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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千潑同學與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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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死命念書好不容易考上的高中,卻在一開始就栽了跟頭。

從考試地獄中解放的我,自然也沒有功課要做,於是春假期間,我就得意忘形地連續幾天都與國中時的朋友出遊,結果卻染上了不知從哪傳來的流感,開學第一天便缺席了。

開學典禮是與往後得相處一年的同學們打照面的重大活動,一想到這裡,我本來打算用爬的也要爬到學校,但媽媽苦口婆心地勸我,說要是把感冒傳染給往後得相處一整年的同學們,就太對不起人家了。聽到這裡,我才終於打消去學校的念頭。

媽媽說的話也有道理,要是往後一整年都被人當成病原菌,那就得不償失了,要是被人取作什麼「流感」之類的綽號也很討厭。

然後等我完全康復,身著憧憬的黑色制服上學後,坐在我隔壁的同學像是與我輪班似的缺席了。當然了,可不是之前賴在我身上的病毒的錯。

「千波同學去國外治病了,她請我等照同學你出席之後,就把這交給你。」

同班同學遞過來的是一個筆記本。

多虧打針和吃藥,三天後我流感的高燒就退了。不過從小就替我家看病的家庭醫師始終不讓我出門。就因為這樣,我第一天上學,已經是開學典禮過了十天以後的事,這段期間,新生說明會早已結束,課程也已經開始了。

親切的日比野千波同學,本來應該是坐在我隔壁的,她似乎特地為了我抄了一本筆記,筆記上記載了所有上過課的資訊,裡面不只寫有教學內容,還有老師的自我介紹,有幾頁上面甚至畫有老師的肖像,真是很有意思。

「你今天有來上學真是太好了,老實說,千波同學拜託我代替她做筆記,但我寫字和畫圖又沒有千波同學漂亮。」

坐在我前面的博惠同學,一邊笑著一邊這麼說道。也就是說,她應該也看過這筆記了吧。

同學們溫暖地接納了缺席多日的我。

既然是以培養千金小姐聞名的莉莉安女子學園,自然也沒有人會開玩笑給我取「流感」這類綽號。再說,這所學校里是沒有綽號這種玩意的,只要是同年級生,以「名字加『同學』」稱呼對方是基本規則。

我收下筆記之後,決定繼續接下千波同學拜託同學們抄筆記的工作。

既然我已經開始上學了,也就沒必要繼續抄筆記了吧?說什麼傻話呢,這本筆記,從今天起就要改為「為請假的千波同學而抄的筆記。」

「要我幫忙嗎?」

班上好幾個人都這麼說,但我都一一婉拒了,畢竟千波同學都為了我,獨自做了這本筆記本,同樣的事,我沒有辦不到的道理,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一個人做這件事。

要說為什麼?因為我想這次換我來幫她了。這筆記本,就像我與千波同學的交換日記,雖然我還未見過她,但千波同學是我成為高中生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我一邊抄著筆記,一邊讓想像奔馳,揣摩起千波同學的模樣。

「千波同學?這個嘛……頭髮短短的,臉圓圓的,不過身材偏瘦,手腳也很細,現在回想起來,她的皮膚看起來很白皙,有可能是因為生病,臉色蒼白的緣故吧,還有就是虎牙。」

向博惠同學問了問,獲得了上述的資訊。圓臉、瘦、臉色不佳、短髮,還有虎牙-聽到這些零散的資訊,也很難完整描繪出一個女生的模樣,如果舉例說像是某藝人的話,那會更好想像,但博惠同學似乎想不出來。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我表姊吧……」

「……」

可惜的是,我從未見過博惠同學的表姊,而且往後大概也沒機會見到吧。」文靜、有氣質、認真又可靠的人,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這些形容,光看她筆記上整齊有序的文字,就能多少猜出端倪了,要再補充一點的話,那就是她很會畫畫。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畫了一篇類似漫畫的插圖,上頭寫著「照同學的模樣猜想圖」,但那插畫上的女生比我還可愛好幾倍,髮型或五官的位置擺得非常妙,以用猜想畫出來的圖案來說,整體的印象還真的頗像我的。

