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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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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移送到聖特雷薩市警醫院的提拉娜,在那之後住了一星期左右的院。

受傷倒沒什麼大礙,但她的體力卻一直沒有恢復。

塞瑪尼人的免疫力很強。據說那位醫生說至今為止遇到過很多恢復力驚人的塞瑪尼患者,從這個標準來看,提拉娜是「普通塞瑪尼人」的水平。

提拉娜之所以恢復慢也是因為沒有接受輸血。是她自己拒絕的,這並不是宗教上的原因,而是──原本塞瑪尼世界沒有輸血的技術──本人產生生理厭惡的原因。

在任務中受傷的時候,最壞的情況就是需要輸血,她也早就同意了,但這次並不是性命攸關的傷。

(那就應該輸血什麼的吧。)

但她顯然拒絕了那個年輕的醫生。

另一個住院的理由是,市警總部的意圖是避開媒體的耳目,避免正在引起社會轟動的阿爾罕布拉兇殺事件與唯一的「塞瑪尼人警察」扯上關係。

市警局本部長想乾脆公開了提拉娜的存在,當作兩個世界和睦相處的GG塔,但遭到了季默和其他部長級警官的強烈反對,聲稱:「她的事情一旦被公開,各種各樣的危險就會波及到同事和情報提供者。」最後只得不了了之。

那是因為,如果提拉娜在活躍的晚間新聞中被大肆報導,那麼所有的毒販就都會認識她了。其搭檔『桂·馬諾貝』──的場的風紀班職業生涯也要結束了。到那時,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指著叫「條子!」

托提拉娜住院的福,的場大概能過上久違的舒適單身生活了,但事情並非如此。因為提拉娜不在,工作變得更忙了。

一直以來,的場都把簡單而又無聊的工作塞給她。比如說檢查監控錄像,證物的分類和記錄。每天也只是為了克洛伊才回趟家,而現在就連照顧克洛伊的工作也要委託給前女友塞西爾·埃普斯和住在新康普頓附近的釣客朋友了。

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忙了,那天晚上,誘餌搜查官──DEA的埃斯科巴搜查官發來郵件『想跟你談談』的時候,的場只回復了『等我有空了再說』。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這閒工夫。

但不管怎麼說,埃斯科巴可是個想把毒品賣給「條子」的人。不論發生什麼情況也不想再見到他了。如果只是因為給別人添了麻煩而道歉的話,倒也不必了,反正也沒有理由去著急。

之後埃斯科巴又發了一次『想儘快見面』的郵件,但的場忙得連信都沒回。

就這樣,提拉娜出院的日子到了。

的場開著剛修理完畢的科爾維特去醫院接她,沒想到精神十足的提拉娜已經在等著了。因為沒有探望,所以兩人已經一周沒見面了。

「你遲到了三十分鐘。」

提拉娜看起來很不高興,身體好和心情好是兩碼事。

「我遇到堵車了,而且現在才9點17分呢,只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七分鐘而已,不管怎麼說都不是遲到三十分鐘吧。」

「討厭。」

「我一大早就起來接你了,你就稍微開心點吧。」

說著拿起了她的行李,一邊向來送她的護士道謝,一邊把行李放進車的後備箱。

「謝謝」

這是對護士說的吧,語氣和藹可親。

離開了中心街的市警醫院,來到了藍色大街,又開了一分鐘之後,提拉娜終於開口了。

「那個,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那個狼啊,我之後就什麼都沒打聽了。」

「不是說過了嗎?阿爾罕布拉保安官事務所發現了狼的屍體。你不記得了嗎?

那時,提拉娜因負傷和失血而意識模糊,話雖如此,但那匹狼是決不會忘記的。

「你是說我斬殺掉的那隻維拉布嗎?我聽說已經死了,嗯,大概吧,當時確實有感覺,但是……」

「不止一隻,還有別的嗎?」

「我是這麼猜想的,可能還是很危險。」

「可是,等一下。從那以後好像就沒有出現受害者了,還有老練的獵人看守著現場,襲擊我們的,應該就那一隻吧。」

「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說完後,提拉娜咬緊了嘴唇。

「我還不敢肯定,雖然說不清楚……但那時候敵人好像是兩隻。不,或許有三隻吧。不管怎麼說,我實在放不下心啊。」

「但是,這一周已經過去了,並沒有再出現受害情況了。」

的場強調著。

「貝伊他們也不是傻瓜,打那以後當然要加強戒備了。雖然交通限制已經解除了,但是獵人們還在不眠不休地繼續搜索其他野獸,居民也一直過著徹夜難眠的生活。雖然中途好幾次報導說『狼來了』,但都是謠言。」

