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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她愛嬌地輕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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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很不自然。不知是否為了給自己壯膽,他放聲大笑,並提高音量。

「相愛?人類跟狐狸嗎?說是狐狸,可也是妖怪喔。是妖狐喔。妖狐的妖是妖怪的妖喔!哈哈,別笑死人了。再說這種小鬼到底哪裡好——」

多由良對著耕太彎下身來,用鼻子嗅了嗅。

「不過是個土氣的鄉下小鬼而已嘛!」

多由良口沫橫飛地說道,耕太則是緊盯著他的胸前。

縫在西裝外套上的校徽顏色,是和耕太同樣的深藍色。

——什麼嘛。

小鬼小鬼的,自己不也是一年級的嗎?

「看啥?」多由良惡狠狠地瞪著耕太。「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啊!」

多由良彷佛就要開口咬住耕太似地露出了獠牙。耕太的身體僵硬了起來。就算他想保身,但雙手仍被襯衫袖子給綁在背後。嗚啊。

這時突然響起了清脆悅耳的聲音。

只見多由良的臉部,就在耕太眼前扭曲著朝向另一旁。

多由良抖著膝蓋後退了幾步。他手摸著臉頰,嘴巴半開著,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插圖022

「你要對耕太做什麼?」

打了多由良臉頰的千鶴,依然維持著揮下手的姿勢。

她氣勢洶洶地將手臂移回原位,和多由良正式地面對面。金髮輕飄飄地飛舞著。

「不管是誰,我源千鶴絕不會放過對耕太出手的人。包括多由良——就算是你也一樣。」

多由良呆楞在原地。

呼嘿——他發出奇妙的聲音,沮喪地垂下了頭。

「……是你嗎?」他無力地垂下雙手,並緩慢地晃動著身體。「是你對吧……是你把千鶴……把千鶴變成這樣的!」

銀色的眼眸突然收縮了起來。

他低吼一聲之後張開了嘴。在尖銳牙齒後方舞動的舌頭,顯得異常鮮紅。

他頭髮的顏色產生了變化。

只見黑色素瞬間從彎下身的多由良頭部中消失了。灰暗的銀色接替著覆蓋住頭部。

轉換成跟眼眸同樣顏色的頭髮——這讓耕太聯想到某件事。

多由良用力地點了點頭。

仿佛是要驗證耕太的想法一般,他的頭上冒出了銀色的耳朵。

三角形的尖挺大耳朵。

那是狐狸的耳朵。

銀色的尾巴從變化成狐狸姿態的多由良腰部現身。彷佛是要傳達出多由良的感情一般,毛髮繃緊地倒立著。

耕太吞了吞口水。

這個人也和千鶴學姊一樣——

「變回來。」

多由良將手指有如鉤爪般地立起。

有著銀狐模樣的男人架著右腕,做好隨時能出手攻擊的準備,並慢慢地走近耕太。他的臉部不帶任何表情,視線兇狠地瞪著耕太。

「把千鶴變回原來的樣子啊。」

他眼眸中的灰暗銀色光芒,反而讓耕太感受到一股寒意。耕太渾身顫抖。

坐在耕太上方的千鶴嘆了口氣。

「看來用說的,你是聽不懂呢。」

千鶴將耕太的襯衫整理好。她將衣服披上耕太裸露出來的肩膀,耕太的手臂總算能夠自由活動。接著她將手伸進耕太的腋下,協助耕太站起身來。

耕太順從地跟著千鶴站起身來,注視著比自己略高的金狐女性。

「讓這個笨蛋知道我們是多麼地相愛吧。用最簡單易懂的方法——」

千鶴露出燦爛的微笑。她利落地將身體湊近了耕太。

「等、等等、該、該不會——」

啾。

原本伸出爪子試圖發動攻擊的多由良,不禁瞪大了雙眼。他嗚哇地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耕太和千鶴正接著吻。

正確來說,是千鶴吻著耕太。千鶴越吻越深入,逐漸覆蓋住耕太。被千鶴予取予求的耕太,身體只是不斷向後彎。從千鶴肩膀滑落下來的金髮,逐漸包圍耕太的身體。

的、的確……

耕太心想,或許這招確實是很簡單易懂的說明方式。

但是——他斜眼瞄向一旁。

透過千鶴覆蓋在自己上方的金髮,可以窺見多由良的表情變得宛如蠟像一般蒼白。他倒立著的銀髮和尖挺的狐耳,傳達出他是多麼地憤怒。

「你、你、你們這是在搞什麼啊!」

多由良將右手往下揮,眼角仿佛要哭出來似地扭曲著。他的指尖看起來十分銳利。

千、千鶴學姊!

