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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百變禮盒 聖誕節的奇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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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相信奇蹟嗎?

少女眼中閃爍著光芒如此問道。

頓時,世界瓦解傾毀。

那是因為十幾年前所見到的光景,如今彷佛似曾相識般地與眼前的影像重合相迭。就好像看著紅或藍等原色在印刷上有些錯開的雜誌彩頁,明明沒有搭乘交通工具,卻開始暈眩般的一種噁心感受。

「老師,有在聽嗎?」

「啊,抱歉。」

鹿取真紀輕輕搖了搖頭,驅散十多年前的幻影。然後殘留在眼前的,毫無疑問是現在的光景。在這間常有許多人員進出的教職員室里,一名少女就坐在她的桌子旁邊,少女不算長的頭髮總是整齊地編起綁好,眼睛看起來相當具有親和力。

「奇蹟啊……我沒有遇過呢。」

真紀闔上先前望著的點名簿,如此作答。從期末考前一天便因病缺席的同學在今天回到學校,她所帶的班級因而得以全員一同迎向結業式。

「老師,你的答案和我的問題之間,有些微妙的差異吧?如果是國語考試,可拿不到分數喔。」

「哈哈哈,不愧是黑須同學,真是犀利的挖苦呢。」

相信奇蹟與否這種問題,答案也就只有YES與NO兩種而已,但是真紀無法立刻回答,只好敷衍帶過。所以那並非「有些微妙的差異」,而是「故意微妙地說出差異的答案」才對。

少女以無可奈何的表情一笑。

「那麼,你希望有奇蹟嗎?」

黑須光,是由真紀擔任班導師的二年菊班的學生。

「是啊。我曾不只一次想過,要是世上真有奇蹟就好了呢。」

真紀心想,明明臉長得一點都不像,但是黑須光與那位令她永生難忘的女生,這兩人的映像卻是交相重迭。

「那要不我來跟老師講個關於奇蹟的故事?」

「耶穌所行的神跡嗎?」

「不是,是發生在我身上的奇蹟。」

「哎呀,這樣啊。」

真紀表現出一副意外的樣子並搖了搖肩膀。她心想,沒想到就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會發生奇蹟。

「因為是老師你,我才特別跟你說的,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喔。」

「你真看重我呢。」

「嗯。因為在入學面試時,只有老師啊,只有老師沒有取笑我,認真聽了我的話。」

「是這樣嗎?」

「是啊,老師忘記了嗎?」

「因為我面試太多學生了。」

真紀一面伸懶腰一面回答,但其實這是謊話,真紀清楚記得她的事情。面試了很多學生是事實,但在那之中,對於和她聊過哪些內容的學生留有印象的,可說是少之又少。

『因為我和夢裡遇到的人約好,要在莉莉安相會』

那個時候,黑須光談到報考莉莉安的理由時是這麼說的。

縱使說了也沒什麼人願意相信,但我是為了尋找在夢中見到的姊姊,而選擇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國中部。

那是小六時的十二月中旬,街上不斷播送著像是童謠、古典樂或是流行樂等各式聖誕節歌曲,到處充斥著紅、綠、金、白這類已成必然的色彩。儘管年年如此,卻還是讓人興奮的時節。而我只能透過病房的窗戶,帶著嘆息遠眺種植在大學醫院庭園內,不怎麼高的樅樹上頭所裝飾的燈泡。為了動一個無關乎生命安危的眼睛小手術,我住進了醫院。

明天就要動手術的這晚,等到陪我至熄燈時間前才離開的母親一走,我便在陌生的病床上獨自哭泣。

「要是你哭得太慘,眼睛會腫起來喔,這樣就很難動手術囉。」

那位護士的忠告,只是使得我的淚水更加洶湧。

「小光你也已經十二歲了,也該知道有些事情就算哭泣也沒有辦法解決的吧?」

工作上時常遇到患者哭個不停的年輕護士,在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安撫似地在我的眼瞼上敷上一個冰袋,並且把圍繞病床周圍的布廉拉起後,便回到了護理站。

