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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終焉的開始 五、戰場大橋(1/2)

目錄

1

「呃……啊……」

最後一人發出聲音砰然倒下。

耕太氣喘吁吁,凝視這名全身漆黑的男性。

這裡是橋上。

耕太位於橋的正中央。

從最左邊依序是金屬欄杆、步道、大馬路、步道、金屬欄杆。

兩側欄杆圍成的空間有許多人倒地,把橋面塞得滿滿的,人數應該有好幾十人吧?朔、望、瑪齊利與蕾拉,究竟打倒多少〈葛之葉〉的成員?蜷曲不動的這些人後方,停著好幾輛車橫擋住橋面,大概是當成拒馬使用吧。

這裡是市區通往學校的橋。

耕太終於抵達這裡了。

再來只要穿越商店街、住宅區——耕大居住的學生宿舍——之後,千鶴所在的薰風高中就在眼前。是的,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然而……

耕太環視四周。

「順利解決了。」

蕾拉走到耕太的身旁。

她的行走動作不對勁,是拖著腳步走過來的。那雙狼人特有的細長眼睛,描繪溫柔的弧度露出微笑,然而其中一顆眼睛受傷了。為了假扮成望而剪短的頭髮,以及身上所穿的連身皮衣,都受到相當程度的創傷。

「我立刻治療!」

耕太輕輕以左手撫摸蕾拉的臉。

柔和的治癒光芒緩緩釋放。

「啊,小山田大人……」

「別動。」

為蕾拉治療的耕太看向她的丈夫——狼人族的族長瑪齊利。

瑪齊利站在耕太等人的不遠處,將視線投向市區,謹慎注意是否有新的敵人前來。

他的手無力下垂,因為斷掉了。與朔酷似的騎士皮衣也同樣殘破不堪,許多部位都在流血。綁在額頭固定長發的黑色頭巾,歷經剛才的激戰之後無影無蹤,長長的銀髮受到河面強風的吹拂而華麗飄揚。

瑪齊利先生,蕾拉小姐……

他們兩人與玉藻擬定的作戰成功了。

狼人族化為許多的耕太、朔與望,引發〈葛之葉〉的混亂。

玉藻也在此時現身,使混亂程度達到頂點。

作戰漂亮奏效,〈葛之葉〉的指揮系統變得亂七八糟,原本井然有序的恐怖對手如今疲於奔命,耕太等人趁機筆直穿越市區,來到通往薰風高中的橋。

然而不知道應該說果然如此,還是應該說令人佩服,連結市區與薰風高中的唯一橋樑,由眾多〈葛之葉〉的戰力鞏圊防守,甚至以好幾輛車代替拒馬。

而且,耕太他們已經沒時間拖延了。

千鶴正面臨危機,必須儘快把她救出來。所以耕太強行進攻,希望能從正面突破。

結果就是如此。

瑪齊利與蕾拉身上多處受到重創,對方不愧是〈葛之葉〉的精銳,要在這場戰鬥毫髮無傷是無稽之談。

他們為了我……為了千鶴學姊……

耕太緊緊咬著嘴唇。

「小山田大人……?」

接受耕太左手治療的蕾拉,以沒受傷的眼睛眨啊眨的。

「啊、再來是治療腳。」

耕太蹲下去,將持續散發治療光芒的左手,伸向蕾拉的膝蓋。

美麗雙眼恢復得完好如初的蕾拉,伸出雙手制止耕太。

「不,我這樣就可以了。已經沒時間了吧?得儘快前往千鶴大人身邊才行。」

「可、可是……」

「沒錯,耕太,要趕路才行。」

說出這番話的是望。

望當然也不是毫髮無傷。連身皮衣在戰鬥中被撕得不成原形,包括手臂與胸口,上半身有一半裸露在外。平緩的胸部隆起,有一道斜斜的刀傷,傷口流出的血,染紅望雪白的肌膚。

「望……望同學!」

耕太以左手按在她的胸前。

光芒使得刀傷緩緩消失。

然而望的肌膚依然殘留細微的傷痕,毆打造成的瘀青,或是擦傷多不可數。

「我……我真是……我真是……」

大家傷痕累累,遭受重創。

然而只有耕太完好如初。

毫髮無傷。

當然不只是因為至今依然戴著的全罩式安全帽,是基於左手手鐲的力量。左手手鐲產生的無形盾牌,擋住了所有的攻擊,無論是刀劍或子彈都完全無效。

然而、可是、即使如此……

「我……!」

治好望胸口的傷勢之後,耕太就這樣靠在她身上。

耕太的防禦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然而,他無法攻擊。

即使再怎麼揮動右手,耕太的攻擊都沒能打倒敵人,頂多令對方發出「咿嘻?」這種奇怪的聲音。這麼說來,那名擔任家庭餐廳店長的〈葛之葉〉女性,曾經提到情色閃光掌這個詞……真是的,我在這種地方都是情色大王嗎!

