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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雪山家族計劃 二、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無論到天涯海角……?(1/2)

目錄

放學後的圖書室相當地安靜。

在和煦的冬陽傾瀉而入的室內,除了轟隆作響的暖氣機運轉聲之外,就只剩從窗戶對面的廣闊操場上不時傳來的社團活動的喧鬧聲。

而且現在圖書室裡面只有耕太一個人。

因此耕太得以靜下心來翻閱書籍。他一頁翻過一頁。

「……嗯。一定是這個。」

耕太從書上抬起頭來。他盤起雙手,靠在椅背上並伸直了背。

「千鶴學姊的真面目,大概是……」

在耕太俯視著的書頁上,有著相當惹人憐愛的狐狸插圖。

那狐狸的尾巴數量——共有九條。

在適合幼童閱覽的大張插圖旁,有著「白面金毛九尾狐」的文字。當然還附帶著注音。

耕太將視線移向旁邊那一頁。

九尾狐是非~~常厲害的狐狸妖怪喔。

牠在活了好幾千年的歲月之中,逐漸多出一條尾巴、兩條尾巴,到最後一共有了九條尾巴。

牠是非常壞的妖怪,曾經化身成印度國王的皇后,還有中國殷朝跟周朝的王妃,把這些國家都毀滅了!

最後牠終於也來到了日本,化身成名為玉藻前的漂亮姑娘,打算欺騙當時的國王呢。

但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有位名叫安倍泰成的占卜師看破了牠的真面目,將牠給收拾掉了。

「印度、殷朝、周朝……毀滅了三個國家……也來到了日本……」

耕太的嘴彎成了ㄟ字型。

「千鶴學姊怎麼可能會……但是——」

耕太「嗯~~」地呻吟了好一會兒。

他回想起跟人狼的那場決鬥。

那是距今一個月前,在秋天過了一半時發生的事了。

耕太跟自稱為猶守朔的人狼——也就是狼妖打了一場。而且是在千鶴被抓去當人質的情況下。

在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朔面前,耕太幾乎是束手無策地被逼入了絕境。就在那時,被綁住的千鶴身上起了某種變化。

千鶴是妖狐。平常是人類的姿態,在露出妖怪的真面目時則會冒出狐耳跟尾巴。金毛尾巴通常只有一條而已。

但在目睹耕太陷入危機之時,千鶴接連冒出了一條接一條的新尾巴。加上原有的那條,到最後一共冒出了五條尾巴。

「然後……後來……呃……」

嗯——耕太發出了呻吟。他不解地歪著頭。

關於那之後的事,耕太什麼也不記得了。千鶴的尾巴多冒出了四條,一共變成了五條。在那之後……耕太完全不記得。

「我一醒來,人就在醫院了呢。」

看來似乎是打贏了朔,但耕太絲毫不曉得是怎麼打贏的。

「而且話說回來……」

耕太稍微嘟起了嘴,將身體傾斜向前。

他將上半身緊靠在書上。他用手抓住椅子,支撐著自己的體重。

「就算調查這些……感覺也沒什麼用的樣子。」

因為,只不過是千鶴的尾巴變成了五條而已。

千鶴可是妖怪,是妖狐呢。原本就附帶一條尾巴了。就算那尾巴變成了五條,又有什麼好煩惱的呢?再說她平常又是維持人類的模樣,就算偶爾變身成狐狸姿態,也跟至今為止同樣是一條尾巴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不過……」

耕太稍微挺起了身,看向九尾狐的插圖。

不知為何耕太感到很介意。他總覺得自己必須事先知道才行,且這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事。不知為何——

