺得大致看得出頭緒嗎?」

千鶴嘴緊閉成一條線,沉默不語。

「既然是執著到這種程度的對象……難免想激發他所有的實力再完美擊垮……這種推斷如何?」

四岐微微歪過腦袋詢問美乃里。

但是,美乃里只以耕太的臉回以微笑。

四岐輕聲哼笑。

「美乃里,事情不如意就不想說話?不過真遺憾。安排在一樓的〈鐮鼬〉兄妹由猶守朔應付;安排在二樓的九院由猶守望應付。你安排要鍛鏈小山田耕太的戰力,都被狼人猶守兄妹搶走。而且如今沒人能讓小山田耕太成長。因為校內還能戰鬥的成員只剩下這裡的我們,所有人都中了〈八龍〉的邪氣倒地,哈哈哈哈哈……」

四岐發出輕蔑的笑聲,

「到最後,還是成為對我來說最佳的結果。美乃里,無論是你的企圖、〈八龍〉的失控,以及那些狼人的犧牲,全都弄巧成拙。小山田耕太將會沒具備什麼力量就抵達這裡,並且美乃里,你將會輕易殺掉他。心上人在眼前被殺的〈八龍〉,將會化為〈八岐大蛇〉,一切都可喜可賀,圓滿收場。」

「……等一下。」

出聲的是千鶴。

「嗯?很遺憾,〈八龍〉,你再怎麼不滿意這種結果,如今也無從改變。小山田耕太即將來到這裡。換句話說,這是既定的未來。」

「不是。那個……那個是什麼?」

「那個?」

「對。你剛才說校內已經沒人能戰鬥對吧?那麼,那個究竟是什麼,你這噁心的眯眯眼!」

鎖鏈捆綁全身無法動彈的千鶴,以下巴朝砂鏡示意。四岐看向千鶴示意的砂鏡。

「什麼……?」

眯細如絲的雙眼,微微開啟。

3

耕太獨自在走廊奔跑。

三樓走廊果然和一、二樓相同。窗外部覆蓋砂防壁,天花板的日光燈也沒亮,只有散布在整條走廊微微照亮四周的發光砂粒成為視野的輔助。

耕太幾乎以全力穿越這幅堪稱幻想風格的光景。

他也知道自己在賭氣。

心好痛。

連望也犧牲的事實,在事後沉重壓在耕太內心。現在耕太很討厭幾乎作嘔的自己。真是的,我究竟是怎樣?我好齷齪、好丟臉。可惡、可惡、可惡。

要是出現敵人該有多好——

這麼一來,只要可以開打,自己也終於可以像朔或望那樣受傷——

『呆子。』

耕太嚇了一跳。

如同某種東西剌中後頸,有種尖銳的感覺。

耕太反射性地往旁邊跳。

由於正在全力奔跑,耕太沒有其他的迴避手段。他就這麼順著奔跑的力道撞上走廊牆壁。撞擊的肩膀軋軋作響,耕太隨著貫穿腦髓的痛楚暫停呼吸。

緊接著,具備龐大質量的某種物體從旁邊穿過。

這東西從耕太剛才所在的走廊正中央呼嘯而過,伸長到極限之後縮回去。

是拳頭。

砂形成的巨大拳頭。

同樣以砂形成的手臂拉回拳頭,如同拳擊手一樣,將左右雙拳架在臉部兩側。

臉同樣是以砂形成的巨臉。

戴著圓框大眼鏡,及肩的頭髮微卷

。只有上半身,大概是身體無法完全進入走廊。不過這樣就夠了,足以封鎖走廊,阻擋耕太的去路。

耕太注視著只有上半身的砂傀儡,更正,應該是砂巨人,並且低語。

「支配者大人〉……!」

「有~!」

此時,長相和〈支配者大人〉一模一樣的砂巨人後方,出現數名女性。

共三人。她們都穿著白色和服上衣、繫著紅色腰帶,下半身穿著腳踝束起的褲,同樣是白色的。外型如同古代巫女的她們,以非常甜美的表情各自舉起單手問候耕太。

「你好,初次見面~」

「我們來自砂原家~!」

「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年紀不小喔~!不可以被騙喔~!」

「不准多嘴!」」

正中央的女性同時被兩側女性吐槽。這記吐槽很用力,被兩側同時呼巴掌的女性臉頰甚至發出「啪!」的響亮聲音。

「……咦?」

耕太還以為〈支配者大人〉現身而繃緊身體,卻因為期待落空,眼前又突然上演三人相聲,困惑地放鬆力氣。

「啊,對不起~!」

就耕太看來都很年輕卻年齡不詳的女性們,同時低頭致意。

「看~客人覺得膩了。」

「應該說他不敢領教吧,不敢領教。」

「不過,這種事得好好說清楚才行。要是抱持奇怪的期待卻在事後失望,反而會冒犯客人吧?」