「明明可以保護……我明明可以保護大家才對!既然左手鐲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右手鐲肯定能使出非常厲害的攻擎才對!不,要是用不出來才奇怪!可是……可是我卻……」

「耕太……」

望輕輕伸手環抱耕太。

「不要緊的。」

「可、可是……」

「不要緊的……如果是耕太,就不要緊……」望緩緩撫摸耕太的背,然後說道:「唔~不過,想要幹勁嗎?嗯?」

望歪過腦袋如此詢問。

耕太猶豫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麻、麻煩你了……」

「那麼……」

望以流暢的動作繞到耕太身後。

「幹勁輸入~!」

她忽然狠狠打了耕太的屁股。

哇嗚~!

耕太飛走了。

以翹起屁股的姿勢,頭部向下撲向碎片散落的地面,就這麼翹著屁股趴著微微顫抖。

「嗯?怎麼樣,耕太,有得到幹勁嗎?」

「完、完全加滿了……」

屁股片刻之後才緩緩發熱作痛。耕太摸著屁股起身了。

「謝謝你,望同……」

你太溫柔了——

「咦?」

千鶴就在眼前。

被〈葛之葉〉抓走囚禁在薰風高中,耕太等人正要前往搭救的千鶴,如今卻橫躺在耕太面前微笑。

不對,有問題。

這是不可能的……即使耕太如此心想,但眼前的她確實是千鶴,只會是千鶴。

因為,她一絲不掛。

不成體統全裸躺在床上的千鶴,身體被搖曳的火光舔舐,形成晃動的陰影。橫躺而沉甸甸下垂的胸前雙峰、緊實的腹部、豐滿的大腿、以及大腿之間的金色密林……每個部位完全是耕太所熟悉的千鶴胴體。

「因為你太溫柔了,所以……」

千鶴以指尖把玩自己的金髮說道。

「總有一天,這份溫柔,會將你……」

千鶴凝視著耕太的雙眼濕潤閃亮。

她別過頭去,揮灑淚珠。

並且撲向耕太。

耕太伸出手,準備緊抱千鶴——

卻只能維持著伸手的動作。

「呃……咦?」

耕太眨了眨眼睛。

千鶴消失了。

眼前就只是橋面上的光景。

望與蕾拉訝異看著耕太,連遠方的瑪齊利也轉頭詫異看過來。

「耕太,怎麼了?」

「啊、嗯,不,沒事……應該吧。」

耕太拍掉身上的灰塵起身。

「耕太,你做夢了嗎……」

此時朔開口了。

朔正在解除變身,語氣之所以有點結巴,是因為他的臉依然是狼臉。

在剛才的橋面之戰,朔終於化為狼了。

巨大到足以讓人跨坐上去的銀狼。

朔變身之後,可以讓身體能力強化好幾倍。事實上,要是朔沒有變成狼,剛才那場戰鬥或許很危險。在剛才的槍林彈雨之中,朔化為全身覆蓋銀毛的狼,獨自撲進人群也幾乎毫髮無傷。他的氣勢與銀色體毛,強韌得足以抵擋子彈。

「是千鶴的夢……對吧?」

朔的臉變回人臉,身體逐漸縮小。

體積加倍的銀狼身體,逐漸恢復成人類形態的體格,骨骼也從駝背的獸類恢復為筆直的人體,覆蓋全身的銀色體毛當然紛紛脫落……並非如此,體毛是化為霧狀,並且被朔的身體吸收,看來體毛似乎化為妖氣還原了。