「千鶴學姊……」

耕太呼喚著戀人的名字。

「什麼事?」

於是從正後方傳來了回應。

「唔哇!」

耕太跳了起來。

砰咚。

耕太正要轉頭過去的側臉,撞上了某種柔軟的物體。

那瞬間的彈性,還有立刻接連而來的彷佛要融化般的柔軟度。耕太記得這個感觸……埋住臉部的這份熟悉感觸,包住了耕太的耳朵、雙頰,以及頭部。

「對、對不起……」

纖細的手臂用力地抱住了試圖逃離的耕太頭部,將他緊緊抱在胸口。

「……剛才那一下很痛呢。」

千鶴在耕太頭上悄聲低喃道。

「女孩子的胸部可是非常纖細的唷,耕太。不可以那麼粗魯地碰撞。」

那是非常低沉冷靜、滲透到胸中的聲音。

「對不起,千鶴學姊。因為我嚇了一跳,所以才——」

「不會,沒關係的。雖然很痛……呵呵,但是也有一點舒服呢……」

應該是相當冷靜的聲音之中,似乎開始混入了某種桃色的氣息。

「舒、舒服?」

「似乎只要是耕太對我做的事,無論什麼我都無所謂呢。就像閃過了一股電流……啊~~千鶴已經完全染上耕太的顏色了呢。」

「耕、耕太的顏色……!」

手臂輕輕地移開了。

耕太順著往後跳的氣勢離開了千鶴。椅子嘰嘰作響,腰部還撞上了桌子。

「討厭啦,耕太。瞧你這麼慌張,怎麼了嗎?」

千鶴驚訝地眨了眨雙眼。

現在的她是人類模樣。變身成狐狸姿態時的閃亮金髮,轉為艷麗的黑髮,當然也沒有狐耳跟尾巴;制服的西裝外套看似有些緊地包住了那洋溢著愛情的窈窕火辣肉體。

「哈、哈哈,沒、沒什麼……哈哈,千鶴學姊真是的,這麼愛開玩笑。」

「沒那回事。」

千鶴搖了搖頭。及腰的長髮隨之飄動,艷麗光澤也跟著轉換了角度。

「我那些話都是認真的。感覺痛得很舒服、還有耕太對我做什麼都無所謂,跟我變成了耕太的顏色這些話,全都是當真的喔?」

千鶴滿面春風地瞇起了雙眼。

「啊、唔——」

耕太低下了頭。臉頰開始冒紅。

結果尾巴什麼的,只是我杞人憂天了啊——耕太這麼心想。無論何時,耕太總是敵不過源千鶴這名少女。

耕太是在轉學過來的那天——也就是距今兩個月前跟千鶴相遇的。

耕太從深山村落千里迢迢來到位於城市裡頭的薰風高中,千鶴在耕太轉進來當天便突然把他叫了出去,將他推倒並剝得一絲不掛,更奪走了耕太的初吻。耕太還來不及對這此衝擊感到震驚,千鶴便露出了妖狐的真面目;更想不到接著現身的弟弟也是妖狐。然後耕太得知剛轉進來的這所薰風高中,其實私底下有妖怪混在人類當中就讀,身為妖怪老大的熊田就如同名字一樣是熊的妖怪,由於某種因緣還跟他打了一場。

發生了很多事呢……

現在回想起來,幾乎都是被千鶴學姊給卷進去的啊……耕太無力地笑了笑。

千鶴也呵呵地笑著。

「話說回來,耕太,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我本來想跟耕太一起回家的,但跑到耕太的教室一看,卻不見你的影子。我找了你好久呢。」

「啊……那是因為——」

耕太若無其事地把手繞到後方,將桌上的書藏在背後。

「那是什麼呀?你該不會……討厭,那是色情書刊嗎?」

不知為何千鶴的聲音似乎有些開心,但耕太則是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不、不是的!再說學校的圖書室裡面怎麼可能有那種可疑的書籍嘛!」

「這可難說喔?像醫學書籍什麼的,聽說偶爾也會出現全棵。」

「全、全裸……」

「耕太,你就做好覺悟讓我仔細瞧瞧那本書吧!真是的,只要你開口,我隨時都可以給你看的呀。明明這裡就有這麼雄偉的雙峰擺在你眼前!」

千鶴用單手抓起了自己的胸部,並用另一隻手試圖抓住耕太的書。

「千、千鶴學姊,別這樣……啊啊、啊、啊!」

最後書還是被千鶴給搶了過去。

「嗯?我看看……什麼?白面金毛九尾狐……?」

耕太在千鶴面前縮起了身子。

他用力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千鶴學姊……那個,請妳先別生氣,聽我說好嗎?我在想千鶴學姊會不會是……那、那本書上寫的非常厲害的妖怪啊?」

