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薔薇•卡尼娜 長夜(2/2)
「你們倆啊,明明一點都不像,可就是不坦白這點一模一樣。我看這輩子都改不了。」
就在我剛剛才飄飄然的時候又一下子被白薔薇大人拉回現實——
可是,這輩子都改不了,這種說法也太殘酷了呢。
「說起來,那GIN—NAN王子的名字是什麼來的?」
白薔薇大人的話,是那種很容易忘記別人名字的類型。那王子的名字嘛,我記得是叫……
「嗯——」
哎?我也忘了。
雖然是祥子大人的堂兄,但是名字卻不是小笠原,似乎和源氏物語也沒什麼關係。
啊啊,最近怎麼一直都想不起人名呢。看來還是得從A開始重新想了。
「算啦,怎樣都好了,愛叫什麼叫什麼吧。」
白薔薇站在巨大的正門面前,按下旁邊的門鈴。
仔細看的話,這建築本身就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會來開門的一定會是和電影裡一樣的穿著黑色西服滿頭白髮的紳士吧。不,應該叫管家。
從裡面傳來開鎖的聲音,看來這個門和外面的自動門不一樣,是手動的。
「佐藤大人,請進。」
門打開了,但是出現的這個人卻和我想像中的「管家」完全不同。雖然都穿著西服,可是卻不是白髮,而且,這個人的臉我似乎在哪裡見
過的。
「哎?」
「哎?」
我們同時叫了出來。不是我和白薔薇大人,而是我和來開門的這個人。
我們兩個人好像看到錯覺一樣,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對方。因為在這裡看到的人是「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祐麒……?」
「祐巳……?」
我剛想問旁邊的白薔薇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卻發現她也很意外地看著我們姐弟二人。
「這是怎麼回事?」
祐麒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從他身後的走廊里慢慢地走過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
「喲,歡迎歡迎。」
一看到走來的這個人,那從昨天開始便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一下子全清楚了。
(就是他)
那個給祐麒發賀年卡的、似曾相識的名字,正是現在站在我眼前的這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現在終於想起他的名字,頭文字「B」。
柏是柏木的柏。
柏木,柏木優。
我和白薔薇大人都覺得這一點也不好玩。而GIN—NAN王子柏木優則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站在我們面前。
——手搭在我弟弟的肩膀上面。
2
「啊啊,歡迎光臨,白薔薇大人,祐巳。」
在柏木登場大約十秒之後,祥子大人穿著和服出現在玄關里。
「新年好,姐姐。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我邊把大衣脫下邊向祥子大人問候著新年。但是因為拿著太多的東西,所以也沒辦法順利的把外衣脫掉。
「新年好。」
新年初次見面的祥子大人好似盛開的鮮花一樣微笑著。
祥子大人身上穿著一件桃色質地帶著黃色花紋的和服,套著蝴蝶模樣的絳紫色外褂。雖然和以前出席日本畫個人展覽的時候所穿的衣服相比顯得有些樸素,但作為平時的衣裝也已經非常華麗了。柔順的黑髮只用一個髮簪系了起來,雖然沒有化妝,但祥子大人看起來仍然非常的艷麗。
