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LADY,GO! 第四話 拋開雙親之恥(2/2)
在這項競賽中,可以見到平日一臉了不起的社會老師汗流浹背地奔跑,還有平日看起來很柔弱的理科老師,腳程卻意外地快,或是莫名激昂的外語老師等等。能夠見到各個老師平常所看不到的另一面,因此十分有趣。或許下禮拜的課堂上,學生對老師的看法會有所改觀也說不定。
接下來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穿袴賽跑』。
這項競賽是由兩人共穿一件和服褲裙,一人穿在左腳,另一人穿在右腳,一起跑一百公尺。這活動雖然規則單純,卻每年大受好評。
至於廣受好評的理由,是因為該競賽規定只有姊妹才能參加,因此姊妹可以藉由一起參賽留下美好的回憶,觀眾也會一邊心想「原來這兩個人是姊妹呀」,然後一邊確認兩人的節奏是否配合得完美無缺等等,有著各式各樣的樂趣。
場上聚集了許多自願參賽的姊妹,正當她們照起跑順序排隊時,擴音器突然發出廣播:
『在此召集以下人等,三年松班小笠原祥子同學,二年松班福澤佑巳同學。』
在綠隊場地里休息放鬆的兩人,因為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而面面相覷:心裡詫異著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被叫到的不只是這兩個人。
『三年菊班支倉令同學,二年松班島津由乃同學,二年藤班藤堂志摩子同學,一年樁班二條乃梨子同學。請以上各位同學立刻至跑道內側場地報到。』
最後,紅、黃、白薔薇姊妹通通被叫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人家都用廣播找人了,因此六個人還是各自從
不同的地方現身,急忙越過跑道前去指定地點。她們現身後,跑道內外側兩旁都響起了盛大的歡呼聲。
『謝謝你們過來。召集各位不為其它的事,而是因為今年體育祭執行委員接到許多要求,表示希望山百合會的幹部們能夠參加穿袴賽跑。所以我們才特意廣播,希望邀請你們來參加本競賽。』
「我可是從沒聽說過這件事啊。」
由乃同學低聲說道。看來是其它委員擅自決定,連身為現役體育祭執行委員的她都被蒙在鼓裡。
『因為在場的諸位都很有雅量,似乎不打算參加,所以這次特意用指定的,請問各位願意參加嗎?』
哇~~
被指名的這幾個人都還沒表明要或不要,場外就已經興奮得熱翻天了。
各隊的拉拉隊也紛紛敲打著小道具鼓譟著。
「真卑鄙。」
由乃同學嘖了一聲。
「這種強硬的做法真讓人不悅哪。」
祥子學姊批評著。可是……
「事情既然都鬧成這樣了,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溜回拉拉隊席里去吧。」
令學姊低語。抱怨的那兩個人,不,包括其它三個人,所有人都只能點頭贊同。況且似乎很有趣--有這種想法的人,應該不只佑巳。像是祥子學姊嘴上雖然無奈地說「這也沒辦法了」,臉上卻帶著些許笑意。由乃同學也捲起了運動褲的褲管,迫不及待要參賽了。至於志摩子同學和小梨,雖然一如往常不太顯露出自己的情緒,卻也沒有露出那種「死也不想參加」的表情。
總之因為這些緣故,山百合會幹部們便臨時決走參加『穿袴賽跑』。
要是山百合會的人一起跑就不有趣了。因此三組混進了不同的順序里。佑巳和祥子學姊的這個行列里,雖然沒有其它的熟人,但兩人的前方就是桂同學和她的姊姊。在更前面一對則是由乃同學和令學姊。
第一組開始跑步後,第二組就要穿上褲裙待命,雖然連第三組都要做好準備,但第四組則是負責把第一組用過的褲裙傳給負責運送的人。
因為準備工作很忙碌。沒辦法仔細去看前方組合跑步的模樣。不過用眼角偷偷掃向前方,就能看到每對姊妹都各有特色,十分有趣。
像是「啊,這對姊妹里的姊姊很強勢哪。」
或是「這位妹妹看起來很愛撒嬌呢。」
還有「兩個人真是合拍呢。」
不然就是「這兩個人今天吵架了嗎?」等等。
光是姊妹一起跑一百公尺就能瞧出許多端倪。也深刻讓人體會到,有多少對姊妹就有多少種姊妹關係。
「令她們要跑囉。」
聽到祥子學姊這麼說,佑巳停下手邊正在綁袴繩子的動作,向前瞧去。