「——你說我嗎?」

耕太點頭同意。

「我是這個?九尾狐?」

耕太點頭同意。

「——啊哈。」

啊哈哈哈——千鶴笑了出來。她單手按著肚子並扭動著身軀。為了不讓另一隻手拿著的書掉下去,她用胸前壓制著。

「那個……千鶴學姊?」

「抱歉抱歉,對不起喔,耕太。誰叫耕太突然語出驚人嘛。竟然說我是九尾狐。」

「可是,那時候千鶴學姊的尾巴的確變成了五條——」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啦。因為九尾狐是……」

不知為何,千鶴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只見千鶴依然張著口,並咕嚕地轉動著眼珠子。嗯——她將食指碰上了雙唇思索著。

「秘密。」

「咦?」

「別提這些了,倒是耕太,你是不是有點累啦?說什麼我是九尾狐的,還像這樣……」

千鶴砰一聲地合起了書,仔細地盯著封面看。

「『十三歲的妖怪圖鑑』……?專程在放學後跑到圖書室這種地方,甚至還調查起這種書。總覺得你臉色不太好,眼睛好像也腫起來了呢。」

千鶴將指尖碰上耕太的眼部下方,往下拉扯了一下。

「你看,都充血了。」

「……是那樣沒錯呢。」

雖然知道這是千鶴為了轉移話題的行動,但耕太感到疲累這點也是事實。

「總覺得最近好像睡眠不足……雖然晚上有乖乖上床睡覺,但不知為何就是會流得滿身大汗,身體感到疲憊不堪……會是棉被的問題嗎?」

「不然乾脆跟我一起睡吧?我來當棉被把你整個人蓋起來。」

噗——耕太噴了出來。

接著他整個人激動地咳了起來,千鶴溫柔地撫摸著耕太的背。

「耕太真的是純情過頭了呢……耕太也差不多可以染上我的顏色、染上千鶴的顏色了呀。」

咳咳、咳咳咳——

「啊~~乖乖……沒事吧?那麼,為了讓耕太可以好好地休息……來玩平常那個遊戲吧?」

耕太的咳嗽突然止住了。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他游移著視線看了看左右兩旁。

「可、可是,在這裡的話……」

「你還在說這個。雖然到耕太的房間玩也是可以啦,但就怕我可能會按捺不住……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們不是也在洗手間跟化學實驗室還有音樂教室等各種地方玩過了嗎?——玩那個『軟綿綿彈跳枕』。」

「啊……嗚……」

耕太喪氣地垂下了頭。

呵呵——千鶴露出勝利的笑容,拉起了耕太的手。

「好啦,耕太……到這邊來。」

耕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被帶到圖書室的內部。

兩人穿過左右並排著書架的狹窄通路,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那是窗戶外的陽光所照射不到的陰暗場所。由於室內原本只有耕太一個人,所以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並沒有打開。

空氣中飄來一陣微弱的黴菌味。

「呵呵……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看到囉?害羞的耕太。」

千鶴背對著書架,用桃色的雙唇露出微笑。

在灰暗的空間當中,千鶴解開了西裝外套的第一顆鈕扣。她猛然地拉開了制服,讓被白襯衫包圍住的雙峰從裡面咚隆地跳出來。她將手臂環繞在輕柔抖動的胸部下方,並盤起了雙手。她用上臂夾住雙峰,輕輕晃動著胸部。

「來,請吧……」

耕太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他再次確認過兩旁跟後方之後,「嗯哼」地咳了一聲。

「那、那我不客氣了。」

千鶴「嗯」了一聲,將雙峰挺出向前。

耕太將自己的臉部湊近那彷佛隨時會把襯衫鈕扣給拉扯開來的雙峰之中。他用力地閉起雙眼——並輕輕地將臉埋了進去。

充滿彈性的柔軟雙峰就這樣包住了耕太。他感受到一股彷佛春暖陽光的柔和體溫,還有千鶴溫柔甜蜜的香味。

跟平常一樣的感觸、跟平常一樣的體溫,還有跟平常一樣的香味。

「呵呵……耕太真的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我很喜歡這樣的耕太喔……」

我也是……耕太在心中這麼回答。

自從跟人狼朔的那場決鬥之後,千鶴便不再強硬地對耕太展開猛攻了。

在那之前,就算是在大馬路上,她也會毫不在意地脫光並推倒耕太。但她並未停止互相碰觸的行為。不過那些行為也僅止於像這樣溫柔的互相碰觸而已。

耕太並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或許至今仍未恢復記憶的那場跟朔的決鬥中有答案。只不過類似焦慮的東西從千鶴身上消失了。千鶴變得會像這樣溫和地——讓耕太感到放鬆。

是由於這轉變造成的後果嗎?

