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LADY,GO! 第四話 拋開雙親之恥(1/2)
1
學生們可以在體育祭的午休時間裡自由行動。
在隊伍場地里吃飯也行。回教室也行,要去中庭也行,到輕食堂也行。
和家人一起吃便當也行。雖然佑巳原本是想繼續這樣說下去,但今年恐怕沒有辦法和家人一起。因為家庭觀眾席里人山人海,完全找不出讓學生擠進去的位置。雖然也有一些學生努力騰出操場角落的空地,來和雙親一起渡過午休時間就是了。
「佑巳。」
等『社團大隊接力』結束,廣播宣布有將近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之後,先前都一直與拉拉隊成員待在綠隊場地前方的祥子學姊走了過來。雖然場地上的尼龍墊讓她寸步難行,但她最後還是走到了佑巳身旁。
「是。」
「一起走吧……不,請帶我一起過去吧。」
「什麼?」
佑巳反問了回去。如果只有「一起走吧」這四個字她還能理解,但是「帶我一起走」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難道不是……要去教室拿便當嗎?」
在兩人對話時,一群綠隊的學生們說聲「先走一步了」便穿過兩人身旁。
不知道她們是不好意思打擾姊妹之間的對話,還是想快點趕去吃便當的地方?另一方面,新聞社的真美同學和攝影社的蔦子同學,或許認為眾人放鬆的時間裡,更有可能碰上有趣的題材,因此兩人也部不知到消失到哪裡去了。
「……便當?喔,也是呢,要一起去拿也可以,但我們的教室不一樣喔。」
「這樣啊……」
「再說,還是得先辦完該做的事再吃午飯……」
祥子學姊這麼說著。看來佑巳的推埋沒有猜中。
不過佑巳心想。就算年級和教室不同,還是可以一起去拿便當,然後兩人再單獨共進午餐吧?
由乃同學被特地跑來敵陣迎接她的令學姊帶走,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明明是因為與令學姊有關的事情才心情不佳,但當令學姊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是露出了些許開心的表情。不過她立刻又擺回原來的臭臉,不曉得是否是對於光這點小事就開心起來的自己而感到不快。但是佑巳可沒有看漏由乃同學一瞬間流露在臉上的真實表情。畢竟由乃同學最愛令學姊了。
「那我究竟該帶姊姊您上哪裡去才好呢?」
在中午時間裡,必須在吃便當之前先辦好的事。到底是什麼事呀?今天應該沒有山百合會的工作,無論如何都必須帶祥子學姊去的地方,究竟會是哪裡呢?--佑巳絞盡腦汁也猜不出答案。
「這不是當然的嘛?」
「當然的?」
她說是當然的。但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由誰決定的呀?佑巳的腦袋開始不停地運轉。
「我投降了。姊姊,請您告訴我答案。」
「你是明知道還故意取笑我的嗎?」
祥子學姊瞼上泛起一抹紅暈,整個人逼近佑巳。
「怎、怎麼會呢!」
怎麼可能!佑巳當然不可能做出取笑祥子學姊這種不要命的事啊!--這從很多意義上來說都絕無可能。
「你真的想不到嗎?」
「……對不起。」
雖然佑巳依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被責備,但還是姑且先道了個歉。畢竟也有可能是自己想不到姊姊到底在說什麼事情這點,才是對她的失禮。
「所以你沒有要介紹我的意思囉?」
「介紹姊姊?……請問要介紹給誰?」
「你的雙親啊!」
祥子學姊鬧彆扭似地別過身子。直到此刻,佑巳才終於理解。
「啊……」
「啊什麼啊,你為什麼就這麼遲鈍呢?我呀,可是從早上開始就……不,就連昨天晚上也沒辦法立刻入睡。一直在煩惱這件事喔,可是你卻……」
「姊姊您……睡不著嗎?」
佑巳感到有點開心,不禁笑了出來。能讓一向自信滿滿的祥子學姊失眠的原因。居然是因為要見妹妹的雙親。
「這是當然的吧,我一直擔心見到你父母親時,能否好好跟他們打招呼。或是擔心能不能給他們留下好印象之類的。」