「那個,朔學長……呃、咦咦咦?」

對於剛才異常真實的千鶴幻影,耕太決定找朔討論,卻在正要

詢問的時候大感驚訝。

因為,恢復為人型的朔一絲不掛。

全都被看光光了。

氣派的狼人,也擁有氣派的狼小弟。

「朔、朔學長!?」

「嗯?啊啊,你說這個?這也沒辦法吧?以前化為狼型的時候,體型頂多增加到一點五倍,所以褲子勉強撐得住,不過我經過修行功力增加之後,變身的體型會增加兩倍以上……所以原本穿的衣服都會被撐破,你想想,既然被撐破也沒辦法吧?」

朔說完之後豪邁大笑。

就這麼光著身子,雙手抱胸放聲大笑,狼小弟也隨之擺盪。

「哈、哈哈……」

在只能傻笑的耕太面前,朔剝下地上〈葛之葉〉成員的衣服。

「這件……不,尺寸不合。」

試穿之後就脫掉,然後扔掉。

留在地面的,只有全身剩下內褲的可憐〈葛之葉〉男性。

羅生門……?

耕太抱持著無法釋懷的心情,看著朔搜刮衣服的行為。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瑪齊利開口了。

「小山田耕太。」

「啊、瑪齊利先生,我立刻治療!」

「您沒聽到公主大人與蕾拉說的嗎?你應該儘早前去拯救源千鶴吧?猶守朔穿上衣服之後,你們就先走吧。」

「不、可是,您的傷……啊啊,好嚴重!」

瑪齊利其中一條手臂,果然已經無法動彈了。

近距離一看,瑪齊利所穿的騎士皮衣,有好幾個子彈打出的彈孔,而且汩汨流著血。

「不要為了消除你在戰鬥時幫不上忙的無力感而為我治療。如果想抹除罪惡感,就快點得到戰鬥的力量吧?」

這番中肯的意見,狠狠刺中耕太的心。好痛好痛。

「好……好的!」

耕太壓抑著湧上來的淚水回答。

但還是無法避免雙眼含淚。

「可、可是,我覺得我肯定可以一邊移動,一邊幫你們治療……」

「我們不能跟你一起走。」

「啊……?」

「我和蕾拉要留在這裡。玉藻大人現身,使得〈葛之葉〉陷入混亂,而且至今尚未平息……但他們還是有可能重整態勢。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必須留在這座橋上,阻擋市區的〈葛之葉〉回到薰風高中。」

「怎、怎麼可以這樣……這太危險了吧!」

「說這什麼話,小山田耕太?我敢斷言,前往薰風高中的你們,面臨的危險肯定遠超過我們吧?」

「啊嗚……」

瑪齊利說得一點都沒錯。

打倒〈八龍〉千鶴的美乃里,就在薰風高中等待著……不知為何,耕太知道打倒千鶴的人就是美乃里,沒有抱持疑問,就只是視為事實接受。耕太無法避免與美乃里一戰。

「耕太。」望輕拍耕太的肩膀。「走吧。」

「可是!怎麼可以只讓瑪齊利先生與蕾拉小姐留下來……」

「小山田耕太,你很傲慢。」

瑪齊利以宛如玻璃珠的雙眼看向耕太,並且如此說著。

「咦?傲、傲慢?我……傲慢?」

「對,傲慢。你明白嗎?公主小姐願意相信我們。因為相信我們的實力與意志,所以把這裡交給我們,並旦繼續前進。可是小山田耕太,你呢?看來你完全不相信我們,對我們的實力與意志抱持著疑問,這就是強者的傲慢。」

「我、我一點都不強!」

出生至今第一次被別人說「你很強」,使得耕太反射性做出反應。這是否定,也是反彈,耕太就像是被說中痛處,以近乎脊椎反射的動作如此回應。

「你沒察覺嗎……?小山田耕太,你很強。不只是剛才的戰鬥,直到這裡為止,在市區與〈葛之葉〉進行的好幾場戰鬥,你都是毫髮無傷。這就代表著你有多強,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你果然傲慢,傲慢無禮。」

瑪齊利依然以宛如玻璃珠的雙眼凝視。

「可、可是,我真的……」

「喂,可以不要太欺負他嗎~?」

此時,遠方傳來朔的聲音。

看來朔找到合適的衣服了。他穿著完全合身的長袖上衣與長褲,而且都是黑色。

而且似乎也找到交通工具了。

朔從車子裡探出身體。〈葛之葉〉當成拒馬的其中一輛車,車門完全打開,朔半個人坐在裡面,並且發動引擎。

「耕太,放心吧!我不會只讓他們兩人留下來!」

「猶守朔,你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很強,所以能夠盡情展現強者的傲慢……喂,你們兩個!」

朔朝著橋外大喊。

耕太感到詫異。

橋外不是只有流動的河水嗎?