祥子大人說了聲「請進」,便先一步進入走廊。
啊啊,這換了誰都會覺得很自豪吧。
如此美麗的人是我的姐姐,我簡直想大聲叫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為什麼你也在這裡?」
我邊往裡走著,一邊拉住祐麒的袖子問他道。作為他的姐姐和祥子大人的妹妹,我有必要問清楚祐麒也在這裡的原因。
「要說為什麼……」
被我追問的祐麒無奈地答道。
「為什麼在這裡啊,這裡不是『祐麒的朋友家』吧?」
「我也不知道啊,糊裡糊塗的就到這裡了。本來說是在小林家裡面過夜的,可誰知道半路被柏木學長綁架到這裡來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聽祐麒說是因為小林和柏木學長在遊戲廳以祐麒為賭注打遊戲,結果小林把祐麒輸給柏木學長了。可是他們為什麼要拿祐麒做賭注啊。
「真的?」
那祐麒到底和柏木是什麼關係呢?正要問的時候,在祐麒旁邊的人帶著微笑說道。
「福沢這樣的名字太普通了,所以我沒注意到。祐巳是小麒的姐姐吧?」
「柏木同學,祐巳這麼親切的稱呼還不是你現在應該叫的。」
白薔薇大人在一旁提醒他道。
「哎呀,白薔薇大人說的也不完全對呢。她是祥子的妹妹吧,祥子的妹妹的話也就是我的妹妹了。」
「我對你直接稱呼『祥子』這個說法也很不爽呢。」
「那這也是沒辦法的了,我自從祥子生下來的時候就一直這麼叫的。」
在白薔薇大人和柏木火拼的時候,我轉頭問祐麒道。
「你在學校的時候被人叫做『小麒』嗎?」
「……求求你別問了。」
看來弟弟平時在學校裡面一定很辛苦的樣子。
「歡迎,又來了這麼多客人真高興呢。」
一眼就能夠看出來是祥子大人母親的女性,看到我們進屋馬上從椅子上站起身迎過來。
「新年好,好久沒見了,清子阿姨。」
「啊啊,聖。別來無恙?」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白薔薇大人變換了一副成熟的模樣應對著。不過看起來不只是表面,實際上白薔薇大人也是對祥子的母親有好感的。
「媽媽。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福沢祐巳。」
「啊,初次見面。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哎呀,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不愧是我們家祥子,這麼有眼光。」
在布滿精細花紋的茶綠色和服上,穿著帶有鮮紅色花紋的外褂,看起來非常的鮮艷。衣服的質地也非常精良,真不愧是貴族的風格。
「叫我清子就好了,我可以叫你祐巳嗎?」
「可以。」
這次白薔薇大人就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不過從我自己的觀點來看,被柏木直接稱呼「祐巳」我也不太舒服。而換做祥子大人的母親就沒有問題。
「小笠原家每年的元月初二都休息。因為傭人們都不在所以可能有的地方會招待不周,不過也因為現在家裡的男傭們都不在,所以請放心地玩吧。」
「這麼說很過分啊,叔母。那麼我這個大男人在這裡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麼,本來我以為祖父和叔父都不在,大家不放心的時候我來了能夠給大家當保鏢呢。」
柏木邊端來茶水邊說道。
「哎呀,對不起。不過小優是特別的,能夠給我們倒茶的男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歡迎。」
