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女們的秘密 一月 朝著無垠盡頭的遠吠(1/2)
1
眼前夜色的另一端,看得見她——猶守望的睡臉。
這裡是一棟看起來就好像很高級的住宅大樓,有著以黑色為基調的全新外觀,總共有十二層。在大樓的樓頂,可以稱為十三樓,也可以說是頂樓加蓋的地方,有唯一一間附有庭院的屋子。
猶守望就住在這間寬廣的屋子裡。
窗戶的窗簾沒有拉上。今天晚上沒有雲,所以月光很明亮,也因此,從這邊可以清楚看見室內的樣子。
鋪滿木質一地板的地面。
猶守望就睡在屋內地面的正中央。她裹著一條被單,就這麼直接躺在地板上,接受月光的照射。
在這個房間裡看不到床。不只如此,包括衣櫃、書櫃、桌子、電視或音響等稱得上是家具的物品,在這個房間裡都不存在。不過也可能放在其它的房間——看起來應該還有三四個隔間——就是了。
唯一存在的,就是放在牆邊的衣架組。
衣架上頭掛著學校的制服——薰風高中的外套、裙子、襯衫,以及上下一組的運動服。衣服就只有這些,說不定她沒有足以稱為便服的衣服。
忽然間,原本裹著被單縮起身體的猶守望起身了。
她跪伏在地面,像是小狗一樣用力伸了一個懶腰,並扭動脖子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接著她站起來開始行走,站在大玻璃窗的前面。
她將窗戶打開。鋁窗似乎是沒有上鎖。無聲無息打開窗戶之後,她咚地一聲跳到外面。目前她是光著腳的狀態。
她穿著學校的運動眼。
看來這似乎是她的睡衣。她從皺巴巴的衣擺將手伸進去抓了抓肚子。現在明明是一月的寒冬……她不會冷嗎?看她在房內只蓋了一條被單,大概是有暖氣或是裝了地暖系統吧,所以她在屋內不會冷是可以理解的。
在冷風咻咻吹過的樓頂,只穿著一件運動服的猶守望仰望夜空。
好像是在看月亮的樣子……在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她朝著青白色的月亮吠叫。
喔嗚——……
非常暸亮的一聲遠吠。
她一叫完,遠方就傳回相同的遠吠。哇喔~、嘎咿~、咕嗚~、汪汪……看來,她所住大樓下方的樓層也傳來了回應。
猶守望像是很滿足地點著頭。
她一邊點頭,一邊回到了房內。
接著她再度以地上皺成一團的被單裹住身體。在地板上縮起身子之後,嘴唇喃喃發出了聲音。
耕……太……
看起來是在講這兩個字。耕太。小山田耕太?
原來如此。因為她是那個男生——小山田耕太的小老婆。
「怎麼樣,看到了嗎?有看到剛才那個嗎?」
我不由得回想起情色大王那張稚嫩又沒心機的臉,內心湧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此時我那個同樣有著沒心機表情的搭檔,從旁邊對我這麼說著。
搭檔她讓身體完全裹在棉被裡,只有把頭髮又短又翹的那顆頭露出來。長著雀斑的臉頰,已經完全染上了興奮的顏色。
維持著微笑形狀的嘴唇,大口呼出白色的氣息。
她以戴著手套的手拿著數字錄像機。錄像機上面裝著望遠鏡頭,看起來就像是漫畫裡頭會出現的未來槍。是那種雷射槍嗎?
「看到了……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聽到……」
一樣裹著棉被,並且以望遠鏡窺視對面大樓的我,刻意用這種厭倦的語氣回答,以安撫活潑過頭的她。
我們兩人,正位於猶守望剛才放聲吠叫的住宅大樓正對面的樓頂,穿著厚重的衣服裹著棉被,還以紙箱搭了一個簡易帳篷駐守著。
以這種方式進行著偷拍。
偷拍她。
偷拍我們的同班同學——銀髮少女,猶守望。
「果然是這樣,妳看,猶守同學果然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好棒,我們看到好棒的東西了!她在喔嗚~~~耶!對吧、對吧、對吧,小綺!」
「要比起不可思議的程度,其實妳也不會輸給她吧,小夕。」
我的名字並不是小綺。
我叫做高菜綺里子。即使小綺這個綽號會令我很不好意思而懇求她不要用,我的搭檔——佐佐森夕希卻沒有聽進耳里。由於再怎麼說也沒有用,所以我也用小夕這樣的綽號來稱呼她,結果反而讓她很高興。
耶~,聽起來我們好像是一對超級死黨呢!
這個笨蛋。別說什麼死不死黨,我們從幼兒園就因為這段孽緣而相處至今了吧?