耕太在內心這麼吶喊的瞬間,流動在視線範圍內的金髮消失了。

支撐著耕太背後的手臂感觸也消失了。原本被千鶴抱住而往後傾的耕太,差點要倒了下去。他慌忙地揮舞著雙手以維持平衡。他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幾步,勉強穩住身體重心。

「千、千鶴學姊,妳突然做什麼——咦?」

耕太眨了眨眼睛。

他左顧右盼,甚至還轉向背後看。

「奇怪?人呢?」

千鶴的身影消失了。

在她剛才奪走耕太雙唇的場所,只剩下垮掉的制服堆,金色狐狸的女性則不見人彰。

「千鶴學姊?千鶴學姊~~?」

開口呼喚也沒有反應。

耕太拿起孤伶伶地被留在夜間教室里的千鶴的衣服。

衣服上還殘存著體溫。薰風高中的西裝外套、領口的蝴蝶結領帶、上衣還有裙子全都留了下來。究竟她是到哪去了……

啪沙——

有個白色的東西從耕太撿起的衣服當中掉落下來,那聲音當中還帶著點濕氣。

耕太抓起了落在室內鞋和黑色襪子上的那東西。是什麼啊?他試著攤開那東西。

原來是內褲。

(不可以!)

耕太的脖子嘰一聲地朝向一旁。

耕太痛得往後傾倒。他的襯衫張了開來,可以窺見他瘦小的胸膛。

「唔、嗚嗚,怎、怎麼回事?」

耕太將手背湊近臉龐,想擦拭浮出來的眼淚。他手上的內褲也一起靠近了臉部。

(我都說不可以了!)

嘎嘰——這次脖子則是朝向相反的方向。

耕太痛苦地掙扎著,於是千鶴的衣服從他手中掉落,包括內褲。

脖子與其說是疼痛,不如說是麻痹了。嗚嗚。耕太感覺眼淚快掉出來了。剛、剛才那到底是……他揉著脖子心想。

啊——耕太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張大了眼。

「難、難道是千鶴學姊?」

耕太搖著頭環顧四周。

「妳在哪裡啊?」

(這裡啊。)

(這、這裡?這裡是指——」

(就是——這裡啊。)

咦……?耕太的心窩湧起了某種冰冷的感覺。他的心跳開始加快。突然他感覺到一股視線。他看向那視線,只見多由良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耕太。

他的眼神仿佛知道些什麼。

那是明白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的眼神。

噗通、噗通——耕太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強。

最後心臟特別強烈地跳動了一下。

「嗚啊!」

耕太將

身體彎成了く字形。

——好熱!

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在身體裡來回奔馳著。不像火焰,也不像電。不知為何,耕太認為最接近的說法是體溫。要是將千鶴的體溫提升成數十倍——

「啊啊、啊、啊啊……」

視野染成了一片鮮紅。

耕太用力地抱緊自己的身體。他的指甲深入手臂,從他的嘴唇垂下了一絲唾液。

耕太往後倒。

他吶喊著。

在白色模糊的視野當中,耕太感受到力量傾瀉而出。主要是在頭上和尾骨附近,還有臉頰也稍微可以感受到。

耕太無力地垂下了頭。

「啊……」

哈啊、哈啊——耕太急促地呼吸著。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耕太突然全身顫抖了起來。

「咦——」

他猛然地將手從臉頰上移開。怎、怎麼回事……?

從臉頰上傳來抖動的感覺。耕太戰戰兢兢地伸出指尖,碰到了長長的東西。他打了股寒顫。顫抖的不是指尖,而是那長長的東西本身感到戰慄。

耕太的臉頰宛如貓一般地長出了鬍鬚。

「我、我我、我到底怎麼了?」

耕太心想,該不會——

他將手放到頭上,碰到了尖挺的物體。那尖挺的物體彷佛鮮魚一般地活蹦亂跳著。

……是耳朵?