「哎,有道理。」

「嗯,不可以說謊。」

「所以呢,是的,我們比〈支配者大人〉還偉大~!」

「就說了,不可以說謊!」

「是偉大程度僅次於〈支配者大人〉吧?」

「啊,說錯了。不過,那種傢伙沒什麼了不起,只是嘍羅喔,嘍羅。」

「怎、怎麼突然宣示下克上?」

「話說在前面,和我們無關喔;!」

「上次我還叫她跑腿喔。我給她一百圓叫她去買可樂跟麵包,找零給她當小費……是這位先生說的。」

「「不准怪到客人頭上!」」

指著耕太表示「是這位先生說的」的女性,臉頰再度挨了兩側的巴掌。啪!

「……那個~」

耕太也終於不得不吐槽。

要是扔著不管,似乎會一直講下去。不過矗立在她們身後,神似〈支配者大人〉的砂巨人倒是笑得很開心。因為過於命中笑點,砂巨人發出無聲的笑扭動身體,一副快失神的樣子。

「哎呀~……不喜歡這種風格?」

「比較喜歆現代的搞笑方式?」

「好遺憾啊,哎呀,真的很遺憾,」

三人一起雙手抱胸,看著下方搖頭。

「總之,在所難免。」

「這也是時代的變遷嗎……」

「所以,請交出你的命吧~」

「啊?」

耕太來不及回問,她們身後的砂巨人就如同拳擊手般架起雙手。

如同巨大岩石的砂拳,充分以肩膀力道帶動,轟然揮出。

拳擊所謂的直拳,精準朝著牆邊的耕太揮來。

「啊啊啊~?」

校舍在搖晃。

貼在天花板的微光砂,混合塵埃一起落下。

「……開始了嗎?」

朔仰望天花板這麼說。

同時,他輕盈翻身。

沙介與席娜交叉穿過朔直到剛才所站的位置。只有空間空虛地被交叉撕裂。

兩人咂嘴停下腳步,當場射出真空刃。

但即使是連續攻擊,朔也「喔!」出聲往後跳,輕易躲開。

「原來如此……」

沙介發出佩服的聲音。

「朔,我明白你變成這種奇妙外型的理由了。」

「是的,沙介。」

他身旁的席娜似乎也察覺端倪。

「這種外型……變化成不上不下的狼外型,提升威力的程度比不上狼的狀態,相對卻大幅增加耐久力。如果是狼的狀態,你的力量應該比得上亂,速度也比得上我們,但是只能維持十分鐘左右,而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如今我練到可以維持十五分鐘,而且一天可以使用兩次。」

「所以?你來到這裡的途中,用了幾次?」

朔補足席娜的說明時,沙介如此詢問。

「一次。畢竟得應付〈葛之葉〉引以為傲的三珠家菁英,不得不使用。」

「也就是說,只剩一次啊。」

「十五分鐘沒辦法打倒我們。尤其是那邊的亂,由於腦袋也裝肌肉,非常耐打。」

「吵、吵死了!」

亂放聲大吼。

她追朔追到累,已經動彈不得。

「哎呀,我說耐打是在稱讚你邪?」

「你還說我的腦袋裝肌肉!我的耳朵可不是裝飾品!」

「可是,你不是也承認自己腦袋裝肌肉嗎?」

「就算自己承認,聽別人這麼說還是會火大!席娜,如果你說自己最近變胖,我也附和說『對,確實變胖』的話,你也會火大吧?」

「也對,總之會將你碎屍萬段。」

「哈哈哈哈!」沙介笑了。

「席娜,這次算你輸吧?」

席娜聳肩回應,亂則是吐舌頭扮鬼臉。

「慢著,現在是模仿早期搞笑漫畫的時候嗎?居然討論那個狼人不上不下的變化,你們悠閒聊這什麼話題啊!得快點打倒他,不然千鶴大人……!」

「哎,亂,且慢。所以別人才說你腦袋也裝肌肉。」

「這麼說的就是沙介你們吧!」

「那邊的朔,姑且是你心愛千鶴大人的同伴啊?」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這樣,用不著呆呆聽美乃里的命令打倒他,像這樣敷衍一下比較好吧?」

「啊……」

「哎呀哎呀,看來你完全忘了現狀。反正亂連腦袋都裝肌肉,應該是看到朔很強,所以滿腦子只想和他正面硬碰硬吧?所以朔刁鑽亂跑讓你感到煩躁。對吧?」

「嗚、嗚、嗚……」

哼嘎~!我腦袋裝肌肉~!