由於回想起來就會滿肚子火,所以我稍微瞪了她一眼。
「就算猶守同學再怎麼奇怪,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刻意跑到這種地方通宵偷拍吧?」
我環視四周。
我們的周圍有吃光的便當盒、保溫瓶、以及吃到一半的零食。由於我們躲在只有前方開著的紙箱帳篷裡面,所以目前看不到外面,不過背包應該正在外頭暴露在寒風之中。
「成功了!剛才的衝擊影像,有清楚拍下來了!」
小夕一如往常,都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這個傢伙,該不會剛出生落地就走了七步,然後說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句話吧?我不由得思考著這樣的事情,至於身旁的小夕則是正在播放剛才拍的影像,就這麼緊盯著數位錄像機附設的小小液晶屏幕不放。
畫面中,穿著皺巴巴運動服的銀髮少女,正發出喔嗚~的聲音吠叫著。
「……那個,這樣果然叫做偷拍,而且偷拍是犯罪的行為,關於這方面妳懂嗎,小夕?」
小夕當然不懂。
她重複播放影像,自顧自地發出激烈的呼吸聲。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保溫瓶,將紅茶倒進紙杯里。
我啜飲著發出墓一氣的紅色液體。現在是一月,即使已經接近年底,不過還在下雪。幸好最近一直是放晴的天氣,不過以兩名餐風露宿的女高中生來說,這樣的天氣還是很折騰人。
學校都已經要開學了……我呼呼吹著氣,喝下有點苦澀的茶。
旁邊的搭檔和我不一樣,真的是精神百倍。
那當然了,因為她是想這麼做而做的……至於並不想這麼做的我,臉上肯定沒什麼活力吧。畢竟熬夜對美容不好,對頭髮也不好,如果是在冬天餐風露宿,那麼影響就更大了。
不經意地,我看向小夕像是玉米尖端一樣,那頭向上翹的頭髮。
好好喔……
我打從心底羨慕她那頭看起來不用整理的頭髮。我的頭髮挺長的,而且挺漂亮的。中分的頭髮留到胸前的長度。
雖然這是少女的最高機密,不過我左右兩邊頭髮的發質其實不一樣。
所以,為了讓中分頭髮的兩邊看起來一樣,我每天早上都費盡苦心。大概是因為睡眠不足……或是疲勞的關係吧,左邊的頭髮很容易亂翹。
啊啊,明天早上一定也會——
我朝著紙杯投以深深的嘆息。
2
這是在第三學期剛開始不久,某天午休時間的教室里發生的事情。
「問妳喔,小綺!妳覺得猶守同學……怎麼樣?」
「……妳說的怎麼樣,是什麼意思?」
我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回問著小聲找我說話的小夕。
小夕的手上拿著一個大飯糰。三角形的一個角已經被咬掉,小夕的嘴邊則是沾著飯粒。我伸出手指挑起那顆飯粒,她說聲謝謝之後就湊過來直接吃掉了。
小夕動著嘴巴這麼說道:
「猶守同學這個人……妳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在他——小山田耕太身邊的人,大致上都很怪吧?」
我吃著三明治這麼回答。清脆的生菜被嚼碎之後,與火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哈啾!
同時響起好幾個噴嚏聲。
打噴嚏的,就是圍繞在剛才所提到的那個人——小山田耕太身邊的人們。
首先第一個人,是身為二年級學生卻專程來到一年級的教室,目前正坐在小山田耕太的大腿上,有著前凸後翹低俗身材的女性,源千鶴。正夾起親手做的便當菜色要餵食的這位學姊,不高興地拉下了表情。
小山田耕太前面的位子,坐著源千鶴的弟弟——源多由良。他和姊姊一樣算是個問題學生,因為經常會逃課,所以常被坐在斜後方的班長罵。坐在斜後方——也就是小山田耕太旁邊的班長,叫做朝比奈紅音。他不只是會責罵源多由良,對於一有機會就進行情色行為的情色情侶——小山田耕太與源千鶴,她也是會經常予以責備。由於監視得太過嚴格,甚至有時候會令人認為她對小山田耕太也有意思。
還有坐在朝比奈紅音前方座
位的人。
她坐在源多由良的旁邊,小山田耕太斜前方的位子。她就是正成為我們話題中心的人物——
銀髮的少女,猶守望。
她和源千鶴一樣,正在拿親手做的熱狗堡給小山田耕太吃。她就這麼拿著吃到一半的熱狗堡,抹了抹鼻子下方的部位。
靠窗旁邊的一個角落,聚集了班上的問題兒童以及監視員。
坐在那裡的四個人,剛才同時打了一個噴嚏。
是誰在講我們的壞話?他們就這麼轉頭環視。
唯一沒有打噴嚏的那個男生,則是正在以面紙擦拭身旁四人噴過來的飯粒、麵包屑及各種食物殘渣。
這個人就是將源千鶴收為大老婆,猶守望收為小老婆,甚至偶爾令人覺得和班長在搞曖昧的情色大王——小山田耕太。
又是大老婆又是小老婆,怎麼想都不像是高一學生會用到的字眼,不過現實上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也是沒辦法的。
我以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所以呢?妳說那些怪人到底怎麼了?」
「小山田同學身邊的人確實全,都很怪,全~都是怪咖,不過啊,猶守同學特別奇怪。會像這樣,讓胸口一陣緊縮……也就是所謂的不可思議少女?」
我不懂她那『讓胸口一陣緊縮』的基準何在。他們就我看來都是相同等級的怪咖,所以我也只能以「是喔……」來回答她。
大概是我不應該回得這麼有氣無力吧,小夕將她的雀斑臉頰鼓得好大。接著她開始翻找著抽屜。
她取出一個四方形的東西。
可以單手拿著的大小,裝有鏡頭的這台黑色機器是——
「錄像機?怎麼把這種東西拿來?要是被朝比奈同學看到,妳又會被罵的。」
小夕呼呼呼笑了幾聲。
「這是爸爸的。好像可以把錄下來的影像燒成爹逼爹……不過爸爸一下子就玩膩扔在家裡不管,所以我就接收了。」
「換句話說,妳又擅自占為已有了。還有,不是『爹逼爹』,是DVD。」
小夕說著「我找找……」並且操作著機器。