他將手繞到臀部,於是手指陷進蓬鬆柔軟的物體裡面。他試著進一步深入,感覺那物體似乎是從尾骨長出,從長褲上方冒到外頭,延伸得頗長的模樣。

……是尾巴嗎?

用不著實際確認,黑色毛髮便從兩腿之間現出了身影。漆黑的毛髮有著和狐狸尾巴相同的形狀,正活蹦亂跳地搖動著。

耕太笑了,他也只能傻笑而已。

插圖026

他看向多由良,對方也是驚訝地張大了嘴。

張著大嘴的多由良面向這邊並將手伸進口袋當中。他拿出了細長的小板子,打開一看,只見半邊是除塵梳,剩下半邊則是鏡子,即所謂的鏡梳組。

多由良將鏡子那面朝向耕太。只見他仍然張大著嘴。

耕太戰戰兢兢地將臉湊了過去。在小巧的鏡子當中,有張讓自己都感到愧疚的驚人面孔。耕太稍微轉移角度,照出頭部的模樣。

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頭上長出了狐狸的耳朵。

毛髮的顏色和尾巴同樣漆黑。頭髮的顏色則沒有變化,眼珠的顏色也依然保持著原本褐色的模樣。但不知為何,從臉頰上長出了鬍鬚。左右各三根。

……這是什麼?

耕太的心情非常複雜。

儘管如此,鏡中的耕太卻露出了和內心相反的舉動。

『討厭~~超可愛的!』

狐狸模樣的耕太合起掌心碰著臉頰,並扭了扭身體。那聲音不只是耕太的聲音,還重迭著很耳熟的女性聲音。

咦?咦咦?

即使感到吃驚,但臉部和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應。不僅如此,還開始對著鏡子擺出各種表情。像是瞪眼、微笑或陶醉其中;而且每換一次表情,就雀躍地尖叫喧鬧著。

這、這是——

「妳這是在做什麼啊,千鶴!」

多由良替耕太道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耕太的嘴唇呵一聲地擅自笑了起來。

『當然是附身啊。』

正朝著鏡子眨眼的耕太,這次則是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我讓你這種傻瓜清楚了解到我和耕太有多麼相愛了不是嗎?對吧,多由良。被狐狸附身的人類會變成這種狀態,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你好歹是我們一族的,應該可以理解吧?』

他指著從自己頭上長出來的狐狸耳朵,以及從長褲冒出來的尾巴。黑色的毛髮柔順地揮動著。

「咦咦?」

耕太的表情突然改變了。

充滿自信地上揚的眼角,恢復成原先看似膽怯的下垂眼。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奇怪?耕太用手碰了碰嘴角。剛才只有發出了耕太的聲音而已。

——可、可以說話!

耕太才這麼心想,又突然無法自由活動了。只有三根鬍鬚驚訝地跳動了一下。

(對不起喔,耕太。我稍微借用一下你的身體。)

耕太的眼角再次往上揚起,就彷佛千鶴一般。

『多由良,跟耕太說明一下。』

千鶴動了動下巴,命令著多由良。只見多由良露出苦悶的表情,將臉撇向一旁。

『多、由、良。』

被比自己矮小的黑狐少年緊盯著看,高大的銀狐少年惶恐地抖動著雙唇。過沒多久,他勉強吐出顫抖的氣息。

「……狐狸要完全附身在人類身上,必須對方心甘情願才行。如果人類緊閉心門的話,就無法……無法變成我們這種模樣。」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表示……這個人類對千鶴……」

『什麼?我聽不見~~』

黑狐模樣的耕太將手放在耳朵旁——將手靠在人類耳朵而非狐狸耳朵這點,讓身處內部的耕太心想原來如此,果然使用的是天生的耳朵啊。

慢點?就千鶴學姊的情況而言,天生的是狐狸耳朵,還是人類耳朵啊?

