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卷 我的巢 平安夜（2/2）

「咦！？」

修人先生，您剛才說了「蠢死了」是嗎？樁小姐明明是如此煩惱，您居然還這麼說！

「你們問過爺爺平安夜時都到哪裡去了嗎？」

小修嘴裡說的爺爺，就是指信五郎先生。

「是去看桐子小姐的墓吧？」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回答。小修點點頭表示沒錯，繼續說下去：

「那你們有問出來他是為什麼去的嗎？」

聽到這次的問題，沒有人立刻搶答：

「挑在平安夜去，實在有點微妙呢。雖說想掃墓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去掃，但一般還是會挑在中元節或是忌日去吧？」

媽媽架起手臂，歪著頭說了。環學姐也用一隻手撐著頭，陷入沉思。

「桐子小姐是春天時過世的吧？記得二十三回忌的時候，還開著櫻花呢。」

「因為聖誕節嗎？桐子小姐是基督徒嗎？不，既然佛壇上有她的牌位，應該是信佛的吧？」

光是聽到舉行「幾年忌」的時候，就能推斷出對方是佛教徒了吧？不過媽媽她喝了酒，腦袋也有點不靈光了。

「所以……信五郎先生到底為什麼要在平安夜掃桐子小姐的墓呀？」

「那是因為……」

被媽媽催促的小修，一臉得意地說了：

「他說是因為樁小姐對此深信不疑，他才只好去的。」

「啊！？」

「雖說是一開始讓人誤會的爺爺有錯。」

把小修從信五郎先生那邊聽來的真相統整一遍就是——

事情得追溯回兩人相遇的二十年前。

那天信五郎先生打算買蛋糕，出門來到妝點成一片聖誕節氣氛的商店街上。

「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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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之前，環學姐率先大叫起來。

「怎麼回事？所以說在二十年前，大家還都會過聖誕節嗎？」

「嗯，至少在我還是小學生時，都還有過聖誕節喔，我也只是等長大之後，淡淡感嘆『我們家已經不過節了呀』罷了。」

某些地方有點脫線的小修，似乎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對此抱持過疑問。

然後，繼續回到主題上。

信五郎先生在花店前，偶然看到一位有點像初戀情人的女性，那就是花店的美麗女店員——樁小姐。

雖然有點可惜，但信五郎先生的初戀情人不是桐子小姐，那兩個人是相親結婚的，更加詳細地說明——信五郎先生的初戀對象完全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他以前只是默默地從遠處看著人家，也就是單相思。

看到那個女生在花店裡拼命工作的樣子，簡直就像他當年的初戀對象，所以他才不禁傻傻地站在花店前。這時，樁小姐從花店裡拉開門，問他是不是要買禮物。

信五郎先生不敢對樁小姐坦白自己在店門口偷窺人家，只好趕緊請她包一束花朵，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束花能送給誰，但只要能因此跟她說上話，他就心滿意足了，只是由於樁小姐誤以為那束花是他要買給太太的聖誕禮物，他也就沒有說破。雖然桐子小姐都已經過世好幾年了，但信五郎先生當時心想要是跟對方說自己單身，對方會對他產生警戒。小修在此處補了一句評語——根本是自我意識過剩啊！

雖然之後兩人克服很多難關，終於順利結了婚，但樁小姐始終無法忘懷「在平安夜買花送太太的信五郎先生」。

所以每到平安夜的前一天，她就會為老公打理衣服，像是將大衣上的毛球刷掉，從箱子裡取出帽子，還有擦亮皮鞋等等，兩人結婚第一年錯過化解誤會的機會，導致此後每年的平安夜都只好去掃墓，就是這麼回事。

「爺爺每天都會在佛壇上香拜拜，忌日和中元節時也都會去掃墓，所以他根本也不覺得有必要在平安夜時去掃墓。」

但既然樁小姐對此深信不疑，他只好假戲真做，而信五郎先生會在這個時節神經緊繃，是因為他每次都想「今年一定要解開誤會」卻老是找不到機會，才會很焦躁。

「所以是怎樣？那對夫妻只不過因為這種誤會，就十幾年都不過聖誕節啊！？」

這也太智障了吧！——環學姐氣得全身發抖。嗯，我也覺得確實很蠢，難怪小修會一開始就說「蠢死了」。

「那要怎麼辦呢？」

媽媽向所有人問道。沒錯，最重要的是這個部分，現在大家都知道那兩人是怎麼會搞成這樣了。但是，要怎麼做才能解開誤會呢？

聽小修說，信五郎先生似乎每年越來越不敢跟樁小姐吐露真相。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要坦承自己從相遇至今二十年，一直撒這個謊，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