「啊、出來了出來了……來,妳看。」
雖然動作有點笨拙,不過基本的操作方式她似乎都會。我仔細注視著避免被其它同學看到,而藏在桌子底下的錄像機屏幕。
液晶畫面上,映著身穿運動服的猶守望。
除了她以外,她旁邊還有另一名穿著運動服的學生。是班上的小佩……田徑社的新生王牌。兩人在白線前面彎腰屈膝,將雙手放在地面。應該是起跑前的準備動作吧。
「這是……上次的體育課?」
看來,似乎是在操場跑五十公尺短跑時的影像。
「這麼說來,小夕……妳不是說妳生理痛跑去休息嗎?」
「嗯,那是逃課的藉口。」
「……妳逃課拍了這種東西?」
影像動了。
在液晶屏幕之中,小佩衝過了起跑線。不愧是田徑社的社員,她的動作很漂亮,而且一下子就衝到畫面外頭了。
至於猶守望,則是露出「嗯?」的表情轉頭環視四周。
至今她還蹲在起跑線後面。
「目前這樣聽不到聲音……」
小夕喀喀按著按鈕。
從數字錄像機的揚聲器,傳來「跑啊、快跑啊」的小小聲音。
是體育老師的聲音。身為田徑社顧問的女老師所發出頗為洪亮的聲音,使得銀髮少女站了起來。
她緩緩起身……在下一瞬間,消失了。
畫面就這麼拍攝空無一人的起跑線好一陣子,然後像是回過神來一樣開始動了。畫面猛然向旁邊移動,原本應該先跑的小佩,一瞬間停留在畫面之中。
在畫面超越小佩,並且追上猶守望的時候,她已經穿越終點線了。
不過,是手腳著地的狀態。
猶守望是以手腳著地在跑的,就像是馳騁在原野的野獸。
她猛然起身變成只以雙腳奔跑,然後緩緩減低速度,最後終於停了下來。啪啪啪。她拍了拍手心抖掉灰塵。
在一起上課的學生們發出騷動聲,以及女老師大罵「給我好好站起來跑!」的時候,這段影像結束了。
「這麼說來……當時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呢。」
我看著液晶屏幕里的猶守望這麼說著。
「小綺,妳的感想就只有這樣?」
「妳問我只有這樣……不然還能哪樣?」
「妳不懂嗎~?一般來說,要是手腳著地的話會很難跑吧?可是猶守同學卻跑得有夠快的。起跑的時候慢了那麼多,她卻能追過田徑社的小佩耶?」
「啊……」
我回看了小夕一眼。
「不過,那個時候的小佩,是因為看到猶守同學忽然用那種跑法,才會嚇了一跳慌了手腳……」
「這種說法很奇怪啦。因為要是沒有被追上的話,就不會察覺到猶守同學手腳著地的跑法了,而且直到被超越之前,小佩都是正常在跑的……對吧?」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換句話說,猶守望比正常衝刺的田徑社社員還要快。而且是以手腳著地的跑法。
「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對吧?」
小夕就像是在觀察一樣看著我。
「後來我有找小佩問了一下,不過小佩自己好像不太願意聊這件事,一定是受到很大的打擊吧。因為之後的小佩,好像陷入很嚴重的低潮……」
小夕繼續說道。
「而且啊,老師也是田徑社的顧問對吧?既然這樣的話,她會找猶守同學加入田徑社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可是老師卻完全沒這個意思……不只如此,在我去找老師問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惹得老師火冒三丈耶?後來連八束老師都加入話題,說什麼『妳的父親是醫生對吧,要不要幫妳那顆裝滿童話幻想的腦袋檢查一下?』這種話耶?」
「這樣……或許挺過分的。」
其實我也曾經有過同樣的想法,不過這件事情要保密。
「這是怎麼回事啊,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隱情……我聞到陰謀的味道喔。」
「……妳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
「啊?妳說什麼?」
我露出笑容假裝沒事。
「那麼,如果猶守同學是有著陰謀味道的不可思議少女,妳想怎麼做?」
小夕咧嘴嘿嘿笑了出來。
然後忽然舉起手。
「我——打算對猶守同學進行貼身採訪!」
「……隨便妳吧。」
我繼續啃著三明治,把剩下的份全部塞進嘴裡。
「哎喲~,小綺真是的,好~冷~淡~喔~!」
單手拿著數字錄像機的小夕扭動身體。
「妳啊,難道已經忘記曾經受過好幾次教訓了嗎?想要採訪砂原老師的那一次,機器不知道為什麼壞掉……記得那個時候是V8吧,而且因為有砂子跑進去的關係整台壞掉,被小夕的爸爸臭罵了一頓。想要採訪八束老師的那一次,他馬上就發現我們在跟蹤,我們還被罰寫十張悔過書。想要採訪朝比奈同學的那一次,不知為何源同學忽然跑過來找我們搭訕,還有……在小山田同學的那時候……」
有某種東西從胃裡涌了上來。
咕嚕一聲,我勉強將三明治吞了進去。
「啊啊……那次很慘呢~!」
小夕啊哈哈哈地笑著。
我可是笑不出來。我悄悄看向情色大王小山田耕太,以及坐在他腿上的情色女王源千鶴。
「在採訪小山田同學的那一次,不知道為什麼,源同學的姊姊忽然跑來……」
就是這樣。
那是在對小山田耕太,以貼身採訪之名進行跟蹤之實的第三天發生的事情。
在那之前的採訪過程都很順利。我們以小夕爸爸新買的數字錄像機拍攝他的生活,或許是因為太順利才會粗心大意吧。
仔細想想,在第三天的那一天,小山田耕太的身邊沒有源千鶴或猶守望的身影。
本來在那個時候就應該要起疑了。因為她們至今都會陪在他的身邊。
沒錯,這是陷阱。
在跟蹤事情忙完準備回家的小山田耕太時,我們忽然被拉進了暗巷。
那個人就在暗巷裡。
『請問,妳們兩位……?到底找耕太有什麼事情呢……?』
源千鶴滿臉笑容這麼問著。
這個時候的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比起生氣的臉,笑臉更令人覺得可怕。
她以為我們可能也對小山田耕太有好感,我們好不容易才解
開這個誤會。不過她把我們綁架到她的住處,對我們跟蹤的罪行予以處罰。
然後我們被當成白老鼠了。