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用膝蓋當枕頭而已。但有次千鶴鬧著玩說:「要不要試試用胸部當枕頭?」這次嬉鬧成了一切的導火線。勉強算在安全範圍內的色情度,跟無限大的安心感讓耕太深陷其中。千鶴也整個人陷了進去。

現在他們甚至還將這遊戲命名為「軟綿綿彈跳枕」。

耕太就這樣逐漸沉溺在「軟綿綿彈跳枕」裡頭日復一日,一開始只會在耕太的宿舍房間裡玩這遊戲,但不知何時甚至將場所轉移到學校當中……

爺爺,對不起。

耕太向大概是在故鄉獨自一人關懷著自己的祖父道歉。那段純粹的時光……但耕太已經被渲染成這副模樣了。染上了千鶴學姊的顏色了……千鶴學姊的顏色,是粉紅還是紫色呢……

耕太一邊向祖父道歉,一邊將手環繞住千鶴的腰。

「嗯……來吧。」

千鶴從書架上拾起了腰。耕太靈活地將手臂繞了過去,並交叉起雙手。

「耕太……等放寒假之後,我們要儘量地玩個過癮唷。無論聖誕節、除夕夜或是新年,都要盡情地玩個夠……還有軟綿綿彈跳枕也要玩個過癮唷……」

「嗯……好……」

一時之間,只有暖氣機的聲音跟操場上傳來的社團活動聲音流動在空氣之中。

耕太的意識逐漸地麻痹了起來。雖然他內心想著這樣不行,但這份寧靜、溫暖以及體溫跟安心感,還有因睡眠不足造成的疲憊,讓身體逐漸放鬆了力量。

我……已經……

交叉在千鶴腰後的指尖,彷佛就要鬆開來了。

……就在那時……

啪嚕啪嚕啪嚕啪嚕啪嚕!

耕太的臉部被晃動了起來。

「哇?唔哇哇?」

雙峰搖動著。

只見千鶴的胸部正搖動著。

就在耕太連忙將臉移開的同時,從襯衫的接合處,正好是鈕扣跟鈕扣之間,有個小巧長方形的物體抖抖抖抖抖……然後從裡面溜了出來。

「這、這是……」

「手機。對不起喔,我是想來鍛鍊一下夾緊的力道……」

用行動電話?為何……為了什麼要來鍛鍊夾緊的力道?要夾緊什麼啊?