我當然知道哭也沒有用,而且這個手術是在聽醫生細心說明過情形後,自己也同意的情況下所接受的手術。但是情感不受理智使喚,就算看過了這個手術的成功率很高、手術時間短等等數據數據,人還是無法輕易地擺脫「害怕」這種情緒。

「那種事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道聲音,是與方才的護士不同的年輕女性說話聲,大概是國中生或高中生吧。從聲音聽來,應該只比我大一點而已。

「不過有些事情就算明白,也還是無法克制的嘛。」

「是誰?」

我向著陰影處詢問。

「我叫KYOKO。」

「KYOKO?」

「我是在傍晚才住進來的,因為身體不舒服,沒能先跟同房的人打聲招呼……」

有人是在傍晚才來住院的嗎?

我一邊用冰袋敷著眼瞼,同時轉過頭去。這是一間有著六張病床的大病房,我的床鋪位於從走廊進來後,左邊前方數來的第二張床,也就是正中央的病床。在我左手邊是一位有點耳背的老婆婆,右手邊則是一位些微發福的中年女性。在我對面的是一位漂亮歸漂亮,打呼聲卻十分驚人的三十歲女上班族。在她旁邊靠窗的床位則是一名大學生,因為摩托車車禍而導致腳骨折的大姊姊。

這麼說來的話,就是從我這邊望過去的斜前方,靠走廊的空床進來了一名新的病患嗎--可是她的聲音卻離我相當近。

「KYOKO姊姊,你現在走到我旁邊來了是嗎?」

「沒有。我剛才也說過了,我身體不舒服……肚子很痛沒辦法動呀。」

「肚子?」

「對,我是盲腸發炎,明天要動手術。」

「啊,我也是,明天我要動眼睛的手術。」

「嗯,我有聽到你和護士的對話,頓時心裡有種找到同伴的感覺,所以才出聲向你搭話的。」

「同伴?」

「對啊,動手術的同伴。雖然肚子被切開感覺很可怕,但只要一想到小光你明天也會在別的手術室里加油,就覺得好像能夠忍耐了。」

「我也是,等我覺得很害怕時,我也會想著KYOKO姊姊的。」

雖然我不清楚劃開肚皮和把手術刀放上眼睛,究竟哪個手術比較嚴重,但一聽到有人跟我說,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動手術時,當下便感覺豁然開朗了起來。因為在這個瞬間,我不是孤獨一人的。

我們兩個很快就卸下心防,成為了朋友。

「小光,學校有趣嗎?」

「還好。」

「哎呀,為什麼呢?」

「因為明年就要考國中了,現在所有同學都繃緊神經,一點也不團結。還有像我在這種時候住院這件事,他們一定也都暗中竊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KYOKO姊姊只比我大一點,加上她又是跟我的學校無關的人,讓我甚至連對父母都沒有說的話,都對她說出口了。

「哦……原來小光你很優秀呢。」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要是平時成績不好的人,就算陷入無法念書的狀況,也不會對其他人有什麼影響吧?也沒有同學會為此高興的。」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呢。」