如果這話是從福澤夫婦口中說出來倒還能理解,但如果是從祥子學姊口中說出來,佑巳總覺得有點奇怪。
「姊姊您不管到哪兒去都沒問題的吧。」
就算和外國的王公貴族會面,她一定也會抬頭挺胸、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佑巳的雙親是例外嘛。」
「咦?」
「我不想被他們討厭呀。」
「……」
佑巳突然想起一些事,便開始覺得姊姊的反應其來有自。她的確不是第一次看到姊姊缺乏自信的模樣。
像是祥子學姊向佑巳坦白,自己在情人節那天晚上打電話到佑巳家去時。覺得非常忐忑不安。
還有在避暑別墅時,她呢喃說害怕自己無法保護佑巳。
被招待參加西園寺老夫人的生日宴會,佑巳硬被人要求演奏隨便一樣樂器代替禮物時也是。
祥子學姊她那高高堆起的自信其實很容易崩毀。而且每一次都是因為和佑巳有關的事情。
或許佑巳就是祥子學姊的阿基利斯腱(注1)。
所以對祥子學姊而言,要跟佑巳雙親見面一事,其重大程度比佑巳自己認為的要嚴重許多了。
「那我就帶您過去。」
佑巳走在祥子學姊前方。
雖然有些,不,是非常難為情,但是佑巳心想這事必須做個了結。加上一想到祥子學姊如此緊張不安。這點難為情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先說清楚,我的父母可不是什麼值得讓您如此緊張的人物喔。」
雖然女兒就讀千金小姐的貴族學校,可是福澤家世代都只是平民。
父親的個性樂天輕率,母親則是一個散漫浮躁的人,不過兩人都溫柔又誠實。所以雖然「不是什麼值得如此緊張的人物」,對佑巳來說,他們仍是值得讓人驕傲的雙親。
接下來,佑巳便要將自己引以為傲的雙親,介紹給她引以為傲的姊姊認識。
「我真的沒問題嗎?」
祥子學姊到了緊要關頭突然開始畏首畏尾。佑巳握住她顫抖的手,用力點了一下頭。
「當然啦,因為我爸媽都很喜歡姊姊您喔。」
「真的嗎?」
祥子學姊無法置信似地反問。但佑巳這番話可不是為了隨便應付才說的,而是事實。
「就算沒見過面。他們光看我的樣子也能了解,小笠原祥子學姊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喔……這樣啊。」
祥子學姊低語:「這樣我就能理解了。」
「因為我的父母也總像這樣談論著佑巳你的事呢。」
--她如此說道。
2
當佑巳把祥子學姊帶到家長觀眾席時,佑巳的雙親和自己的女兒一樣,完全沒料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因此正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一手炸雞一手飯糰地大快朵頤。
「這位是我的姊姊,小笠原祥子學姊。」
因此當佑巳如此介紹時,兩人完全沒能掌握狀況,先是以一副「啊,你好啊」的感覺抬起頭來,然後才「咦?」地靜止了一秒鐘,之後兩人同時被嘴巴里正在咀嚼的食物噎到。
「初次見面,您們好,總是受您們家的佑巳照顧了。」
姊姊以些許緊張的感覺,禮貌地問候了兩人。
「啊,我們家女兒才總是受您照顧了。」
這種氣氛著實令人難為情。有點像連續劇的女主角將情人介紹給雙親時的場面,周圍漂著相同的空氣。
這種時候,同席的父親鐵定不悅地雙手環胸,旁邊還得有個企圖當和事佬的母親,以及因為受不了而嘆息的女兒。
可是……
「咳、咳、咳。」
現實中,佑巳的雙親光是要把滑入氣管的食物吐出來就折騰了老半天,別說是表示態度了,兩人根本沒有空閒去評定女兒介紹的對象。
「爸爸、媽媽。」
即使呼喚他倆,響應也只有咳、咳、咳而已。所以佑巳的心情早巳超越難為情的程度,一口氣邁向丟臉的狀態了。
「您、您們沒事吧?」
雖然祥子學姊剛才過來的時候還那樣扭捏不安,但似乎因為這場意外而一口氣舒緩了下來。畢竟面對噎住而痛苦不已的人。想緊張也緊張不起來吧。
「……失禮了,我是佑巳的父親。」
「……我是她母親。」
終於喘了口氣的雙親,用幾乎要消失的微弱聲音自我介
紹。
啊啊!真想把腳底下的塑料墊給掀起來,立刻在地上挖個大洞把三個人一起埋進去啊--福澤家三人是真心這麼想的。
(被留下的佑麒啊!抱歉了,一個人堅強地活下去吧!)
