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再會了,銀狼 三、小山田耕太的校外教學風波(2/2)
「問、問我為什麼?因為……」
「可是,耕太不是早就看過我的一切了嗎?在耕太的房間,你不是已經看過我的一切,連裡面的裡面,都已經撐開看過了吧?」
是的,確實看過。
無論怎麼說,確實曾經在學生宿舍的房間裡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而且我自己的裡面的裡面也被看過了!啊哈哈~!耕太就這麼閉著眼睛發出呻吟。
「何況,耕太的那裡,已經……」
「喔呼喔喔喔、喔啕?」
一道強烈的刺激,貫穿耕太的中心。
就這麼跌坐在地上的耕太,沒辦法把腰部往後挪。
因為,某個部位被某人抓住了!
「望、望……同學……」
「看,耕太的這裡,已經變得很誇張了耶?總覺得簡直像是前所未見一樣,又大、又硬、又粗,站得直挺挺的……甚至有點嚇人。」
「那、那是因為,千鶴學姐一直『不給玩』……既、既然嚇到妳的話就請放手吧!唔、唔咿、喔咿~!不、不要輕輕摩擦啦!」
「不要。我不放。」
「不、不要?為、為什麼?」
耕太不由得睜大眼睛凝視著望。
蹲在耕太面前的望,也以她銀色的雙眼筆直凝視著耕太。眼睛在凝視,手上則是穩穩抓著,使力緊握。
「不提這個,耕太。答案,想好了嗎?」
「答……答案?」
「嗯,
答案。『對於耕太來說,我是什麼?』的答案。」
撲通。
耕太的心臟猛然縮了回去。
這樣的反應,似乎也顯露在望手中所抓的那個部位上了。
「真是的,耕太,還沒嗎?」
望發出「噗~」的聲音鼓起臉頰。
抓住那裡的手也加強了力道。耕太發出「喔喔喔喔」的呻吟聲。
「耕太,真拿你沒辦法……」
握力下降之後,耕太總算能夠「呼~」的喘一口氣了。
「那麼,來做吧。」
「來、來做?妳說的做,是要做什麼?」
「我不是說過嗎。軟綿綿彈跳枕(乳枕)、不乖的處罰(打屁屁)、秘密的蛋糕(舔尾椎骨)、跨坐搖搖樂(○○○)、嘴裡的戀人小弟(○○),千鶴做過的事情,全部做一次。」
「這……關於這個,我之前也有說過,望在這些時候幾乎都在場吧?」
事實上也是如此。
無論是『不乖的處罰』或『秘密的蛋糕』或『跨坐搖搖樂』,望已經參與過大部分的遊戲了。而且『秘密的蛋糕』還是望發明的。
「可是,有些並沒有做過吧?比方說,『嘴裡的戀人小弟』之類的……」
「咦……那個……?」
「只要做過,或許就會知道喔?千鶴做過的事情,要是我也同樣做一次,讓我們在身體上有同等關係的話……只要千鶴和我做過的事情是相等的,耕太或許就會知道我是什麼樣的存在了,對吧?」
望讓頭往下沉。
並且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不、不對,可是,那個……啊、對了,這裡隨時都可能有人進來的!」
沒錯,再怎麼說,這裡是女澡堂。
幸好目前這裡沒有任何人……但是不知道女學生們什麼時候會跑來洗澡,而且飯店也有其它的客人。身為男生的耕太位於女澡堂,是如假包換的犯罪行為。耕太實在是不想再去叨擾警察先生了。
「沒問題的,耕太。因為我已經架設結界了。」
「結、結界?妳說的結界是那個『結界』?不讓其它人靠近的,看不見的牆……」
望發出「嗯」的聲音,在嘴唇幾乎要碰上去的位置點了點頭。
「所以,不會有任何人進來打擾喔?」
「可、可是,所謂的結界……記得是妖術對吧?望同學為什麼會使用妖術?不對,如果是千鶴學姐,我曾經看過她架設結界好幾次……可是,望同學……」
望是狼妖,是人狼。
因此像是跑跳、毆打或啃咬,只要是使用身體的能力都是高得嚇人。即使維持著普通人的外型,要是參加奧運的話,拿到的金牌大概可以拿來玩黑白棋……她就是厲害得像是左手持槍的宇宙海盜一樣。要是化為人狼的外型,她的能力肯定會提升好幾倍。