被源千鶴拿來進行原創料理的實驗。
「夾紅豆餡的豆皮三明治……夾果醬的豆皮三明治……還有夾藍莓……那個真的很猛呢。」
「別、別說了啦!會害我想起來的!」
感到一陣反胃的我捂住嘴角。
「……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不敢吃豆皮了。」
「經過那樣的努力之後,就成為小山田同學現在在吃的便當了。嗯嗯,也就是說光榮的背後,有著持之以恆的鍛鍊。」
小夕頻頻點頭。
「所以呢,我們也要……好啦,小綺~我們,也來努力吧?」
我瞪向發出撒嬌聲音的小夕。
「妳要我努力練習跟蹤?」
「不用那麼害怕沒關係的。我們已經累積了許多名為失敗的經驗對吧?而且……這次的對象是猶守同學。猶守同學的熱狗堡,看起來其實挺好吃耶?」
我並沒有忘記。
猶守望曾經與源千鶴,進行過一次料理對決。
當時她做出來的菜色很恐怖,小山田耕太每次吃過之後都很難受……不過,以他的狀況算是自作自受吧,是他自己腳踏兩條船不對。
「好不好,小綺~?」
對於如此撒嬌的小夕,我只能嘆息以對。
3
攝影機的鏡頭,捕捉著正趴在桌上熟睡的猶守望。
「——猶守小姐,目前正在呼呼大睡。」
旁白是小夕。
鏡頭暫時拉遠,拍攝整間教室的模樣。
周圍的學生們都是正常醒著的。不只如此,還在筆記本上振筆疾書。朝比奈紅音當然是如此,那個小山田耕太也一樣。源多由良的位子沒人,大概是逃課吧……不過坐在最前面那排座位卻在睡覺的人,就只有猶守望而已。
「現在是第五堂課,正在上數學……剛吃過午餐而且還是數學課,睡魔會上身確實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其實本人佐佐森記者,平常在這個時段也在睡覺……不過這並不是猶守小姐今天第一次睡著,她居然從第一堂課就在睡了。從第一節,今天的第一堂課國文課就一直在睡覺,只有體育課跟午休時間有醒來。雖然俗話說一暝大一寸,不過這實在有點太誇張了——喔喔?」
響起了老師的怒罵聲。
影像忽然模糊不清不斷顫抖,不過被罵的似乎不是正在偷拍的小夕。
猶守望露出「嗯?」的表情醒來了。
她揉揉眼睛站了起來。
「猶守小姐,這下子麻煩大了。她到底想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渡過這場危機呢……」
猶守望回答「X「8」。
接著咚一聲坐回椅子上,啪一聲趴在桌上。
老師以非常不甘心的聲音說著「正、正確答案」。
「意外啊意外,她使用正攻法。這應該可以叫做……睡眠學習吧?呃~順帶一提,在這之後本人佐佐森也有被點到回答問題,不過完全答不出來,真是遺憾。至於小綺則是漂亮答出了正確答案,了不起。」
接下來的影像,是穿著圍裙的猶守望。
她的那頭銀髮,被白色的三角巾包裹著。她以這樣的打扮拿著像是以鐵絲做成的打泡器,攪拌著銀色鐵缽里的東西。
喳喀喳喀喳喀……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呃~這裡是家政實習教室。目前正在上實習課……大家都在專注於完成自己親手做的點心。那麼,猶守望那雙白金色的閃耀眼睛裡,映著什麼樣的甜點成品呢……」
小夕的旁白被一陣騷動聲蓋過了。
鏡頭連忙到處轉動。在失焦又顫抖的影像中,映著身穿圍裙的學生們、放著材料的桌子以及收藏餐具的柜子。
鏡頭總算對焦之後——出現在裡頭的,是兩個纏在一起的身影。
就像是司空見慣又理所當然,這兩個人是小山田耕太與源千鶴。
小山田耕太穿著圍裙包著三角巾,與身旁同學的打扮沒有兩樣。至於奇特的地方——話說二年級的源千鶴會在這裡就是很奇特的事情——就在於源千鶴的打扮。
不知為何,她圍裙底下穿的是圓領上衣及三角運動短褲。
在這個時代,女生的運動褲不是三角形的,而是四角短褲。肯定是配合情色大王的嗜好吧。果然是變態,兩邊都是變態。
「闖、闖進來了!身為二年級而且應該在上體育課的源千鶴,闖進一年級的教室了!她就這麼抱住小山田耕太……不過這麼一來,身為小老婆的猶守小姐,將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擊呢……」
傳來了情色女王喊著「耕太~」的桃色聲音。
也傳來了情色大王「千、千鶴學姊……」的為難聲音。
朝比奈紅音一邊扶正眼鏡,一邊大罵著打得火熱的兩人。只不過,正在建立情色王國的兩個人,似乎是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就是了。
「唔、喔呀?」
攝影機動了。
猶守望——完全沒有看她們兩人一眼,就只是專心攪拌著鐵缽里的東西。由於攪拌過頭了,銀色的鐵缽冒出許多泡沬,這些純白的泡沫居然已經吞噬了猶守望的下半身。
連忙衝過來幫忙的人,是朝比奈紅音。
在她的說明之下,猶守望總算停手了。只有上半身從細膩的泡沫中露出來的銀髮少女,露出「嗯?」的表情歪過腦袋。
這次,是從「嘰、嘻、嘻……」這種異常詭異的笑聲開始的。
「那麼……接下來就是深夜的樂趣,眾人期待已久的養眼場景喔~!」
隨著壓低音量卻完全止不住興奮情緒的小夕旁白,教室出現在畫面之中。
雖然旁白說是深夜,影像卻是白天拍攝的。
不過,學生們正在脫衣服。
她們脫下裙子,拿起圓領上衣……應該是要上體育課了吧,大家正在脫掉制服換上運動服。這裡當然只有女學生,因此沒什麼好害羞的,可以毫不在意露出肌膚與內衣。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里,猶守望也很特別。
她咻咻就脫掉衣服。與她粗魯的動作比起來,周圍的學生們看起來甚至很高雅。
轉眼之間,她修長的手腳、腰部以及內褲盡收眼底。
「已經脫到剩內衣了?該怎麼說呢,還是要稍微矜持一下,應該要有這樣的想法會比較好吧?雖然在下是女生,不過對於男生在這方面的想法……喔喔喔!」
原本正在拍攝猶守望小而美臀部的攝影機忽然往上移。
畫面里是非常光滑,非常白淨,沒有任何斑點的背。
她的背上……嗯?沒有那個應該有的東西?