在眨也不眨眼只是注視著自己的耕太面前,千鶴利落地打開行動電話,暫時眺望了畫面好一會兒。

「……這號碼是——」

她稍微皺起了眉頭。

「怎、怎麼了嗎?」

「嗯……嗯。嗯……嗯~~~~」

喝——只見千鶴用一副下定決心的氣勢接起了電話。

「餵……」

千鶴突然張大了雙眼。

「果然沒錯!真的是妳啊!」

「千、千鶴學姊?」

「什麼嘛,妳是怎麼知道這個號碼……啊~~妳那邊好像有那些傢伙嘛,那些打扮很丟人的忍者……妳叫她去調查了對吧。」

「忍、忍者?」

「妳到底找我什麼事啊?我現在可是非~~常忙碌。我可沒空陪老年人閒話家常……咦?『軟綿綿彈跳枕』。」

耕太的胸口噗通地跳了好大一聲。

千鶴用手按住通話口,迅速地掃視四周。然後她回頭繼續講電話。

「什麼?為、為什麼妳會知道這件事!該不會那個忍者軍團甚至跑到這所學校來……等等!妳別笑了,快回答我啊!」

耕太胸口的鼓動仍然噗通噗通地停不下來。他輕輕地按住了胸口。

究、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只見火冒三丈地抗議著的千鶴,突然整個人愣了一下。

「……咦?桐山?」

千鶴將行動電話從左手改用右手拿著。

「等、等一下,桐山是說那個鐮鼬的桐山?那個笨蛋?」

耕太也僵住了。

恫山是指比耕太年長一歲的學長,桐山臣。

在一個月前,他向那個跟耕太決鬥過的人狼朔挑釁,但整個人輸得一塌糊塗。

他好歹也是個名為鐮鼬的使風

妖怪,照理說應該有相當的實力……但朔顯然遠勝過他。

之後,桐山為了打贏朔而啟程出發去修行……接著就這樣下落不明。

曾經試著搜索過好幾次了。明明季節已經入冬,但他只丟下「我要到山上,閉關修行!」這句話後便消失無蹤;由於他留下的這句話,大夥便以附近的山脈為中心進行搜尋。不只是耕太他們,就連熊田他們——學校的妖怪們也找了好幾次。

但是卻沒找到桐山的身影。

無論是飛到空中從上方搜索、或是用人狼的鼻子追蹤他的味道、甚至還使用了妖術,但卻不見他的蹤跡。找不到他的身影。包括所謂的……屍體也沒出現,所以判斷他大概是還活在某處,或是在雪中被冰凍住了;總之大家決定先等到春天融雪後再說。

可憐的是跟桐山很親近、名為長之部澪的女孩子。

她也是妖怪,且是一半人類、一半青蛙的半妖蛙少女……但頂著妹妹頭,嬌小到會被一般人誤認為是小學生的纖瘦身軀,由於過度擔心而變得更加消瘦。雖然大家都拼命安慰她,但卻沒什麼效果。

耕太想起了千鶴的弟弟,多由良不平的抱怨。

「那傢伙真的是個笨蛋耶。竟然讓小澪這麼傷心難過。」

只有這點耕太無法反駁。

然而那個桐山——人就在通話對象那裡?

耕太在一旁觀看著千鶴的對話。

「為什麼那傢伙會在妳那邊的山頭……咦?妳說妳怎麼可能會曉得為什麼?這麼說也是啦……什麼?為什麼我得……唔——」

唔、唔唔——千鶴接著呻吟了好幾聲。

她用力地揮了揮手。

「我知道啦!我知道了啦,去就行了吧,我去就是了!我們一行人去迎接桐山就是了!」

這突然的發展讓耕太吃驚地眨了眨眼。

唔~~千鶴將嘴緊繃成了一直線。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耕太。

「吶,耕太。」

「什麼事?」

「耕太你……喜歡溫泉嗎?」

「什麼?」

2

強力的引擎震動從耕太的腳下傳達過來。引擎的低沉聲響,跟溫暖的空氣還有乘客的喧鬧聲一同充斥在車子裡頭。

那一天,從千鶴在圖書室接到聯絡的三天後。

第二學期的結業式結束後的隔天。

耕太正坐在巴士上。

不,正確來說是被強迫坐了上來。

「——嗯?怎麼啦,耕太?」

讓耕太坐上巴士的罪魁禍首,正在耕太旁邊的座位上露出了微笑。

千鶴背對著因車內的熱氣而起霧的窗戶,她身上穿的並非制服。只見她穿著豎起領口的灰棕色寬身束腰上衣,並搭配著黑色裙子。跟往常一樣,被黑色絲襪包圍住的豐滿大腿,從偏短的群擺當中伸直了出來。那雙腳收攏在長達膝蓋下的靴子裡頭。

這似乎算是她自己一套的防寒裝備。

被千鶴叮嚀「記得穿暖一點來喔~~」的耕太,則是脖子上圍著紅色與黑色的兩條圍巾,並穿著厚重的禦寒外套。從因為車內有點熱,而稍微拉下來的拉鏈空隙當中,可以窺見藍色的毛衣。他稍微扭動了灰棕色的厚褲子,以防寒裝備來說,那裙子會不會太短了點?耕太這麼心想,並看向千鶴。