雖說到了中午時間,觀眾席已經變得比先前稍微空蕩一點了,不過還是有很多家庭聚集在這裡,所以不可能在眾人都歡樂吃飯的時候在這裡挖洞。
只是,連洞都沒得挖的雙親,受到的是無法東山再起般的嚴重打擊。兩人低著頭,動也不動。就像是參加喪禮的人不小心闖入了野餐郊遊。
這是因為兩人都十分清楚佑巳究竟是有多麼喜歡祥子學姊,卻在與女兒崇拜得不得了的姊姊初次見面時出了這種糗,兩人自然是消沉到了谷底。
「啊,這是炸雞嗎?」
祥子學姊突然說道。
「好像很美味呢。」
她俯視著便當盒裡的各種小菜。
「要不要吃一個呢?」
雖然母親內心應該相當低落。卻依然抓起一支串著炸雞的塑料叉,一邊說「請用、請用。」,一邊將炸雞遞向祥子學姊--哎,她就是這種人嘛。
「可以嗎?謝謝您。」
祥子學姊也不多說客套話,老實地收下叉子,吃下炸雞,然後在三人屏息之時說了一聲:「真好吃」。
「佑巳的母親所做的便當真是相當好吃哪。我記得是在……對了,就是在我們前往別墅的時候,我也享用過你母親做的便當呢。那個時候我也是這麼覺得哪。」
因為祥子學姊是向著佑巳說的,佑巳立刻接話:
「啊,沒錯、沒錯,姊姊她還因為那個便當,而克服了原本不敢吃的酸梅和蘆筍呢。
「說什麼克服真是太誇張了哪,不過我讓別墅的管理人,照著那個便當的菜色做了十分相似的便當,好讓我們在回程路上吃。飯糰是用您們送來的越光米製成,所以做得相當不錯,但海苔的部份,管理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您做的有分酥脆和濕軟兩種……」
祥子學姊手舞足蹈地擺動著身子,大放送地講起話來。不知是不是祥子學姊的努力起了功效,總之父親和母親都顯現出從地獄底層稍稍爬回來的徵兆了。
「不嫌棄的話,也請用飯糰吧。」
「怎麼辦呀。這樣好像我在催促人似地……不過既然機會難得,我就不客氣了。」
姊姊用家人給她的濕毛巾擦手之後坐到塑料墊上,開始正式地吃起了飯糰。
這回母親捏的飯糰是用濕軟型的海苔去做。至於飯糰里的材料,當然是佑巳家的料理必備食材--酸梅。
「謝謝款待。」
最後,在祥子學姊吃完一整個飯糰所花的短暫時刻里,現場氣氛已轉為一片和樂。就像親感的大姊姊來自己家裡玩一樣,祥子學姊完完全全融入了福澤家之中。
「你們兩位,下午的比賽要加油喔!」
「雖然祥子同學的雙親今天沒能過來,但我們會在這裡連他們的份一起幫綠隊加油的。」
祥子學姊是小笠原集團的千金,又是自己可愛女兒的姊姊。佑巳的雙親本來光聽說對方是這樣的人就已經樂不可支,實際見面後,兩人發現對方是個遠比自己想像中還更普通的女孩子,所以鬆了一口氣。
福澤夫婦似乎錯把這個四角形的塑料墊當成了自家客廳,還說什麼「再多待一下沒關係嘛」。不過祥子學姊鄭重地婉拒,改和佑巳一同前往校舍。
「真棒的雙親呢。」
祥子學姊一邊走一邊笑了。
「是、是嗎?」
「讓人很容易理解的人,果然是佑巳的雙親哪。」
「這……我怎麼聽不太出來這是稱讚……」
看到那亂七八糟的父母親,還被說讓人很容易理解的人……這和她先前講的「真棒的雙親呢」那句話完全搭不起來吧。
「當然是在稱讚啦。活潑爽朗的家庭。這種平凡的感覺很好呀。」
「……」
果然不管怎麼想,都不覺得這算是在稱讚人啊。就算祥子學姊因為家庭比較特殊而憧憬著平凡的家庭,但剛才福澤一家的樣子,要是被她當成世間所謂的一般家庭就麻煩了。其它家庭絕對會很困擾的。
經過圖書館前時,兩人正好碰上了從一旁小路走出來的真美同學。她邊走邊在手冊上面振筆疾書,雖然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工作,不過看來很忙。
「『莉莉安快報』?」
「不是,是體育祭執行委員的事情。」
雖然她說過等早上確認完來賓進場程序之後,就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工作,也有可能是工作內容有所變動了吧?