亂的怒吼響遍一樓走廊。

「嗚~……所以呢?」

亂喊完詢問沙介。

「嗯?什麼事?」

搗住耳朵的沙介,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而反問。

「剛才的話題啊,話題!敷衍用的話題!那個狼人沒有完全變身的原因!究竟是怎麼回事?」

沙介與席娜轉頭相視,輕聲一笑。

「啊啊,我差點忘了……哎,一言以蔽之,如果只是要爭取時間,變身到這種程度就足夠。對吧,席娜?」

「是的,沙介。只有一半變成狼,和完全變成狼不一樣,力量比不上亂,速度也比不上我們。但如果不是要打倒,只是專注閃避攻擊,變身到這種程度就好。雖說力量與速度比不上,卻也不是毫無招架之力,勉強可以應付。」

「而且,最大的優勢在於可以長時間維持變身。」

「是的。鑾成完整的狼只能撐十五分鐘。但如果身體只有一半變成狼,你大約可以撐多久?」

「輕鬆超過一小時吧。」

朔嘴角掛著笑容回答。

「亂,就是這麼回事。」

「懂了嗎?」

「呃,唔~這樣啊……慢著,怎麼一下子就講完了?接下來要怎麼敷衍?」

「那麼……」

亂雙眼圓瞪,齜牙咧嘴露出銳利的虎牙,沙介微微歪過腦袋向她示意。

「再來就交給那邊的朔吧。」

「是的,沙介。」

「啊?交給狼人?」

朔化為狼形的雙手抱胸,愉快地看著亂他們的互動。

他承受三人的視線,臉上笑容加深。

「需要新的話題?我想想……聊耕太如何?」

「唔!千鶴大人心上人的話題是吧!」

亂眼神閃閃發亮,探出身子。

「對,千鶴的心上人……不過,這是單戀。」

「你說什麼?」

「只有千鶴抱持愛情。耕太看起來不愛千鶴。連一丁點都不愛……」

「看吧。」

九院伸長的爪子,劃破望的臉頰。

「呵呵呵……」

望的臉頰驟然噴出鮮血,九院笑得非常愉快。

描繪弧形的鮮紅爪子,不

斷滴落相同色調的鮮紅液體。九院將爪子移到嘴邊。

伸出舌頭,輕輕舔舐。

「呵呵呵呵……狼小妹,怎麼啦?你的狼感呢?即使身在幻覺之中,你不是能以愛的力量感應我的位置嗎?換句話說,你這份愛的力量只有這種程度?呵呵呵呵……」

九院以舔血的嘴露出嘲諷的笑容。

她位於望的身旁,伸手就碰得到的距離。

但望毫無反應。

明明笑聲幾乎是在耳際響起,卻連一拳都沒揮過去。望看著其他方向,如同承受某種東西般僵在原地。

她已經遍體鱗傷。

九院爪子造成的四道傷痕,不只是出現在剛才中招的臉頰,連肩膀、手臂、平坦的胸部、背部、側腹、大腿甚至小腿肚都有。直到攻進薰風高中的各場激戰,已經讓望身穿的連身騎士皮衣殘破不堪,上半身完全裸露,因此清楚看得見九院攻擊造成的傷,以及雪白肌膚流下的血。

不只如此,望的雙眼完全沒對焦。

平常總是美麗閃亮的銀色雙眼如同汪洋,沒有光輝。

原因在於依然在她身旁發笑的九院,背上的蝶翼。

幾乎乾枯的蝶翼,發揮最後僅存的鱗粉之力,將望送入幻覺的世界。

望現在位於黑色狂風呼嘯、糾纏的暴風世界。

這是剛才讓九院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由〈八龍〉邪氣形成的死亡世界。雖然無法重現削減生命的強度,但強風剝奪望的自由。

九院藏在幻覺造成的黑色疾風后方,隨心所欲地攻擊。

換句話說,望在難以動彈的狀況,持續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偷襲至今。還沒受到致命傷已經算是奇蹟,狼感堪稱充分發揮效果。

然而……

「接下來……」

嘴角殘留笑意的九院開始行動。

她穿過望的身邊,繞到後方。

鮮紅的爪子抵在望的頸子。

望白皙的頸子,戴著耕太之前送她的狼飾短項鍊。九院隔著項鍊的黑色帶子以銳利爪尖瞄準,望依然沒有反應,只有繃緊身體忍受強風肆虐。她的身體偶爾晃動,大概是幻覺的風太強。

「沒幫上四岐大人,又放走小山田耕太的這份恥辱,光靠這樣完全無法洗刷……但剛才開始產生的這股震動,如果是小山田耕太在和美乃里交戰,感覺有點奇怪……?美乃里的力量應該是〈龍〉釋放的火焰,火焰攻擊會讓校舍搖晃成這樣嗎……我很在意。雖然想多折磨你一陣子,但是沒辦法了,差不多做個了結吧。」

九院這麼說。持續產生的震動,使得細砂從天花板掉落。

此外,望聽不到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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