確實,我在班上的成績是第一名,而且我也為了死守第一名的位子不斷努力著。說老實話,其實我自己本身比所有同學都還要緊張。當然,我也沒有半個會來探望我的朋友。

「我的學校還挺有趣的喔。」

「咦?KYOKO姊姊是念什麼學校的呢?」

「莉莉安女子學園,你曉得嗎?」

「莉莉安?是有聽過啦。」

隱約記得那是一所程度很高的學校,比我打算報考的第一心愿學校程度還要再高一階。

「KYOKO姊姊你才優秀吧?」

「我只是為了穿制服才死命念書,勉強上壘的喔。不過等考上之後,才發現莉莉安並不是那麼注重升學的學校。因為是天主教學校而有很多活動,讓人很開心喔。」

「像是聖誕節之類的嗎?」

「沒錯。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出院。趕上結業式呢……」

接著,KYOKO姊姊便開始告訴我許多關於她學校的事情。

建築在校內的華美禮拜堂。

受到所有學生仰慕、被稱為薔薇學姊的三位學姊,還有她們處理公務時所使用,一棟被稱為薔薇館的古老建築物。

訂麵包的方法、利用輕食堂的高明手法。

隨著KYOKO姊

姊聲音的引導,我漫步在未曾去過的莉莉安女子學園中庭內,窺看教室並對瑪莉亞像合掌祈禱。

在這些當中,最讓我感興趣的就是姊妹制度。這是莉莉安由來已久的傳統,似乎是由學姊對學妹進行一對一指導的制度。

「好棒,我想成為KYOKO姊姊的妹妹。」

「好啊,那我們來約定吧。雖然我現在是二年級學生,明年就升三年級了,但是學校里也不是沒有相差兩個年級的姊妹,只要兩人能充實地度過共處的那一年就好了。」

我一開始說出想當妹妹時並不怎麼認真,然而KYOKO姊姊卻一個人越來越起勁,開始在腦中構想一個接一個的計劃。像是問我締結姊妹的象徵物玫瑰念珠要什麼顏色好?或是情人節時想要這種巧克力等等。

「可是……我有辦法考上莉莉安嗎?」

我如此低語。從現實層面來考慮,這才是最重要而不可忽視的部分,但是KYOKO姊姊卻笑了。

「沒問題,我有預感你一定能考上的。」

「是嗎?」

「放輕鬆、放輕鬆。反正小光平常就很優秀,只要冷靜應考,就能輕易考上的。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難,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吧?手術也是一樣,肯定比我們預想的要簡單多了。」

「嗯。」

「……不過這種積極正面的想法,其實是從我同學那裡拿來現學現賣的。」

「同學?」

「嗯,一個相當活潑爽朗的同學。她會讓人不禁相信,無可預見的未來勢必都能轉往好的方向喔,並且會真的讓那些都實現。不過,或許就是她本身這種個性,為她招來了好運也說不定呢。」

「那個人會來探望KYOKO姊姊嗎?」

「我想不會吧,畢竟我和她不算熟。」

再加上自己是突然要動手術,似乎也只來得及先知會班導師而已。

「要是有先告訴她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從她那邊得到許多鼓勵了。」

「嗯,是啊……真的是這樣呢。」

當時我有種感覺,KYOKO姊姊可能是喜歡那個人吧。

此時,由於護士巡邏的手電筒光線照入了病房裡,我們的對話便在此中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著說話,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還是因為眼瞼用冰袋敷著感覺很舒服,睡魔悄悄地襲來。原本還以為今晚一定會睡不著,或是哭到筋疲力竭為止才睡,沒想到居然能夠睡得如此酣甜。

但願KYOKO姊姊能平安動完手術,我向上帝如此祈禱並閉上了眼睛。

卻完全忘了幫自己祈禱。

隔天,因為我的手術時間定在上午,一大早起床之後就被迫慌忙地做好準備,接著被帶到手術室。

聽說,如果患者是年紀比我還要再小上許多的人,也就是像幼兒園或是小學低年級的孩童的話,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全身麻醉。但如果對象是既稱不上大人,也稱不上小孩的小六生,醫生說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就好,於是我便選擇了全身麻醉。

局部麻醉對身體造成的負擔當然比較小,可是眼睛部位動手術的缺點就是,即便痛覺被麻痹了,患者也還會是清醒地看著手術進行。要眼睜睜地看著手術刀或是縫合針伸進自己的眼睛裡,我恐怕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