「等我吃完便當,要我去幫你嗎?」
「咦?真的嗎?那真是幫了我大忙哪。--我是想這麼說啦,但是又不能請佑巳同學你幫忙。」
「為什麼?」
「就算是忙得不可開交,老師也不可能叫學生來設計考試內容的嘛--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真美同學闔上手冊,說了聲掰掰便快步離開。她一邊走著,一邊四處張望校內,像在確認什麼東西,不過佑巳還是不太清楚她在做什麼。
「姊姊您知道嗎?」
佑巳一邊目送著同學的背影,一邊詢問祥子學姊,然後……
「知道啊。」
她馬上給了這樣的回答。
「應該是跟你下午預定要出賽的項目有關吧?」
「我下午要出賽的項目?」
她這麼一說……
「『借物賽跑』……?」
雖然佑巳明明有看去年的比賽,卻完全忘了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借物賽跑究竟是怎樣進行的了。因此在祥子學姊提醒她之前。她絲毫沒想過,真美同學等數名體育祭執行委員,利用休息時間在找些什麼東西。
3
兩人從教室里拿出便當,之後便前往舊溫室。
由於從早上就持續到現在的好天氣,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溫暖了整個溫室。雖然有酷熱這個缺點。但優點就是不會有人過來,因此兩人決定在這裡吃便當。
雖然祥子學姊已經吃過一個飯糰和一塊炸雞了,她還是緩緩地吃起自己帶來的便當。包住便當的紙上寫著高級日本料理餐廳的名字。似乎因為平常幫她準備便當的傭人今天放假。姊妹倆渡過了一段無人打攪的悠閒時光。之後便沿著剛才過來的路線走回操場。
距離下午的比賽開始的一點鐘,還剩下十五分鐘多一些。會場上播放著輕快的音樂,跑道內側的場地出現了一圈跳著土風舞的學生。這項活動是自由參加的,想要跳舞的學生自己加進舞蹈的行列就好。
「姊姊,我們也來做個飯後運動,跳一下舞吧。」
「咦?可是……」
「一定會很有趣的啦。」
祥子學姊露出些許畏縮的感覺,佑巳拉起她的手加入舞蹈的行列。
這麼一來,原本不打算參加,只是遠遠眺望的同學們,突然紛紛跑了過來,使跳土風舞的人數一口氣大幅上升。
畢竟這是能和自己憧憬的紅薔薇學姊跳舞的絕佳機會,如果是去年的佑巳,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飛奔進來吧。
曲子是俄克拉荷馬(注2)。身高比佑巳還要高的祥子學姊當了佑巳的男伴,站到跳男生部分的那排。
首先兩人面向同一個方位,角度稍微有點傾斜地一前一後站立,手牽在與肩膀同高的位置並踏起舞步。
然後放開一隻手並轉個圈,形成面對面的姿勢。再伸出一隻腳。用腳跟敲一下地面,接下來把腳往後伸,用腳尖點一下地面。接著朝反方向走三小步,交換舞伴。
(哎呀,姊姊她……!)