一開始先慢慢來,然後漸漸加速。
通常這種競賽,搭檔的兩人身材越相近就越有利。但是高挑的令學姊和嬌小的由乃同學配起來,卻讓人覺得身材加何根本不是問題,兩人不斷加速向前跑去。
兩人是突然插隊參加的,所以根本沒有做過練習,但她們的步調卻完全一致,也看不到兩人為顧慮彼此的動作而互相看向對方或是說話的樣子。明明是兩個人,卻有如一個人在跑步。
佑巳看到她倆跑步的景象,眼中不禁泛出淚光。
這是因為佑巳突然想起了由乃同學曾說過的話。記得那是去年她動手術之前的事吧。
她說:『希望能跟小令並肩行走。』她說自己已經受不了總是依靠著令學姊的自己,也不想再讓令學姊照顧她,或是為她操心了。
但是現在,由乃同學正和令學姊並肩跑著,以一股不再需要令學姊庇護般的強大力量蹬著大地向前邁進。
佑巳光是因為這點事情就止不住淚水。她看著要衝破絲帶的由乃同學,在心中反覆低語:「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對著這樣的佑巳,祥子學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祥子學姊沒有問她為什麼哭泣,而是對她宣告了一聲:「好了,我們也加油吧。」
「是。」
佑巳擦掉淚水,向前走去,前面一組的同學已經開始在跑了。
一件褲裙,有左邊也有右邊。
在這個只能容下兩人的場所里,就只有一個人能和祥子學姊一起穿。那個人居然是自己,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各就各位。」
手持氣槍的老師發出清晰嘹亮的聲音。
我們在其它人眼中會是怎樣的姊妹呢?佑巳心裡如此思考。一面等待著槍響的那一刻。
5
接下來就是各隊伍的對抗競賽了,首先開始的是由一、二、三年級參與的『大跳繩』。一班有七位同學參與,三個年級合計二十一人參賽。其中兩個人負責甩跳繩,因此剩下的十九個人便負責跳繩。選手在號令之下一個個加進跳繩的圈子裡,並由持續最久的隊伍獲勝。
排斥參加大隊接力或是借物賽跑的同學們,全部參加了這個『大跳繩』,或是其後的『尖峰時刻』比賽。像是蔦子同學選了跳繩,而真美同學則決定參加人擠人的大亂鬥。附帶一提,所謂的『尖峰時刻』,就是把無底的紙箱當作電車,在裡面塞五個人,五個人必須一起移動到距離起點三十公尺遠的杆子再折返回來。
「可是說實在。我們兩隊的競爭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哪。」
『穿袴賽跑』的獎品是附有校徽圖樣的筆記本,由乃同學一邊嘟嚷,一邊拿它朝自己臉上搧風。這是當『大跳繩』、二年級學生參賽的『尖峰時刻』,以及一年級學生的『三人四腳』都比完之時,由乃同學看著計分板的成績所發出的評論。
「幾乎所有的比賽都是由綠隊或紅隊獨得最後一名嘛。跟黃隊居然能相差一百分,這是怎麼回事啊。悲慘到我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除了紅隊和綠隊之外的四隊雖然分數有所差距,但都至少有三位數的成績。而其中最耀眼奪目的,就是黃隊「一百八十分」的數字了。
「還剩下四個比賽吧?這個嘛……要獲得冠軍必須要……」
不知道是看開了,還是血氣直衝腦門害她的思考迴路突然有點怪異,由乃同學開始做著毫無意義的計算。
「只要所有比賽都獲得第一名的話,就算是綠隊也不是沒有可能獲得優勝的……嗎?」
「可是,也這表示黃隊必須所有項目都吊車尾才行吧?」
『穿袴賽跑』第三名的獎品是鉛筆(這上面也有校徽的圖樣)。佑巳一邊用它搔著太陽穴附近,一邊說道。
黃隊從開始到現在就獨占鰲頭,要她們在接下來的四個項目不拿半分,從機率上來看,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吧。
「啊,大隊接力的分數是以兩倍計算的,所以贏了大隊接力就能得到五十分,在條件上也會比較輕鬆吧。」
就算二十五分能變成五十分,想要打敗領先自己一百分的隊伍,除了仰賴奇蹟發生之外別無可能了吧?雖然有些事情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但基本上這是不用試也能知道結果的事。