「但也不能要樁小姐主動出擊吧？」

媽媽同樣身為女性，自然比較站在樁小姐那邊。

「所以只能說服爺爺他坦白嗎？誰去說服他呀？」

小修嘴上這麼說，內心卻早已明白，這個工作最終會落到他的頭上。果不其然，媽媽拍了拍小修的肩膀，笑著說：「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不過或許也能不經意地和樁小姐提起，等信五郎先生表示願意化解誤會之後，我就會馬上跟進的。嗯，這樣比較好。」

雕才樁小姐離去時，媽媽她有些失去信心，但現在卻突然來勁了。

「那麼就這樣吧，小環和百，這部分就交給我們處理羅。」

「我們是指？」

「我和小修，這可是比一起切婚禮蛋糕還要有實質意義的共同作業啊。」

媽媽她高舉拳頭。她已經醉了吧？——當我這麼想時，小修大概也這麼想，他說：「差不多了吧？」然後牽起媽媽的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幹嘛啦！我才沒醉呢！」

「我知道啦，可是你看看時間也不早了。」

小修順利地安撫媽媽，把她帶回房間，並用嘴型對我和環學姐說聲「晚安」。於是，今天的聚會便到此解散。

「交給他們沒問題吧？」

我問了環學姐的意見。

「既然他們這麼有幹勁，讓他們試試也無妨呀，反正就算不成功，事情也不會變得比現在還糟糕吧？」

她這麼說，我也覺得她說的頗有道理的，接著我把杯子和玻璃杯拿到廚房的洗碗槽里洗好，好好刷過牙之後，躺到床上。

3

光陰飛逝，時間馬上從那天，來到了平安夜。

依照媽媽的指示，女孩們絕口不提筒井夫婦的事，靜靜地準備派對。媽媽會在當天從公司回家的路上買蛋糕回來，所以需要我們負責的，只有做料理與裝飾環境而已。

從那天在二樓走廊上開完睡衣派對之後，信五郎先生和樁小姐之間的互動也產生了一些變化。兩人不是神經緊繃，而是有點扭捏，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貼切，但就是那種感覺，可以推斷他們是因為朝倉夫婦和他們談心，他們的反應才會馬上就表露在行動上。

之後只需要一點契機，兩個人應該就可以解決誤會了。不過，媽媽她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終於，時間來到了平安夜當天。樁小姐今年也還是幫信五郎先生擦亮了皮鞋，端正地擺在玄關處。

這樣下去，坐立不安的信五郎先生也只能順勢出門了吧。那麼，該怎麼辦呢？我和環學姐得去學校參加結業典禮，媽媽、小修和幸二先生他們也都得去上班；至於柳子小姐因為考慮到派對得出大菜，現在正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去管筒井夫婦。

「啊～～慘了。」

吃早餐的時候，我媽媽突然大叫起來。

「我完全忘記要預約蛋糕這回事了！」

小修趕緊接著問：

「咦？聖誕節蛋糕得預約才買得到嗎？」

我和環學姐本來就猜到他們兩個會採取行動，便摒息仔細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而幸二先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差一點就要插嘴了，我和環學姐兩人不忘用可怕的表情瞪著他，制止他發言。