應該要用來固定,應該要用來支撐胸部的,內衣——
「啊啊……沒沒沒……沒有。她,猶守望沒有穿胸罩!」
影像里的一角,拍到了尖端突起的平緩丘陵。
一點都不大——甚至連我都不需要嫉妒。不過那種吹彈可破的膚色就令人望塵莫及了,連山丘的頂點都幾乎沒有色彩。
明明同為女性,卻令人感覺美麗。
「啊啊……」
此時,負責旁白的小夕也嘆了口氣。
同時鏡頭也緩緩移動。
「想到面前存在著如此簡潔的乳房……就想到世界上也存在著以外力集中托高,也就是違章建築……更正,應該要叫做違章建乳的手法……」
畫面中,出現了一名將前發精準中分,頭髮長到甚至能垂在胸前的女生。
那對看起來有些難以親近的眼睛,正訝異地凝視著攝影機的主人——也就是小夕。這個女生已經解開制服上衣的鈕扣,裡面的胸罩若隱若現,看起來算是挺有料的。
等一下,這不就是我嗎?
「——妳在拍什麼啊,小夕!」
「最後的影像,那是什麼!」
我瞪向說著「別生氣別生氣」安撫我的小夕。
目前的我們,位於小夕家裡的客廳。
在拉上窗簾變得陰暗的屋內,連接數字攝影機的大型電視畫面上,映著只穿制服上衣的我。
「還敢這麼說!」
我撲向小夕。
剛才我和小夕並肩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被我撲倒的小夕,就這麼慢慢沉入沙發里。
「現在馬上給我刪掉!什麼違章建乳,居然給我為所欲為講這種話!」
小夕發出啊哈哈的笑聲。
「妳~又~來~了~!」
她從下方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胸部。
我發出尖叫聲,並且不由得向後飛退。
小夕就這麼抓著我的胸部起身,並且發出呼呼呼的聲音,讓手指猥褻地動來動去。
「我的這雙手,知道小綺的真相……」
「妳這個色狼、變態、小山田耕太!偷拍這種東西是想做什麼啊!居然還加了奇怪的旁白……妳是打算高價賣給誰嗎!」
「當然只是留著自己享受囉~?」
「自、自己享受?」
小夕點了點頭,撿起因為剛才我撲過去而從桌面掉下去的遙控器,按下按鈕關掉了電視。接著她拿起另一個遙控器指向天花板。
室內燈被打開了。
「既、既然是自己留著享受,為什麼還要加上這種旁白啊?」
「因為這樣不是比較有趣嗎?小綺也看得很開心吧?」
我只能嘆息以對。
「小夕……妳果然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小夕拿起放在桌上的攝影機,並且以依然與電視連接的這台機器擺出拍攝的姿勢。
「那麼,學校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了。接下來,要不要進行日常生活的部分?」
「日常、生活?」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並且看向小夕對過來的攝影機鏡頭。
「……該怎麼說呢,我做人果然還是太好了。」
在寒冬的深夜,躲在樓頂架設的紙箱帳篷里的我,輕聲說出了這句話。手中的紙杯已經不再冒出蒸氣了。
我拿起望遠鏡,眺望著正對面的住宅大樓。
頂樓加蓋建築里的猶守望動也不動。她依然只有裹著一條被單,直接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真令人羨慕。
呼啊……我勉強忍住了湧上來的呵欠。
並不會覺得冷。畢竟身上穿著厚重的衣物,抱著好幾個暖暖包,而且還裹著棉被,並且躲在紙箱帳篷裡頭。
所以,就算是睡著也不會冷死的……我這麼心想。
我悄悄看向旁邊。
坐在我旁邊的小夕,大概因為是拍到『朝著月亮吠叫的銀髮少女』這樣的衝擊影像吧,眼神是閃閃發亮的。她以絲毫感覺不到睡意的表情,窺視著加裝望遠鏡頭的攝影機。
既然小夕沒有睡,那我也不能睡著……
我將意識集中在與小夕相觸的部位,也就是肩膀與手臂。她的體溫傳了過來。
——好溫暖。
「說得也是。是把這種傢伙當成死黨的我不對……」
「小綺~妳從剛才就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麼啊?難道妳睡昏頭了?」
「妳這個笨蛋。」
我伸出兩根手指朝她的頭劈下去。小夕叫出「好痛~」的聲音。
「我就奉陪吧……奉陪到底。」
讓嘆息溶入吹拂而過的冰冷夜風之後,我將棉被拉得更緊了。
4
「小綺……小綺……」
聲音接近過來,才這麼心想又逐漸遠離。
「起來啦,小綺,小綺……」