「不好意思……」

然而,河面真的傳來了聲音。

同時響起一陣水聲,有人從河川跳了過來。

降落在橋面的,是披著白色披風的橘發青年,以及打扮成兔女郎的女性,總共兩人。

「啊……」

看到這名青年,耕太腦中隨即鮮明浮現那段在夏季海灘的回憶。

與千鶴他們享受海水浴——

兜檔布大海神鬧得天翻地覆——

「是……魁先生吧?」

耕太沒見過這名打扮成兔女郎的女性。

不過他見過青年。之前與千鶴搭乘橡皮艇出海時,曾經把這名青年救回岸邊。

「各位好,好久不見……」

「眾人給我跪下!」

魁懦弱低頭致意,兔女郎則是站到前面主掌局勢。

但魁立刻對她說「別這樣,靜香……」,然後她就退下了。

「不好意思,朔先生……薰風高中戒備太森嚴,實在沒辦法入侵。而且〈葛之葉〉鎮壓校區之後,似乎接管了學校具備的所有防禦功能……」

「並不是!魁大人已經努力儘可能做到最好了!」

兔女郞逼近朔,朝他狠狠一瞪。

「你這隻慢吞吞的沒用狼人!只讓魁大人負責危險的任務,自己卻悠哉到現在才來!」

「抱歉抱歉……不過我這邊其實也很辛苦喔!哈哈哈!」

朔放聲大笑。

兔女郎發出憤怒的尖叫聲作勢要撲過去,魁好不容易才從後面架住她。

耕太輕聲問道。

「……朔學長是什麼時候認識魁先生的?」

「哥哥從以前就經常認識怪人。比方說千鶴。」

耕太身旁的望也輕聲說著。

這番話里所說的怪人,是否有包括耕太?耕太轉頭凝視望,望則是只有發出「嗯?」的聲音歪過腦袋。

「所以耕太,放心吧!因為這位大海神的兒子來幫忙了!別擔心,橋底下是河,有河就有水,海之一族在有水的地方就無敵了!」

「不准擅自決定!」

朔筆直豎起大拇指,靜香則是如此大喊。

「……好!」

耕太點了點頭,並且迅速轉身。

默默將左手按在瑪齊和的手臂。

「小山田耕太,你……」

「不好意思,因為沒時間了……所以我覺得可能會有點……痛!」

耕太無視於瑪齊利的抗議,以全力灌輸治癒之力。瑪齊利的表情瞬間因為痛楚而扭曲,不過手臂似乎完全恢復了。

耕太向瑪齊利與蕾拉低頭致意。

瑪齊利板著臉,蕾拉則是發出清脆的笑聲。

耕太踏出腳步。跑到朔在等待的車子旁邊,在上車之前,也向魁與靜香低頭致意。

接著坐進車子的副駕駛座。

跟在耕太身後,一起向魁與靜香低頭致意的望,則是從破掉的車窗鑽進后座。

「朔學長……我們走吧!」

朔輕聲一笑踩踏油門。

輪胎髮出尖銳的摩擦聲音之後,車子先是微微晃動,接著飛奔而去。

耕太等人,如今疾馳在通往薰風高中的最後一段路。

接下來,要將時間暫時往回推。

這是耕太他們開車過橋,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2

八束家已經在商店街嚴陣以待了。

商店街位於薰風高中徒步十分鐘的位置,這裡的居民已經睡著了。而且不只是普通的睡著,惡良家的布局與土門家的結界,產生相輔相成的效果,使得居民們落入深沉的夢鄉,即使外面再怎麼吵鬧,即使自己被施暴也絕對不會醒來。

八束家站在鴉雀無聲的商店街路上。

完全沒有躲藏,光明正大露出身影,在兩側都有店家的道路站得滿滿的,等待著耕太他們。

環就站在最前面。八束家的代理當家——八束環,身穿宛如軍裝的深藍色金線裝飾套裝,左手提著白木刀鞘的日本刀,銳利的三白眼注視著尚未出現的敵人。部屬們井然有序排列在她的身後,同樣將視線投向前方道路的深處。