「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拜託佑巳同學你在『借物賽跑』上好好表現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努力的啦。」
可是,『借物賽跑』是很仰賴運氣的活動。但由乃同學卻說綠隊正因如此才有勝算。要是夠幸運抽到很好的題目,就能在別人都還在彷徨時率先抵達終點,這與腳程快不快毫無關係。
「那我就過去準備囉。」
馬上就要開始的,是三年級學生的『扇子舞』。在這之後便是佑巳的主要活動--『借物賽跑』。
真受不了哪。
雖然待在綠隊的拉拉隊席里才能仔細欣賞姊姊跳舞的樣子。但如此一來,就會完全來不及參加『借物賽跑』了。佑巳想說多一秒也好,一面眺望著姊姊的舞蹈,一面緩緩栘動,然後還要趕在舞蹈結束前抵達進場門口才行。
佑巳聽見了音樂的聲響。『扇子舞』終於要開始了。
紫、黃、紅、藍、綠色的扇子,盛大地開展著。因為祥子學姊說過自己是拿紫色的,佑巳便直盯著紫色扇子瞧。
然後,她就在那裡。
明明距離就很遠,卻能不可思議地輕易找到對方。這並非因為祥子學姊的容貌引人注意,況且她的容顏在這種距離下本來就小得幾乎看不見。
或許只要是做妹妹的,都能一眼就找到自己的姊姊。恐怕無法用言語好好說明確切的理由,但能感覺到的事物就是能感覺到。
各項活動中,只有這項三年級學生表演的『扇子舞』是要穿制服跳的。
可能因為是這個緣故吧,明明都是在體育祭舉行的活動,卻只有這項活動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是為了獻給在天上眺望眾人的神明而跳的舞蹈。
(不行,不行。)
在觀看姊姊跳舞時,佑巳又不禁感到熱淚盈眶了。她稍微繞過進場門後方,走向體育館旁邊的飲水台。
雖然她心想得好好看完姊姊的舞蹈表演,卻因為淚水模糊了視線而無法看下去。不趕緊把臉洗一洗重振精神的話,會影響到『借物賽跑』的表現。
但已經先有別人站在飲水台旁了。
「逸繪同學?」
「佑、佑巳同學……!」
逸繪同學嚇得震了一下肩膀才轉過身來。
「那、那個啊……我只是有些東西飛進眼睛裡,所以才在這裡--」
「我是來漱口的……操場還真的有很多沙塵呢。」
只是來飲水台。其實根本用不著什麼特別的理由,兩人卻像是看到了彼此難為情的一面而慌張地辯解。
「那我先走了。」
逸繪同學迅速離開,把飲水台留給佑巳一個人使用。明明就有四個水龍頭,就算兩人一起用也還會剩下兩個空位啊。
「逸繪同學……?」
佑巳看著她的背影,歪著頭納悶了起來。
她走路的樣子真怪。雖然硬要說出究竟是哪邊奇怪,佑巳也無法立刻答上來。只看到她的右腳用腳尖拖著鞋子走路,就像把運動鞋當成拖鞋一樣。
「不過為什麼只脫了一隻襪子呢?」
就算佑巳已經了解她走路會顯得奇怪的理由,還是不懂她為什麼非要這麼做不可。
音樂停止,掌聲四起,原來是『扇子舞』結束了。
「啊!不好了!」
佑巳回過神來。趕緊折回進場門。
從結論上來說,她還是沒有洗到臉就是了。
6
說到『借物賽跑』……
只能用其中交雜了汗水、淚水、嘆息與笑聲來形容。
比賽一開始,選手必須先跑個二十公尺,依照抵達的順序,像『吃麵包賽跑』一樣將用線吊起來、裡面裝有題目的信封扯下來。等確認信封里的內容之後,再到會場各處努力尋找某樣物品。這是一個如果身上沒有帶著規定的物品,就永遠無法抵達終點的殘酷比賽。
但為何會說是『交雜著笑聲』呢?笑的人可不是選手,而是觀眾看到選手們拚命的樣子而發出的笑聲。
雖然這項比賽因為諸如此類的理由讓人退避三舍,但反過來說,對於想要搞笑的人們則是一項熱門競賽。聽說落語研究社的二年級社員們全部參加了。
而關於要向人借的物品,小至橡皮擦,大至人類皆有,物品多樣性的幅度是非常大的。
不過這畢竟是學校的體育祭,自然只會出一些符合一般社會常識的題目。
也就是說,像(雖然應該沒有人會帶牠們進會場)毒蛇、毒蜘蛛等危險物品是不可能出現的。
還有,雖然不危險,但像是放在硬鋁箱裡的一億元鈔票之類,一般來說不可能帶進學校的物品,也不會在出題範圍內。
對了,更重要的是,題目必須是會場裡有著複數數量的物品。所以並不會有像是「XX老師」這種題目。畢竟要是XX老師正好人在洗手間,那麼不管在場內怎麼找都找不到人,這下就慘了。
