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案件6.異類士兵 第一章(2/2)
在聖特雷莎市,實行誘餌搜查的執法機關有好幾個。而且都是秘密行動,通常是不會通報給其他機關的。因為完全清白的組織是不存在的,所以得預防其他機關有腐敗的調查官會泄露情報。
當然,也有不樂意看到各個機關隨心所欲地玩「賣人遊戲」的大人物們,他們也設立了統一指揮管理這些秘密行動的總部。
然而,它卻沒能很好地發揮作用。
司法部、財務部、市警局等機關的所屬都各不相同,自然就引起了「哪一方才擁有指揮權」的紛爭。而且不可能有部門會願意提供正在進行危險潛入任務的搜查官信息。不出所料泄密事件果然發生了,於是這個嘗試以失敗告終(順便一提,這個泄密事件帶來的損失很小。甚至有傳聞說,是各機關的保守派人士共同密謀阻止了這個新總部的設立。)
此後,類似的嘗試仍在繼續,但最終還是決定交給各部門之間自行交涉。
「話雖如此,桂。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意外呢?」
聽到提拉娜的疑問,的場立即答道。
「這能叫意外?根本不能。」
「嗯。」
「那個混蛋──DEA的埃斯科巴,一看到我就嚇了一跳,說我是『條子』。我懷疑他腦子秀逗了,搞不好我可就沒命了。」
「在這場騷動過後,埃斯科巴也解釋過了吧,他說之前好像見過你,你後來好像也裝作認識他的樣子──」
「我當時是為了先發制人。啊,的確,我也感覺他有些眼熟。但是我絕對不會說『這傢伙是個條子』。」
確實如此,的場對埃斯科巴也有印象。但就是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了。
「在哪裡見過?」
「所以說不記得了。也許是在搜查官的無聊研修中,也有可能是在豪華遊艇賣家的派對上。畢竟是幹這行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傢伙。……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揭發人家是『條子』啊。埃斯科巴這小子應該去接受精神鑑定。」
「嗯,也許是吧。」
在辦公室角落裡玩著電腦的托尼·麥克比刑警——戈德諾夫的搭檔嘀咕道。
「如果按常理來分析,那個埃斯科巴的背後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說雙重間諜之類的。」
意思是說,他假裝潛入調查,實際上是想從毒販手中謀取錢財,並為他們提供方便。當然,的場對此還是抱有懷疑。
「即使這樣,在那種場合大喊也很奇怪啊。」
聽到的場這麼說,托尼聳了聳肩。
「嗯,所以可能還是需要精神鑑定。啊,大概吧。」
「所以說為什麼不以工作繁忙且壓力大為由,給自己找一個輕鬆點的工作呢?真是愚蠢。」
「嗯,對了,我說提拉娜。」
戈德諾夫說。
「嗯?」
「今晚的戲很有意思啊。特別是當的場說到各種變態客人的時候。」
「嗯……啊。」
戈德諾夫沒有注意到提拉娜語無倫次的樣子,自顧自地說道。
「你那種動搖的樣子很有感染力啊。在我還是制服警員的時候,也看到過很多這類情情愛愛的爭吵,相當真實。」
「唔哇,那只是……」
「住嘴,戈德諾夫。」
啪的一聲,托尼說道。
「什麼嘛?」
「沒看出她很不高興嗎?」
「嗯?是嗎?啊……對不起啊。」
戈德諾夫道了歉,回到了工作上。的場想說的話大部分都被托尼給說了。的場輕輕點了點頭。大概是在電腦屏幕的黑色區域反射出來了吧,托尼背對著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啊)
(別在意)
這樣的感覺。
這就是所謂的默契吧。
總覺得我和托尼就像老夫老妻一樣,的場這樣想著。
雖然我不是同性戀,但如果他是個女人,將來嫁作賢妻良母的話,想必會是最棒的人生。
正想著這種無聊的事,季默主任走進了辦公室。
「的場。」
本以為會被他厲聲責罵,但聽到他那沉穩的語氣反而嚇了一跳。
「主任,是關於今天的事情吧?首先DEA的那傢伙──」
「埃斯科巴的事處理好了,不過是常有的差錯罷了。」
季默打斷了的場的話。
「你說什麼?解決了嗎?那究竟是──」
「比起那個,你知道原陸軍盧克•斯卡萊特嗎?」
的場頓時感覺到下巴周圍的神經緊繃了一般。
「盧克·斯卡萊特?……是那個佛羅里達州出身的隊長嗎?」
「從文件上看,的確如此。」
「我認識,在塞瑪尼世界戰爭中的一個時期。」
在自衛隊和美國陸軍的聯合作戰時,一起執行過偵察任務。都是些不願回想起的糟糕經歷。
「關係親密嗎?」
「不,一點也不。」
而且那傢伙還用另一個別名稱呼自己。叫什麼『刀疤臉』?因為他長得和阿爾·帕西諾相似而又不同,直到最後,的場都只稱呼他為「斯卡萊特隊長」。
「那麼,斯卡萊特他怎麼了?」
「剛才和妓女的屍體一起被發現了,就在阿爾罕布拉海岸的「拖車公寓」里。」
「被人暗殺的嗎?」
「不知道,但至少絕對不是自殺。」
「那個妓女在風紀班一年前的記錄里出現過,好像有諸多可疑之處。我已經跟阿爾罕布拉的郡警通過話了,你和埃克塞迪利卡一起去調查吧。」