這樣說著,他突然想起了那篇有名的童話。

「狼來了」。

在反覆多次之後,誰都不會再相信有狼了,但可怕的是,在那之後狼真的來了。到那時,沒有人防備狼,就只有被嚇得四處逃竄的份了。

「但是,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怎麼也想不到。」

提拉娜低著頭說。

「每當受傷的肩膀隱隱作痛之時,就如那咆哮聲在我耳邊迴響一般。」

「這便是PTSD的症狀啊。」

「皮,替,愛思帝?……那是什麼?」

(創傷後應激障礙( PTSD)是指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俗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說其他的,總之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工作吧,因為你不在,我都沒有時間好好睡上一覺。既然你這麼有精神,就該好好工作了。」

「這樣啊,也是啊……」

的場在發泄著不滿,但提拉娜的態度卻很穩重。

「的確,前段時間我很閒,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段時間我在病房裡思考了很多事情。」

「?」

「住在這個城市的我,和刑警們在一起共事已經有四個月了。由於每天都忙於工作……都沒有時間考慮我自己的事情。」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的場忍耐著,等她開口。

「其實就在前幾天……」

「嗯」

「不,算了吧。」

「喂喂,話都說到這了,就乾脆告訴我吧」

是不太想說的話,提拉娜也重新考慮了一下。

「也對,那就說吧,但是我肚子餓了,去吃點東西吧。」

「烤肉三明治可以嗎?」

「嗯。」

與這裡相隔幾個街口的小公園前面,有一家常去的店面。那裡的味道雖然不怎麼樣,但離這最近的就是那家店了。

在公園前面的路邊停下了車,買了兩個烤肉三明治和兩瓶礦泉水。

「還想再要一個。」

明明是這麼大的三明治,提拉娜卻還是覺得不夠。雖然很吃驚,但再買一個也無妨,就當是祝賀她出院的禮物吧。

還來不及上車,她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狼吞虎咽地吃著烤肉三明治。

「好吃……」

「哎呀,這可比醫院的飲食好多了。」

雖然是陽光明媚的晴天,但那個公園正好在一棟大樓的後面,所以很涼快。提拉娜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吃了起來。

直到第一個三明治吃完了,她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

「其實前幾天……住在納瓦爾瑪的母上大人寄來了信。」

「從你的故鄉寄來的?」

納瓦爾瑪是指提拉娜故鄉所在的土地,據說她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納瓦爾瑪的領主。

「信里多半是很普通的家常話,家人和家臣們的近況,對我的飲食生活和健康問題的擔憂等……諸如此類的事情,大概全天下的父母心都是大同小異的吧。」

「啊,是這樣啊。」

「但是在信的最後,寫到了關於我之前棄劍的事情。」

「啊,如何?」

「來到這個地球的時候,我曾拋棄了劍。違背了作為光榮的米爾沃亞騎士團一員的義務。」

「那件事我也記得很清楚,應該不是那麼嚴重吧?」

「時代已經變了。但是,如果在祖父那個時代,棄劍的騎士在結束任務後,自殺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在現如今也算不稀奇,但我還活著,即使現在也還在這個城市裡,抱著曖昧的心情做著警察的工作。說實話,這是不光彩的行為。」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你只是在很短的時間裡把劍託付給我了而已。又沒給誰添過麻煩…

…噢,不對,倒是給我添了個大麻煩……哎呀,總之,說什麼不光彩之類的也太誇張了吧?」

「不,就是不光彩。」

提拉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可恥的境遇到底該怎麼辦,我也一直都很苦惱。畢竟那個魔術師——澤拉達很可能還活著,除此之外,作為騎士兼職的警察,我也有幫助民眾的義務。」

「想那麼多幹什麼?這不過只是個工作。不管我怎麼努力,也救不了那個像艾達·坎貝爾一樣的妓女。畢竟我們既不是耶穌也不是基督,別想得太複雜了。」

「那只是你個人的想法。我對地球人露骨的惡趣味存在無法消除的膈應。」

「嗯」

有意思,但那不是地球人和塞瑪尼人的矛盾,這難道不單純是大人和孩子之間的糾葛嗎?即使是塞瑪尼人,也不見得就那麼純樸吧?

