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終焉的開始 一、乘風疾馳（1/2）

台版 轉自 [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1

十二月二十四日。

眾所皆知的聖誕夜。平安夜。情侶們的夜晚。

其實現在早就超過凌晨十二點，所以已經不是平安夜，而是聖誕節了。不過無論如何，現在的耕太不以為意。

天空下著雪。

雪花從夜空翩翩飄落，將聖夜點綴得更加浪漫。

現在的耕太，對此也不以為意。

對於現在任憑口中吐出純白氣息全力奔跑的耕太而言，雪只是一種會打在自己臉上的東西。偶爾會沾到眼睛，冰冷融化之後使得視線模糊，這時候就得伸手擦拭，僅止於此。

如今占據耕太心思的是——

千鶴學姊！千鶴學姊！

千鶴學姊千鶴學姊千鶴學姊、千鶴千鶴千鶴、千鶴～！

耕太正在焦慮，慌張，心急如焚。

實力在國內屈指可數的退魔組織〈葛之葉〉，終於對千鶴展開襲擊了。在〈葛之葉〉的魔掌——應該說在三珠美乃里的魔掌之下，千鶴敗北了，千鶴被打敗了。耕太明白。他明白。

所以耕太要去。

為了從〈葛之葉〉救出心愛的狐妖源千鶴，耕太在聖誕夜專注一致，用盡力氣，與狼人小老婆猶守望一起奔馳。奔跑的速度未曾減慢，絕對不容許速度減慢，就這樣以近乎極限，不對，以超過極限的速度奔跑。

耕太如此狂奔的理由有兩個。

首先。

這裡是哪裡？

耕太所在的地方，距離千鶴被抓的薰風高中非常遠。

因為耕太目前奔跑的地方，是許多樹木林立在兩側，在森林裡開拓出來，一條充滿山野氣息的道路。這條道路筆直無止盡延伸，耕太甚至看不到任何來自城鎮的光芒。雪水濕透的路面各處都有裂痕，幾乎沒有路燈，整體看起來黑暗、落寞又詭異。

而且——

耕太以超越全力的速度狂奔的另一個理由是——

「餵～！給我站住～！」

〈支配者大人〉正如此大喊，並且追了過來。

正確來說，是〈支配者大人〉搭的車子追了過來。

沒錯，是車子。

車頭四四方方的廂型車。

「停下來～！停下來～！」

以這種嘶啞聲音大喊的，就是〈支配者大人〉。

平常的她是耕太班上的導師，溫柔慈祥照顧學生的薰風高中老師砂原幾。寄宿在她體內的砂之精靈〈支配者大人〉，宛如與平常的砂原老師完全換了個人，露出恐怖的表情從副駕駛座探出上半身，任憑波浪卷長發被強風吹亂，用力揮動著手臂。

開車的是同為薰風高中老師的八束高尾。

坐在后座，自稱耕太女兒的雙胞胎——七尾蓮和七尾藍，現在肯定不知所措吧。然而進逼到身後的車子大燈過於耀眼，除了〈支配者大人〉充滿憤怒的表情，耕太完全無法確認狀況。

啊、耕太還知道一件事。

只要奔跑的速度稍微變慢，耕太就會被車子撞到，肯定如此。耕太也是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奔跑著。

「……為什麼？」

耕太的腦海，幾乎都被「千鶴千鶴千鶴」的想法占領並掌控。

然而，僅存的冷靜部分抱持著疑問。

為什麼〈支配者大人〉不惜如此也要阻撓我？

不，耕太明白箇中原因。

〈葛之葉〉抓住千鶴的目的，是要讓她復活成為傳說中的怪物〈八岐大蛇〉，而且復活的關鍵在於耕太。以目前的狀況來說，讓她成為〈八岐大蛇〉的方法，就是讓她最愛的人遭遇危機。

所以，他們不准耕太回去。

要是耕太出事，千鶴就會成為〈八岐大蛇〉，成為〈八岐大蛇〉之後，千鶴的靈魂就會消失，靈魂的消失就等於死亡。

可以理解。耕太可以理解。

不過，要是他們為了阻止耕太而開車撞過來，千鶴在這個時間點就會化為〈八岐大蛇〉吧？這樣不就沒意義了？〈支配者大人〉該不會把目的和手段搞反了吧……

「耕太。」

旁邊傳來望的聲音。

望就在耕太身旁，緊跟在耕太旁邊奔跑。

與耕太不同，望是使用雙手雙腳的4WD。

望宛如在原野奔馳的狼，以非常美麗的動作，在滿是雪水的地面奔跑。雖然望不知為何打扮成飯店服務人員的模樣，不過從長褲露出來的狼尾巴，頭頂冒出來的狼耳，以及隨風飄揚的銀色短髮，在〈支配者大人〉座車大燈的照耀之下閃閃發光。即使是「千鶴千鶴千鶴」的耕太，也覺得她好美麗。

