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1/2)
再次造訪奧尼爾的夜店,雖然遇到幾個哥倫比亞人,但無論哪個都與這次事件沒什麼關聯。就算有什麼人走漏了情報,奧尼爾也是清白的。
雖然很想動員本地的刑警展開地毯式搜索,但在不了解從何走漏情報的狀況下,也只能將牽扯進來的人數壓至最低限度。儘管可以調動信得過的特別風紀班人員協助調查,不過主任說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夠執行。畢竟他們都是一身公務纏身。
這樣下去也沒有任何頭緒,的場不得不結束了當日的工作。
「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開始任務會更加艱巨的。回去睡吧。」
時鐘已經走過午夜兩點,他這樣對緹拉娜說道。他強忍住口中的哈欠,在狹小的駕駛席中伸了個懶腰。
「這樣啊。」
緹拉娜也沒有特別的反對。雖然她原本就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少女,但過了二十四點後就變得更加無言了。在車子前行的時候,她睡眼惺忪地合著眼皮,果然是睡著了吧。在經過長時間的水上航行後,到了這裡便立刻在城中東奔西跑。就算是她也一定累壞了吧。
「你住在哪。我送你過去。」
並非是的場為人親切。因為他實在不知道將緹拉娜丟在這裡的話,她能不能獨自找到回去的路。
「聽說是個叫作MysteryPalace的地方。行李應該已經送到那裡去了。」
神秘宮殿(MysteryPalace)。那是聖特雷薩市中屈指可數的高級酒店。不僅各國的元首經常入住這裡,很多國際會議的會場也都在這裡舉行。那座酒店位於中心區的三號街,從這裡很快便能到達。
「不是住在領事館嗎?」
聖特雷薩市中也有法爾巴尼王國的領事館。同樣也有領事的官邸。從塞瑪尼世界來訪的貴族,多半會在這裡住宿。
「不能住在領事那裡。這其中有內情。」
「什麼內情。」
「簡單來說,就是宮廷內的勢力關係。」
接著,緹拉娜道出了一點兒也不簡單的說明。
「這裡的領事維塔爾瑪子爵,是在宮廷內暗中掌握大權的前宰相剋雷夏侯爵的女婿。他同時還是納巴特伯爵阿古馬達卿的外甥,德恩扎尼派卡修達爾大主教麾下的親信。然而,我們米爾沃亞沙蘭達(騎士團)的『特貝·伊艾·沙蘭達(團之長者)』艾姆薩古利亞閣下是迪瓦爾親王殿下的親屬,而歷史上閣下的家族與德恩扎尼派也一直不和。冒昧地說,就算在國王陛下百年之後,迪瓦爾親王和克雷夏侯爵閣下的想法也不會一致。甚至有傳聞說,有什麼人想要殺害被臣民們景仰的納婭公主殿下,關於這件事,克雷夏侯爵——」
「等等,等等。」
的場擺出索然無味的表情,搖了搖手。
「所以呢,直接說結果。」
「…………隸屬於沙蘭達(騎士團)的我不能住在領事那裡,就是這麼回事。」
複雜離奇的宮廷政治話題被打斷,緹拉娜有些不滿地說道。
「直接這麼說不就好了。搞得那麼麻煩。」
「我就是那麼說的!」
「是是。」
不久他們便抵達了那家酒店。就算再怎麼阿諛奉承,他們乘坐的車也無法稱為高級車,不過。門衛還是以極其恭敬的態度前來迎接緹拉娜。
「明天早上十點我來接你。」
臨別之際,的場拿了張自動加油機的收據,在背面潦草地寫下一個電話號碼,交給了少女。
「有什麼事的話就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手機號。」
「知道了。」
「直接回你的房間去,老老實實地睡覺。別惹出什麼麻煩來。」
「不用擔心。我又不是孩子。」
「不。無論怎麼看你都是個孩子,所以我才擔心。」
「我……我已經二十七歲了!」
緹拉娜氣得鼓起了臉。如果說這名塞瑪尼少女有名為感情的東西的話,大概也就只是憤怒之情了吧。
「那是塞瑪尼年齡吧。算了,無所謂了。再見。」
「內維·西亞(願你今夜過得安穩)。」
生硬地以法爾巴尼語道出「晚安」後,緹拉娜走進了酒店中。她雖然古怪,但還是很注意禮儀的。
呼。終於又變回一個人了。
的場嘆了口氣,駕車向著自家所在的新康普頓港灣地帶前進。在途中買了份賣剩的報紙,去常去的家庭餐館吃了夜宵。和素不相識的店員聊了會兒天。悠閒地看了看報紙的體育版面,又在電話中聽了聽別的事件中的俗事,終於,他準備踏上歸途。