因為這類理由,所以能被當作題目的標的物必須是就算其中一件不在現場,也要有好幾個替代品。因此,真美同學之所以會在午休時間走來走去,想必就是去確認事先準備好的候補題目,究竟適不適合拿來正式使用。
『會場裡的各位來賓、成員,如果當中有人持有參賽選手所需的物品,請大方地借予她們使用。就算是敵隊的選手,也請各位唯獨這次幫助她們喔。』
廣播器發出聲音,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真令人興奮呢。」
佑巳聽見這道聲音便回頭一看,發現志摩子同學正在紫隊的行列上呵呵地笑著。
「志摩子同學,你也是硬被推上來參加這個比賽的啊?」
因為志摩子同學給人的印象,跟『借物賽跑』實在差距太大了。佑巳不小心就被由乃同學的思考模式傳染了。
「沒有,我是自願的喔。不過為什麼這麼問?『也』是什麼意思?」
「啊。沒事。」
就算問佑巳為什麼,她也無法好好說明,再說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向她說明。
不過,一想到志摩子同學敢自願報名參加『借物賽跑』,就不禁讓人懷疑前面的幾項活動該不會也都是她自願背籠子、自願去扮演藤娘的呢?--不,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吧。
在兩人對話時,比賽持續進行著。比佑巳她們先出發的選手們,已經跑到家庭觀眾席或是學生的拉拉隊席里去,不時大喊出聲。
「請借我眼鏡。」
「有沒有人身上帶著文庫(注5)書籍的?」
哎呀,像這類物品應該很快就能取得吧。
有個選手看到信封內容的瞬間,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和終點反方向的退場門猛衝。是喪失自信逃跑了……其實並不是,她的目標是才剛跳完舞的三年級學生。她順利向學姊借好黃色扇子後,立刻從退場門直衝終點。
有個選手毫不猶豫地直接跑去找在綠隊場地里看比賽的由乃同學,她的題目是「蓋有校徽圖樣的筆記本」。這也就等於去找「在穿袴賽跑里獲得第一名的人」。這是確實記得剛才由乃同學那組獲得第一名才能辦到的舉動。附帶一提,那位選手的名字是田沼千里同學。由乃同學雖然百般不願的樣子,卻也還是借她筆記本了。
要借的東西,也有人。
例如「小學生」。
或是「染褐色頭髮的人」等等。
其中還有「戴耳環的人」、「身著運動衫的人」等題目。
『借物賽跑』便這樣伴隨著汗水、淚水與笑聲進行下去,接下來,終於要輪到佑巳和志摩子同學等人出場了。
好了,提起精神全力以赴吧!但是當佑巳正要走向事先用猜拳決定好的賽道時,她突然聽見了一串「啊啊啊啊!」,這有如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哀號。佑巳想確認發生什麼事而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卻發現發聲源是志摩子同學。剛才她說「真令人興奮呢」時。臉上還有些泛紅,現在卻變得一片慘白。
「志、志摩子同學?」
佑巳沿著她的視線望向跑道,接著便看到黃隊的選手拉著一個光頭的和尚輕快地奔跑著。
「那個人該不會是……!」
「……我父親。」
待平安抵達終點後。這位身穿袈裟的中年男子大力揮著手。不過,學校不可能出「和尚」這種題目的吧?才剛這麼想……
『題目是「身穿和服的人」,答對了。』
司儀會立即宣布抵達終點的選手的題目。袈裟的確算是和服啦,可是……
「為什麼?」
志摩子同學硬擠出聲音似地,如此問道。
明明在場就有很多穿著付下或是小紋和服(注6)的婦人,為什麼偏偏選了父親呢?為什麼父親會答應呢?為什麼父親會穿著和天主教學校毫不搭調的其它宗教服裝跑來這裡呢?為什麼--
以上是佑巳想像的,因此她不知道志摩子同學的「為什麼」三個字後面接下去的疑問會是什麼。不過最後一個「為什麼」的答案倒是很快就揭曉了。
『請問您今天為什麼穿這樣出席呢?』
幫忙同學取得第一名的和尚,正在接受採訪。
『其實我是直接從法事會場趕來的,原本只是想偷看一下女兒參賽的樣子就回去……哎呀,真是服了哪。哈、哈、哈。』
他一邊拍打著他光溜溜的頭,一邊豪爽地笑著。
(這個人真的是志摩子同學的父親嗎?)