「呵呵……耕太真色。」

千鶴刻意大動作地按住裙擺。

「不、不是的,千鶴學姊,這是因為——」

看著慌亂的耕太,千鶴連連點頭稱是。她將手用力地放在耕太的兩肩上。

「我明白,我明白的。耕太想說的事我非常地清楚。」

「咦?」

「我說你們!為什麼會跟過來啊!」

千鶴突然轉過身去,並站了起來。

她面向座位後方將手臂往一旁揮了出去,並挺起了雄偉的雙峰。

車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但喧鬧聲又逐漸復甦過來。在幾乎接近客滿的車內,乘客們的話題到方才為止明明是關於滑雪或昨天的電視節目、以及彼此的生活等等這些符合一家老少或情侶之間的話題,但現在則將注意力轉移到突然發出怒吼的女性身上。

可以略微聽見從正後方的座位上發出了沙沙聲。

「……什麼?千鶴,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坐在後方靠走道座位的男性。,正好將耳機從耳朵上移開。由於那一頭乾燥長發的緣故,無法看見他的耳朵。跟耕太他們同樣,穿著連帽大衣這類防寒裝備的男性「嗯?」了一聲,瞇起偏向上揚的雙眼。

他的臉頰被捏了起來。

千鶴越過座椅椅背伸出雙手,拉扯著男性的臉頰。

「你還敢問我說了什麼啊!我來讓你聽得清楚一點吧!」

「阿痛、阿痛、真的揮痛啦,間鶴。」

「為~~什~~麼~~連你們都跟來了啊!」

千鶴捏著男人的臉頰並將他的臉部拉近,在他的耳邊大叫道。男人飛快地閃躲。

「吵死了!很痛耶!」

男人按著耳朵跟臉頰兩邊,在椅子上痛得打滾。

「妳、妳在幹麼啊,千鶴~~」

「我在問你為什麼要妨礙我跟耕太的愛的逃避行,多由良!」

按著臉頰並淚眼汪汪的男人,名叫多由良。

源多由良——是千鶴的弟弟。

他跟千鶴同樣是狐狸的妖怪。

「就說我並沒打算要妨礙你們了嘛。剛才我不也說過了,我也接到那個人打來的電話……」

多由良盯著從椅背露出臉來的耕太。

「好像是因為千鶴妳……說要帶女婿回去的關係……」

「女、女婿?我是女婿嗎?」

「啥!是那傢伙叫我帶耕太一塊去的耶!為什麼會變成是我帶女婿回去……為什麼她還特地通知你啊!」

「這我哪知道啊。妳直接問她本人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問!」

可惡……千鶴這麼低喃並抬頭仰望巴士的天花板。

她的視線朝向多由良隔壁的靠窗座位。

「妳也一樣!少在那邊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千鶴猛然地將指尖比向對方。

啊嗚?

被千鶴手指的對象,一臉驚訝地歪了歪頭,用銀色瞳仁注視著指尖。

「我怎麼了嗎?千鶴。」

她上下都只有穿著運動服而已。而且那套運動服還是耕太就讀的薰風高中規定學生穿著的運動服裝。無論怎麼看都不算是防寒裝備。也並非便服。

「妳還敢問怎麼了!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啊,望!」

「妳問為什麼——」

擁有銀色眼眸跟一頭銀髮的少女,從手裡拿著的袋子中取出一條牛肉乾,滿足地吃了起來。

「因為我是狼。」

「我完全不懂那代表什麼意思耶?」

「狼喜歡雪……」

「那妳在這附近跑個過癮就好了啊!儘管跑到妳高興為止,跑到妳滿意為止!根本用不著專程來妨礙我跟耕太的甜蜜愛情之旅嘛!」

望一邊啃著下一條牛肉乾,並將視線從千鶴轉移到耕太身上。

「耕太,為什麼千鶴會這麼火大啊?」

「這不都是妳害的!不要邊吃東西邊聽人家講話!」

嗯~~?