順帶一提,關於化為人類外型時的能力,會依照妖怪種類的不同而出現個體差異。比方說千鶴或多由良這樣的狐妖,在化身成人類外型的時候,能力與普通人沒有兩樣。不過桐山即使化身成人類的外型,也能夠自由自在使用『鐮鼬』的能力,真的是會依據妖怪的不同,而出現明顯的差異。
至於望,她的身體能力非常優秀。
不過在精神方面就難說了。
至少耕太從來沒有看過望使用法術的樣子。雖然只是猜測,但望或許完全不會使用法術吧……他這麼心想。
「真是的,耕太,你這樣不行喔。明明和我在一起,卻提到千鶴的話題……」
依然握著那裡的望如此說著。
「啊?」
「就是千鶴曾經架設結界的話題……知道嗎,耕太,和女生在一起的時候,要是聊到其它女生的話題,這樣會違反規定喔?違反男生和女生之間的規定。犯規的話……就要處罰……要讓你滿腦子只剩下我。」
望發出「啊~」的聲音,將嘴巴張得大大的。
「咦……喔、喔喔喔?」
一股滑溜的觸感。
耕太被一種極為灼熱的東西包裹套牢。這、這是、這是——
「唔啦啊啊啊啊啊啊真~~~~~~~!這只可惡的笨狗~~~~~~~!」
這是靈魂的吶喊。
是千鶴。
打開更衣室的玻璃拉門並衝進澡堂的千鶴,她的吶喊造成好大的響應,響遍整間女用大澡堂。
呼~呼~呼~
千鶴正大口喘著氣。
她剛才應該是跑遍各處尋找耕太他們吧。她流著汗水,頭髮與身上的運動服都凌亂至極。耕太回想起望剛才說過,澡堂已經架設了結界。
「……耕太。」
千鶴瞪過來凝視著耕太。
那雙冰冷、火熱、激烈、哀傷,交雜著所有情緒而成的黑色視線,使得耕太開始顫抖。西伯利亞特快列車,正以中途不靠站的失控速度沿著背脊疾馳而上。救命啊,席格!
「那、那個,千鶴學姐,這是……唔咿!」
啾噗。
包裹著耕太的灼熱物體抽離了。
「……看,因為被子鶴嚇到,所以耕太的這裡變小了。」
蹲在耕太面前的望,以手背抹了抹嘴角之後這麼說著。
「——望!妳這丫頭!」
咚的一聲,千鶴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明明是瓷磚,千鶴腳上明明是拖鞋,地面卻裂開了。出現裂痕。
大概是黑暗妖氣吧,千鶴任憑全身釋放出某種像是漆黑氣場的東西,喀哩喀哩踩破瓷磚接近過來。明明依然維持著人類的外型。
「妳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吧!我說的覺悟當然是一死的覺悟!渡過三途川要用到的六文錢船費,我會幫妳塞進妳的○○里!讓妳再也沒辦法回來!」
「啊哇、啊哇哇、啊哇哇哇……」
「唔。耕太,暫時要說再見了。」
在耕太只能不斷發抖的時候,望在他的身旁這麼說著。
「啊?」
拉近到一蹴可及的距離之後,千鶴快速將手伸了過來,但望從她的身旁鑽了出來。望拔腿就跑,留下「再見啦~老爹~」這句話,就跑向更衣室不見蹤影了。
「站……站住,魯邦~!」
「錢形警部……不對,千鶴學姐,也請妳等一下!」
在千鶴正要去追望的時候,耕太從後面抱住千鶴的腰。
「……太……你。」
「咦?」
總之避免了慘劇的發生……在耕太抱住千鶴並鬆一口氣的時候,千鶴的細微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千、千鶴學姐,妳剛才,說了什麼……?」
「——耕太,我討厭你!」
這句話銳利插入耕太的胸口。
討厭……千鶴學姐,說她,討厭我……耕太搖搖晃晃向後倒,以單手撐在瓷磚上橫躺,被一波一波接一波的衝擊打得爬不起來。
「看,耕太。」
被一波一波接一波的衝擊打得爬不起來的耕太,看見了。
在他抬頭仰望的前方,千鶴就這麼維持站姿,猛然將運動服上衣的拉煉拉下來。她脫下運動服並拉起T恤,從下往上將衣服脫掉。