「望同學，什麼事……」

「有危險了。」

「啊！？」

望縱身一跳。

她忽然撲了過來。

耕太被望緊緊抓著往旁邊一拉，甚至離開了路面，兩人一起越過車道護欄，朝著兩側遼闊樹林外緣的草叢落下。

車子在下一瞬間疾駛而去。

大概早就將油門踩到底的〈支配者大人〉座車，以殺人速度穿過耕太他們前一秒所在的位置。

如果剛才留在道路上會怎麼樣？

死……？

「呃、〈支配者大人〉！？您、您真的……咕呼！」

過於衝擊的光景，使得耕太完全忘記採取防護動作。

背部撞在草地上，一瞬間無法呼吸。

「耕太，還好嗎？」

位於道路外緣的過腰草叢，因為下雪而濕透。

望在草叢上溫柔撫摸耕太的背。

「我、我還好……」

「啊、又有危險了。」

「唔啊！？」

望縱身一跳。

耕太再度被望抱著躍上天空。

這次是回到原來的路面。

耕太他們前一秒所在的草叢，發出噗咕噗咕噗咕噗咕的聲音，從地面湧出大量的砂，宛如變形蟲緩緩蠕動。

「唔哇……」

耕太凝視著蠕動的砂，不由得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就是耕太與望無法逃離車道的原因。

要是離開車道，至少就不用擔心被車子撞到，然而〈支配者大人〉是砂之精靈，可以自由操控砂，要是位於泥土地面，很可能被〈支配者大人〉的砂抓住，所以即使不願意，也只能沿著柏油路面前進。

在這個時候，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

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音。

轉頭看去，〈支配者大人〉的座車正在甩尾一八〇度迴轉。

「耕太，〈支配者大人〉是認真的。」

「嗯……」

耕太同意望的這句話。

在同意的時候，訝異眯細眼睛。

果然不對勁。絕對有問題。

如果要阻止耕太，肯定還有其他方法可行。但是為什麼要殺氣騰騰企圖開車撞死耕太？要是耕太陷入危機，千鶴就會成為〈八岐大蛇〉，為什麼……

轟轟轟，轟。

廂型車的排氣聲逐漸進逼來，看來耕太沒什麼時間思考了。

怎麼辦……

耕太悄悄看向旁邊的望。

看著面向前方的望，近乎膚色的嘴唇。

不，還不行。耕太搖了搖頭。在真正情勢危急之前，還不行……

「耕太。」

望凝視著〈支配者大人〉的座車如此說著。

就這麼凝視著車子蹲下。

她以雙手撐住地面挺起腰，成為剛才疾馳時的野獸姿勢。狼耳豎得筆直，狼尾緩緩搖晃。

最後，她轉頭仰望耕太。

「騎吧。」

「……啊？」

「快點。〈支配者大人〉的噗噗要來了。」

「不、可是，你說的騎……難道是……」

「快點！很危險了！」

擺出野獸姿勢的望催促著耕太。

「可、可是……」

「啊、來了。」

響起一個貫穿夜空的刺耳聲音。

是輪胎激烈空轉造成的摩擦聲。輪胎盡情凌虐路面之後，車子疾馳而來，同樣以殺人的加速度逐漸接近。

「耕太！」

遲疑了片刻。

不知道是否有到一秒，但耕太花費極短卻極為奢侈的時間遲疑之後，立刻拋開迷惘抓住望背上的衣服，跳上望的背。

望火箭，點火升空。

令人有這種錯覺的猛然加速，使得耕太的視界瞬間扭曲。

望就這麼朝著進逼而來的車子，筆直衝過去——

「咦……咦咦咦咦咦咦！？」

過於出乎預料的行動，使得耕太放聲太喊。他在大喊的時候看見了。在大燈光芒的洪流之中，隔著擋風玻璃，可以清楚看見握著方向盤的八束驚愕睜開三白眼，后座的蓮與藍掩面不敢看，副駕駛座的〈支配者大人〉揚起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這一幕清楚映入眼帘。

接著，耕太聽見了。

順風傳來望「唔～……」的低吼聲。

所有光芒消失了。

就在耕太以為會正面撞上落得悽慘下場的瞬間，填滿視界的車頭燈光輝全部消失，被另一幅景色取代。筆直延伸的漫長道路，並排在兩側的樹木，裊裊飄落的雪花，這是直到剛才都位於眼前的景色。不對，有點不一樣，這幅景色看起來莫名遙遠。