「承蒙關照。」
柏木笑著在桌子上按人數擺上茶具,然後倒入清茶。祥子大人給我和祐麒拿來點心。
我幫著白薔薇大人把剛才從神社裡買來的墨魚丸子、章魚燒、烤煎餅和養麥面放進微波爐里重新加熱。祥子大人家的廚房真是相當的大。
「這種東西。真的不錯。」
清子阿姨好像很喜歡在神社買來的這些東西,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對於小笠原家的女主人來說這種在地攤上買來的東西一定很少吃到吧。白薔薇大人難道是連這一點也算到了才買了這麼多嗎?如果是的話,那她可真是先知。
(可是,這是怎麼)
這種意外碰面的幾個人,在一起吃著小吃喝著清茶的情景,難道感覺到不協調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時鐘的指針指向了下午四點。
3
雖然完全搞不懂狀況,但既然是元月總要來個百人一首吧。很容易被周圍氣氛感染的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和白薔薇大人的敵人柏木玩得興起。
遊戲的地點轉移到和室進行,剛被鋪上去的榻榻米的香氣撲面而來。在寬敞的屋子裡面掛著充滿元月風情的富士山水墨畫和松竹梅的三種插花。我們現在所處的這間和室,把隔扇打開以後又大了兩三倍。
最後的結果以不擅長這種文雅遊戲的福沢姐弟慘敗而告終。和小笠原一家相比,果然是有著不小的差距。雖然在一開始就知道贏不了,但是真正失敗的時候還是感覺很懊惱。
「那麼,接下來分伙打撲克怎麼樣。」
柏木提議道。
剛才以微弱劣勢敗於柏木手下的白薔薇大人趕緊抓住這個雪恥的機會點頭同意。
「不錯,但是怎麼分伙呢?」
「福沢姐弟,小笠原母女,剩下就是我和白薔薇大人——」
「哎!?」
我和祐麒以及白薔薇大人一起反對起來。本來嘛,分伙的話就是為了平衡一下實力,那現在讓都不厲害的我和祐麒一夥算怎麼回事嘛。
不過白薔薇大人的不滿是另有原因的。分伙前就一直不合的兩個人,要跟他一夥一起戰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有一半人反對的話,那就被否決了。」
也許只是隨便提出的一個提議吧,柏木很快就把剛才自己的提案推翻了。
正在收拾百人一首紙牌的祥子大人做出一副跟誰一夥都一樣的表情,清子阿姨也沒有發表意見。大人果然是大人啊。
我雖然自己沒說,但是對於白薔薇大人和柏木一夥也是非常厭惡的,白薔薇大人一定也很不願意跟柏木一夥吧。不過就這樣任性的隨意分伙也是不太合適的。
「我和阿姨,樣子和祐巳,然後你們兩個男人一夥,這樣如何?」
——白薔薇大人提出了一個非常完美的建議。而柏木看起來似乎也很高興的樣子。
「這種分配很合理嘛。是吧小麒?到這邊來。」
柏木
把自己旁邊空出一塊地方,好像很高興地招呼道。
(……?)
「姐姐,那我去那邊了。」
「好吧」
祐麒過去以後,我坐到他剛才的位置。然後大家也都陸續落座,按照剛才分配的隊伍挨著坐下。
「首先從什麼開始呢?」
白薔薇大人一邊熟練地洗牌一邊問道。
「最開始先玩抽對子吧。」
清子阿姨溫柔地笑道。
「祐巳,你負責抓牌。」
「啊?」
「沒問題吧?你只要把牌抓來無表情地遞給我就行了,我這邊負責管理手上的牌。」
開始的時候祥子大人在我耳邊說道。
「怎麼?在開作戰會議嗎?關係還真不錯呢。」
白薔薇大人笑著說道。不過「作戰」這個詞總感覺怪怪的。本來抽對子靠的就是撞大運只要抽到相同的數字兩張就可以扔出去的簡單遊戲,怎麼稱得上作戰嘛。
可是,一旦玩起來我才發現這遊戲絕對不是我想像的那樣簡單。本來只是一個人玩的遊戲現在兩人一組一起進行,那麼如何充分利用多出來的這個人就是制勝的關鍵。
(什……什麼啊?)