仔細想想。像這樣兩人一組的舞蹈本來就不太可能永遠都和同一個人一起跳,而是會隨著舞步一個個交換舞伴。
隨著曲子進行,祥子學姊離佑巳越來越遙遠,加上參加的人數增加,或許再也輪不到和她一起跳舞了--在佑巳這麼想的同時,又換了一個舞伴,出現了一個新的人物。
由於佑巳像這樣發著呆,因此直到好好跟新舞伴打招呼前,完全沒發現剛才究竟是誰等在自己身旁。明明那個人是如此顯眼。
「小、小可……」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不,畢竟她是莉莉安的學生,所以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只不過因為對方是小可才讓佑巳感到訝異。畢竟她在班上不合群。平時也我行我素的,因此佑巳根本想不到會在自由參加的土風舞行列上碰到她。
雖然佑巳感到很震驚。但也不可能就這麼佇立不動。她把身體移到小可正前方,把手伸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小可稍微慢了一拍才把手伸了過來。
「你決定好懲罰內容了嗎?」
佑巳一邊踏著舞步,一邊問道。因為小可身高非常高,兩人頭部的位置有點距離,因此必須稍微回過頭似地把頭抬高才行。
「是啊。」
「是什麼?」
「等我贏了就會告訴您。」
「咦~~!?」
「反正不管佑巳學姊您知不知道內容,對勝負都不會有所影響吧?所以讓我保留一下也無所謂吧。」
這倒也是。反正自己都已經說過「什麼都行」,也不可能聽到內容之後才來決定要不要做。
因此要是到時候自己輸了賭注,便只剩一條路可走,那就是乖乖接受小可口中首次提出的懲罰內容。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會在意的事情總是會在意。不過既然事前已經說過不能提出一些強人所難的要求,因此她會提出的要求大概只要佑巳努力或忍耐一下就可以辦到的事情。
但就不知道那會是需要多大的努力或忍耐才能達成的要求了。難道不用讓人做點心理準備嗎?
「給我一點暗示吧。是能立刻辦到的事嗎?」
「只要條件齊全,馬上就能結束了。」
遠離對方的身體,把牽著的手舉起來,然後維持這個姿勢靠近再後退。
「條件嗎?」
看來這個要求跟佑巳向小可提出的懲罰內容性質不同。佑巳提出的要求是在學園祭前盡情使喚對方做事。如果小可的要求是能與這件事匹敵的酷刑,到時又會一口氣加諸在自己身上。佑巳光是想像就感到害怕。
小可留下一抹淺淺的訕笑,接著將步伐滑向另一旁。緊接著出現的,是小瞳。
「小--」
搶在佑巳問出「為什麼?」之前,小瞳就像早巳準備好答案似地乾脆說道:
「因為大家都想跟紅薔薇學姊跳舞,所以人全都擠到女生隊伍里去了嘛。我慢了一步,只能排到人數較少的隊伍啊。」
這就是她身高明明不怎麼高,人卻在男生隊伍里的理由。
「再說,要是和可南子同學在同一行列里,就算跳一輩子也不會和她共舞嘛。」
「……倒是啦。」
兩個身材嬌小的人跳著俄克拉荷馬。和剛才不同,這次兩人的臉龐位置靠得相當近,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過真可惜呢。」
佑巳稍微彎下腰說道。
「什麼?」
等佑巳走神一瞧,這才發現小瞳也掂起腳尖跳著。兩人為了在跳舞時保持更好的平衡,所以互相錯開彼此的步伐。
「因為小瞳你是想跟祥子學姊跳舞,才會來參加土風舞的吧,可是卻……」
「咦?啊……是啊,真的是……很可惜呢。」
小瞳留下一句曖昧的回答後,兩人便交換舞伴了。
接在她後面的是一位陌生的一年級學生。不過想當然不太可能接連都是自己認識的人。
嘰、嘰、嘰,這位有如機器人一樣讓佑巳牽著跳舞的新舞伴,似乎無法忍受兩人之間的寂靜而打破了沉默:
「佑、佑巳學姊!」