「罷了,罷了。然後呢?令堂還說了些什麼?」

「啊……對了,母上大人是……希望我回去。因為父上大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他在公堂之上稱我為不肖之女……而實際上,他是希望我回來之後能老實一點,就當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時糊塗吧。」

「嗯……大概吧,不過這不是好事嗎?他算是個好父親呢。」

「無論怎樣,父上大人對於地球是站在親和派一方的。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以來對王國的陳規陋習持藐視態度。」

納瓦爾瑪的領主——也就提拉娜的父親是一位開明的領主。曾經聽她說起過,她的父親在法爾巴尼王國的外交和防衛方面也有非常大的貢獻。畢竟在對地球文明的偏見根深蒂固的塞瑪尼世界的領主們中,還會讓自己的女兒學習「地球語」。就像是日本幕府末期的名臣江川英龍那樣嗎?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父親,面對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曾棄劍的事實,多少也有些為難吧。」

「兩個?」

「我的兄長,同樣是米爾沃亞騎士,在當年與地球的戰爭中棄劍而亡。」

「啊……。那可真是遺憾吶。」

「謝謝,我又何曾不覺得遺憾呢?」

「令兄是個優秀的兄長嗎?」

「啊。非常優秀。原本在混亂潦倒的王國當中,他將是背負下一代重任的人才之一。但是……他卻違反了命令,據說他故意放跑了那些協助敵人的村民們,王國也下達了誅殺令。」

這種事情在地球的戰爭中也是常有的事,特別是戰況陷入僵局的時候。

「一定是有複雜的情況吧。」

「是啊,我雖然不了解詳情,但是由於那個原因也有人主張是我方造成了損失,哥哥被收買的傳言也根深蒂固。真是荒唐。」

提拉娜的語調增強了,那是一種無法隱藏的憤怒和屈辱。

(啊,原來如此)

突然想起了與她初次見面的那天。

那個時候兩人互相不信任,絕對說得上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組合。每次意見不和,搜查的進展就變得亂七八糟。忍無可忍的的場向提拉娜問道『你是在故意妨礙調查嗎?』。也說過「你該不會是被人收買了吧」。

當時的她火冒三丈,甚至真的以為會被她砍下腦袋,雖然之後也一直是三天吵兩天鬧,但至今為止她對的場真正生氣的也只有那一回。

塞瑪尼人也有很多類型的,而提拉娜是他們當中特別強硬而又不聽使喚、不善融通的類型。不過,我想我明白其中的部分緣由了。

「……兄長的事暫且不談了,家裡人都催促著我回去。我知道這是為我擔心。但是,我完全沒有回去的心情。」

「原來如此,在我看來這就是遲來的五月病吧。」

「五月病?那是什麼?」

「啊,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病。俗話說,在我的國家,一年的開端是四月,新生活開始一個月後,就有一個大連休。而這個連休一過,大家就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煩惱了。『我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嗎?』諸如此類的想法,所以被稱之為五月病。」

「那你也有五月病嗎?」

「我倒不會,我又沒有那麼閒啊。當人一有空閒的時候,就開始考慮各種自己根本不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就是說住院的日子不好過啊。」

「嗯……。對於桂來說真是正確的分析呢。」

「謝謝誇獎。」

「但是母上大人的來信中還有其他事情……」

「還有嗎?」

「我也……到了那個年齡了,也差不多該……不,這個還是算了吧。」

「什麼嘛,話又不說完。」

的場用毫不在意的語氣說著,提拉娜兩腮鼓起。

「就不說。」

「告訴我嘛。」

「偏不說。」

「什麼呀,真是的。」

「笨蛋。」

公園的樹木在微風中搖曳,令人舒心。竟然會和這樣的傢伙在一起談心論事,嬉戲打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過。