各個人都把自己的牌像扇子一樣展開,柏木則一直盯著我的表情。按照順時針方向輪流的話,坐在我們左邊的他應該抽樣子大人手裡的牌。
我從清子阿姨那展開的好似花朵一樣的牌里抽出一張。
(無表情無表情)
但是,我在遞給祥子大人的時候還是悄悄地看了一眼,看到的時候我不由得驚訝起來。
(JO……JOKER)
JOKER的話,不用說是大家最不希望看到的。第一張就抽到JOKER,簡直太點背了。看到我這個表情的柏木,忽然眼前一亮說道。
「祐巳,抽到JOKER了吧?」
「啊!」
我叫出來之後,即便是作為對手的祐麒和白薔薇大人幾乎是同時說道「傻瓜」,而在我身邊的祥子大人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抽到JOKER時候的反應就已經很沮喪,可是被柏木指出之後的我那狼狽的表現,簡直就是在告訴大家「我們現在拿著JOKER」一樣,不用說也是這樣的了。
「早就告訴過你要面無表情啊。」
祥子大人把手搭在無精打采的我的肩膀上安慰我道「遊戲才剛剛開始而已,不怕。」
吃一塹,長一智吧。抽到JOKER後悔也沒用。抽對子,真的是撲克裡面很成人化的遊戲呢。
在那之後,我就在心裡邊唱著「聖母瑪利亞之心」邊機械化地抽牌。幸運的是,我們手中的牌是第一個出完的。也許是聖母瑪利亞幫助我們吧。
但是等到玩二十一點和猜牌的時候,柏木與白薔薇大人那強大的頭腦便顯露出與眾不同的才能。
「祐巳,你最好記住喲。玩二十一點很厲害的男人,絕對是個壞人。」
「要照你這麼說,很擅長猜牌的女人,就是很喜歡說謊的了?」
啊啊,白薔薇大人和柏木,真是天生的一對冤家。又或者說,性格太接近的人反倒會比較對立吧。
「稍微休息一會吧。」
清子阿姨說休息之後,大家便都停止遊戲。好像為了放鬆一樣,大家都不再正座而隨意地坐了下去。
從四點多開始玩到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一玩起來,時間真是過得飛快。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站起身說道。
「啊,我來帶你去。」
白薔薇大人也站起身來,明明是在別人家卻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白薔薇大人拉著我的手向走廊走去。
「白薔薇大人,以前也來過這裡吧?」
和祥子大人的母親好像也很熟的樣子。
「是啊,今年,哦不,已經是去年夏天時候的事了,和紅薔薇大人一起來玩的。」
「嗯——」
「有想法嗎?」
白薔薇大人停下腳步捏了捏我的臉頰。
「是我成為祥子大人妹妹以前的事情吧。」
既然是我成為祥子妹妹以前的事情,所以也完全嫉妒不起來。可是,聽到別人說起我所不知道的祥子大人以前的事情,心裡的感覺還是滿複雜的。
「就是,年輕人。對於過去的事情即使在意也是沒用的喲。」
白薔薇大人推開眼前一扇茶色的門,似乎這裡就是洗手間了。因為裡面不只有一間,所以白薔薇大人也跟我一起進了裡面。
有錢人的人家。不管哪裡都和一般平民的家庭不一樣。上個月表兄結婚的時候我曾經去過那豪華酒店的洗手間,而這裡簡直就是那裡的迷你版。地面上鋪著鬆軟的毛毯,洗面台上面準備了專用的洗手液,在一個可愛的小籃子裡疊放著潔白的毛巾,給人一種「請隨意使用」的感覺。就連裡面的燈都是雕花形狀的,非常漂亮。
裡面總共有三個衛生間,全部都是洋式設計,每個都有我家衛生間的兩倍大小。據白薔薇大人說這裡是專門的客用衛生間,除了這個還有員工用和自用的衛生間。在祥子大人的屋子裡還有專門的衛生間和浴室,這裡簡直就可以說是賓館一樣。
「我們畢業之後也經常來這裡玩怎麼樣?」
我在洗手的時候,比我稍微晚點出來的白薔薇大人看著鏡子中的我說道。
「啊?」
「就像今天這樣她爺爺和爸爸不在的時候就能來玩。」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對於我的問題,白薔薇大人說了句「等會」之後,拿過我的手巾用乾的那邊擦了擦手,然後一臉認真地看著我說道。