「什、什麼事!」
佑巳不小心就跟著做出同樣跳針的回答。
「我從進入這所學校起。就一直很崇拜佑巳學姊。所以當您和紅薔薇學姊一起加入跳土風舞時,我心想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的機會了。那個,雖然我平常總是提不起勇氣,但我現在抱著有如從清水舞台跳下去的決心(注3)。然後……然後……」
她緊張到了極點,又變成了機器人。
「謝謝,我很高興。」
不是所有人都像小瞳一樣,因為想跟祥子學姊跳舞的人太多,才無可奈何地跑去跳男生的部分。佑巳一想到也有人是特意為了跟自己跳舞才過來,就感到無比開心。
「您不曉得嗎?佑巳學姊您有很多崇拜者喔。」
「真的嗎?」
「是真的。」
俄克拉荷馬結束了。
接著播放的歌曲是俄羅斯方塊的音樂(注4)。
然後,令學姊成了她的舞伴。
「佑巳,好久不見。」
「是。」
令學姊的「好久不見」,並非指一陣子沒見面的人再次相會時的問候語,而是指兩人好久沒像這樣牽手一起跳舞了。佑巳和令學姊曾在去年山百合會戲劇的舞蹈部分共舞,所以兩人的步調配合得天衣無縫……佑巳是想這麼說,但是華爾茲和土風舞之間果然有很大的差異哪。
但令學姊不愧是莉莉安先生,光是凝視著她的臉龐,不知為何就有種像在跟男人跳舞的感覺。
等佑巳和令學姊分開後,接下來出現的又是一個她很熟悉的人物。
嬌小、纖細又白皙的身軀。但是隱藏在她內心的鬥志,這陣子很明顯能從她眼神中看出來。長長的辮子是她的正字標記。
「為什麼由乃同學會在男生行列里呢?」
佑巳指著剛才還和自己跳舞的令學姊問道。雖然不是照抄小瞳的話,但如果兩人都在男性隊伍里,跳一輩子也無法共舞啊。由乃同學聽見她的疑問後,馬上用著一種姊姊才會有的眼神說:「你真是不明白哪。」
「要是跟小令跳舞,不是一下子就結束了嗎?之後就只會越離越遠而已。既然這樣,你不覺得一直跟在她身後,用眼神警告她不准花心還比較實際嗎?跳舞這玩意,等想跳時愛怎跳都行嘛。」
的確,如果是由乃同學的話,只要對令學姊說一聲「來跳舞吧」就行了。
「其實你根本不擔心她會花心吧?」
「是啊。但是只要我待在身旁,應該就能阻止一些單方面喜歡小令的學生亂來啊。」
「只要你在旁邊惡狠狠瞪著人的話,根本沒人敢做什麼的啦。」
「正是如此。」
即使如此,由乃同學也沒有阻止令學姊來跳土風舞,或許是特意給令學姊迷一點機會吧。
佑巳突然想起已經越離越遠的祥子學姊,不知道姊姊她現在正和誰牽著手跳呢?
奇怪的是,自己毫不感到忌妒。
不管祥子學姊在哪裡、做什麼都沒關係。
現在兩個人在物理上的距離還算近的。
因此能夠輕易確認彼此的內心聯繫在一起。
但要是兩人遠遠地分離之後,還能如此保持這份心情嗎?等姊姊畢業之後,姊妹關係也會跟著畢業嗎?
因此佑巳打從心底認為,已經將姊姊送出校門的志摩子同學真的很了不起。
同樣都是二年級學生,卻還有許多事得向她看齊。
不過。志摩子同學總是領先在佑巳的前頭兩三步,要追上她並不是那麼容易。
4
隨著一點鐘的到來,下午的競賽開始了。
因大家剛吃飽飯,所以會關係到隊伍得分的激烈競賽先暫緩,從能得到參加獎那類帶有遊戲氣氛的活動開始。
首先是『教職員大隊接力』。
此競賽是依指導的學科分別組隊比賽,但為公平起見,只有體育老師組成的隊伍需要背負共計兩公斤的鉛垂來跑。
在這項競賽中,可以見到平日一臉了不起的社會老師汗流浹背地奔跑,還有平日看起來很柔弱的理科老師,腳程卻意外地快,或是莫名激昂的外語老師等等。能夠見到各個老師平常所看不到的另一面,因此十分有趣。或許下禮拜的課堂上,學生對老師的看法會有所改觀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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