「說起來我忘了說……」

「說什麼?」

「啊,就是那個,我們都平安無事,這真是太好了。」

於是,提拉娜稍微呆了一會兒,眯起大眼睛竊笑了起來。

「啊,我就知道。」

「是嗎,那我就不說了。」

「呵呵……」

聊天到此結束。

吃完飯後,剛要回到車上,的場的電話鈴響了,是季默的電話。

「主任」

「的場。你現在在哪?」

「中心街的盡頭位置,剛從醫院把提拉娜接回來──」

「埃斯科巴被殺了。他在自己的家裡被撕成了碎片。」

不久前,引發糾紛的DEA搜查官──霍爾赫·埃斯科巴的家在西岩公園的海岸地帶。

這是比較受富裕階層的人民歡迎的新興住宅區。從多起伏的半島處可以看到出入港灣的船隻。但是也許是因為海洋位於北方,波浪間散亂反射著太陽光,所以並不能稱之為絕景。此外,這附近還有市內最大的喀什達爾機場的起飛和降落的飛機航線,由於當天的天氣原因,噴氣發動機聲響徹著附近一帶。

中堅的毒品企業商住在這種地方,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而作為DEA潛入搜查官的埃斯科巴會在這裡定居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事實上,的場和提拉娜趕到的時候,看見房子的門牌上寫著「J·羅德里格斯」。這是假名。

當地的24分署已經在旁邊限制了交通。的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進入現場後,殺人科的兩名刑警已經在等著了。

「都不知道能否被定義為『殺人』了,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那個刑警說。

「上周關於阿爾罕布拉的事情我也聽說過,我非常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在哪裡?」

「就在臥室。相當嚴重,請做好心理準備。」

「謝了。」

真是令人討厭的建議。

雖然不是看到屍體就嚇得跑回去的新人,但先前吃過的烤肉三明治還在胃裡舒服地消化著。如果埃斯科巴也是想像中的狀態,那麼只能稍微辛苦地忍住別反胃了。

的場和提拉娜走進了午後陽光照射下的臥室。

果然是想像中的慘狀。

埃斯科巴的頭在特大號的床邊滾動,右腳的大半截在它對面,身體散落在臥室外──帶游泳池的庭院裡,還有占滿鮮血的玻璃碎片,臟器浮在水面上搖晃著。

大致的死法和斯卡萊特一樣。

只是地點不同,骯髒的拖車公寓和高雅的新興住宅區的差別。

是被野獸所殺,被害者是在痛苦和絕望的支配下死去的。恐怖的氣氛籠罩著這一帶。

「是那隻狼。」

提拉娜說。

「沒有異議了吧。毫無疑問,這個男人也成了那隻狼的餌食。你還能說現在不需要做防備野獸的工作了嗎?」

提拉娜的語氣是暗淡的。她緊張的心情已經不足以得意說出『你看到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

的場一邊忍著噁心反胃,一邊嘀咕道。

「這樣的話,就更不明白了。斯卡萊特和埃斯科巴之間應該沒有任何關聯才對。斯卡萊特是死在阿爾罕布拉的小混混,而埃斯科巴是潛伏在聖特雷薩市的假賣家。為什麼這兩人會被同樣手法所殺呢?完全沒有共同點啊。慢著……非要說兩人有共同點的話……」

的場瞬間感到背脊發涼,甚至連話都猶豫著說不出口。

「沒錯。就是你,桂。」

提拉娜說了出來,語氣就像是在宣告疑難雜症的醫生一樣

「雖然我也不太肯定你是否就是中心。但是,兩人都和你有關。斯卡萊特是過去的戰友吧?而這個埃斯科巴是怎麼樣的呢?」

「你這麼說,我也答不上來啊。」

確實,埃斯科巴在這裡幾天之間也急切地想與的場私下裡會面,郵件中也強調『儘早』。

話雖如此,但並沒有像這身處險境般緊迫的內容。如果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脅,只要有一次郵件被對方置之不理,就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衝進風紀班的辦公室,也會與的場取得聯繫。