「今天,小笠原家的男人們,都去了他們外面的女人那裡。」
「哎!?」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個家庭稍微有點特殊,這家的男人們除了這個家以外在外面還有很多個家,元旦的時候在這個本家裡會舉辦非常豪華的新年會吧?所以元月初二和初三就會給那些傭人們放假,而祥子的爺爺和爸爸就會去二號的家裡。哦,也或許是因為她的爺爺和爸爸不在所以才給傭人們放假吧,反正就是那麼一回事。」
「那就是初三去三號家,初四去四號家?」
對於我的這個問題若換了別人一定會不耐煩的,但是白薔薇大人仍然很有耐心地回答我道:「倒是沒聽說有三號和四號。不過這個家裡的男人的話,應該也有不少女人吧。不過初四的時候會有公司的領導聚餐,所以那個時候大家都會回來的吧。」
「您知道的真詳細呢。」
「嫉妒吧?」
「……有點。」
我點了點頭,白薔薇大人得意地笑道。
「因為我善於利用別人啊。在作為妹妹的你面前,祥子當然不會表現出軟弱的一面了。當然,在我面前祥子也是從來不會示弱的。」
「那,那又是因為什麼?」
「因為祥子的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啊。」
「紅薔薇大人……!」
當然了,即便是祥子大人,在紅薔薇大人面前也只是妹妹而已。所以當自己有煩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向姐姐傾訴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我都是從紅薔薇那裡聽到的。不過這些事祥子也知道,所以沒問題的。」
「啊。」
「結果紅薔薇大人認為我是非常值得信賴的,於是我就利用了這一點。不過實際上我都是按照她的意思來辦的。」
「可是。」
怎麼辦,我現在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也就是說,帶祐巳來也是為了使這裡變得更熱鬧一些。自己的爺爺和爸爸到別的女人那裡,家裡只有自己和媽媽兩個人的話一定會很辛苦很寂寞吧。那麼,我們就來把這裡的氣氛搞熱烈一點,讓她們忘記這些不愉快就好了。」
「啊……這樣啊!」
那麼說從神社帶來那麼多好吃的大家一邊喝茶一邊吃和剛才的遊戲都是為了這個目的了。
「雖然在這裡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不過從結果上來看還是不錯的。」
「抱歉。」
要說到意料之外的人,當然是指祐麒。雖然帶他來的是柏木,可是自己做為姐姐多少也有點責任。
「哪裡哪裡,柏木的意思也是和我們一樣吧。」
「為了熱鬧一點嗎?」
「是啊,而且祐巳的弟弟和你還真像呢,都一樣很聽話的感覺。真不愧是祥子的表哥啊,知道祥子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啊?」
雖然對柏木的看法稍微
有了點轉變,但是一定不會因為這樣而喜歡上他了吧。白薔薇大人邊推開門邊微笑著返回走廊。
4
返回和室之後卻發現大家已經都不在了,為了尋找大家而回到一開始進去的那個房間的時候,發現清子阿姨正在那裡坐著。
「啊,你們兩個,喜不喜歡吃壽司?」
雖然不知道阿姨什麼時候到的這裡,不過她一看到我們兩人便馬上把我們叫住問道。
「嗯?」
喜歡不喜歡這個問題,在肚子不餓的時候提起什麼都不好說喜歡不喜歡吧,於是我們兩個只能胡亂地點了點頭。當然我是喜歡壽司的,可是剛才玩撲克的時候一直都在吃點心,所以現在根本就不餓,我想白薔薇大人現在一定也跟我一樣吧。
「媽媽,你究竟要了幾個啊?」
在玄關方向,祥子大人拿著三個疊在一起的黑木箱子問道。清子阿姨把食指點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說。
「嗯……我要了八個吧?」
聽到這個回答,祥子大人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這裡有幾個人您知道吧?總共只有六個人啊。」