感覺這聲音聽起來異常搖晃。
「小綺!」
——不對,正在搖晃的是我。
小夕毫不客氣,大幅搖晃著我的身體。
「到底是……什麼事啊……」
我從棉被裡伸出手揉眼睛。
四周還籠罩在拂曉的夜色之中。話說,這裡是哪裡?總覺得臉好冰,而且可以眺望街景,前方還有一棟好像很高級的黑色住宅大樓……
「小綺,妳看妳看,快看猶守同學!」
「猶守……?」
我醒了。
「對喔……我們正在偷拍猶守同學……」
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著了。
我顫抖著身體,將敞開的棉被再度裹緊。暖暖包的效果已經沒了。即使身上有再多的防寒措施,要在寒冬之中露宿還是一種有勇無謀的做法。不對,其實我應該要通宵不睡就是了。
我撿起掉下去的望遠鏡,然後窺視。
「——唔唔?」
看起來很高級的大樓屋頂,唯一的一間屋子。
穿著運動服的猶守望來到了屋外。
雖然是住宅大樓卻有一座庭院。她站在這個庭院讓雙手手心合在胸前,然後發出唔~的聲音加強力道。
就像是和尚拜佛的這種姿勢,是——
「難道是……豐胸體操?」
「原來妳知道嗎,雷電!」
「誰是雷電?那個啊,是藉由那種姿勢,讓雙手從兩側往中間用力按,加強胸部的肌肉……換句話說,就是讓胸圍變大的體操。話說,我上次不是也有數過小夕嗎?」
「喔喔,真是清楚。不愧是辛苦人……不對,辛苦乳。」
「憑妳的胸部有資格說別人嗎?」
我一把抓住笑嘻嘻的小夕胸部。
然後一捏。
小夕故意發出哎喲~的叫聲。
而我則是愣住了。
……好大?
不,其實算小的。可是、可是可是,難道說……比我大?怎麼可能?
「小夕,妳……」
「沒想到那招真的有效呢。」
小夕指向對面樓頂專心做豐胸體操的銀髮少女。
唔……
我只能咬牙切齒。
明明是我教她的……不對,回顧過去也無濟於事。如今既然已經知道有效,那麼我也努力一下就行了。下次一定要持之以恆。加油吧,加油吧,明天就開始吧。
像是猶守同學也——
我透過望遠鏡,凝視著正在使力的猶守望。
她之所以這麼努力,應該是為了那個情色大王吧。小山田耕太那張沾沾自喜的表情浮現在腦海。
那張不長進的臉,有一半埋在那對魔乳裡頭。
埋在源千鶴的肉波里。
「想贏過那個……不可能的啦,猶守同學。」
我拿下望遠鏡輕聲說著。
確實不可能吧。
應該不可能吧。因為那個太大了,是魔乳。何況猶守同學很小。
然而……
我第一次在她——猶守望的身上,得到一種親近的感覺。
「不能輸給她對吧……」
「怎麼了,小綺?」
「沒事。」
我從棉被裡伸出雙手,讓手心合在胸前,然後使力。唔嗯。
我無視於寒冬,就這麼暫時使力好一陣子。小夕原本只是默默看著我,不過……
「唔嗯!」
大概是想到什麼了吧,她自己也開始做了起來。
隔著道路,樓頂的三個女高中生,從清晨就開始做著豐胸體操。唔嗯、唔嗯、唔嗯。
和煦陽光照射的商店街。
這裡是與市中心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過因為是周六,所以還是挺多人的。
猶守望獨自一人,定在這條還算熱鬧的路上。
她依然穿著學校指定的運動服。明明是寒冬而且風也很冷,她卻沒有穿其它的衣物。
就只拿著一個大塑膠袋,像是拖著袋子一樣前進著。
「——小妹妹!」
一個聲音叫住了正在一步步前進的她。
這個響亮的聲音,是從一問在路邊建築物一樓開設櫃檯,販賣熟食肉品的店裡傳來的。旁邊的另一間店並排著展示生肉的玻璃櫃。看來這兩間是同一間店,一邊在販賣燒肉,另一邊則是販賣生肉。
燒肉店的櫃檯,有一名頭戴廚師帽的大叔探出頭來。
「妳要去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猶守望舉起手中的塑膠袋給他看。
「洗衣服。」
「很急嗎?」
她搖搖頭表達否定之意。
「那麼……」
肉店老闆咧嘴一笑,取出一根帶骨的肉。
烤得香噴噴的這根肉,是店旁旗幟上頭也有畫的豬肋排。
「這是新產品……老樣子,拜託一下吧。」
猶守望一接過肋排就開始啃。
咬下去、用力拉、將肉拉下來之後開始咀嚼。
轉眼之間,肋排就只剩下骨頭了。
「怎、怎麼樣?新產品香辣肋排……這算是賭上這間店前途的新產品喔。」
猶守望發出咕嚕的聲音將肉吞下去。
「不太對。」
幾乎要從櫃檯後面把身體探出來的店長,就這麼變得垂頭喪氣。
「小妹妹……妳講話總是這麼直呢。哈、哈哈、哈哈哈……」
猶守望發出唔,的聲音歪過腦袋,舔了舔嘴唇周圍。
「不夠甜
。」