雖然是偶然,但環他們位於那間肉店前面。

當初耕太與望初過,在門口販賣豬肋排的肉店……環他們就是在這間店前面等待著。

雪輕盈飛舞。是輕飄飄的雪花。

今晚的雪忽下怱停,如今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下雪了。

然而環不為所動。即使雪花開始將頭髮與肩膀染白,她依然動也不動,只是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後方的八束家成員也一樣,全都動也不動吐著白色的煙。

此時,環的三白眼變得更加銳利。

「來了嗎……」

左手的白木鞘日本刀,被她靜靜收到腰際。

來了。

路燈微微照亮的商店街遠方出現人影,筆直朝著嚴陣以待的八束家接近。

「環大人。」

說話的是在環身後待命的青年。

是平常輔佐環的副官。

「什麼事?」

「敵人是兩名狼人加一名少年,應該是三人才對吧?」

「所以怎麼了?」

「那個,人數似乎……」

正朝著八束家接近的人影只有一個,沒有其他的人影。腳步聲也只有一人份。

「或許那個傢伙想成為誘餌,讓另外兩人先走。」

「不對。」環如此斷言。「那個呆子,一直都只有一個人……」

「啊?」

青年的聲音明顯抱持著疑問。他臉上肯定也是訝異的表情吧。

然而環不打算回答青年的疑問,因為她不想說出口。環沒有回頭,就只是默默瞪著接近過來的對方。對方手上拿著棍棒狀的物體,環不用親眼看清楚,也知道那是一把刀。

實際上,這名男性提在手上的,是一把收在木鞘的刀。

在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對方的真面目與手上武器時,並排在環身後的眾人開始騷動。身心歷經千錘百鏈,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八束家成員,露出備受打擊的神情。

環獨自採取行動了。

她緩緩扭腰,將右手放在腰間的刀鞘上。

一鼓作氣拔出刀。

就這麼握著散發犀利光芒的刀,放聲大喊。

「哥哥!」

被她如此呼喚的對手——八束高尾,那對三白眼的目光毫無動搖,就只是繼續默默踏出腳步,將自己與環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七尾家在薰風高中徒步五分鐘的住宅區布陣。

與光明正大的八束家不同,他們躲在屋頂後方。

不,並不是要做什麼卑鄙的舉動,雖然免不了成為偷襲的場面,不過應該是被偷襲的人不對吧?何況這邊使用的武器是鎖鏈,鎖鏈是適合在中距離使用的武器,無論如何都必須站遠一點,這麼一來躲在屋頂就剛剛好,所以會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的。

七尾家當家——七尾宗仁,基於他自己的理論而躲在屋頂。

趴在細長道踣旁邊的民家屋頂。

並且用力抱著頭。

「唉~果然來了……」

他悄悄看了下方的道路一眼。

「我就覺得應該會來……啊啊啊啊啊……」

路上有兩名少女。

衣領綁著緞帶型的領結,身穿制服與格子裙。

嬌小的身體穿著薰風高中的制服,頭髮是栗子色,各自將長發綁成左辮子與右辮子,除此之外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是一對雙胞胎少女。

辮子綁左邊的少女是七尾蓮。

辮子綁右邊的少女是七尾藍。

七尾宗仁的女兒——蓮與藍,將鎖鏈纏在細細的雙臂,以完整的備戰形態抬頭看向屋頂,釋放出銳利的目光。

「父親大人……」

「我們知道您在那裡……現身吧!」

八束高尾與八束環瞪著彼此。

不,這對兄妹保持十步的距離,就只是凝視著彼此,然而遺傳的三白眼,在他人眼中只像是顯露敵意瞪著對方的樣子。

「哥哥……你來做什麼?」

環舉刀擺出架式如此詢問。

「來阻止。」

高尾則是任憑右手的刀收在木鞘無力下垂,並且如此回答。

「阻止?」

「我的學生快來到這裡了。」八束高尾指著自己的身後。「你們是在等待那些傢伙吧?一對狼人男女加一名神秘少年的三人組。其中的狼人少女與神秘少年,是薰風高中的學生……狼人男性雖然很快就離開學校,但也曾經就讀過。我是老師,所以必須保護學生。」

「原來如此,是要阻止那些學生嗎?」

環的嘴角浮現些許笑容。

「我們八束家,確實和三珠家的等級不同……即使那個三人組擁有多強的實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不,我不會讓他們全身而退。呵呵,不過哥哥居然為了學生專程來到這裡,還真是辛苦你了。」