「照同學,要不要一起吃飯?」

當我拎著便當要出教室時,同班同學向我問道。

「謝謝,不過今天天氣很好。」

我想在外頭用餐-我邊說邊揮著手來到了走廊上。

其實我並不是特別想在外頭吃飯,雖然依現在的季節來說,在太陽底下吃飯當然是很舒服的,不過外頭會有小蟲,有時風一吹,塵埃或落葉還會飄過來。

再說,聽到人問「要不要一起吃飯」,通常的回答也就只有「要」或「不要」才是,說什麼「今天天氣很好,所以就不和你們一起用餐了」也太詭異了,而且也不能保證那些邀我一起吃飯的同學就不會在外頭用餐,何況還有大夥一起在外頭吃飯這個選項啊。

「這樣啊,那下次在一起吃吧。」

最後同學們沒有勉強我,我想過一陣子,她們應該又會邀我吧。

我時常一個人行動。

從開學典禮到我開始上學,這十天的時間裡,大夥早已選好班級幹部、一起吃便當、一起參加社團,開始形成小圈圈了。就因為這樣,晚了十天才來學校的我,始終無法界定自己在班上的定位,變成了一個漂移不定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的惡作劇,我的姓氏-綿貫-讓我的座位號碼落在班上最後一個,由於千波同學請了病假,現在班上的人數是奇數,因此有時得照通訊錄的人名順要兩人一起分組時,我便總淪為「剩下來的那一人」。

(唉~唉~~)千波同學能不能快點來學校啊。

在黑板上也沒什麼筆記可抄的無聊課堂上,我這麼想著,嘆了一口氣。正好在此時,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叫我嗎?」

明明是心理所想的事情,卻有人回應,就算是偶然,正常來說,也會感到詭異吧,但我在理清思緒前,已經先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了。

右邊空蕩蕩的座位上,自然沒有半個人。

我苦笑一下,把注意力轉回無聊的課堂上,年邁的老師一邊折粉筆一邊寫著公式。總之,先把那些公式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

剛才那道聲音,不可能是千波同學的,今天早上班導才說她在海外動完手術,聽說手術很成功,大概兩個禮拜後就回學校了。

不過,當我才說服完自己剛才那道聲音是幻聽之際,又傳來了一道同樣的聲音。

「居然無視我嗎?」

這回,那道聲音比剛才還要響亮明晰。我往千波同學的座位附近一瞥,但是前面和右邊(我的座位是最後一排又靠牆)並沒有人表現出「剛才是我發出聲音喔!」的樣子。不光如此,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半個人聽到剛才那麼響亮的一聲「居然無視我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當我納悶起來時,又來了。

「其他人當然聽不到呀,因為我只說給照同學你聽嘛。」

是誰?

「這、這、這!」

這、這、這-你是雞嗎?

既然對方向我揮手,那她肯定就是剛才想我搭話的人吧。

(……)

呃……能否稱對方為「人」都還是個謎。

坐在千波同學座位上看向這裡的,乍看之下,是個日本夏橘般大小的淺綠色球狀物體,那物體有大大的眼珠,瞳孔卻很小,臉上有大大的嘴巴,裡頭是肉食性恐龍般的尖牙利齒,身上有著纖細短小的手腳,至於頭髮……只有像番茄上的蒂那一丁點頭髮而已。

「呃……」

那玩意長得很像各縣市地方活動會登場的吉祥物,但老實說,就算是客套,也難以稱之為可愛。

(你是千波同學嗎……?)

我在心裡問道。我為何會這麼想?因為那玩意坐的座位,毫無疑問是千波同學的座位,而剛才我心裡想著千波同學時,對方回了一句「叫我嗎?」從彼此的互動來看,就算它不說,我也能猜到一些。

「嗯~~算是吧。」

從淺綠色球體口中冒出來的是一個曖昧的回答,由於我問了「你是千波同學嗎?」回答應該只有YES或NO才合理。

總之,我決定暫時稱那物體為「千潑同學」,為了把她與「千波同學」區別開來,我幫她換了個字來稱呼她。

到了午休時間,我右手捧著千潑同學,左手拎著便當走出教室,由於中庭人實在太多了,今天我特地繞到了操場。

「餵~~千潑同學……」

我向她搭話,她也不理會我,她逕自在圍繞著跑道的土堆斜面上翻滾,一邊發出怪聲喊叫,

一邊跑來跑去。

當我放棄,不理會她而吃起便當時,她又不知不覺地爬到

了我的肩膀上,看著我夾菜的筷子,雖然她有點重,但我忍耐住,繼續吃我的便當,難得千潑同學主動靠到我身邊,讓她溜走就得不償失了。這種感覺,簡直就像看到蜻蜓好不容易停留在眼前枝頭上的感覺。