是啊是啊,我在心裡也支持著祥子大人。明明只有六個人而已,可為什麼要八人份的壽司呢,到底是怎麼計算的啊。
「但是我覺得年輕的男孩子會吃的比較多嘛。」
「就算吃得再多,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吃,現在又怎麼可能吃掉這些啊?」
「那人家沒想到那麼多嘛,討厭啦祥子。不要那麼嚴厲地批評媽媽啦。」
清子阿姨作出好像撒嬌一樣的表情,低著頭往上翻著眼睛偷偷地看著祥子。
(……好可愛)
雖然對阿姨這麼做有點失禮,但是現在真的想一下衝過去把清子阿姨抱住呢。又溫柔,又體貼,賢良淑德,只要坐在那裡就把屋子點綴得非常美麗。雖然身為人母卻有著孩子一樣可愛的面容,給人的感覺和祥子大人完全不同呢。啊,也許祥子大人在紅薔薇大人的面前也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面吧。
「對了,祥子知道小茶壺和茶杯放在哪裡了嗎?」
「茶具?剛才不是優在泡茶的嗎?」
「就是因為找不到優才問你的嘛。果然傭人們都放假了很不方便呢!」
看起來這是清子阿姨的心裡話呢,果然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像我這樣從小生活在平民家庭的孩子恐怕一輩子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吧。
(不過祥子大人,一定是打出生起就是像公主一樣的)
從小生活在貴族家庭,長大後又嫁入豪門,擁有無數傭人,住在如此寬廣的大房子裡,像泡茶這樣的事基本上是不用自己動手的。
「誰知道茶壺放在哪裡了呢?對了,祥子。把茶葉直接放到水壺裡是不行的吧?而且茶杯也不見了……我記得年底的時候確實有人送了茶葉過來。到底放在哪裡了呢?」
「……」
看來跟我想的一樣,清子阿姨恐怕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自己泡過茶了。
「清子阿姨,泡茶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白薔薇大人實在看不下去說道,實際上我也正想說呢。剛才柏木是用手推車把茶具送過來的,所以現在八成茶具還在手推車上。百人一首前大家收拾桌子上的東西的時候把小茶壺也拿去洗過了,現在應該正放在乾燥機裡面。
「祐巳,來幫我一下。」
「是」
我過去幫祥子大人把壽司搬到屋子裡來。在玄關里還堆著五個黑木箱子,看來清子阿姨真的要了八人份的壽司。不過這種不是裝在壽司桶里,而是裝在四方盒子裡的壽司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拿起三個箱子正要走的時候,祥子大人把我叫住從我手裡拿走一個自己拿住。
「啊,姐姐。我可以拿三個的。」
「沒關係的。」
祥子大人這樣說著邊比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祐巳。」
往前走了幾步,祥子大人突然停下來說道。
「嗯。」
我也跟著停下腳步。
「……謝謝你。」
「啊?」
我被祥子大人忽然的這句感謝搞得莫名其妙,可是姐姐還是像往常一樣說完要說的話之後便走了。
「姐姐。」
明明是姐姐比我多拿了一個裝壽司的箱子,為什麼還要向我道謝呢?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里,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雖然搞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是心裡卻感覺暖暖的。
即使不知道原因,但是姐姐的那句話。好像是她向前邁出了一步一樣。
於是我也追著姐姐的腳步趕了上去。
姐姐的旁邊
1
跟去洗手間之後回來的祐麒他們會合之後,大家一起打開壽司開始吃晚飯。而當我打開蓋子的時候,被裡面的內容嚇了一跳。
(天吶……!)