兩個人一點都不像,可是……
看到志摩子同學連題目都還沒有拿到,就已經抱頭蹲在地上的苦惱模樣,也只能讓人覺得「這真的是她父親吧」。
等訪問結束後,校方便準備好下一題,終於要輪到佑巳她們了。
槍聲一響,眾人便衝刺了出去。六位選手幾乎是同時抓到信封的。
佑巳一邊祈禱自己抽到的題目是簡單的東西,一邊把手指伸進信封里心急地取出紙張。
打開對摺的紙張後,裡面寫的文字是:
┏━━━━━━━━━┓
∣穿著西裝的男性。∣
┗━━━━━━━━━┛
……咦?
「有這種人嗎?」
佑巳喃喃出聲。參加體育祭配西裝,還要是男性才行。在某種意義上是比和服還要難的題目吧。
「佑巳,加油!」
(啊啊,爸爸。)
佑巳看向觀眾席:
心中萌生悔意。早知如此,今天早上父親說要穿西裝來的時候就贊成他了。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嘛。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重要的是儘快找出穿西裝的男性,然後請他一起過來。
(西裝、西裝……)
平時嚴肅地穿著成套西裝、打扮洗鍊的老師們,今天也同樣穿著輕便的服裝。但既然這會變成題目,就代表應該有不只一人穿著西裝才對。可是佑巳急得怎麼找也找不到。她最後甚至開始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像是把那些穿著成套緊身運動衫的人都當成穿西裝的,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不過和她同時出發的其它五位選手似乎也都陷入了苦戰,還沒有任何人抵達終點。
大喊著「有沒有人身上帶著XXX呢?」的聲音不時從周圍傳來,不過佑巳的狀況是要找人,而且人穿什麼衣服是一目了然的事,所以根本沒必要邊跑邊大喊「有沒有穿西裝的人?」這種問題,喊了反而顯得莫名其妙。
「佑巳!快跟我說你的題目。」
祥子學姊傾出上半身向她大喊。原來佑巳已經走過觀眾席前,來到學生的拉拉隊席旁了。
「啊,是西……」
佑巳講到一半便發現『那個』就在祥子學姊後頭一段距離的地方。
「西--?」
「不好意思。姊姊,等一下再說。」
佑巳跨過繩子竄進拉拉隊席,無視啞然失聲的姊姊與其它同班同學們,一股勁地朝著場地的最後端走著。她的目標是畫著松樹圖樣的綠隊GG牌的旁邊。
「拜託您了。」
她接近站在那裡的中年男性,然後低下頭拜託。這位身著黑西裝的人雖然一開始有點嚇到,但看見佑巳遞出的題目紙張之後就爽快答應了。
「反正都要跑,就一起取得優勝吧。」
這位男性向佑巳伸出手。不知道是否因為他和父親差不多年紀,所以對方雖然是個沒見過面的男人,佑巳卻毫無窒礙地牽起了他的手。
佑巳再次穿過綠隊的拉拉隊席,走回跑道,以終點為目標開始衝刺。雖然佑巳看到志摩子同學手上拿著保溫瓶跑了過來,還是把她甩開邁向了終點。總之,佑巳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努力。
『今天為什麼穿西裝來呢?』
採訪員依照慣例問道。
『其實我是從結婚典禮會場上直接趕過來的。原本是想看一眼女兒的樣子就馬上回去的……』
佑巳覺得聽到了跟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台詞。
法事加結婚典禮。
因為今天是禮拜天,似乎不少人的父親都有其它預定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贈送紀念品給幫忙『借物賽跑』的人。
身穿西裝的男性在退場門旁,從體育祭執行委員手上接過印有校徽的原子筆。佑巳等他接過禮物後向他說道:
「真是謝謝您,您幫了我大忙。」
「有幫到你嗎?那還真是令人開心呢。」
看到他爽朗的笑容,不知為何讓人有種並非初次見面的感覺。然後佑巳這時才突然想到「喔,原來是這樣啊」。因為他那與日本人有些不同的行為舉止,還有做作的講話方式,讓佑巳突然想起了某人。
不過要是人到了這個年紀,這種行徑就不會讓人感到厭惡,而轉變成一種男性參考模範的感覺……啊,這並不是在討論柏木學長惹不惹人厭喔--再說,佑巳早就習慣柏木學長的行徑了。
「小佑真是和我聽說的一模一樣呢。」
「什麼!?」
「下次記得再來我們家玩,大家一起慢慢暢談吧。」
「那個……」
佑巳腦袋一片混亂,自己曾在哪裡見過他嗎?