令人讚嘆的雙峰,以及包住雙峰的純白胸罩展露無遺。
接著純白的小褲褲也盡收眼底,全身上下終於只剩下內衣褲了。
「耕太……你喜歡這種樸素的白色內衣吧?超喜歡吧?」
耕太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因為白色的衣服髒掉會很顯眼,所以我其實不太喜歡喔?畢竟只要耕太站在我面前,我的內衣很快就會濕掉……最近耕太的技術變得很好,所以更容易濕掉……可是,我穿來了!白色的,設計簡單的棉製便宜內衣褲,我今天穿來了!因為我覺得之前對耕太做得很過分……一、一個禮拜都罰你『不給玩』……所以我要趁著今天的旅行,做好多好多事情和你重修舊好,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可是可是可是耕太你……!」
千鶴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淚珠一顆顆奪眶而出,滑過臉頰,然後滴落。
「居、居然和望、和望做出那種事情……不對,並不是不可以和望做那種事情,只是,你瞞著我,偷偷摸摸……這、這實在……嗚~!嗚嗚~!」
千鶴咬住嘴唇,並且將眼睛緊閉。淚水已經不斷流出,停不下來了。
「——小山田耕太!」
「呃、有!」
耕太在瓷磚地板上正坐,千鶴則是在他面前,把手伸到自己的胸罩前面。
她豪邁地將純白的胸罩扯掉。
接著,千鶴後退了兩三步。耕
太察覺到千鶴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因此將正坐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
「唔喔喔喔喔喔,迴旋……裸乳巴掌~!」
千鶴往前沖,在即將撞上耕太的瞬間,讓身體輕盈轉了一圈。
利用這股離心力——以高速轉動的雙峰發出低吼——
Dogooooooon!
重重打在耕太的臉上。
衝刺之後以迴旋裸乳巴掌做出決定性打擊的千鶴,就這麼順勢撲到耕太身上,和他一起倒在瓷磚地板上。
「笨蛋~!耕太這個笨蛋~!」
她騎在倒地的耕太身上,維持身體緊貼的狀態握拳槌打。不過因為是身體緊貼的狀態,所以一點都不會痛就是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咦?」
千鶴停止動作看向耕太。
她將視線投著自己身後……臀部附近的位置。
在與耕太疊在一起倒下的時候,千鶴的臀部就這麼好巧不巧,夾住了耕太大腿中間,位於骨盆部位的某個地方。因為千鶴在槌打的時候有扭動腰部,所以那個地方受到刺激……嗶嗶嚕嗶嗶嚕嗶。
「咦……耕、耕太?不會吧?」
「對不起……千鶴學姐……」
「咦?不對啊,耕太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難、難道,不會吧?難道耕太,從那個時候,從我『不給玩』之後,你就一直壓抑到現在嗎?甚至……甚至沒有自己發泄?」
「因為……我害千鶴學姐哭了……害千鶴學姐受傷了……所以,至少要壓抑下來……當、當作處罰……」
「怎……怎麼這樣!可是耕太,之前你不是幾乎每天都在做嗎!與其說是你在做,應該說我和望不是每天都跟你做,每天都把你榨乾嗎!可是,你居然壓抑整整一個禮拜……要是你逞強過頭死掉了怎麼辦!」
「我、我覺得不會死掉就是了……」
「對不起、對不起,耕太!來吧!儘管來吧!用我的身體好好發泄吧!沒關係,你不用再壓抑了……看,是胸部喔!不是尼古丁中毒,而是奶古丁中毒的耕太,這裡有極樂的胸部天堂喔!」
千鶴將那對雙峰移到耕太的臉上。
奶古丁中毒的耕太,開始吸吮。我想我絕對不可能戒菸,更正,不可能斷奶吧。耕太如此心想,並且吸吮。