不只盒子跟我們家吃的壽司不一樣,就連裡面的內容也是完全不同的。什麼章魚壽司、醋醃青花魚壽司、黃瓜卷壽司根本看不見,全是加級魚、鮑魚、海膽、金槍魚、甜蝦等等的高級貨。好不容易裡面也有雞蛋,但卻不是一般吃的那種加著海帶放在飯上的那種。而是沒有壽司飯,只把一個雞蛋攤的很厚,然後切成兩片裝飾在旁邊。墨魚、鹽漬鮭魚籽和幼獅魚也只是作為配料放在一旁。即使完全不懂的人也能夠看出,這盒子裡的壽司相當美味。
(要是吃了今天這頓壽司的話,以後家裡再買了壽司我該不愛吃了)
我悄悄地嘆了口氣,而我身旁的祐麒竟也跟我一樣——果然都是同一個家庭長大的孩子,思考問題的方式都是一樣的。我們兩個無奈的互相看了看聳了聳肩。
「哇!豐盛!我不客氣啦。」
白薔薇大人來者不懼。這個人平時的生活,真讓人捉摸不透。
「祐巳和祐麒不喜歡吃壽司嗎?」
看到打開盒子之後一直沒動筷子的我們姐弟二人,清子阿姨有點擔心地問道。
「不,不是的。」
「非常喜歡。」
我們兩人急忙否認道,這個時候祥子大人靜靜地說道。
「也不用太勉強,現在你們還都不餓吧?」
被這麼一說,真是不能不吃了。而且清子阿姨還帶著一副失望的表情看著她自己那還沒打開蓋子的壽司盒。
「不是那樣的,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祐麒把方便筷子掰開,開始吃起來。
「我剛才還以為自己是到了龍宮呢。」
面前都是加級魚和比目魚在跳舞。
——或者說,這裡是和現實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是啊。
我也把方便筷子掰開。說起來,自從我來到這個別墅的時候,就一直被這裡的豪華程度所震驚呢。和自己的生活一比,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不過祥子大人並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家的豪華而招待我們來的。這麼說的話,如果我顯得太拘謹的話反倒是對祥子大人的一種失禮……反省。
這個時候,我忽然意識到作為客人應該直接真誠地感謝主人的款待才是正確的做法。
(啊啊,加級魚真的很美味呀)
雖然確實如祥子大人所說,肚子不是很餓。但還是忍不住把筷子又伸了過去,果然這美味的吸引力是很強的。
(真好吃,可是今天攝取的卡路里貌似有點太多了。啊……要是變胖了就不好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前出現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情況。
(騙人的,吧?)
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我連忙把視線移開。而因為不放心再次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不是自己看錯,果然是真的。
(柏木在幹什麼啊?)
他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從祥子大人的壽司盒裡面夾出海膽、鮭魚和鮑魚壽司,然後放到自己的盒子裡。
(什麼嘛,明明自己有兩份怎麼還要去夾別人的?)
這個時候,樣子大人應該用她那特有的口氣教訓柏木一下吧。就算是表兄妹,這樣也不說一聲的就把壽司拿到自己那裡去——好卑鄙的做法。
祥子大人就是祥子大人,這種時候嚴厲地教訓他就對了。就像平時教訓我一樣……
類似「適可而止吧,差不多就行了」這樣的話。
但是,祥子大人卻好像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心靈感應,放任柏木的行為不管。
(為什麼!?)
我嘴裡嚼著鮑魚壽司漸漸變得焦急起來。雖然想提醒白薔薇大人注意一下,可是她對著面前的美味吃的起勁
,完全沒有在意。看她的樣子,正在很高興的把甜蝦的尾巴從嘴裡拉出來。
可是。
我仔細地看了一會之後發現,好像事情並不是我一開始想的那樣。柏木並不只是從祥子大人的盒子裡拿出壽司,他還把自己的加級魚和甜蝦壽司夾到祥子大人的盒子裡。而且祥子大人也對他的行為沒有任何異議。一直安靜地吃著。
柏木感覺到我一直在看著他,抬起頭笑著對我使了個眼色。
(這,怎麼回事!?)
就在我腦子裡一陣混亂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祐麒扔給我一片雞蛋。
「換你一個薑片。」
「嗯,自己夾。」
我最喜歡吃這種烤雞蛋,而祐麒則喜歡吃生薑,所以我們經常換著吃。就像祐麒和爸爸會把柿餅與花生分別吃光一樣。這種事因為都是一家人,所以才很隨意的吧。
(……啊!)
我忽然聯想到剛才祥子大人和柏木的行為,心中不由產生出一種敗北感。柏木的行為,正是因為他們常年積累出來的親密關係而產生的吧。我是出於對柏木能夠清楚把握祥子大人的喜惡,才覺得憤慨。
(可是祥子大人不是討厭男孩子嗎?難道她不討厭柏木嗎?而且,柏木用自己的筷子給她夾的壽司,祥子大人又怎麼能吃下去呢?)