聽到環面帶微笑說出這番話,在身後待命的八束家成員們,也紛紛說著「這樣啊……」而鬆了口氣。即使八束家成員儘是精銳,要與曾經是下任當家候補的八束高尾交戰,也必須抱持相當的決心。

「很遺憾,你錯了。」

高尾的回答,使得低聲交談的八束家成員們安靜下來。

環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說……我錯了?」

「對,你錯了。我不是來阻止學生的。環,我是為了阻止你,阻止你們八束家而來。我必須將他們三人……將小山田耕太平安送進薰風高中。」

「你以為……你做得到嗎!」

環舉起刀尖,讓刀身維持垂直拉到側邊,扭腰擺出隨時都能向前揮砍的姿勢。

「應該做不到吧。」

高尾非常乾脆如此說著。

八束高尾依然任憑佩刀無力垂下,也沒有擺出任何架式。

「哥哥,你這種態度太胡鬧了……」

「沒錯,如果要和你們所有人打,我肯定做不到。」

「什麼?」

「所以八束家當家——八束環,我要求與閣下一對一決戰。」

這一瞬間,八束家成員的騷動程度難以形容。

環也將三白眼瞪得好大。

接著立刻將雙眼眯得銳利,並且深深吸了口氣。

「如果我拒絕,會怎麼樣?」

「我會死,而且你們也會死,只是如此而已,不會造成什麼問題。」

「呵、呵呵呵、呵……」

環低下頭,身體隨著笑聲而顫抖。

「好吧。」

她抬起頭來。嘴角因為強烈的憤怒而浮現笑容。

「就由我親手!殺了哥哥吧!」

環放聲吶喊展開攻勢。

上段斜斬、下段回劈、中段橫砍,面對撕裂空氣的刀尖,八束高尾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最後將腹部往後收,將一連串的攻勢悉數躲開。

環揮出三刀之後,改採突刺的架式。

閃亮的刀尖,瞄準八束高尾的臉。

「哥哥,拔刀吧。」

八束高尾的眉心流下一條血痕。

雖然看起來完全閃開,但環剛才的攻擊稍微命中了。

「很抱歉,這並不是刀。」

八束高尾任憑血流到鷹勾鼻,右手的木鞘之刀依然無力垂下。高尾這番話,令環的眼角微微變形。

「不是刀……難道是木刀?」

「對。」

「這是在挑釁?」

「不。雖然沒必要相信,但我只有一件事要說在前面。現在的我,真的是拼勁全力要阻止你們。」

「……我就相信吧。」

環維持著突刺的姿勢,以滑步接近高尾。

「環大人!」

擔任環副官的青年,終於從精神打擊恢復過來如此大喊。

「所有人都不准出手,敢出手我就先殺了他,即使是你也一樣!」環的背上釋放著使出真本事的冰冷殺氣,青年將雙手伸直平舉,擋住周圍的成員命令他們退後。

八束家成員依照命令,退後了十公尺左右。

就像是確認了這一點,環繼續開始以滑步接近,一點一點朝著八束高尾逼近。

八束高尾文風不動。

面對接近過來的環,高尾依然任憑木刀無力垂下,就只是默默凝視著她。

「你們兩個,到底來這裡做什麼?」七尾宗仁如此詢問。

宗仁已經跳下民宅屋頂,站在貫穿住宅區的道路上了。

就這樣面對自己的女兒蓮與藍。

七尾家的其他成員,依然留在道路兩旁民宅的屋頂。他們沒有下來的意思,宗仁也不打算命令他們下來。

「用不著多問。」

「我們是來阻止的。」

聽到宗仁的詢問,蓮與藍如此回答。

「阻止……阻止什麼?阻止成長嗎?尤其是奶子和屁股?不,這應該不需要阻止吧?反正就算沒阻止也長不出來的。咿嘻嘻!」

即使父親笑著說出這種下流玩笑,蓮與藍也沒有反應。宗仁收起笑容搔了搔腦袋。

「啊~是為了那個爸爸嗎?」

「對。」

「爸爸要拯救學校里的媽媽,他很快就要來到這裡了。」

宗仁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換句話說,爸爸為了拯救媽媽得經過這裡,不過我們這種只會戰鬥的呆子們呆呆聚集在這裡呆呆等待,只會造成無比的困擾是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過啊,你們想想,前面有個更加恐怖,像是魔鬼一樣的姊姊,率領一支砍殺集團嚴陣以待耶?那邊你們就不管了嗎?」