回到車內駛出停車場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沒有顯示號碼。看來是哪裡的公用電話吧。
打電話的是緹拉娜。
「怎麼了。」
的場厭煩地問道。
『我被酒店趕出來了。』
「哈?」
『他們說不能攜帶武器入內。讓我把克雷格(長劍)交出去。』
「非常重視安全性嗎。不愧是高級酒店啊。給他們就是。」
『不行。克雷格(長劍)等同於沙拉修(騎士)的生命。你們多利尼是根本不會明白的吧……』
這句話怎麼聽都顯得有氣無力的。應該是因為在方才與酒店的糾紛中受到打擊了吧。
「……不,其實差不多,很久以前的地球上也曾有過類似的習慣。是你自己說過要『入鄉隨俗』的吧。老老實實地照做就好。」
『不。只有這件事我無法接受。』
「那就在那一帶的公園中露宿吧。我就不管了。」
說完的場立刻掛斷了電話。今天晚上絕不能再因為那個小丫頭來回折騰了。何況緹拉娜還有將暗殺者一刀兩斷的身手。就算放著她不管。應該也不用擔心她的安全問題。
的場回到位於倉庫街的家裡。為了打開車庫的百葉門而走下車外。受到「海市蜃樓之門」帶來的海流、氣流影響,雖然緯度很低,但聖特雷薩市的冬天卻極為寒冷。
空氣冰冷。哈出的氣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是中心區,這個季節也很難露宿街頭。
「唰……」
的場自言自語似的哼了一聲。胸中湧起一種罪惡感。拜此所賜,自己反而渾身不舒服起來。
(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他胡思亂想著返回汽車。踩下油門,駛出港灣地區向著中心街移動。距離並不很遠。
在三號街附近減慢了速度,終於,的場在一個圍著低矮圍牆的小公園長椅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背影。是緹拉娜。她披著外套蜷縮著身體,脖子上裹著絹制的圍巾,沉默地凝視著地面。似乎是打算在這裡待到天亮。
(真是的……)
的場按下汽車的喇叭,她立刻轉過頭來。注意到的場時,她似乎有些茫然。
「上來吧。」
的場打開副駕駛席的窗戶對她招手叫道。緹拉娜似乎有些猶豫。沒有做出行動。
「好了,過來吧。」
她終於站了起來。提起幾個沉重的革制包襄,蹣跚地向著這邊走來。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快。
的場走下車,打開後備箱。他一語不發地將緹拉娜提來的行李放進後備箱中。
「你想幹什麼……?」
「我說過了吧,明天開始任務會更加艱巨。你如果感冒了可就麻煩了。」
「………………」
「市警本部的休息室總是滿員。又有很多警官討厭塞瑪尼人。你就到我家睡吧。」
緹拉娜瞪大了雙眼。
「你……你家?」
「不用擔心,我不會夜襲你的。」
「那、那不是當然的嗎!我、我擔心的問題,不是那種事,也就是說我那個並不是斷定一定會發生奇怪的問題,可是在像你這樣的多利尼家中住上一晚,這或許會為我帶來一些不好的傳聞,說不定就會有這樣的危險呢……」
「你臉紅什麼。」
「才、才沒有臉紅呢!總之,我想說的是,萬一出現了那樣的傳聞,或許會對你我今後的名譽帶來重大的不利影響,那個,這個,總之就是……很困擾。」
「不對別人說不就好了?好了,快來快來。」
有些厭煩的的場粗魯地推著她的後背催促她上車。
即使上了車緹拉娜仍然喋喋不休地說著,的場的車駛回了位於倉庫街的家中。
將車停入一層的車庫中,兩人走進位於二層的居室。緹拉娜一副難以冷靜下來的樣子四處張望著。
「這……這就是普通的家嗎?我本以為多利尼的家都是像阿爾巴雷斯的房間一樣……」
「這裡是特殊
的。不用在意。」
「唔……」
的場如往常一樣在進入起居室前戴上了口罩,緹拉娜臉上露出訝異的神帽。
「那是什麼。」
「口罩。」
「為什麼要戴這個?」
「我對貓過敏。」
做了最簡短的說明後的場走入起居室。黑貓以一副等得不耐煩的樣子竄到他的腳下。因為後肢還有傷只能拖著行走,所以沒有「一往直前」的感覺。
這時緹拉娜冷不防地大叫道:
「克!」
「?"