名為猶守望的少女不解地歪著頭。

望是狼族的妖怪。她就像是狼一般地從袋子裡抓起一把牛肉乾,盡情地咀嚼享用著。

「唔唔……」

千鶴火冒三丈地顫抖了起來。

「那個,千鶴學姊,大家都在看耶……妳先冷靜下來,好嗎?冷靜點……」

「耕太——」

千鶴朝向拉扯著自己袖子的耕太,將身體整個傾向前去。

「你說,這很過分對吧,這些傢伙很過分對吧?他們真的太過分了啦。」

「……過分的是妳吧,千鶴。」

「我哪裡過分啦?」

千鶴惡狠狠地瞪著多由良。

「妳把我們當絆腳石這件事就先算了。可是啊……妳不應該連小澪都瞞著,只打算兩個人出發吧?如果要把桐山那個笨蛋帶回來,小澪應該是絕對不能忘記帶去的成員吧?」

唔——千鶴無言以對。

她戰戰兢兢地看向巴士內部最後面的地方。

接著她抖動了一下。

「啊……」

只見一名嬌小的少女,正坐在巴士最後方的橫排座位的一角上。

從彩色的毛線帽當中可以窺見她的妹妹頭,穿

著一身連帽大衣搭配寬鬆牛仔褲的打扮。

外貌仿佛傳統小學生般的少女,正是長之部澪。

她是一半青蛙的蛙妖,雖然看來年幼,但可是比耕太年長一歲,跟千鶴同樣是二年級。

澪正瞪著千鶴看。

她將手放在膝蓋上,身體略微往前傾;她稍微揚起平時總是下垂並讓人感到憐愛的眼尾,目不轉睛地瞪著千鶴看。

「…………」

「等、等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被妳用那種眼神一看……怎麼說呢,加上那個妹妹頭,感覺就像是會詛咒人的京都人偶……」

澪「唔~~」了一聲,但並未停止用銳利的——至少她是這麼認為——視線盯著千鶴。看來她似乎感到相當怨恨。

插圖022

這也難怪了。

因為千鶴沒有告知任何人,打算跟耕太兩人獨自前往桐山的所在處。

千鶴用這樣的說法阻止了打算通知大家的耕太:

「你知道嗎?耕太。我們可是還在改過自新期間中的不良妖怪喔?所以只能在規定的範圍內外出,更別說是到市外或縣外了。也就是說,我們只能悄悄地前往桐山那邊。要是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往,馬上就會被拆穿了對吧?所、以、說,這件事對大家……要保密喔。」

雖然耕太當時也接受了這個理由……

現在仔細一想,感覺千鶴那時不知為何似乎莫名雀躍的樣子。

小澪惹人憐愛的視線讓耕太感到有些愧疚,於是他躲到了椅背之後。

旅行當天——

也就是今天,一大早被千鶴拉著前往車站之後,只見大家都到場了。

多由良、望、澪,然後還有一個人……

嘎哈哈——這豪爽的笑聲撼動著巴士。

「果然不能做壞事啊,源。」

聲音是從依然瞪著千鶴看的澪身旁、一個人占領了大約四人份座位的巨漢身上發出來的。

「吵死了,熊男!」

被千鶴狠狠咒罵的巨漢,又再度豪爽地笑了起來。

張大了四周長滿落腮鬍的嘴巴大笑的男人,戴著跟他那張大臉相符的巨大墨鏡。

耕太知道在黑色玻璃鏡片的對面,他那從外面所無法窺見的左眼上,有道深深的十字傷痕。他知道在被異常醒目的紅色滑雪裝所包圍住的身體上,也刻畫著無數的傷痕。耕太應該也在上面刻畫了一、兩道傷口——因為耕太也曾經跟他決鬥過。

巨漢的名字是熊田流星。

他是耕太等人所就讀的薰風高中的老大,也是統率妖怪們的頭目。

薰風高中——通稱熏高。

雖然表面上是普通的公立高中,但骨子裡其實是不良妖怪私底下為了學習有關人類世界,以及在這世界活下去的方式的場所,也就是所謂的妖怪中途之家。熊田表面上是老大,私底下則以不良妖怪頭目的身分,從裡到外都是學校的統率。

「為什麼連你都跟來了啊……喂,等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千鶴這番話讓熊田抬起了頭來。