跳起來了，

在即將撞上車子的剎那，望背著耕太跳到空中。這是非常漂亮的一跳。望縱身跳過廂型車的長長車身輕盈著地，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跑，沒有讓耕太下來，就這樣使用雙手雙腳加速。

好快。

這樣的速度快得和車子……不，已經比車子還快了，望就這樣不斷將周圍的景色拋到身後。

耕太的臉，受到含雪的強大風壓襲擊。

啊嗚啊嗚啊嗚。

耕太往前趴。

「不……不行啦！」

為了不輸給風切聲，耕太探頭把嘴湊到望的耳邊大喊。

「望同學，停下來！要是用這種速度……望同學的手……！」

「就這樣跑。」

望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並且如此回答。

「不行啦！路面那麼硬，又那麼冷！如果是望同學自己就算了，可是還加上我的重量！這樣下去的話，望同學的手會受重傷的！」

一般來說，物質越冷越硬。

原本就很硬的柏油路面，在這樣的寒冬，不知道已經緊繃堅硬到何種程度了，望背著一個人在這樣的路面奔跑，將會有什麼結果……即使望是狼人，耕太也不認為她能平安無事。

「望同學！」

「因為，千鶴身陷危機了。」

「可……可是！」

「我是耕太的小老婆……」

望微微轉頭向後，隔著肩膀看得見她的表情。

「而且，千鶴是朋友。雖然是情敵，卻也是愛上同一個人的，朋友……我們是好友，死黨，手帕交。所以我要救千鶴。因為要是我身陷危機，千鶴也肯定會來救我。」

「望同學……」

任憑銀色短髮被強風吹拂的望凝視著耕太，耕太對她回以微笑，

「嗯，走吧……去救千鶴學姊。我和望同學一起去救她。」

「嗯！」

聽到耕太這番話，望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她眯細雙眼，微張雙唇，這是她打從心底充滿喜悅時的表情。

「GO～耕太和我，GO～！」

望看向前方。

而且繼續加速。

在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捲走的風壓之中，耕太更加緊抓著望，讓身體貼得更緊，儘量避免成為她的阻礙。用盡力氣緊抱，避免輸給隨著加速而更加劇烈的晃動。

「GO～望同學和我，G0～……」

耕太輕聲說著。

望化為一陣風。

銀色的風。

終於，遠方出現城鎮的光芒。

由於移動速度很快，所以可視範圍非常狹隘，不過那肯定是城鎮的燈火。

好，這麼一來，轉眼之間就能前往千鶴學姊身邊——

就在耕太如此心想的瞬間。

「啊？」

「嘎嗚？」

眼前忽然出現一面牆。

是牆。應該是牆沒錯。直到剛才什麼都沒有，就只是筆直向前延伸的道路，忽然成為一條死路。出現得過於唐突的這面牆，以及奔馳得過快的速度，這兩項條件兼具的時候，即使是望也只能往牆壁撞下去。「嗚～～～～～啊～～～～～？」

耕太飛了。

狠狠撞上牆壁，高高彈起。

雖然不知道會痛還是不會痛，總之全身受到的衝擊，使得指尖都麻痹了。這樣的耕太飛到半空中，並且看見了。

那是一個過於巨大的人影。

道路旁邊，並排著樹木的森林裡，巨人忽然露出身體，並且把手伸到路中間。看來剛才以為是牆壁的障礙物，就是巨人的手掌。

難道是〈葛之葉〉……？

耕太與望飛到半空中的時候，出現在面前的巨人。巨人的臉就像是……

2

「——耕太！」

千鶴放聲大喊，並且清醒了。

「……咦？」

她眨了眨眼睛。

「這裡是……」

千鶴位於一個明亮而且非常寬敞的房間。

室內空間很深，天花板並排著日光燈，在燈光照耀之下，久未打蠟的地板散發深沉的光輝。千鶴所見右邊的牆壁整面都是窗戶，左邊牆壁的深處則是有一扇拉門。

對於千鶴來說，這個房間似曾相識。

如果目前空無一物的這片地板，整齊排列幾十組學生用的桌椅，千鶴只會把這裡當成她熟悉的學校教室。

應該說……

「嗯？嗯嗯？嗯～？」

千鶴訝異眯細雙眼，並且環視四周。

她的視線落在某個地方。

位於千鶴正前方的牆上，貼滿類似通知單的紙張，千鶴的視線落在某張紙角落的圖樣。

「這是怎樣……這裡不是我的教室嗎！」

她說對了。

千鶴位於薰風高中的教室里，而且是她那一班的教室。

大概是全部搬走了，室內沒有任何課桌椅，在千鶴面前呈現頗為冷清的光景。不過貼在教室後方牆上，關於學校活動之類的通知單一如往昔。千鶴剛才看到的……就是她畫在其中一張通知單角落，她與耕太的愛情傘塗鴉。朝教室窗戶看去，外面滿滿覆蓋著砂子，千鶴他們剛才與〈葛之葉〉交戰時設下的砂防壁似乎還沒消失。