現在是深夜。阿爾罕布拉海岸的話,開車要花一小時左右,明早才
能回來。
「啊……」
的場強忍住陰沉的臉色。看手錶的時候就想問「難道現在就去嗎?」,但總算憋回去了。心裡清楚如果這麼問的話,季默馬上就要發脾氣了。如果這個上司說『去吧』,那就是必須得去的。
儘管強忍著情緒,季默還是敏銳地察覺了的場的內心。
「怎麼?有意見嗎?」
「不,我很樂意。」
的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伸手去拿了上衣。
阿爾罕布拉海岸是橫布在聖特雷薩市西南方向50公里處的港灣地帶。雖說是市郊的度假勝地,但給人的印象並不高級。話雖如此,但對於聖特蕾薩市的中產階級家庭來說,若是周末想要釣魚或者燒烤,那裡是最近的地方,正好還有擁有廉價別墅的警察。的場也多次受到同事的邀請,一邊看海一邊喝酒。
提拉娜卻是第一次去。
但是如果是深夜兩點,而且又是為了工作而來的話,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她在的場駕駛的科爾維特的副駕駛位置上昏昏欲睡,突然猛地搖頭,拼命地驅趕睡意。
「我也好睏啊,聊點什麼吧。」
在去阿爾罕布拉的路上,的場這樣說道。本想說「睡一會也沒關係的」,但如果這樣下去,在到達現場的「拖車公寓」之前,兩人就會因為瞌睡事故而離開這個世界的。
「就算你讓我聊……那麼,聊些最近讀的書怎麼樣?」
「嗯,什麼書啊?」
「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
「別開玩笑,你是想殺了我嗎?」
「在地球人的書里這不是很有意思的內容嗎?與我國的一本叫《巴・諾・米盧迪》的魔法書有相通之處。怎麼說呢,在物質界與精靈界之間──」
「別說了,這樣下去我會更想睡覺的。」
「是啊,對你這樣缺乏教養的男人來說可能不合適。」
「不管怎麼說……啊,是啦是啦。」
如果是男同事的話還可以說些黃段子來應付下去。對提拉娜來說可行不通,大概會被她當場斬殺的。
「還是聊些工作上的事吧,那人是叫柯波拉·斯卡萊特嗎?他是個怎樣的人?」
啊,對了。關於那件事,還沒有跟提拉娜說過呢。
「啊……斯卡萊特是嗎?我不太清楚。」
「你不知道嗎?」
提拉娜看起來很失望。大概是因為她顧慮到「斯卡萊特可能是的場重要的戰友」,才一直沒有提到這個話題吧。
老實說,從季默那聽到他死了的時候,也就『嗯,死了啊?』只是沒想到,那個討厭塞瑪尼人的傢伙,居然住在離塞瑪尼世界最近的加利亞安納島,這才是更令人吃驚的。
「我之前說過的吧?我曾在第二次加利亞安納戰爭時期從軍征戰。」
「嗯。」
「那時,有聯合偵察的任務,我們有好幾次都被分在同一個隊伍里。我是日軍,斯卡萊特是美軍。突然就被組成搭檔,也不怎麼順利。是政治上的原因。」
「是這樣嗎?」
「習慣了,我一直以來都和性格不合的人搭檔。」
聽到這裡提拉娜鼓起了臉頰。
「什麼意思?是在說我嗎?」
「開玩笑的,稍微笑一笑吧。」
「一點也不好笑。」
提拉娜用不高興的聲音回應。看來這種玩笑也行不通,果然還是不合拍啊。不過仔細想想,自己幾乎從來沒有跟提拉娜開過這樣的玩笑。
「……那麼,你們是在同一個隊伍嗎?」
「有過幾次,都是隱秘的偵察作戰。那傢伙的防蟲劑味道非常濃烈。我害怕會被敵人察覺到,告訴他不要再用了,然後他就發怒了。作戰的前一天就告訴他不要吃肉,塞瑪尼兵的嗅覺是可以分辨出漢堡肉的,結果他又生氣了。……此外還有他選的行軍路線和裝備什麼的,跟他同隊讓我一直處在心驚膽戰之中,他一刻不停地製造著緊張的氣氛。」
「地球人之間也有這樣的糾紛啊……」
不愉快的話題總算說完了,提拉娜也發表了感想。
「那個作戰區從一開始就是日軍負責的,本來我們這邊才是前輩。但那些傢伙就像僱傭了當地人做嚮導的探險家一樣,真叫人生氣啊。」
「然後呢?」
「就這些了。聯合作戰的時期過去之後,我們被調到了別的戰區。總算清爽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來往了。」
其實不止如此,但的場也不想再提了。在那個時候,諸如此類的事情隨處可見。
「桂,你是在那場戰爭中從軍的吧?如果是這樣,那麼你──」
提拉娜停止了話語。
「什麼事?」
「不,沒什麼。」
此後,她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的場也沒有追究。但他能想像得到提拉娜沒問出口的問題。大概是想問「你在戰爭中殺死過塞瑪尼人嗎?」。
啊,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的話,自己早就在異世界裡腐爛掉了吧,在那個不屬於地球,也不知是屬於哪個宇宙的異世界裡化作塵土。
許多痛苦的記憶又復甦了。
的場已經不困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提拉娜也一樣,她挺著背,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