黑貓與逗弄著它喉嚨的被誤稱作克·伊瑪托巴的男人同時扭頭望向她。
「克?」
「不……在我們國家也有和這個極為相似的小動物。」
臉上浮現出微妙的紅潮,少女乾咳了一下將臉別了過去。
「那隻克……不。那隻貓的名字是?」
「小黑。」
「古怪的名字……是你起的嗎?」
「嗯,因為他是黑色的所以就叫小黑。用我們國家的母語便是這麼發音。」(譯者註:這隻黑貓的名字讀音為日語的「黑(くろい)」,而非英語的「黑(Black)」,因此緹拉娜覺得貓的名字很古怪。本文中出現的人物用的都是英語)
日系的朋友都會說「什麼嘛,就因為它是黑色的啊,這名字太普通了吧」一笑而過。但對日語一竅不通的緹拉娜看起來很難理解的樣子。
「這樣啊。那麼過敏又是什麼?」
「是一種待在特定的動物或化學物質旁邊,身體便會出現問題的病狀。不只是貓。還有人對合成纖維啊洗滌劑啊,豬肉或者蕎麥麵過敏。什麼樣的人都有。只是體質問題而已。」
的場打開貓食罐頭放在小黑面前。小黑嗚叫了一聲,吧嗒著嘴享用起他的夜宵來。黑貓並不打算接近緹拉娜。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一陣微妙的緊張感,敏感的小黑可以清楚體會到吧。
「也就是說,你討厭貓了?」
「並不是討厭。如果不戴口罩站在貓身邊的話,我便會開始哮喘的。」
「那麼,你為什麼還特意養了只自己受不了的貓呢?」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讓我休息會兒吧。」
說著的場走向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聽罐裝啤酒。他摘下口罩屏住呼吸,猛地喝了一大口啤酒。隨後立即戴好口罩。緹拉娜一直凝視著他等待答案,注意到這點後,他嘆了口氣說道: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了。我追蹤的一個毒品販子的車,撞到了當時還是野貓的這傢伙。」
一邊說著。的場一邊整理從郵箱裡取回的信件。當看到這個倉庫的管理公司再次發來的通知單時。他不禁咂了下嘴。
「然後昵?」
「犯人很快便被逮捕了,事件也就那樣完美地收場。然後,剩下的問題是……那隻單腿被軋斷已經瀕死的貓。雖然在場的同事托尼帶來了一位獸醫讓她撿回了一條命,不過如你所見,她變成了殘疾。就算把這隻腿腳不自由的野貓放出去,等待她的也只會是死在路旁的命運。托尼的戀人——他的同性戀男友——那傢伙非常討厭貓所以也不能在他家養。我的搭檔里克家養著小鳥所以養貓也是NG。其他的同事也都差不多,不太想自找麻煩……所以,我就暫時把她帶到我家來了。」
「你明明對貓過敏啊?」
「沒辦法嘛。小黑會受傷我也有責任。不過。一直都找不到想要照顧這傢伙的人……喂,怎麼了你。」
緹拉娜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雖然從的場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臉,不過她似乎痛苦地喘息著。
「你也對貓過敏嗎?」
「不……不是的……」
說著緹拉娜抬起頭,拼命地壓抑著心中的笑意。
那和之前所見過的冷笑與嘲笑都不一樣。毫無厭惡感,純粹的開懷笑容。雖然某些細微的地方看著有些奇怪,不過那確實是地球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的笑容。
「有那麼好笑嗎。」
「抱歉,克。可是……不……這……」。
臉上一副無論如何也無法忍耐的樣子,她咯咯地笑出聲來。
進完餐的小黑迅捷地向著緹拉娜走去,喉頭髮出嗚叫靠近她的身體。緹拉娜蹲下身撫摸著貓的背脊。溫柔地用法爾巴尼語說道:
「克亞·小黑·西……」
應該是「好乖,小黑」的意思吧。大家都是初次見面,待遇差別可真大啊,的場心中暗想道。
「克·伊瑪托巴。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好人。」
「不是那樣的。如果將野貓丟到寒冷的戶外的話,我會做惡夢的。不能好好睡覺實在很難受。說到底這也是為了自己。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我也是一樣嗎?」
「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回公園去吧。我不會阻止你的。」
「不。還是叨擾你吧。我很喜歡。」
「喜歡這樣的房間?」
「不,我喜歡這隻克。雖然都叫克,可是並不是指你。」
她笑著脫下外套,掛在餐廳的椅子上。的場從臥室中取出兩條毛毯,丟到起居室的沙發上。
「我要睡覺了。你睡在沙發上。浴室在那邊。隨便用就可以。冰箱裡的食物也可以隨便吃。不要喝生水。也不要用煤氣爐。0K?」
「要我睡在這張狹小的長椅子上嗎?」
「不是足夠你睡下嗎。不要那麼多抱怨。」
「讓淑女睡在長椅子上,自己卻去床上睡嗎。」
「我說過吧,我對貓過敏。如果和貓一同睡在起居室的話我會死掉的。臥室是我的聖域。野貓是禁止入內的。好了,說明結束。」
當的場鑽進他的聖域準備關上門的時候,緹拉娜叫道:
「桂·的場。」
「什麼事。」
頭一次被以正確的名字稱呼,他嚇了一跳。
「其實我本來是有些不安的。達西尤·扎恩納(謝謝你)。」
「…………哪裡。」
「只是,你不要打什麼鬼主意。如果在我睡覺時靠近就殺了你。我是認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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