「——還早呢。」

垂著頭的多由良猛然抬起了臉。

他從正前方回瞪著耕太。銀色的眼眸閃耀著銳利的光芒,銀髮更是怒氣衝天。他咬牙切齒地磨著尖銳的獠牙。

耕太發出了「哇」的一聲——在內心裡。

『哦……?』

嘴巴發出的則是彷佛感到佩服的聲音。

「翼切都還是未知數吧。」

多由良將右手往後拉,朝著斜下方伸展。

「那傢伙是不是真的對千鶴妳敞開了心門……是不是信賴我們妖怪,你們的心是否相系,就讓我來試一試!」

多由良往後方伸展的手,和他的聲音一同燃燒了起來。

那是淡淡的紅色火焰。火焰包住了手肘,前端不安定地晃動著。火焰緩緩地扭曲著,沒多久便形成了某種生物的面孔。

是狐狸……?

在耕太的眼中,晃動的火焰所構成的縫隙,看起來就像是上揚的眼睛和在笑的嘴巴。

帶有某種欠缺現實感色彩的狐狸火焰。

狐火——

『哼。』

耕太他——應該說是附身的千鶴瞇起了眼睛。

『狐跟人之間的聯繫越強,那股力量也會隨之增強嗎……』

「沒錯!讓我瞧瞧你們的本事!」

多由良仿佛在投球一般地揮下了手腕。火焰拉著尾巴留下了軌跡。

整個燃燒起來的手襲向了耕太眼前,內部的耕太不禁屏住了呼吸。

但外部的耕太則是嘿地一聲,擺出了宛如排球發球時的姿勢,將左手掌心朝向空中。

(要上囉,耕太。結合我們的心意,使出我們的力量——)

瞬間,耕太的視野布滿了鮮紅色。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便有火焰捲成漩渦狀,並從耕太的手心當中冒了出來。火焰的色調本身和多由良的同樣是淡色系,但其魄力則是異常驚人。

總之非常地巨大。

火柱旺盛地彷佛要噴到天花板似的。在燒到音樂教室的前一瞬間,火焰前端改變了方向,緩慢地扭曲變形並飛舞在半空中。

火焰奔馳在四面八方之中,沒多久便整合起來,形成了火焰球。

——呵。

小型太陽笑了。上揚的眼睛注視著在眼前呆愣住的銀狐。在多由良手上燃燒著的火焰,看起來就宛如蠟燭一般。

……這狐火還真是巨大啊。

內部的耕太也露出了和多由良同樣的表情。他似乎太過驚訝,這次則是變得啞口無言。雖然這算是自己身體製造出來的火焰。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要試試我們愛的結晶嗎?』

黑狐模樣的耕太將狐火發球的目標對準了多由良。

「……哈哈。」

多由良無力地笑著。他手上的火焰早已消失無蹤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沒多久他開始高聲大笑。

『……他是腦筋燒壞了嗎?』

附身的千鶴感到詫異地變換著耕太的臉部表情,這時多由良又更大聲地笑了。

然後他跳了起來。

只不過,並非向前而是往後跳。多由良一邊跳著,一邊

捲起了身體。

「我認輸了!」

在降落到地板的時候,他已經整個人俯臥在地。真是精彩的一招跳躍下跪——

『……我倒是不討厭你這一點呢。』

狐耳的耕太苦笑著,多由良在他面前哈哈兩聲,並將頭摩擦著地板。銀毛的狐耳膽怯地顫抖著,尾巴也捲成一團縮了起來。

「妳都現出那種東西了,我、我也只能投降啊。那大到不象話的狐火是什麼鬼啊?我到目前為止從沒見過……被打中的話,可是會死人的喔。」

『表示我們的愛很深很強烈啊。』

呵呵——耕太的尾巴反應出千鶴的喜悅,左右搖晃著。黑色的毛髮前端也輕快地跳動起來。在正上方燃燒著的狐火,也一起揮舞著火焰前端。

外部耕太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他仰望著狐火。

『不過,我也沒料到力量會增強到這種地步……』

他瞇起了眼睛。狐火也回望著他。火焰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眨眼一般。

「彼此的牽絆越深,力量也會越強——嗎?喂,千鶴跟那邊那個人類都是今天才剛見面的吧?為什麼能夠心靈相通到這種地步?在我逃課的時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可惡。」