店長突然抬起頭來。
「妳、妳說的甜味是?」
「水果。表面粗糙,很大一顆,裡面是黃色的那個。又酸又甜的水果。」
「粗糙……很大一顆……黃色……又酸又甜……妳說的,難道是菠蘿?」
猶守望點了點頭。
「只要加入甜味,就可以更加引出香辣的味道。現在這樣,只會吃起來很辣而已。」
「這樣啊!原來如此,我原本以為味道拿捏得很不錯了……不過用平常醬汁的標準來放水果,份量上還是不夠嗎!嗯嗯,菠蘿對吧!」
謝謝,謝謝。
店長大叔從櫃檯後面伸手握住猶守望的手,並且不斷低頭向她道謝。
在猶守望離開商店的時候,手上拿著一盒滿滿的豬肋排。
她繼續向前踱步,隨即路旁又有不少人找她講話。
「哎呀小望,要不要吃橘子?」
「喔!這條秋刀魚就拿去吧,小丫頭!」
「這~是~團~子~,請~用~」
「狼姊姊,這根糖果給妳!」
果菜行的阿姨、魚店大叔、糰子店的老奶奶、甚至是在路邊玩的小朋友,都與她特別親近,並且特別愛送她東西。
而猶守望則是一拿到東西就吃。
吃相真不錯呢。被這麼稱讚的她又拿到更多的食物,然後繼續吃。其中還有一些老人朝她合掌念著阿彌陀佛,大概是對她有所誤會吧。
「好厲害,好厲害喔!」
這個不經大腦發出來的聲音,來自小夕。
她一邊以攝影機繼續拍攝,一邊開心地喊著。總之就某些意義來說,這也稱得上是衝擊影像,所以她會興奮也是沒辦法的。
我們接續昨天的行程,繼續在暗處跟拍猶守望。
當然沒有洗澡的空檔。早上的時候,我們在藏身的那棟大樓廁所里勉強刷了牙洗了臉,不過以女高中生的標準來說算是不及格吧。
話說回來,為什么小夕會這麼有精神啊?
對於睡眠不足的我來說,冬天的溫暖陽光都讓我覺得耀眼。小夕身上那件羽毛外套的迷彩花紋,也刺得我眼睛好痛。說到小夕穿迷彩服的原因,果然是因為要跟蹤猶守望的關係吧。
我身上是普通大衣加牛仔褲的打扮,而且我覺得這樣比較不顯眼。
「不過話說回來……」
我從電線桿後面,凝視著異常受歡迎的猶守望背影。
「猶守同學就像是偶像一樣……她為什麼會這麼受歡迎啊?」
「說啦,為什麼呢?小朋友,可以告訴我們嗎?」
我愣了一下將視線投向旁邊,隨即看到小夕居然在採訪別人。對象是剛才走在那附近的小朋友們。
「啊……那個……」
面對鏡頭,無論小男生還是小女生都變得很不自在。
「好了啦,不用緊張也沒關係喔?深呼吸,深呼吸~」
小朋友們聽話發出嘶~哈~的聲音。
「姊姊,跟妳說喔,那位狼姊姊,曾經幫我們打倒過壞人!」
小女生首先開口了。
「很厲害喔,她把流氓打飛了!」
「姊姊她什麼都會吃……她說不可以挑食……所以,我現在也敢吃芹菜了!」
情報逐漸增加了。小夕發出嗯嗯的聲音點頭。
「這樣啊……換句話說,猶守同學就是超級巨星了!」
「搞啥啊!」
我不由得以手背拍過去對她吐嘈。
「剛才他們有說到打倒流氓不是嗎?這件事情可不能聽過就算吧?」
「啊~!」
小夕忽然放聲大喊。
我嚇了一跳,小朋友們也被嚇到了。
「干、幹嘛啦,怎麼忽然大叫?」
「那、那、那邊!」
小夕所指的方向——
唔喔。
她所指的是屋頂。
是在商店街兩側並排的商店屋頂。兩層樓或是三層樓的建築物屋頂,形成了起伏不定的曲線,有個東西在上頭輕盈地跳著。
有著一頭銀髮、穿著運動服、拿著袋子、嘴裡吃著某些東西的那個身影——
「猶守同學?不、不會吧!」
「好厲害喔……猶守同學的運動細胞果然好棒。」
「等一下!什麼運動細胞啊,問題是出在這裡嗎?」
說到孩子們,他們正發出歡呼聲喊著「狼姊姊~」並且揮著手。
商店街的大人們也沒有特別在意,只聽到「這些孩子真有精神呢~」這樣的聲音。所以說,問題是出在這裡嗎?
猶守望就這麼輕盈跳躍著逐漸遠去。
呵……
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這麼一來,貼身採訪也得結束了。」
以那種速度來看,應該已經追不上了吧。雖然要是全速衝刺的話應該沒問題,不過我們是擅自偷拍的,要是被她察覺我們的存在就不妙了。如果拿著攝影機氣喘吁吁追在後面,就算沒有被她發現,應該認識她的商店街人們也會察覺不對勁,這麼一來猶守望也會得知消息的。
「我說小夕……小夕?雖然很遺憾,不過事到如今……小夕?」
不見了。
我發出「咦?」的聲音張望四周,隨即後方傳來一種奇怪的嘰嘰聲。
轉頭一看,小夕就在那裡。
「來了來了~,小綺,這個這個。」
「這是、什麼……?」
她推了一輛腳踏車過來。
雖然說是腳踏車,不過看起來破破爛爛,處於與保養這兩個字無緣的悽慘狀態。她是從哪裡撿來的?