可是既然他說是「和我聽說的一模一樣」,就代表兩人是第一次見面吧。
但這個人不只知道自己的事情,而自己也有種和他並非第一次見面的感覺。
啊,不過運動服上面有繡姓名,只要看衣服就能知道了吧。
不對不對,要是這樣就應該叫自己「福澤同學」而非「小佑」才對啊,因為運動服上只有繡出姓氏。
那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轉呀轉,轉呀轉,佑巳的思考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正在此時。
「叔叔。」
雖然不知道是來幫助人還是來搗蛋的,不過那位總是在絕佳時機現身的螺絲卷少女登場了。
「嗨,小瞳,好久不見呢,偶爾也來我們家讓我看看你的臉吧。」
「哎呀,我可是有事沒事就會去府上拜訪啊,應該是叔叔您太忙了,老是不在家才對吧。」
「你還真是刁鑽呢。」
這位「叔叔」雖然嘴上這麼說,卻一面笑著。幸虧有小瞳,佑巳才得以一時脫離「不知道這位紳士究竟是何方神聖。該如何對應才好」的局面。可是他們兩人的對話也讓佑巳依舊摸不著頭緒,害得佑巳也無法從這個場面脫身,只能目瞪口呆地站著不動。
「父親。」
「父親!?」
佑巳一字不差地復誦剛才聽見的詞。父親、父親……父親代表的,嗯,也就是--
「沒錯。」祥子學姊點頭。
「他是我父親。」
「不錯,我是祥子的父親,我叫小笠原融。」
不會吧。其實用不著向女兒的妹妹介紹自己的全名,而且他還像以前的青春偶像一樣帶著滿面的笑容。
「咦?所以小佑並不是因為知道我是祥子的爸爸才來選我的嗎?」
祥子學姊的父親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說道。
不好意思,其實只是因為你是她第一個發現的穿西裝的男性而已。
不過真要說的話,佑巳明明連照片都沒看過,為什麼他會認為佑巳應該知道自己是祥子學姊的父親呢?要是他外套的胸前口袋上也有繡上「小笠原」三個字的話,佑巳還有可能猜到。
「啊,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能叫我融叔叔嗎?你稱呼我妻子為清子阿姨對吧?」
清子阿姨和融叔叔。哎呀,這兩人簡直有如擺在屏風前的日本天皇、皇后人偶。
「不過您怎麼會在這裡呢?結婚典禮怎麼了呢?」
祥子學姊才剛問完……
「啊啊,糟糕。我太悠哉了。」
融叔叔看了一下手錶叫了出來。看來他好像是在婚宴中假裝去上廁所然後偷溜出來的。現在祥子學姊的祖父和清子阿姨等人,應該被他氣得半死吧。
「祥子。這件事可要對爺爺保密喔。因為他會嫉妒我的。那先這樣啦。」
穿著西裝的紳士留下這麼一句話便離開了操場,前往最適合他現在裝扮的地方。
「沒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介紹你們兩個認識……」
祥子學姊一面看著自己父親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沒想到哪。
佑巳也不遑多讓,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注1:希臘傳說里的阿基利斯的唯一弱點。他的腳跟。
*注2:OklahomaMixer。美國民謠稻草里的火雞(TurkeyintheStraw)的別名。
*注3:日本清水寺靠近懸崖架設的舞台,因江戶時期常有人在此跳樓許願而聞名。死亡率極低,傳說如此即可如願。
*注4:原名Korobeiniki,原為俄羅斯民歌,被改編做俄羅斯方塊遊戲的背景音樂而聞名於世。
*注5:日本書籍的一種形式,比單行本還要小,紙質封面,價格便宜。
*注6:兩者皆是輕便、庶民式和服的一種形式。適用於不那么正式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