依然跪在地上的多由良所說的一番話,讓耕太心驚了一下。

的確,我們今天才剛認識而已……但卻做了很多難以說明的事情。像是被抱住、被強吻、被脫衣服、最後還差點被硬上。而且處於被動狀態的全都是我。

從耕太臉頰上長出來的鬍鬚軟化了下來。

(對不起喔。)

耕太的手輕輕地動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因為我喜歡上你了嘛。我對你……我對耕太是一見鍾情喔。』

一陣暖流逐漸填滿耕太的胸口。兩頰的鬍鬚也上揚了起來。

「哼,超過四百歲的老狐狸還說什麼一見鍾情啊,想想自己的年紀吧。」

多由良維持趴在地上的姿勢,並嘲笑著千鶴。

沙沙。

耕太感覺到從自己身上冒出來的狐狸耳朵和尾巴的黑色毛髮倒立了起來。這是憤怒——耕太以外的人所發出的感情,正在體內膨脹開來。

『……不要跟女生。』

白皙的肌膚從耕太的身體當中飛奔而出。

肌膚順暢地脫離出去。那宛如靈魂出竅般的感覺讓耕太一邊顫抖,一邊注視著輕揚飛舞的光亮金髮。

「談年紀!」

千鶴跳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多由良,賞了他一記飛踢。

全身赤裸且一絲不掛地。

嘎嘰——發出了像是骨頭移位的聲音之後,多由良彈飛了開來。他用力撞上了音樂教室後方的牆壁。貼在牆上的海報因為衝擊而掉落了幾張。

「真是的,沒禮貌!」

千鶴的肌膚因憤怒而紅潤,她瞪著痛苦翻滾著的銀狐男性。只有金髮纏繞住的裸體,在月光下浮現出來。她毫不遮掩地將手叉在腰上,而且還挺起了胸膛。

哼——她不滿地吐氣。於是不被任何東西所束縛的豐滿胸部緩緩地晃動了起來。

「啊、啊嗚……」

從耕太的鼻子中垂落了血滴。

耕太的頭部、臀部和臉頰都已經沒有長出象徵狐狸的東西了。恢復成普通少年外表的耕太,兩眼因興奮而充血,滴落的鼻血滴答滴答地弄髒了地板。

耕太的眼中烙印下一幕影像。

……白色的桃子。

在千鶴脫離耕太身體並襲向多由良的時候、在她金髮飄逸並舞動著金毛尾巴飛奔而出的時候。

從耕太的角度來看,等於是從臀部看到了全部。也就是說,整個都看光了。

「啊嗚嗚……」

不知是因為出血,還是腦袋充血的緣故,耕太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不行啊不行啊,他搖著頭。鼻血抽動地飛濺而出。嗚嗚……他充血的雙眼看向了千鶴。

可以清楚知道狐狸尾巴是從尾骨長出來的。

「桃子!」

耕太的出血量增加了。鼻血接連不斷地湧出。

「等、等等,你怎麼了,耕太?」

察覺到情況不對的千鶴面向耕太。

千鶴在耕太眼前暴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耕太從鼻子噴出了鮮血。

「耕太!耕太?」

千鶴飛奔了過來。

原來如此……全都是金色……

「怎麼了嗎,你哪裡受傷了?耕太,你看著我啊,耕太!」

耕太抬頭向上。為了抑止住鼻血。為了逃離鼻血的原因。

「衣、衣服……間鶴斜姐,麻還妳穿上衣胡……」

「衣服?」

千鶴低頭朝下看,俯視著自己的模樣。

「哎呀——」她低呼了一聲。「呃~~這個……哈、哈哈,抱歉啦~~」

說完她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耕太一邊面向天花板,並不時斜眼瞄著千鶴,確認她開始穿上了衣服。耕太鬆了一口氣。他想起流鼻血的事情,於是叩叩地敲了敲自己的頸項。

「——不過呢,耕太。」千鶴興高采烈地扣著上衣的鈕扣。「如果是被耕太看到的話,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是遲早的事嘛,對吧?」

只穿著上衣的千鶴,面帶微笑地對耕太這麼說道。

不知是否因為雙手放在背後交叉的緣故,千鶴的胸部看起來更加突出。上衣也因此被拉往上方,下襬變得更短。大腿更是露出到幾乎要走光的部分。

穿上衣服之後,反而更……

耕太加快了敲著頸項的速度。不行啊不行啊不行這樣啊!