「可是……為什麼？唔～？」

千鶴感到納悶也是在所難免。

〈葛之葉〉沒有理由把千鶴留在薰風高中。

因為這裡是〈支配者大人〉統治的地方，萬一〈支配者大人〉回來想帶走千鶴——但千鶴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這裡非常不適合防守，反而還非常危險。考量到這一點，千鶴即使早就被帶到〈葛之葉〉的根據地也不奇怪，然而……

「那些傢伙在想什麼啊……」

忽然間，千鶴表情一變。

呼啊、呼啊、呼啊……

哈啾！

以可愛的聲音打噴嚏，再以可愛的聲音吸鼻水，接著微微顫抖。

「不知為何好冷……呃、咦咦！？」

一絲不掛。

千鶴剛才戰鬥時穿的全套皮衣，包括深紅色的皮製馬甲、深紅色的皮製底褲、深紅色的皮製長靴，全被剝個精光。也因此，長出狐狸耳朵與尾巴，從烏黑秀髮轉為閃亮金髮的狐妖胴體，完全展露在日光燈的光線之中，以光溜溜的模樣位於空蕩蕩的教室。

比方說，胸部。

在耕太的愛情灌溉之下，豐盈到無法一手掌握，卻絕對不會下垂變形，堅挺的胸前雙峰。

比方說，臀部。

一樣受到耕太的嚴格管教，柔軟得宛如要融化，卻緊實充滿張力的白桃。

比方說，腰部。

千鶴為了向耕太求得觸覺的刺激，整具胴體大都是微微帶著肉感，不過只有一個部位例外，那就是在持之以恆的努力之下，至今依然苗條的柳腰。

比方說，腿部。

為了將耕太舒服夾緊而修長有力的大腿、小腿、腳踝、腳掌，還有「既然耕太喜歡順其自然，我就讓密林順其自然」的金色密林，全部以既有的形態毫不隱瞞，盡情展露。

「唔～……」

千鶴專注凝視自己的身體。

然後發出清脆的笑聲。

「嗯～我的身體果然太美妙了……真的是用來和耕太相愛的奇蹟胴體！每個部位都是那麼新鮮多汁，正值最美味的時期……耕太～不用客氣儘管享用吧～！」

她扭動身體做出誘人的動作。

由於是雙手舉高，雙腳與肩同寬的姿勢，所以會搖晃的部位頻頻搖晃，全身開心舞動。包括及腰的金髮與迷人多汁的肉體，每個部位盡情散發著魅力。

接著她嘆了口氣。

「要是沒有這個就完美了……」

千鶴仰望的地方，有一條鎖鏈

。

是一條金色的鎖鏈。貫穿天花板的鎖鏈，將千鶴高舉的雙手，從手腕到前臂纏得緊緊的，乍看之下像是隨意捆綁而成。

「還有這裡。」

低頭看去，腳上也有鎖鏈。

貫穿地面的金色鎖鏈，將千鶴雙腳從腳踝到大腿緊緊捆綁。

「甚至是這裡！」

看向身後，尾巴也有鎖鏈。

綁著從千鶴尾椎骨長出來的唯一尾巴。

租頭髮或頭上狐耳一樣以金毛覆蓋的狐狸尾巴，也被黃金鎖鏈捆綁，而且比雙手或雙腳綁得更加仔細。天花板與地面各自拉出好幾條鎖鏈，捆綁著尾巴並且拉緊。

千鶴就這麼凝視尾巴好一陣子。

雖然視線落在狐狸尾巴上，但是實際在看的不是這條尾巴。千鶴是在凝視曾經存在於視線前方的另外六條尾巴。

熊熊燃燒的〈龍〉之尾巴。

如今火焰尾巴並不存在。象徵〈八岐大蛇〉力量的〈龍〉之尾巴，在剛才與美乃里戰鬥的時候，龍頭全部被斬斷，使得尾巴全部消失了。

唔……

千鶴的表情在瞬間繃緊。

眉心出現皺紋，由於緊咬臼齒，使得臉頰也繃緊了。

然而，這張表情迅速消失。

她轉頭看著正前方，然後嘆了好長的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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