因此就在我全身麻醉進入睡眠狀態後,手術順利完成了,當天便回到了大病房裡。

「KYOKO姊姊的手術成功了嗎?」

我躺回自己床鋪後,第一句說出口的便是這個問題。

「KYOKO姊姊是誰?」

陪在我旁邊的母親,一面撫摸我的頭一面溫柔地回問。

「就是在對面病床那邊,靠走廊的那張病床的人。聽說她是昨天才住院的,今天要動盲腸的手術。」

「這樣啊。」

母親從椅子上站起來離開我的床鋪,走了幾步之後又折返回來。一、二、三、四……總共七步。就像是為了補償眼睛被紗布蒙著似地,我的耳朵變得相當靈敏。

「我剛才拉開那張床的布廉看了一下,床上沒有人喔。」

「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動手術呢。」

我並不清楚動一個盲腸手術需要多久時間,不過我也不知道KYOKO姊姊的手術究竟訂在何時開始,因此就算知道手術所需的平均時間也沒有多少意義。聽說也有人會在動完手術之後,到護理站旁的個人房觀看手術經過,所以她今天也有可能不會回到病房來。

「我也不曉得耶,等一下幫你問問看護士好了,你就先休息一會兒吧。等你起床之後,一定就會知道情況的。」

「嗯。」

於是我又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我同時心想著,要是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KYOKO姊姊已經回來就好了。

可是等我醒過來之後,還是沒能見到KYOKO姊姊。

「小光,你是作了一場夢喔。」

母親帶著扭曲的臉龐笑道。會這樣是因為在主治醫生幫我把紗布拆掉之後,我眼睛所見到的景色皆與往常不同,無論看到什麼都是扁平而怪異。

「我已經問過護士長了,聽說那張病床從你住院的前兩天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空的喔。」

「那其它床呢?」

「這裡沒有叫做KYOKO的患者啊。」

我腳步踉嗆地擦撞過茶几還有門,來到走廊。接著,確認貼在病房入口處的塑料版里的名牌。結果就如同母親所說的,這問病房裡根本沒有叫做KYOKO的人,護士草草寫在上頭的人名,全是早在我住院前就已經入住的患者名字。

「可是,可是我真的有遇到她啊!」

KYOKO姊姊曾在這間房裡,為了安慰害怕手術而哭泣的我而和我交談,還跟我約好要締結姊妹關係呀。

「就算有相同名字的住院患者,要是不知道姓什麼也沒辦法找吧?」

我傻傻地蹲在走廊上,母親過來把我拉起,摟著我回到病床上。

「才不是作夢呢。」

我自己也被搞胡塗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只能認為是在我一覺之間,這世界忽然顛倒過來了。

但過了一天、兩天、三天……隨著時間的流逝,我也開始逐漸喪失自信,無法肯定這不是一場夢了。這就像是等我眼睛漸漸癒合,可以清楚看見事物的輪廓後,卻怎麼也想不起剛拆掉紗布時所看到的扭曲景象的感覺。在找不著KYOKO姊姊的情況下,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開始會去質疑當時發生的事情,或許果然並非發生在現實中的事。

而且整件事還有一個矛盾之處,就算掀開病床與病床間的布廉,如果不提高音量,縱使對方就在自己隔壁床,也是無法輕鬆交談的。可是,KYOKO姊姊卻能躺在病床上,同時自然地與我說話聊天。

除了我之外,沒有半個人見過KYOKO姊姊。就連我自己,也只有聽見她的聲音,並沒有看見她的人。

只要是非現實的事物就都稱之為夢的話,那麼這確實是一場夢。可是,我怎樣都無法將其視為單純的夢境而一笑置之。

「我想報考莉莉安女子學園。」

出院不久之後,我便如此告訴雙親。

現在才要改變志願學校實在很不明智,我自己也十分清楚,於是我開始只以考取莉莉安一所學校為目標努力念書,考不上大不了就去讀公立國中,等三年之後再來考莉莉安的高中部。我就是提不起勁去讀莉莉安以外的學校。因為我認為,如果要讓我和KYOKO姊姊的那件事賦予某種意義,除了遵守約定成為莉莉安的學生之外,別無他法。