「喂,那邊的笨蛋情侶!」

耕太連忙應聲,看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千鶴也說著「幹嘛啊?」並轉過身去。

多由良一邊按著被千鶴踢到變形的頸項,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在他手靠著的牆壁上,有著道出激烈衝撞的凹陷。甚至還出現了裂痕。

「千鶴,那個、那個、那個啦!」

他一邊顫抖一邊手指的方向,站著只穿一件上衣的千鶴。

「你在興奮個什麼勁啊。我的裸體你一天到晚都在看吧,值得你開心成這樣?」

一天到晚?

耕太看向千鶴。閃亮的金髮和狐耳,以及閃亮的金毛尾巴映入了眼帘。包括被尾巴捲起來的上衣下擺,還有因此看得一清二楚的臀部。

……白色的、桃子。

耕太感到鼻子又是一陣刺痛。彷佛會流出鼻血的預感讓耕太慌忙地面向正上方。

耕太一邊瞪著天花板看,一邊心想:

這麼說來,千鶴學姊跟那銀狐是什麼關係啊……?

「妳的裸體老子早就看膩啦!不對,我是說那邊啦,那邊。妳對面……那個人類的後面!」

早就看膩了裸體——這句話讓耕太感到一陣暈眩,但他仍轉向後方。

「——啊。」

耕太全身的毛髮嚇得都倒立了起來。

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火焰團,正瘋狂地扭曲著。

火焰不停地抖動,在原地起伏變形。火焰之中的臉型,已經崩落到勉強能看出是狐狸形狀而已。

狐火正開始失控。

「現在是誰在控制那個啊!」

「啊,糟糕。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千鶴悠哉地說道,並從耕太肩上采出臉來。她吐了吐舌頭。

「忘什麼忘,妳已經老人痴呆了啊?活了四百年就會變這樣嗎?」

「都是你廢話太多,我才會忘記的啦!」

千鶴轉過頭,並將右腳往上踢。

從腳上飛出去的室內鞋漂亮地命中了多由良的臉部。露出來的白皙大腿讓耕太瞬間停止了呼吸。

從兩邊鼻孔當中又噴出了鼻血。

「總、總之想點辦法吧!這麼大的狐火要是四處作亂……這房間就整個毀掉了喔。就連我們都有危險喔!」

剛才那一記攻擊,讓多由良的鼻子也垂下了一絲血跡。

「就算你叫我想辦法……它都已經脫離我的掌握了。」

「啥?那、那,到底在誰的掌握之下?」

千鶴金色的眼眸緊緊地注視著耕太。

耕太戰戰兢兢地指著自己的臉部。

「……我?」

狐耳的少女肯定地點了點頭。

「因為那是我附身耕太時,從耕太體內生出來的東西啊。所以那是耕太的火焰喔。」

……就算妳這麼說。

耕太重新看向火焰。

狐火像是已經忍無可忍一般,在半空中搖擺舞動著。火花飛

散四處,天花板也早已被燒焦了一部分。狐火特有的黯淡光芒,甚至照亮了夜間音樂教室的角落。

耕太的背後流竄過一股冷顫。

但是……我不動手的話。

耕太將嘴扭成へ字形,他喝了一聲,將雙手手心朝向狐火。

「停下來!拜託啦……」

這懦弱的命令讓多由良無力地跌了一跤。

但狐火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

「喔喔?」

「呵呵。」

兩名妖狐的聲音同調了。沒想到這樣會成功的耕太,也吃驚地眨了眨眼睛。

——嘻嘻。

狐火搖晃著。裂開來的火焰縫隙,看起來就宛如野獸在笑著一般。狐火歪斜地扭曲著,逐漸沒了表情,化為單純的火球;它激烈地上下晃動著。

「——耕太做得很好。」

千鶴抱住耕太的肩膀。

她的手繞到耕太背後,伸進了耕太的腋下。她輕呼一聲,將膝蓋也抬了起來。只見耕太哇哇叫著,被千鶴給抱了起來。

「多由良,我的衣服拜託你了。」

耕太被千鶴像公主一般地抱起,他從下方仰望著千鶴的臉龐。仿佛立刻會破裂開來的火球,將千鶴的側臉照耀得英勇無比。金髮和金毛狐耳都閃耀著光芒。千鶴似乎是察覺到耕太的視線,她轉頭俯視著耕太。