啾啾啾。唔,極樂……
「唔……唔嗯……耕、耕太,你知道嗎?其實我,那個,這個禮拜,也一直在壓抑……所、所以……你看,已經這麼誇張了……」
千鶴牽起耕太的手。
微微抬起腰,引導著耕太的手。
哇喔。已經變得好誇張了。
耕太一邊啾啾吸吮,一邊將千鶴的小褲褲往下褪。
褪到大腿附近之後,手就已經構不到了。耕太以腳尖勾住,然後一鼓作氣往下脫。
「哇,耕太,好豪邁喔!嗯~喜歡!耕太,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千鶴將耕太抱得緊緊的。
耕太也緊抱住千鶴作為響應。嘴則是繼續吸吮。啾啾啾啾,啾~
☆
大約一小時之後……
砂原、八束以及雪花,薰風高中的三名老師,總算察覺到架設在大澡堂的這層結界了。
他們沒有破壞結界就入侵到內部。因為要是破壞結界,就會被對方發現了。
由於現場位於女澡堂,因此身為男性的八束還是在外頭待命,只由砂原及雪花兩名女性進入。砂原已經化為操縱砂的大妖怪『支配者大人』,雪花也單手握著忍者短刀,百般警戒環視著更衣室。
走進澡堂之後,她們看到的是——
「唔喔?怎、怎麼回事?」
「千、千鶴小姐?」
是千鶴。
她全身赤裸,趴倒在澡堂的瓷磚地板上。說到她現在的模樣,她全身都沾滿某種不得而知的液體……『支配者大人』和雪花兩人,連忙跑到千鶴的身旁。
「唔……」
「這種味道……難道……」
『支配者大人』與雪花轉頭相視。不知為何『支配者大人』只把眼睛張開一半,也就是露出質疑的表情,隨即雪花就羞紅了臉低下頭。
「耕太~……再來……儘管來沒關係喔~……」
看到千鶴笑咪咪說著這種話,『支配者大人』與雪花深深嘆了口氣。除了千鶴、『支配者大人』與雪花之外,澡堂里沒有任何人。
是的,除了她們三人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3
「望、望同學,要去哪裡~?我們要去哪裡啊~?」
耕太與望,正沿著階梯直驅而上。
並不是飯店裡的樓梯。
而是在外面,沿著飯店外牆所設置,呈現鋸齒狀的金屬樓梯……就是所謂的安全逃生梯。
在逃生梯上,耕太被望以抱新娘的方式抱著,就這麼直驅而上。
耕太與望都穿著運動服,雖然不是裸體,然而與本島的秋天比起來,北海道的秋天果然頗有涼意。加上這裡是任憑晚風吹拂的戶外,望爬樓梯的速度也很快,使得耕太感覺自己似乎快感冒了。
說到感冒。
「還、還把千鶴學姐留在那裡……這樣的話,千鶴學姐會感冒的……」
望沒有回答。
後來究竟與千鶴戰了幾個回合呢……由於過度投入,因此耕太並沒有記得很清楚,不過記得望是在第八回合結束,千鶴第三次失神的時候回來的。
她忽然就出現在澡堂——
「……咦?望同學?」耕太這麼說著並抬起頭來。看到就各種意義來說變得黏呼呼的耕太,望說著「……好臭。」並捏住鼻子。
回過神來的時候,耕太已經被望抱起來扔進浴池了。
望硬是把載浮載沉的耕太洗乾淨,接著將他帶到更衣室,以毛巾將他的身體擦乾。等到穿好衣服之後,望就以抱新娘的方式抱起耕太衝出走廊。千鶴則是就這麼被扔在澡堂里。
望抱著耕太奔跑,打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來到外面的安全梯。
之後,就只是默默往上跑。
即使耕太再怎麼開口詢問,望也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望、望同學……」
在沿著階梯爬到很高的地方,耕太再度開口詢問的時候,望縱身一躍。
「哇哇!」
她在黑夜之中高高跳起,並且輕盈著地。
突然出現的漂浮感,使得耕太不由得抓著望緊閉眼睛。落地之後,耕太戰戰兢兢張開眼睛。
「哇~……」