「我想也不會完全買不到啦，只不過等我下班之後再去店裡買蛋糕，可能就已經賣完了呀，我有時真有點脫線，這下該怎麼辦呀？百是那麼期待過聖誕節的～～」

媽媽一邊說一邊往我這邊看了過來，我趕緊「嗯、嗯！」地用力點了兩次頭。

「這樣吧，我趁午休的時候去買。」

「不行啦，親愛的，怎麼能拿這種東西占用公司的冰箱呢？」

雖然朝倉夫妻倆的演技有點老套，但只要有傳達重點出來就行了。

「這下慘了，百和小環都得去上學，柳子小姐也得在家等百貨公司送來的火雞，而且她拿到火雞之後，還得馬上拿去烤才行，不能出門啊，家裡有誰有空可以幫忙嗎——？」

這時，媽媽偷瞄了一眼信五郎先生，又接著把臉別開，故意做出一個像是在說「哎呀，我怎麼好意思拜託信五郎先生幫忙呢」的表情。

「那我去買吧。」

依照這個局面，信五郎先生即使不想也只能這麼說。聽完這句話，要是馬上喜形於色地露出「就等你這句話」可就露餡了，還要再一下子，不，對方應該也在等我們這邊出擊。

「可是……這樣對您太不好意思了呀。」

「這有什麼，只不過是去買個蛋糕，修人還小的時候，我就常出去幫他買蛋糕呀。」

上鉤了！

媽媽的眼睛亮了起來，小修趁現在趕緊說出事先準備好的關鍵詞：

「是呀！那就拜託爺爺『他們』去買吧！」

當信五郎先生露出「咦！？」的表情的瞬間，媽媽立刻對樁小姐說：

「那就拜託你們了。」

樁小姐也跟著上鉤了。

事情發展到這裡，樁小姐也不可能回絕。

就像這樣，筒井夫婦被朝倉夫婦順利操控，只好兩個人一起上街，去滿是聖誕節氣氛的商店街買蛋糕。

4

「可以請你找細川可南子同學和松平瞳子同學過來一下嗎？」

站在一年樁班教室前找人的，是紅薔薇花蕾與白薔薇學姐。

現在距離早上的班會還有一段時間。由於今天是平安夜，班會結束之後就要在體育館裡舉行結業典禮，結束後要在教堂辦彌撒。

「啊！是！請稍等一下！」

我只是剛好站在門口附近，被這麼一叫，慌亂地跑回教室里找人，而被指名的那兩個人在……

（紅薔薇花蕾與白薔薇同時上門呀！）

因為白薔薇花蕾——乃梨子同學也在我們班上，

所以以一年級的班級而言，我們班的人算頗常見到薔薇家族的。但是，這回不只是一朵花，而是一束花同時過來，豪華程度不在話下。

「可南子同學、瞳子同學。」

我一邊喊著，一邊回想——「唉？要找的是那兩個人嗎？」

瞳子同學可是被傳為紅薔薇花蕾妹妹候補人選的人物，所以她跟薔薇家族們走得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可南子同學呢？既然白薔薇學姐也在場，她們要找的人，不該是乃梨子同學嗎？

但是可南子同學和瞳子同學走到門口，然後跟紅薔薇花蕾與白薔薇學姐談起話來。

我鬆了一口氣，準備坐回椅子上。這時，我聽到她們的對話里，出現了「派對」這個字眼。

「一定是被邀請去參加薔薇館聖誕派對的吧？」

我走在銀杏樹人行道上，一邊和環學姐聊天。

「羨慕嗎？」

「一點也不。」

我們沒有去參加可自由決定出席與否的彌撒，畢竟我們都想早點回家。

「雖然我也很期待柳子小姐烤的火雞，但更在意的是蛋糕啊。」

我在意的與其說是蛋糕本身，不如說是去買蛋糕的那兩個人。

「但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幾點出門的，說不定現在還沒回家呢。」

環學姐看了一眼她的手錶笑著說。由於我家有三個上班族，派對選在夜晚舉行，只要能趕在他們下班回家前買好蛋糕就行了。

「要是能順利進行就好了。」

只要那兩個人感情要好地選蛋糕，沒什麼意外地回家，去掃墓的習慣也可以在今年畫下終止符了。媽媽的如意算盤是希望從今以後他們能改成每年一起去買蛋糕。

「就算事情無法照香也小姐的計劃進行，事情也不會變糟就是了。」

「說得也是。」

不管怎樣，大家都幫忙掀起了一些漣漪，有一點漣漪，也總比繼續維持長年沉寂的死水狀態來得好吧？

「對了，百百。」

環學姐發出有些撒嬌的聲音。

「可以喔。」

我一回完，旁邊的人迅速喊出：

「咦！？我什麼都還沒說呀？」

「不就是要我回家之後先幫你做飯糰嗎？」

「哇～～超能力者～～！」

——最好是這樣啦。

「……是因為你太常叫我做了啦。」

「原來如此。」

就在兩人一邊聊天，一邊踏著落葉走在回家的路上。

誰也不會想到，這時的信五郎先生與樁小姐，兩人感情要好地捧著薔薇花束掃墓去了。

然後……

也沒人料想到，筒井夫婦倆會因化解誤會，心滿意足到完全忘了買蛋糕這個任務，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