「來吧,用最後一招吧。」

她瞇起了雙眼並露出微笑。

「……最後一招?」

「走為上策!」

千鶴面向正前方。

耕太的視野突然晃動了起來。千鶴開始飛奔而出。目的地是窗戶。她以驚人的速度奔向多由良入侵進來、完全開放著的窗戶。

到外頭?可是……

耕太緊緊地抓住了千鶴的上衣。

「可是這裡是二樓——」

千鶴跳了起來。

她先暫時降落在窗架上,然後像是彎曲彈簧似地彎起了膝蓋。

「咿咿咿——不要啊!」

星空在耕太眼前擴展開來。

即將滿月的月亮突然浮現了出來。遠方是街道的模樣。可以看見霓虹燈的光一閃一閃地亮著。這過於欠缺現實感的景象,讓耕太窺探著下方的情況。腳邊變什麼樣了?

放眼望去,只見校園變得非常渺小。

以白線畫成的賽跑用大型橢圓、棒球部跟足球部有一部分重迭到的操場、網球部的網球場跟游泳池……

可以一眼看遍這所有的景象,反而讓耕太喪失了現實感。他顫抖了一下。

「沒事吧?耕太。」

長著狐耳的女性擔心地注視著自己。她的後方則是夜空。

在飛。

耕太被千鶴抱住,正在空中飛著。

不,不對——

是跳著才對。只不過是跳得非常地高,跳得非常地遠。耕太心想,原來是這樣啊。

這就是……妖怪啊。

「千——」

這時發出了一道閃光。

就在耕太的視野變模糊那一瞬間,響起了爆發聲。爆風推著耕太他們,使飛翔更加快了速度。怎麼回事啊?耕太這麼心想,並窺探著千鶴後方的狀況。

「天……天啊!」

音樂教室位於主要校舍遠方的別棟建築物內。

那棟獨立出來的建築物二樓,正被火焰包圍著。

淡淡的紅色火焰從窗戶中溢出,正舔舐著外側的牆壁。耕太認得那火焰的顏色。那像是在其它世界才會出現的黯淡火焰顏色——是狐火。

耕太吞了吞口水。

這才是……妖怪!

製造出那火焰的……啊,是我。

「天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才、才剛轉來就——」

「耕太只是盡力而為了啊。你挺身面對火焰的時候,我都不禁心跳加快了呢。不要緊啦,沒事的……只要不說就沒人知道了。」

「就、就算妳這麼說!」

耕太看向冒著黑煙的音樂教室。屋頂發出聲響崩塌了下來,火花四射。啊嗚——耕太發出了呻吟。

「沒事的啦。你想想,我被長出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女孩子附身,不小心炸掉了音樂教室——這種話誰會相信?」