但是他並沒有這樣做。

可憐的埃斯科巴對身邊的危險還沒有察覺到吧。從「儘早」一詞上可以推測出他若有若無的不安。

「再稍微……看看吧。」

仔細調查了慘劇發生的臥室。

只能推測出以下情況。

狼是打破玻璃入侵的,不顧有無地襲擊了睡夢中的埃斯科巴。發狂一般的暴力。大概沒過多久野獸就把他撕裂開來,最後咬斷了脖子。

從順序上來說,就像把他拖到帶游泳池的院子裡,再把頭丟進臥室。

「如果不是偶然,倒不如說這是一種聰明的舉動。把頭扔回臥室,這樣就根本不會有人想到是野獸乾的了。」

提拉娜說。

「聰明嗎?的確是充滿惡意的行為,或許可以說是很狡猾吧。」

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尋找其他房間有沒有什麼線索。由於專家鑑別小組還沒有到達,所以即使在這裡徘徊也不會有什麼成果。再者,就算是最先進的科學調查也只能了解到令人噁心的殺人表演詳情。被擊穿頭部的男人的頭蓋骨是在怎樣的軌道上散布腦漿和碎骨的?即使分析了那個,也無法明白犯人的動機。嗯,或許能推測出犯人到底是以多麼大的憎惡而殺的人。因此,陪審員的想法也有可能發生點改變。

但是如今連把殺人犯押到法院都感到危險。

到死為止都不知道被害者的行動。

埃斯科巴的智慧型手機沉在了池底,數據全損壞了。即使沒壞,訪問代碼也只有本人才知道。存放在雲端的電子信息在得到法院的許可之前也是無法閱覽的。

「要多久的時間啊?」

「不知道,再怎麼催也得半天吧。」

「好慢啊……」

「就是這樣,如果是與恐怖主義有關的部門,應該會更快的……」

她將臥室的梳妝檯和抽屜檢查了好幾遍,的場則在一旁發呆,提拉娜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四散的屍體。真會模仿啊──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她突然說。

「他叼著什麼!」

「怎麼了?」

「嘴裡……叼著的這是什麼?是紙。」

「喂,提拉娜,不要隨便碰,保護好現場……」

「上面寫著文字。」

她不顧的場的責備,從屍體口中抽出了紙片,當場展開。

「啊,可惡,會被24分局臭罵一頓的。本來就很不爽。」

「隨他吧,反正遲早都要知道的。」

提拉娜用毫不在乎的聲音說著,她似乎只對眼前那張沾滿唾液和血液的紙片感興趣。

「上面寫著什麼。」

「這個字很難讀,不是字母,這是法爾巴尼語……」

提拉娜雙唇緊抿,肩膀僵住了。

「艾歐塔的……憤怒?」

抱著不平靜的心情離開了現場。如果沒有鑑定和屍檢的結果,就沒法了解更多的情報。既然如此,現在只能處理好自己的工作了。

一個男人在和平的住宅區里慘遭狼的殺害,這種事情媒體不可能會不知道,肯定是會炒的沸沸揚揚。報導熱度遠比阿爾罕布拉那次要高,市警也派出了值班人員。在距離事件最近的東岩公園附近的市民們都不敢外出,被異樣的壓迫和死寂所支配。但是,較遠處的中央街暫時還保持著平靜。

再往遠一點的七英里歡樂街,就好像狼的騷動是半個地球之外的事情一樣。畢竟是星期五的晚上,也沒有出現全長100米的怪獸。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喧囂,一如既往的吵鬧,一如既往的舉報和逮捕。

作為中間商的桂·馬諾貝及其情婦提拉娜・埃爾諾瓦拉護衛的工作──拜訪熟識的賣家,簡短地參加了情報屋的聚會之後,兩人回到了風紀班的辦公室。

沒有特別的新消息。殺死埃斯科巴的狼依然行蹤不明。

「艾歐塔」究竟是什麼,的場當然不知道。而關於埃斯科巴和自己的關係就像之前對同事們描述的那樣,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究竟是在哪裡?又是什麼時候?