因為KYOKO姊姊有可能真的在等我。又或許是真的有KYOKO姊姊這個人,而那一天,我倆是在夢境裡相遇的也說不定。

即使班導師一臉沒輒地勸我放棄這魯莽的打算,同班同學們也都對我報以冷笑,我仍排除萬難,順利考上了莉莉安女子學園國中部。儘管母親對於我考上莉莉安這間以難考出名的學校感到得意,可是我的心情卻不像平常拿到班上第一名時那樣自滿,對我而言,莉莉安只是為了見到KYOKO姊姊而必須考上的一所學校罷了,絲毫沒有拿來當作名校炫耀的價值。

一入學,我便展開了尋找KYOKO姊姊的行動。我開始尋找現在就讀三年級、去年十二月短暫缺席一陣子,名字又叫「KYOKO」的學生。我有時去探訪這學期的三年級學生,有時又向去年擔任二年級班導師的老師打探消息,或是在公布欄上的自由欄位上張貼尋人啟示。雖然那時的我應該是相當可笑,然而莉莉安的老師們只是對我的行動感到疑惑,並進而以溫暖的態度在一旁守護;甚至班上也有同學覺得有趣,而一起幫我找人。

約莫是

在四月快結束的時候,有次我放學後留在教室里製作傳單,同班的小笠原祥子同學開口向我攀談。她是在莉莉安從幼兒園開始就讀到小學,並一路升上國中部的學生,而且是一位連同齡女生看了都覺得難以親近的美少女。

「光同學,我聽說你在尋找夢中見到的人……」

祥子同學順手拿起我剛做好的傳單原稿。不知道是不是放學回家後還有學習什麼才藝,只見她的肩膀上背著一個比書包還要大的手提袋。

我從來沒有直接與祥子同學交談過,但是在我進入學校後的這一個月里,我在尋找KYOKO姊姊的這件事,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了。

「我還聽說你們已經約好締結姊妹關係了……」

「是啊。」

我精神百倍地點頭稱是,還以為她是要提供我一些信息。結果祥子同學卻露出些許無奈似的表情並嘆了一口氣,表現出好像在說「真是給人添麻煩呢」的感覺。

「你不曉得國中部沒有姊妹制度嗎?」

「咦?」

「雖然大家都說這是莉莉安的傳統,可是姊妹制度是只有高中部才有的。所以……」

所以……

「我只是想告訴你,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去高中部三年級學姊那邊詢問看看比較好吧?」

祥子同學只說了這件事,接著就淡淡地留下一句「平安」問候,隨後便看著手錶匆匆離開教室。

她給了我如此親切的建議,我甚至連道謝和基本的招呼都忘了說,只是一面聽著她小跑步漸行遠去的腳步聲,一面逕自回想起我和KYOKO姊姊之間的對話內容。

我當時有明確說清楚自己是要考國中嗎?

而KYOKO姊姊告訴我她讀莉莉安二年級時,到底有沒有說自己是國中生還是高中生呢?

我想不起來。

我一直誤以為KYOKO姊姊只比我大了我兩歲,但是說不定她比我大上五歲。一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愕然。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並非於同一個時期就讀高中的我們,註定一輩子都無法成為姊妹呀。

「請問有人知道去年聖誕節前夕,有沒有哪位學生因為盲腸炎住院呢?」

但是我仍然開始進出高中部的校舍。或許我們無法成為姊妹,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見KYOKO姊姊一面。