他很自然地發出這樣的感嘆。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無數的光點相連、聚集、融合,宛如星雲般閃閃發亮,這幅光景……
是夜景。
隔著飯店樓頂的圍欄呈現在眼前的,是札幌這座城市的夜景。
耕太發出「哇啊~」的聲音……然後赫然察覺到一件事。
「……現、現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時候了!」
回過神來的耕太,抬頭看向依然抱著自己的望。
平常臉上表情不會有太大變化的望,如今則是微微瞇細眼神。光是如此,耕太就知道望正在生氣。而且是相當生氣。
「那個……怎麼了?」
「耕太,你果然喜歡大胸部。」
「啊?」
「而且,也喜歡毛茸茸。」
「毛……茸茸?」
「因為我看到了。從更衣室開始,我就一直看在眼裡了。你和千鶴做那樣的事情,而且一直做一直做……耕太,為什麼?為什麼只對千鶴那麼做,卻不肯對我做同樣的事情呢?因為我沒有大胸部?還是因為我光溜溜?」
「沒、沒有啦,那個……等一下,咦?望同學,原來妳一直躲在更衣室?」
「……算了。」
望將抱著耕太的雙手猛然放開。
也因此,耕太仰躺著摔到樓頂的水泥地面。隨著沉重的聲音,腰部受到猛烈的撞擊。耕太伏在地上發出「喔喔喔……」的聲音按著腰。
「耕太……答案呢?」
「什、什麼答案?」
「『對於耕太來說,我是什麼?』的答案。和千鶴做了那麼多次,腦袋應該清醒很多了吧?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既然出來那麼多,答案也應該出來了吧?」
望抬起肩膀雙手叉腰,雙腳打開與肩膀同寬,擺出像是紅音生氣時的姿勢。耕太不禁縮成了一團。
「可、可是,那個……」
「……答案,還沒出來嗎?」
望的眼睛不像剛才那樣稍微瞇細,而是很明顯瞇
細了。
「對、對不起!」
就像是要逃離這雙視線,耕太把姿勢伏得更低。他讓上半身緊貼地面的模樣,幾乎已經是伏跪了。
「……好了,我知道了。」
耕太嚇了一跳,並且抬起頭來。
因為剛才的聲音,隱約有種哽咽的感覺。
望正在哭泣。
不,望並沒有在流眼淚,不只如此,眼中甚至連一絲淚光都沒有。望就只是一如往常,以那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傻呼呼表情低頭看著耕太。
然而不知為何,在一瞬間……就耕太看來,望似乎正在哭泣。
「耕太不肯認真起來,對吧?」
望維持著傻呼呼的表情開口說道:
「不肯認真起來,好好思考我的這個問題對吧?不肯認真起來,好好思考關於我的事情……耕太滿腦子就只有千鶴。只有千鶴的胸部而已。根本就沒有想過我,和千鶴的胸部比起來,我甚至連十分之一的份量都沒有……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望、望同學……」
望把手伸進運動服的口袋。
並取出一條白色的手帕。
打開這條在夜晚也很顯眼的手帕之後……望從裡頭取出一根小小的骨頭。是那根豬肋排的骨頭。她與耕太初遇的紀念品。
望將骨頭含在嘴裡。
咕嘰嘎嘰咕嘰……用力啃咬。
然後骨頭髮出啪嘰喀嘰喀哩的聲音……被咬碎了。
最後響起的是咕啾一聲,喉嚨蠕動所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樣,就結束了。」
望這麼說,並且低下頭一陣子。
「所以,拜拜了,耕太。」
在望抬起頭的時候,掛在她臉上的,是微笑。
如假包換的微笑。瞇細眼睛,嘴唇以柔軟的曲線上揚,沒有任何悲傷,完美又和善的微笑。然而耕太卻感到非常害怕。宛如全身各處都在譴責著自己,就像是這樣的恐怖感。
這種感覺是……後悔?