從便當盒上。

他的腳下早已堆著六個空了的便當盒。在停下了筷子動作的熊田嘴邊,有飯粒混在落腮鬍中黏在上面。

「為什麼跟來了……真是個愚蠢的問題。我畢竟也算是統率他們的老大喔。桐山下落不明已經一個月了……我也很擔心。真的是非常擔心。雖然不到澪那種程度,但我也擔心得食量變成原先的五分之四左右。現在總算是找到他了。那當然要開開心心地去迎接他,這還用說嗎?原本是想所有同伴們一道前往,但這樣會給妳那正照顧著桐山的友人添麻煩。因此才只有我跟澪前來而已。」

「哦~~那你為什麼要穿著那身打扮去迎接那個笨蛋呢?」

「喔喔,好看嗎?」

熊田拉了拉全新滑雪裝的胸前,炫耀著那身行頭。

「是啊,真的是非常好看。這身打扮實在跟你太合了,看起來就是一副要去玩樂的樣子呢?」

千鶴露出了微笑。她一邊用雙唇露出微笑,一邊用雙眼瞪著熊田看。

「這個嘛……畢竟是難得的雪山之行啊。」

「應該說我本來就不關心那個笨蛋的死活。重點是滑雪啊,還有溫泉。」

在這麼低喃著的多由良身旁,只見望將牛肉乾的袋子揉成了一團。

「我喜歡雪……想在雪上盡情奔馳。」

「…………」

只有澪獨自一人默默地揚起了下垂眼。

她用怨恨不已的哀怨表情環視著熊田、多由良跟望。耕太感到非常過意不去。他從椅背的陰影處悄悄地對澪合起雙手懺悔。

「啊~~真是夠了,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

千鶴將腳踩上椅背。

「除了澪以外的所有人,現在立刻下車!不,算了……我來親自把你們從窗戶給踢下去!」

耕太抓緊了傾身向前、打算飛撲而上的千鶴腰部。

「千鶴學姊……冷靜一點,請妳先冷靜下來。」

「別阻止我,耕太!敢打擾我們甜蜜約會的傢伙,我會把他們全部打落到十八層地獄……光是這樣還不夠!我要讓他們連靈魂都瘋狂掉,就這樣把地獄當成天堂來度過永恆的歲月!」

「那就某種意義來說應該是幸福吧……」

千鶴火冒三丈地怒吼著。

即使目睹千鶴這副模樣,多由良也只是起鬨著說:「看到小褲褲了喔~~」望也只是稍微抬頭瞥了一眼,低喃著:「白色……不適合妳。」而已

「可惡~~!」

千鶴的怒火更猛烈地燒了起來——

哈哈哈。

在跟千鶴的怒火成反比例凍結住的車內,響起了一陣格外爽朗的笑聲。

那混雜著些許嘲笑色彩的笑聲,讓千鶴「嗯?」了一聲,並將臉轉向正旁邊。她瞪著隔了一條走道的對面座位看。

「怎麼?你是在挑釁我嗎?」

「千、千鶴學姊!」

只見在走道對面,有一名交叉長腳坐著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太失禮了……」

被漆黑的滑雪裝包圍住全身的男人,儘管一邊開口道歉,但似乎無法壓抑住笑聲的樣子。他雖然舉起手心表達出謝罪的手勢,但仍咯咯咯地抖動著全身。

「因為你們看起來實在很歡樂的樣子……讓我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如果讓妳感到不悅,我向妳道歉。對不起。」

男人戴著細長的墨鏡。

因此無法清楚地判定出他的年紀,但大約是二十出頭吧?他最醒目的是那頭頭髮。挑染成黑白兩色且相當長。一部分的髮絲掛在墨鏡跟鼻樑上,甚至伸長到滑雪裝前方緊扣住的胸前。

「不、不會的,我們才要道歉,吵成這樣真不好意思。」

「你是哪根蔥啊,那態度算是在道歉?」

唔哇——耕太抬頭仰望自己緊抱住的千鶴。

千鶴將指尖移向自己的眼角,碰了碰兩下。

——要是當真想道歉的話,就把墨鏡拿下來。

「千鶴學姊,該道歉的應該是吵成這樣的我們——」

「哎呀,這可真是失禮了……」

男人老實地順著千鶴的意思,將墨鏡摘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甩動著混雜黑與白的頭髮。

「啊——」

「嗯?」

一雙清澈的眼眸裸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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