可是,就連高中部里也沒有KYOKO姊姊這個人。

我連一個可以讓我尋覓的地方都沒有了。

接著不知不覺,轉眼我已成為高二的學生,與當時我認為真實存在的KYOKO姊姊同樣年紀。

都已經過了五年,我也不可能到現在還在找她,只是如今遇到名字相仿的人時,我總是會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因為「KYOKO」並不是罕見的人名,班上總會有一、兩個人的名字與這相同。而且在莉莉安,同學之間習慣以名字相稱,而非姓氏(注1),所以每當我聽見有人叫喚「KYOKO」的聲音時,心頭總會一震,簡直就像是個行跡可疑的人。

升上高二才首次同班的三田今日子同學,她同樣也是叫做「KYOKO」(注2),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對「KYOKO」這幾個字很有反應,我們兩人總不時會對上視線。她是高中才進到莉莉安就讀的才女,儘管本人說自己只是幸運考上,然而誰都知道從外校考進莉莉安高中部,要比考進這裡的國中部更難上數倍。

今日子同學是一位安靜又沉穩的人,她加入的社團是插花社,有時會將社團里多出來的花朵插在小花瓶,裝飾在教室里。

「請問今日子學姊在嗎?」

今日子同學似乎很照顧學妹,常常有一年級的插花社學生來教室找她,不過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妹妹。

「今日子同學不認妹妹嗎?」

某天,一名同班同學如此問今日子,她替我問出了同樣一直盤據在我心頭的疑問。

那時是從理化教室要走回班級教室的路上,我們一同閒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和今日子同學那天剛好被分到同一組做實驗,所以兩人才會一起行動。

「哎呀,如果要這麼說的話,那光同學不也一樣嗎?」

感到為難的今日子同學便也把我牽扯了進去。因為走在一起的四個人當中,還沒有妹妹的就只有我跟她了。

「那是因為光同學心中早就有屬意的對象啦,除了那個人以外,她似乎不打算與其它任何人當姊妹喔。」

支倉令同學從旁插話進來,調侃似地說明了一番。她是黃薔薇花蕾,身邊有個資優生姊姊以及一個可愛的妹妹。

「原來你心裡有屬意的人呀?」

「是啊,是在夢裡遇見的人。」

今日子同學拋出來的問題,令同學又替我回答了。從國中部直升上高中的令同學,自然是知道我那關於夢的故事,因為她一直都在注意著我拼命尋找KYOKO姊姊的模樣。

「夢?你說的夢,是指睡覺時會做的那種夢嗎?」

「你想笑我也沒關係,反正我一直堅信自己有天能夠見到她,不管是再過十年或是二十年,或就算是在夢裡也都無所謂。等我們再次相會時,我希望能讓她看看我長大成熟的模樣。要是可以的話,希望她能夠喜歡我。」

今日子同學並沒有笑。

「嗯,總覺得能夠體會這種感覺……我懂的。」

今日子同學露出至今我最想看到的表情反應,點頭贊同我的說法。於是,我因此對今日子同學越來越感興趣。可是沒過多久她就開始請假,導致我就算想和她變得熟絡也沒有辦法。

**

「然後呢?」

高中老師鹿取真紀一邊用原子筆蓋搔頭,一邊如此問道。

「直到前面的內容我大概都了解了,但是最重要的奇蹟呢?也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真紀聽黑須光講了將近二十分鐘,她心想要是還會更久,那就先收拾東西,在回家的路上邊走邊繼續聽她講好了。真紀記得,黑須和自己同樣會經由JR線的M站回家才對。

「就在剛才呀。」

光微微地露出竊笑。

「咦?」

「奇蹟就是發生在剛剛呀,老師沒有察覺到嗎?」

「什麼奇蹟?」

「我想老師一定有三田今日子同學請病假的資料吧?」

「三田同學的資料?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班導師呢。」

她在期末考前一天傍晚回到家時,表示自己肚子痛,接著便住進了醫院。無論是考試周還是溫書假期間,她全都待在醫院,直到今天才終於回到學校上課。

「病名呢?」

「闌尾炎。」

「俗稱?」

「……盲腸炎。」

真紀在低語的同時,頓時感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老師你知道有哪位學生就讀高二,同時又在聖誕節前夕,因為盲腸炎而住院的嗎--?」