難道說,我剛才,犯下某種無法挽回的重大過錯——
「望、望同……」
在耕太開口呼喚名字的時候,望已經跑走了。
轉身背對耕太,奔馳,然後縱身一躍。
她在距離耕太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在很接近樓頂圍欄的位置著地。
「等、等一下,望同學,我、我……咦?」
耕太動身想要去追望,然而他停下來了。
因為有人。
雖然至今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但是在望跳過去的圍欄那邊有兩個人。背對著耕太的望身旁,站著一男一女。
以年齡來說,這兩個人都比耕太與望年長。
已經可以稱為成年人的這一對男女,身穿著白色的民族服裝。
像是脖子周圍的衣領,或是露出手腕的袖口等衣緣部位,是以鋸齒狀的線條來點綴的。腰部以黑色的腰帶固定,下半身穿著長褲——雖然外型像是長褲,不過應該是日式和服的袴。腳上穿著靴子,應該是黑色的……皮靴吧?這是耕太至今從未看過的打扮,實在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至於最吸引耕太目光的,在於他們兩人頭上與腰間長出來的東西。
兩人的頭頂,長著一對獸耳。
腰部則是有一條獸尾。
與千鶴的狐狸尾巴不同,是稍微硬一點的銀色毛皮。是的,對於耕太而言,這是他熟悉的某種動物擁有的毛皮。
如此心想的耕太朝兩人的頭髮一看,他們與身旁的望一樣,有著銀色的頭髮。
皮膚與望一樣,是雪白的。
或許,不,肯定沒錯。
他們兩人,是人狼。
與望相同的種族,人狼——
耕太莫名開始顫抖。他抱住自己的身體,壓抑著這股戰慄。
「公主大人……」
男性人狼對望這麼說著。
然而,他的眼神卻向著耕太沒有離開。
冰冷無比的眼神。與其說是冰冷,應該說是沒有熱度。之前與望接吻,害得千鶴真正動怒的時候,千鶴的眼神也是幾乎沒有任何感情,然而這對眼神更為冰冷。男性銳利眼睛裡的瞳孔,簡直就是無機質的玻璃珠。
男性的頭髮很長,他以黑布當成頭巾,將頭髮包覆固定。
頭巾下方那對玻璃精工的雙眼,至今一直凝視著耕太不動。即使剛才在向望說話也絲毫沒有移動,就像是看到獵物就在面前的狼,眼睛眨也不眨,視線動也不動……唔?
公主大人……?
「剛、剛才,妳說望同學是公主?咦咦?咦咦咦?」
男性這雙過於異常的眼神,使得耕太晚一步才察覺這個事實。
同時,也晚一步才察覺到女性的動作。
女性人狼與男性人狼,分別站在望的兩側。她與手無寸鐵的男性不同,腰間佩帶著一把短短的劍。
在耕太察覺的時候,女性已經拔劍擺出架勢了。
雙刀短刀的刀尖直指耕太的方向。
即使耕太瞬間作勢防禦,她也沒有刻意要襲擊過來的樣子,就只是把刀尖朝著這裡。
晚風輕拂著她的頭髮。
兩條細長的辮子,在她的身後隱約可見。
女性的銀髮也和男性一樣長,但她並不是以頭巾固定,而是以綁辮子的方式來整理。此外可以看到她臉上有三條大概是畫上去的藍線,狼耳別著一個金屬環,脖子上則是掛著藍色的珠鏈首飾。
總覺得,好像是咒術師?耕太這麼心想。
因為仔細一看,她就這麼把刀尖指著耕太,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輕聲說著什麼。她的細語……難道是……咒文……咦?
好像不太妙。在耕太察覺到的瞬間,咒文已經詠唱完成了。
同時,耕太的視界變得漆黑一片。
「哇~?哇哇哇~!」
由於過度震驚,使得耕太胡亂揮動著雙臂。
看、看來,並不是視力被奪走了。
因為只要揮動手臂,這片黑暗就會稍微變得稀薄。自己大概是被某種黑色的,類似霧的東西……完全……籠罩……Zzz……
「喔、喔喔喔喔?」
在察覺的時候,耕太的意識正逐漸遠離。
即使差點倒下,他還是勉強對雙腳使力,然後撐過去了。
這、這也是被這股霧影響的嗎?耕太以自己的手臂掩住臉。他以手肘內側的部位遮住口鼻,儘量避免吸進黑霧並且逃跑。他拼命拖著無法使力的雙腳,最後在地上翻了一圈,好不容易成功逃離這股籠罩著自己的黑霧。
不知為何,身體完全使不出力氣。
耕太沒辦法起身,就這麼屈身跪在原地。為了確認而往旁邊一看,果然有一股黑霧位於耕太直到剛才所在的位置。他硬是抬起昏沉沉的腦袋,將視線投向前方。
他抬頭看向正站在樓頂圍欄旁邊的人狼男女,以及望——
「……真是難以置信。」
女性輕聲說出這句話。