粗略地查了一下以前與自己相關的文件,完全沒有找到「埃斯科巴」這個名字。

大概過了一點鐘的時候,在驗屍局工作的前女友塞西爾·埃普斯聯繫了的場。可憐的是,聽說她從白天開始就一直與埃斯科巴的屍體相處,度過了一段親密無間的時光。即使對驗屍再怎麼習慣,那聲音也很疲憊,很暗淡。

「我有話要告訴你,現在能馬上就過來嗎?」

「知道了,我現在就來。」

「拜託了,儘量不要太顯眼。」

這不是正規渠道,而是私人電話。僅憑這一點,他就覺得這是一件麻煩事。

風紀班的辦公室在市警本部,驗屍局的大樓在其正對面。短短几分鐘就能走到。然而,的場特意走了上班用的秘密通道,繞道前往驗屍局。

提拉娜因為出院後的工作堆積如山,只能留在辦公室,的場就一個人去了。

「這個叫埃斯科巴的……」

剛一見面,塞西爾就開口了。

「他整過容,大概是在四、五年前。」

「你說什麼?」

「他的下頷部和眼窩部都有矽片的痕跡,也有削骨的痕跡,還拔掉了臼齒。」

的場愣了一會兒。

「……那你知道他原來的模樣嗎?」

「目前正在委託復原工作。不過這並不是瞞天過海的大手術。如果是老相識的話,大概只會短時間裡認不出吧。」

「他個是誘餌搜查官。」

「好像是吧。可能是為了那個任務才整容的。但不湊巧的是,資料里並沒有這樣的敘述。」

真想諮詢一下DEA有沒有原來的照片。但如果埃斯科巴的死亡其實有內幕的話,那就不太好了。

「我想知道他的臉,那麼要把整容前的臉復原需要幾天呢?」

「桂。你在開什麼年代的玩笑?」

塞西爾笑了。

「骨骼的3D掃描已經結束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據她說,骨骼掃描是最花時間的。然後在那個三維數據上,假設出整形前骨骼的幾個圖案,然後進行複製粘貼。只要完成設定工作,剩下的幾乎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據說負責復原工作的監察醫是個一把手,但他不住在聖特雷薩市,而是紐奧良。即使那樣也沒關係,只要在網上發送數據,等待結果就可以了。

他們決定等待覆原結果出來,的場在驗屍局大樓的吸菸區剛打算點菸的時候,塞西爾就追了上來。

「搞定了。」

好快啊,科技萬歲。

「在這裡看嗎?嗯,在這邊的文件夾里……」

塞西爾操作著平板電腦。在啟動看圖片的應用程式之前,的場瞥了壁紙一眼。這是父母和兄弟姐妹的照片,是和交往時一模一樣的圖片。與其說是對家人感情深,不如說是單純的不在乎(壁紙)吧。

「怎麼了?」

「沒事。」

「……畫像有幾十張。埃斯科巴的經歷和職業完全沒有透露給我,所以有胖的,也有極瘦的。髮型也是暫定的,沒有鬍鬚,請理解吧。」

「啊,借我看看。」

接過平板電腦,仔細觀察復原後的臉部圖像。

用CG再現的出來的有很多臉。雖然想說──差點看成是真人了,但也沒有那麼誇張。因為沒有多餘的紋理,色調也單一,仔細一看就知道是CG。

復原的模型大約有五、六十種,但找到它並沒有花很長的時間。

「咦。」

那張圖片上,只是簡單的寫著「C03」。下巴周圍很結實,眉毛很低很淺,帶著略微睏倦的神情。標準的南美裔男子的形象。

事實上,他留著理得很細的鬍鬚。皮膚看上去曬得更黑,雖然年輕,但有很多細小的皺紋。

「你知道他嗎?」

「啊。他是斯卡萊特的戰友。在空降師偵察小組裡別號為『狼牙棒』……」

不知道其本名。而且,的場本人也從未跟他組隊。只是在同一個

基地里見過幾次面,光是能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不清楚,這件事情你先保密吧。」

說了這些之後,的場離開了驗屍局大樓。雖然對費了這麼大功夫的塞西爾態度不太好,但現在的他根本顧不了這些了。

回到風紀班的辦公室後,的場首先向設在北卡羅來納州的美軍第82空降師總部詢問。

是關於第二次法爾巴尼戰爭中從軍士兵的信息。

但是那邊用的是東部標準時間,現在已經是深夜了。負責人應該不在,原本接電話的年輕隊長也不知道換了誰來作負責人。

「可惡。」

他焦急地敲著話筒,提拉娜小心地向他打招呼。

「發生什麼事了?」

顯然,她可能是在問與塞西爾見面後的事情。的場努力裝出沉穩的語氣。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沒有向提拉娜隱瞞的意思,但是他現在沒有心情在工作崗位上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是──不,肯定是──與的場自身的經歷有關,和風紀班的職務並沒有什麼關係。

「稍後再說吧。」

「……是嗎?」

說罷,提拉娜又繼續了她的文件工作。

雖然給師團本部發了郵件,但不知何時才能收到回信。不管多麼敬業的負責人,在天亮之前也是不會回信的吧。

就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嗎?