「箭已經……」

「射出去了。」

「啊?」

宗仁思考蓮與藍這番話的意義好一陣子,然後咧嘴露出笑容。

「箭已經射出去了,是嗎……這是已經無法回頭,只能放手一搏的意思吧?換句話說,你們已經做好覺悟了?」

蓮與藍一起點了點頭。

並且一起把單腳往後收,就像是照鏡子一樣,擺出左右對稱的備戰架式。

「做好了!」

「包含自己會死的覺悟!」

「包含殺害昔日同伴們的覺悟!」

「父親大人,包含殺害您的覺悟!」

「全部做好了!」

「我們再也不會迷惘了!」

隨著金屬敲擊聲,纏在兩人手臂上的鎖鏈解開下垂到地面。兩人扭動手腕,鎖鏈隨即宛如活生生的蛇,朝著宗仁抬起前端。

看到女兒展現如此的鬥志,宗仁笑了。

發出「哈、哈、哈……」的笑聲,並且揚起嘴角。

「你們難道忘了嗎?藍,記得在上次,你連赤手空拳的我都打不過吧?鎖鏈被我搶走,而且還反而被我綁起來吧?不過,這次我的手中……」

他用力揮動雙手。

纏在他雙手的粗鎖鏈前端的鐵球,從宗仁身後彈起來,並且飛了過來。

西瓜大的鐵球,就這麼落在蓮與藍的身旁。

響起「轟……」這聲低沉的地鳴。

宗仁手臂往後拉,隨即鐵球同樣像是彈跳起來,飛回他的身旁。鐵球落下的位置留下一個漂亮的凹洞,還出現放射狀的細微裂痕。

「這次我的手中有這個,即使如此,彌們還殺得了老爸嗎?嗯?你們兩個,難道在這短短几個禮拜,實力突飛猛進得亂七八糟?比方說爬上大人的階梯?呀哈哈哈哈哈!」

宗仁的玩笑話依然下流,但是蓮與藍只以微笑回應。

宗仁的雙眼,睜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什、什麼!?你、你們,該不會,真的……我是爸爸啊!你們的對手是爸爸啊!」

看到父親慌張起來,蓮與藍以鼻子哼笑一聲。

只有哼笑一聲,展現大人的從容。

「呀啊~!」

在〈葛之葉〉的布局之下鴉雀無聲安靜至極的住宅區,響起宗仁的慘叫聲。

「敗、敗給他了……蓮與藍,被那個矮冬瓜小鬼……!可惡,居然對我的女兒出手,這也太殘忍了!不可原諒……我絕對不能原諒他~!」

「開玩笑的~」

「笨蛋。」

身體以奇怪的方式扭動,指尖也不斷蠕動的宗仁,說聲「什麼?」並看向蓮與藍。

「沒時間了。」

「父親大人,開始吧。」

蓮與藍壓低重心。讓鎖鏈朝著宗仁動啊動的。

「你……你們兩個,居然捉弄父親!好吧,那就來吧,既然這麼想被修理,我就好好告訴你們老爸的可怕以及大人的恐怖!讓你們用身體學習!」

宗仁高舉手臂轉圈擺動,手臂鎖鏈前端的鐵球,發出轟轟的聲音在空中猛烈旋轉。

「喝~啊~!」

宗仁嗜酒而變成紅黑色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更紅。

模樣宛如大魔神的父親就在眼前,蓮與藍卻沒有畏懼的神色。

反而露出另一種表情。

露出淺淺的笑容。

低沉的地鳴聲,微微震撼著空氣。

「環大人!」

副官青年如此大喊,但環無暇回應。

從剛才就一直響起這種沉重的撞擊聲,看來後方由七尾家布陣的住宅區,似乎也發生某種異狀了。

然而,現在沒空在意這種事。

環一點一滴,逐漸拉近她與八束高尾的距離。

已經幾乎要抵達極限了。

有個名詞叫做「間距」。

意指自己攻擊得到的距離。

在大部分的場合,既然是自己攻擊得到的距離,對方也攻擊得到自己。

距離相互攻擊得到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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