「……可、可是——」

「餵~~!飛過去那邊囉!」

千鶴後方傳來了聲音,是一起逃脫出來的多由良。他一身銀狐的模樣,雙手抱著千鶴的衣服,跳在後方不遠處。

白色物體被強風吹動,輕飄飄地飛舞了起來。

耕太伸出了手,他試著攤開那小小的布料。

是內褲。

「——討厭!真是的,笨蛋多由良,不是叫你拿好嗎!」

耕太將那小小的布料緊緊地抓住。

「咦?耕、耕太?」

「他拿著就沒關係……我、是我的話就不行嗎……?」

說出口了。

一天到晚看著裸體、早就看膩了……多由良的這些發言,在耕太心中引起了一陣波動。耕太被那紫色的感情牽引著,不由得這麼脫口而出。

「啊……對、對不起,我……」

千鶴驚訝地眨著眼的臉部融化開來。

她轉換成充滿喜悅的表情——讓耕太看入迷的表情。

「討厭~~耕太真可愛!」

千鶴將臉頰湊近耕太。耕太的瀏海被弄亂了。

「那個笨蛋是我弟啦!有戀姊情結的弟弟啦!所以耕太完~~全不用擔心喔!」

耕太發出唔哇的一聲,千鶴舔了舔他的鼻子。

千鶴用舌頭清理著耕太被血弄髒的臉部。

「千、千鶴學姊,這、這樣很髒啦,鼻、鼻血……」

「真是的,受不了啦!耕太,我最~~喜歡你了!」

「你們在幹嘛啊,會摔下去啦!想親熱的話下去再說!」

弟弟在後面吼著。

耕太一邊被千鶴舔來舔去,一邊注視著多由良的銀色毛髮和狐狸耳朵。

「咦、奇怪?可是毛色……」

「因為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大概是六十年前撿到那傢伙的吧。那時候他還好小、好可愛呢~~現在就……」

六十年……在終戰沒多久之後?

這麼說來,剛才好像說過千鶴已經四百歲了。

原來如此……她是妖怪啊……耕太一邊被舔著臉部,一邊注視著千鶴。金色的眼眸回看著他,耕太悄悄地握住手中的內褲。

3

就在一名轉學生和一隻妖怪炸掉了音樂教室的同一時刻——

校舍當中幾乎已經不見人影了。還留著的人,也只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轟隆巨響和晃動而一陣慌亂,並沒有弄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除了極少數的一部分教師和學生之外。

其中一人是穿著西裝的男性。

將混著白髮的頭髮往後梳的男人,在鋪有塌塌米的房間中盤腿而坐,閉目沉思著。他閉上雙眼的臉龐,看來並不像從白髮會聯想到的年紀。大概是三十五歲左右吧。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從精悍的男人口中,一直流露出數字。他以六十為一個段落,又從一開始數,已經重複了兩次。

在男人面前放有茶几。

茶几上擺著杯麵。免洗筷緊緊地壓在杯蓋上。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他輕輕地張開了眼,將銳利的眼神朝向並排在杯麵旁邊的秒表。秒表的數字顯示正好經過三分鐘。

男人揚起薄唇的嘴角一笑。

「接下來……」

男人直挺地跪坐著,然後拿起了免洗筷。他在臉部前方合起雙手,低聲地說「我開動了。」他用嘴咬著免洗筷,響亮的啪擦一聲之後,筷子便分成了兩半。

就在那一瞬間,爆炸聲轟隆作響,校舍搖動了起來。

男人放下原先手上拿著的杯麵,抓起了放在身旁的竹刀。

「位置在東南邊——是音樂教室?到底是那個呆瓜……」

男人從房間裡飛奔而出,往走廊上奔馳離去——且完全沒有發出腳步聲。

在男人走出來的房間,出入口的牌子上,寫著「值夜室」。

還有一個人正待在黑暗當中。

他在無人的教室里,燈也不開地緊盯著筆記型計算機的畫面。浮現在屏幕亮光上的認真表情非比尋常。

在像岩石一般粗壯剛強的臉上,有著塌掉的鼻子和一張大嘴。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粗壯的眉毛下方,左眼上劃著名一道歪斜十字的傷痕。

一看向身體——這邊的體格也不同於一般人。

宛如牆壁一般寬廣的背後、粗壯的手臂、粗壯的腰部以及粗壯的雙腳。可以窺見的粗壯脖子上,除了贅肉之外還浮現出粗壯的肌肉。衣服大概也是特別訂製的吧,是相當大件的西裝外套。

他的胸口縫著薰風高中的校徽。

顏色是深綠色。那濃厚的綠色象徵著這名男子是三年級。

男人停下了操作著鍵盤的手。他用右眼緊盯著屏幕,動了動厚厚的嘴唇。

「△╳社增加資本……哼嗯。」

他低沉地哼了一聲。然後一動也不動地維持了好一陣子。

「……要先買起來嗎?」

就在他正要點擊的那一瞬間——

發生了爆炸。

灰塵零散地從天花板上落下。男人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只是用雙手固定著筆記型計算機,以免它摔到地面上。

在晃動穩定下來之後,男人緊盯著牆壁看。他看的方向是——東南方。

男人嚴厲的相貌俏皮地嘻笑了一聲。

「很強大嘛?厲害。呵呵,這還真令人期待啊!」

他哼著歌重新面向計算機。

「我開始清醒啦!不買了、不買了,我不需要這種股票!」

響起了喀擦喀擦的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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