突然想到當時有一個隸屬日本軍隊而不是美軍的──陸軍自衛隊的老朋友,高野一尉。他當時是陸幕二部派來的情報人員,現在經營著民間軍事公司。而且他所在的東京,現在已經是午後了。

幸運的是,的場打了電話之後,前一尉高野說:「等一下,我會發郵件給你的。」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在聖特雷薩當刑警,而且沒有打聽案件或「近來怎樣」之類的任何廢話。

高野雖然是戴著眼鏡還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宅男,但也算是個硬漢,頭腦也很好使。和謙虛的表情無緣,他是一個面對上司也不會察言觀色,直話直說的類型。也許正因如此,他才沒能出人頭地。也是正因如此,他才能成為了最值得信賴的對象。

因為在電話里說的是日語,加班的同事們都看向了這邊,連提拉娜也用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的場。

「是高中的同學會呀。」

的場用稍大一點的聲音說。

「秘書什麼的,直接拒絕。」

「嗯。」

本來提拉娜是不太明白同學會這個詞的,但她沒有再追問什麼。

不到三十分鐘,就收到了一封來自日本的電子郵件。

正文是「這樣可以嗎?」只有一句話。還附帶著一些PDF文件,標題是《同學會的通知》。並沒有互相暗示就懂,多麼機靈的傢伙啊。他要是個女人的話,簡直想求婚。

立刻打開了PDF文件。

高野送來的資料並不是被當作機密處理的。如果以正規的手續向國防部或者有關部隊請求公文書,只需要複製粘貼就可以了。但光是這樣就已經很感激了。如果現在要自己來做的話,得忙到明天早上。

當時,在同一基地參與作戰的美國陸軍偵察人員大約有30人。由於時期並不一致,所以並非一次性就有30人從事。斯卡萊特(刀疤臉)和埃斯科巴(狼牙棒)從軍的兩個月內,共有120人。

其中有兩人戰死。有兩人退伍之後,一個病死,一個意外事故死亡。還有一人是自殺的。

戰死的兩人是在同一天,也就是福特·拉特勒撤退戰的時候。

的場雖然沒有在場,但聽說那是一場慘烈的戰鬥。由於荒唐的運輸失誤,導致陸軍和海軍戰隊的50名士兵被困在基地20小時,與襲擊那裡的兩千塞瑪尼民兵(推定)持續夜戰。由於彈藥不足,地球的士兵也有一半以上戰死。槍、劍、弓、投石是敵人的主要武器,但也有拿著AK步槍的塞瑪尼人。無知的人發動萬歲衝鋒的例子也很多。的場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可以想像,這樣的戰鬥一定是一場噩夢。

總之,在那場夜戰中犧牲了兩個人。

(這裡的「犧牲了兩個人」並不是總共犧牲的人數,而是指犧牲的人員當中有兩個是陸軍偵查人員。)

退伍後的死者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其中病死的一名是工作時心肌梗塞突發。意外事故死亡的一名是因為夜間酒駕。

根據詳細情報,自殺的那名男子被軍隊醫生確診了PTSD,多年來一直堅持用藥。但最終還是叼著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卡賓槍槍口,扣動了扳機。也就是說見證他生命凋零的就是他自己的愛槍。

從這些資料上來看,他們的死並無可疑之處。

直到最近還活著的有五個人。

其中兩人就是斯卡萊特和埃斯科巴。埃斯科巴當時的本名是霍爾赫·科勒曼特。現在回想起來,『狼牙棒(戰槌)』這個綽號是因為負責了重型武器的原因。配合職位來取綽號的事情是常有的。

但還不清楚埃斯科巴(科勒曼特)整容的理由。如果再加上「狼牙棒」的綽號和誘餌搜查的假名「羅德里格斯」,他總共有四個名字。雖然看起來像是個傻瓜,但這個男人的身世卻充滿了謎團。