但午休結束後,千潑同學依然停留在我身邊,她坐在千波同學的座位上,一副在聽課的樣子。我有時會一邊偷看她,一邊抄這兩人份的筆記,心想如果千潑同學就是千波同學的話也沒有必要繼續幫她抄筆記了,但是她那雙纖細短小的手,肯定拿不動自動鉛筆吧。

隔天與後天,千潑同學依然存在。

千潑同學可以因應不同的場合,改變身體的大小。體育課的時候,身體變得與紅豆一丁點大,緊緊貼在我的耳後;到了午休時間,又變得跟西瓜一樣大顆,和我一起在樹蔭下午睡。

「對了,照同學,你讀過波斯菊文庫的新書了嗎?」

她偶爾心血來潮,就會和我聊這些話題。不光是書,她有時也會和我聊些流行服裝雜誌的報導、電視劇,或是偶像團體裡喜歡的成員等等。

那些話題,多半是當天休息時間裡,從別的同學的閒聊中所獲得的題材。千潑同學聊這些時,總露出一副是她自己想到的話題似的神情,有時候,她還會得意地仰起鼻頭,露出一臉「怎麼樣?厲害吧?」的表情。

雖然我心想「之前似乎在哪裡聽過」,卻還是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像是「我打算用零用錢買新書,所以你千萬別跟我透露劇情喔」、「比起藍色的裙子,我更想要粉色的褲子啊」或是」比起站在中間唱歌的那個成員,我更喜歡站在右邊、很會跳舞的那個成員」。

每當我回答她時,千潑同學便一臉心滿意足,發出「呀哈哈哈」的笑聲。不過,雖然她會問我的意見,卻從來不跟我說她自己的看法,不只是如此,她對我的意見,似乎也沒多大興趣,她只是因為我願意回應她的問題而感到愉快罷了。

每次千潑同學模仿同班同學講話時,都挺用心地企圖用女高中生會有的音調來講話,但會像她平時的聲音加高分貝和雜訊一樣,聽起來很吵,實在很詭異,不過……也許是因為她長得很詭異,才會覺得聽起來也很詭異吧。

她一會兒發出怪聲東奔西跑,有時又像顆球般彈來跳去,有時還會跑來踹我,就某種意義而言,她的行徑和長相還真是很相配。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單純地把千潑同學當做妖怪看待,這是因為她一直都有坐在教室聽課的緣故。

雖然在教室里她不抄筆記,但會好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每當換教室時,她也會爬到我肩膀上或溜進我口袋裡,一起行動。千潑同學現在人在國外接受治療。我想,她肯定是在那裡接受了改造手術,才變成這副模樣的吧?

要說手術算成功還是失敗呢?很難說啊,但縱使她的外貌不像人類,卻能充滿精神地跑來跑去,講些不著邊際的話。從這點來看,她的手術結果也不算讓她不幸福就是了。

每當早上老師點名叫到「日比野千波同學」時,千潑同學便神采奕奕地舉手說:「在!」可惜老師看不到千潑同學,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便說:「她請假啊。」然後在點名簿上畫斜線。不過,老師偶爾我會忘記這麼做,接著點下一位「藤田明子同學」的名字,每當這種時候,我便猜想該不會是千潑同學的聲音傳到老師那裡去了吧。

我變得比以往更常獨自行動了,雖然千潑同學總是在我身邊,但也因為如此,其他人在的時候,我就無法與她對話,雖然同班同學都很照顧在班上顯得孤立的我,有事沒事就會來找我說話,但其實我一點也不孤獨,只是後來班導把我叫去教職員室詢問「是不是被欺負了?」讓我不禁反省了一下,此後,我決定試著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與同學聊個一兩句,至於午休時間,我還是跟之前一樣,與千潑同學一起離開教室。

每次我跟別人閒聊之後,千潑同學就會生氣,因為千潑同學也在場,自然不算瞞著她與別人要好,但對她而言,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照同學你好壞心。」

有時她會用纖細的小手槌我,有時又只是背對著我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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