光將自己在四年又七個月前,曾在這間教職員室里對著眾人大聲呼喚詢問的話語,又向真紀重現一遍。

「不可能這麼巧吧……」

「就是這麼巧喔。所以我才說是奇蹟呀,不是嗎?」

「所以三田今日子就是你的……?」

「對,因為今日子同學今天一早遇到我,就對我這麼說喔。」

黑須光像是要現出壓箱寶似地,慎重地說出一字一句。

「她叫我『小光』呢,她說『小光,在莉莉安很愉快吧?』接著又問我『你的眼睛已經沒事了嗎?』很詭異對不對?明明就是五年前的事情,但是對KYOKO來說,卻像是前幾天才發生的事呢。」

如果真的像她所說的,那還真是不得了的奇蹟吧,可是黑須卻像是面對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般,毫不奇怪地說著。

「我現在覺得非常幸福。如果KYOKO是高二學生,而我也還是小六學生,那我們兩個連姊妹都當不成的,但是我們居然能夠成為同班同學,這簡直就像夢一樣。」

「真的呢。」

真紀雖然跟著點頭附和,但其實心裡多少還是難以相信。

儘管難以相信,但她也不認為這一切全是黑須光自己捏造的故事,畢竟也很難想像三田今日子編出一些話語,以配合同班同學的幻想。

「老師。」

如同看穿了真紀的心思般,光對她說:

「所謂的奇蹟,就是儘管它的確就在那裡,但如果你不相信就會錯過的喔,奇蹟得自己積極地去拾獲才行。」

她的這番話,有如教堂的鐘聲不斷在我心底迴蕩、繚繞。

少女講述完奇蹟之後便離開了,留下真紀在空無一人的教職員室里。真紀突然陷入一種被牽引到黑須光夢境裡的錯覺。

這裡是現實的世界嗎?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黑須光這號人物呢?

真紀這麼一想後,便開始覺得坐立不安,於是打開點名簿確認了一遍。

「黑須光……三田今日子。」

兩人的名字都確實登載在名冊上。

真紀不禁覺得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呀,於是從椅子上站起身。就在此時,她不小心撞到點名簿,放在桌上的小盒子因而掉了下來。

「啊,糟糕!」

真紀趕緊把盒子撿起來。

從盒子裡掉出來的是一個天使模樣的吉祥物,今年也依然悄悄地對自己說:

「我問你,你相信奇蹟嗎?」

真紀

「我問你,你相信奇蹟嗎?」

一名嬌小而白淨的少女如此呢喃。

「平安。」

並不是對著誰,我只是隨口打了聲招呼,然後準備拿起書包。

今天是期末考最後一天,比起考試到底考得好不好,班上同學更在意的反而是溫書假與寒假的預定安排。明明班會老早就結束了,眾人卻紛紛像是在意聖誕節計劃似地,待在教室里群聚成一個個小圈子,也不回家只顧熱切地聊著天。

至於我,因為並沒有特別想告訴別人我年底或年初時想做什麼,也對別人有什麼安排毫不感興趣,因此整理好書包之後,便打算早早回家去了。

「啊,真紀同學,等等。」

「什麼事?」

有人叫住我,我回頭一看,發現一群聚在講桌附近的數名同學中,有人正在向我招手。

「有什麼事嗎?」

我心中一面抱怨著肚子餓,一面卻還是從原路折回到剛才的地方,加入同班同學們的談話之中。

「我問你喔,真紀同學,你對社會科的渥美老師有什麼看法呢?」

一個同學突然這麼問道。

「什麼看法?」

我不明白她是基於什麼理由才問我這個問題,所以又反問了回去。然後她便回我:

「意思是問你喜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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