對耕太使用黑霧咒術的她,雖然沒有達到那名男性的程度,但眼神一樣是銳利又冰冷。大概是感到驚訝吧,她眼角尖銳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我的法術,居然不管用……」
「不過這是事實。蕾拉,妳的法術對那個傢伙不管用。」
玻璃雙眼的男性踏出腳步。
以迅速的腳步,走向身體力量還沒恢復,動彈不得的耕太。
看來那股黑霧有著麻醉的效果。即使想要逃走,全身也軟癱到無計可施的程度。
「慢著,瑪齊利。」
在男性朝著耕太走近一半距離的時候,剛才被喚為蕾拉的女性叫住了他。
「求求妳,再讓我試一次就好。我也擁有身為巫女的自尊。」
「比起自尊,現在完成使命才是最重要的。」
瑪齊利依然面無表情凝視著耕太,並且沒有轉身就如此回答。
「別忘了,這裡有那個『葛之葉』的人。或許那些傢伙已經察覺到妳所設的結界了。我們的存在也遲早會被他們發現……」
「可是……」
「你們兩個都等一下。」
制止瑪齊利與蕾拉繼續爭論的人,是望。
望站在蕾拉旁邊,並且至今依然以嬌小的背影朝向耕太。然而不知何時,她已經變化成與瑪齊利、蕾拉一樣的人狼外型。
長在頭頂的狼耳微微一顫。
「……囉唆的傢伙要來了。」
望的這句話,使得瑪齊利與蕾拉的狼耳也微微一顫。
「原來如此
。」
「知道了,公主大人。」
瑪齊利迅速回到望的身旁,蕾拉向前迎接。
「那麼,走吧。」
隨著望的號令,三人無聲無息跳到後方的圍欄上。
接著,他們屈膝朝雙腿使力——
縱身一躍。躍向浮在夜空的明月,躍向星空。
並且,朝著眼底所見的遼闊夜景落下。轉眼之間,望等人的身影化為長著狼耳與狼尾的剪影,消失在札幌的街上。
「望……望同學……望同……」
「耕太~!」
砰的一聲將飯店通往樓頂的金屬門打開,並且將耕太說話聲蓋掉的人,是身穿運動服出現的千鶴。
「啊啊,真是的,耕太,我喜歡你!超喜歡你、喜歡得快死掉了!天啊,剛才耕太貪婪的模樣實在太狂野了,我差點真的就被你弄到沒命……不過沒關係!乾脆殺了我吧!用耕太的愛情殺掉千鶴吧!」
一從門後現身,千鶴就擺出嬌媚的模樣扭動身體。
「啊~……可是,剛才的耕太真是太棒了……嗯,偶爾『不給玩』一陣子,好像也不錯呢……哎喲,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現在無論是在何時何地,我的全身上下都是二十四小時免費對耕太開放中喔~!」
她筆直將雙手伸展開來。
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然後發出「嗯?」的聲音歪過腦袋。
「耕太……怎麼了?你怎麼縮在那裡?」
「……同學,她……」
「咦?什麼?」
「望同學她……」
「啊~對了,望!真是的,那隻小偷狗,居然敢私底下對耕太下手……其實我並不介意喔?要是她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對耕太下手,就某方面來說也令我亢奮,所以我並不是不能當成情趣生活的調劑品然後原諒她……啊,對了對了,剛才耕太的愛情在我全身上下留下了痕跡是好事,不過我醒來之後,居然只剩下我一個人被留在原地,而且砂原和雪花就在面前,那兩個傢伙不知為何,認定在澡堂設下結界的就是我,害我解釋了老半天……慢著,耕太?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耕太幾乎沒有聽進去。
他起身,然後前進。
或許是黑霧的效果還在吧,他的腳步有些不穩。在連忙趕過來的千鶴攙扶之下,他朝著圍欄前進。
望他們消失而去的圍欄。
耕太抓住鐵絲網,然後俯視。
俯視夜景。
然後他心想。這是什麼感覺?
內心開了一個洞。又圓又大的洞。風很容易就呼呼灌進去的空洞。也因此耕太冷得無以復加。他想要溫暖。
這個洞,一定是望向耕太說「拜拜」的時候打開的。
而在望消失的時候,洞變大了。至今也依然正逐漸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這個洞將會大到什麼程度呢?
「望同學……不在了?」
之所以會這樣,也是因為我。
雖然自己這麼說,但耕太完全沒有實感。
然而事實上,耕太的面前並沒有望的身影,唯一存在的就只有夜景。只有美麗的夜景,只有市區光點聚集而成的夜景。就只有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