而現在,倖存下來的隊員還有三名。

克里斯·亨利克森中尉。

保羅·蘭德中士。

丹尼·科爾隊長。

據了解,前中尉亨利克森就住在聖特雷薩市。的場打開警局的資料庫後,電話號碼馬上就查出來了。

一看手錶,日期已經變了。在這個時候打電話是沒有常識的事情。暫且不提DEA,目前還無法判斷是否能把事情公之於眾。

不,現在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畢竟同一個偵察小組裡的兩個人都被殺了,亨利克森也很有可能在明早就會變成屍體,必須儘快行動。

的場給亨利克森前中尉打了電話。如果他沒有接,就讓附近的警車直接找上門。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立馬接了電話。

「你好。」

「亨利克森先生?我是聖特雷薩市警局的的場刑警。」

「的場?呃,難道是……」

「沒錯,中尉先生。JGDF(陸上自衛隊)的三等陸曹的場。我現在在警局工作。」

「啊!是的場中尉嗎?」

的場在軍隊中的最終階級是中尉(軍曹)。現在在警局內的階級是巡查部長(刑事部長)。不輕鬆啊。

「在軍營里深受照顧了,近來可好?」

「是的,中尉先生。這麼晚打擾你真是抱歉。其實有個非常緊迫的問題,你知道斯卡萊特隊長的事情嗎?」

「我當然知道,也參加了葬禮。好像是保安官事務所的貝伊先生告訴我的吧……來的人寥寥無幾,讓人感到很寂寞。」

那個是真的不知道。的場如果特意前往阿爾罕布拉的公共墓地會很麻煩,所以並沒有參加。

「這是個令人痛心的事件。雖然他好像是身敗名裂了,但他曾經是個優秀的士兵。」

「是啊,很遺憾。」

雖然對於斯卡萊特是否優秀有著不同的意見,但的場暫且還是同意了。

「今天……不,已經是昨天了,在西岩公園裡又發生了類似的案件。你知道被害者是誰嗎?」

「不,我不知道。聽新聞上說他是毒販子。」

雖然猶豫著該不該說,但現在還要隱瞞是不明智的選擇。的場決定說出真相。

「他其實是DEA的搜查官,而且是和斯卡萊特隊長同屬一個偵察隊的科勒曼特中士。」

「你說什麼?」

前中尉亨利克森的聲音變得僵硬了。

「是狼牙棒嗎?」

「沒錯,就是科勒曼特中士。你認識嗎?」

「啊,我當然認識……」

「他也是被同樣的手法殺害的。」

「同樣?可是看傍晚的新聞,說不定是對立的黑幫所為……」

傍晚的新聞實在太蠢了,所以的場並沒有看,但那的確讓人聯想起墨西哥的黑幫。在得到明確的鑑定和驗屍結論之前,警方(……或者說,所有的官僚組織)不發布斷定性的消息是常有的事,因此媒體就開始了自由創作。

「中尉先生,我在現場看到了科勒曼特的屍體,斯卡萊特也是。都是同樣的作案手法。」

「怎麼說……」

與其說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不如說是悼念過去部下臨終般的口吻。

「雖然還不能斷定什麼,但至少有兩名和你同一部隊的人被同樣的手法殺害了。」

「也就是說我也被盯上了

?」

「我不知道,但我不得不說你現在很危險。我馬上派當地的警車過來,請做好防範準備,不要去室外。」

「你說什麼?警車?」

「是的,我現在馬上去那邊,可以嗎?」

「啊,你來我倒是不介意……」

不知道為什麼,亨利克森支支吾吾的。

「我想應該不需要派警車。」

「為什麼?」

「你來了就知道。」

正如亨利克森所說。

他的家住在離中心街不遠的高層公寓頂層,有大量的監控錄像和警衛保護著。要想去亨里克森住的帶閣樓的頂層,只能使用需要六位密碼的電梯,緊急樓梯也只能在發生火災等必要情況下才會打開。

一樓的入口是現代化的裝飾風格,還採用了塞瑪尼風格的幾何圖案。因為裝飾品多是內部裝飾,所以警備攝像機也不怎麼顯眼。恐怕還有幾個便衣警衛攜帶著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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