「呼呼呼,放心吧,小綺。我就想說可能會這樣,所以弄了一台波動腳踏車……怎麼樣?我是在模仿真田副艦長(註:宇宙戰艦大和號的登場角色。),有像嗎?」
「誰是真田副艦長啊……不對,這不重要,這輛破腳踏車是哪裡來的?」
「就丟在那附近,來。」
小夕將腳踏車龍頭推給我。
「等等,妳說丟在那附近是指……」
「我是負責拍的人。」
小夕舉起攝影機。
「那麼,小綺是負責做什麼的人?」
「我?我是……」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臼齒被我咬得軋軋作響,肺里的空氣發出呼咻~的聲音從門牙的縫隙吐出來。腳踏車的龍頭不斷搖晃,踏板沉重到一種無法想像的程度。
腳踏車的後面,坐著正拿起攝影機的小夕。開什麼玩笑。
持續追了幾分鐘之後,已經接近商店街的尾端了。共乘一輛腳踏車錄像的兩個女高中生,實在是顯眼至極。好像還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的。
我們的存在肯定被發現了。
哼,管他的!
「——我們,兩個,絕對,唔~!會被,猶守,同學,嘰~!——發現的,一定會,喝啊!」
「放心放心,她應該不會發現的……啊、停車!」
腳踏車發出嘰嘰~的尖銳聲響停下來了——然而,卻因為力道停不下來,腳踏車的後輪整個往上抬,然後就這麼跌倒了。
「嗚嗚……」
我站不起來。
並不是因為有哪裡摔到,而是因為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身體深處好像有一把火在燒,而且手腳已經累得發麻了。疲憊至極。冰涼的路面好舒服。
小夕在倒下的腳踏車旁邊喊著「好痛……」並按著屁股。
「妳、妳做什麼啦,小夕!」
躺在地上的我這麼問著。
「小、小綺,快躲起來!」
兩人拖著身體前往路邊,躲在花壇的後面。
猶守望已經落到地面,站在一棟建築物的前面了。
這棟頗為老舊的建築物——是自助洗衣店。
她喀啦喀啦打開門,然後走了進去。
我們蹣跚朝著建築物走去。裡面除了猶守望以外沒有其它人。她正在把手上塑膠袋裡的東西倒進深處的洗衣機,就這麼將袋子倒過來抖啊抖的。
「嗯嗯……裡頭只有運動服跟內衣啊。猶守同學沒有便服嗎?不愧是不可思議的少女……喔?喔喔?」
在窗戶旁邊低著頭調整呼吸的我,因為這句話而抬起頭來。
哇。
天啊,猶守望~她,脫掉了正穿在身上的褲子。
身上剩下運動服上衣以及水藍色內褲的她,把臉湊到剛才脫下的運動服長褲,然後聞了聞。
她發出唔~的
聲音歪過腦袋。
然後將褲子扔進洗衣機。
接著放入洗衣粉,按下按鈕。裸露出細長雙腳的猶守望,在喀咚喀咚晃動著的洗衣機面前,吃起剛才商店街的人們給她的食物。
「哇啊……猶守同學好厲害呢。」
「確、確實沒錯。就算再怎麼樣,沒想到居然連穿在身上的東西都丟進去洗……」
「小綺妳看,猶守同學她生吃秋刀魚耶!」
「妳是在注意這個嗎!」
我拍了她一下給予吐嘈。
沒啦,其實她說的也很厲害就是了。猶守望從秋刀魚的頭部開始啃,隨著她的嘴巴不斷動作,秋刀魚逐漸消失在她的嘴裡。
「不過話說回來,她從剛才就一直在吃,居然還能夠維持那樣的體型——」
身後傳來車輛緊急煞車的聲音。
轉頭一看,我們正在窺視的自助洗衣店旁邊,停了一輛有稜有角的黑頭車。
即使是對車子不熟的我也知道,這是奔馳。
從這輛全部玻璃都貼上黑色反光紙的車上,一下子就走出了一群人。
這也是看了就知道。是流氓。
天啊,這些人真的只能用流氓來形容。看起來很壞的臉上有著看起來很壞的表情,而且穿著看起來很壞的衣服,這樣的男性總共有六人,他們正朝著這裡走過來。順帶一提,這裡所說的「看起來很壞」,包含了智力與個性兩方面。
「看什麼看啊,死小鬼!小心我非禮妳們啊!」
穿著羽毛外套或是刺繡外套的這些小混混……更正,這些年輕人,毫不客氣說出這種語帶犯罪的恐嚇。
他們的身後出現一名中年男性安撫著這些人。這名男性穿著白色西裝,打著黑色的領帶,裡頭的襯衫是白色的,實在很難令人理解他的穿著品味。
「你嚇到她們了……我說小妹妹們,叔叔們等一下有很多東西要洗。可以請妳們乖乖去其它地方嗎?」
他那滿臉的笑容,反而令人感到可怕。
「叔叔們只是要洗衣服而已,我們在這裡看也沒關係吧……」
我捂住了小夕的嘴。
然後把發出「唔啊~」的聲音掙扎的小夕,拖到剛才的那個花壇後面趴了下來。
「小綺,妳做什麼啦!」
「講話要先看對方是什麼角色吧!那種車加上那種打扮,怎麼看都是流氓吧!」
——流氓。
忽然間,我回想起那些孩子們說的那番話。
猶守望,曾經打倒過流氓……
「難道……」
「小綺!」
小夕的聲音,使我朝著自助洗衣店看去。
那些人已經進入店裡了。
「妳這傢伙,怎、怎麼這副德行啊!給我穿上褲子,褲子!」
因為聲音很大,所以這邊也聽得到。
「……什麼?妳問我是誰?開什麼玩笑,妳可別說妳忘了啊!明明把我們那裡搞得亂七八糟……唔喔喔喔喔,妳記不記得都已經無所謂了,我要砍掉妳那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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