心裡因為苦惱著,剛才吃下的壽司的美味竟然都一點也沒有感覺出來——而柏木和祐麒卻已經把兩盒壽司都吃光了。
姐姐果然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
只要一點點的舉動,就能夠使妹妹進入美妙的天堂或者嚴酷的地獄。
2
「給您添麻煩了。」
祐麒邊說著邊向白薔薇大人和祥子大人低下頭,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我們吃過晚飯以後,把東西收拾好。然後按照莉莉安組和花寺組分別就寢。
雖然在祥子大人家裡專為客人準備的臥室有很多間,但是因為裡面放的都是雙人床,所以要睡兩個人沒問題,可三個人的話則就不行了。於是我們按照清子阿姨的建議,在和室裡面打地鋪,三個人擺成「川」字一樣睡。本來就說是要合宿,所以祥子大人當然也要跟我們一起了。
我們從被褥室(!)裡面搬了三床被褥到剛才玩撲克的那個和室,從兩側把褥子鋪在榻榻米上。現在眼前看不到柏木,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鋪完床鋪以後,我們按照年紀大小(大家一起進去裡面地方就不夠大了)依次去祥子大人臥室的浴室里洗澡,被祥子大人的浴液和洗髮水的香氣包裹住的我,心情舒暢地哼起小曲來。祥子大人的臥室真是比想像中的還要豪華。一想到自己的臥室和這裡的差別,剛剛才好轉起來的心情又變得沉重了,我簡直和傻瓜一樣。
祐麒打開隔扇逃進和室時,正是我們在決定誰睡哪裡的時候。我們都驚訝地問道「什麼事!?」,樣子大人馬上抓起一件大衣披在睡衣上。
「怎麼了?不是說好了你和柏木一起睡麼,怎麼跑到我們女孩子這裡來了?」
白薔薇大人好像很有意思地問道。
「啊……」
祐麒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雖然我一開始沒明白她們說的什麼,但是馬上想到柏木的性取向才恍然大悟。
樣子大人和白薔薇大人也沒有多說什麼,也許因為她們也都知道吧——柏木是同性戀這件事。而且,也許剛才她們兩個也是直到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吧。
(可是,可是)
男同性戀的話,難道是說對方只要是男人便誰都行嗎?如果這麼說的話,花寺學院這樣的男校里有柏木這樣的人的話,那不是等於把狼放進羊群一樣危險的舉動嗎。
「還真是一點也不值得信賴呢,柏木這傢伙。」
「不好意思,白薔薇大人,我可是很紳士的喲。」
可能是過來追祐麒的吧,柏木也隨之登場了。這次輪到我在睡衣的上面披上長外套了。白薔薇大人因為穿著T恤和短褲,所以對男人的目光並不在意——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稍微在意一些比較好。
「開玩笑的,小麒。好了,回來吧。」
柏木張開雙手,滿臉讓人不舒服的壞笑招呼著祐麒。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不只是祐麒,誰看了都渾身雞皮疙瘩。
「也不能怪別人,看你平時的表現很難相信你說的那話是在開玩笑啊,柏木。」
——白薔薇大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真不想被你批評啊!」
開始了。
被白薔薇大人攻擊的柏木也開始了反擊。
「你想怎麼樣呢?女人向男人用這種口氣說話,難道說作為千金小姐學校的莉莉安學園最近流行這種教育方式嗎?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呢!」
「哼,讓您費心了。不過您作為學生會長還會有這種女人就要像女人一樣的腐朽思想,看來花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佛祖看到了一定會嘆息吧。」
「什麼!!」
也許是對對方充滿了厭惡吧,兩人的話里充滿火藥味。因為各自都擔任著學生會長的職務,所以兩個人的爭吵也升格成為兩所學校之間的比拼。而最開始挑起事情的祐麒,因為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坐立不安。
「好了,祐麒,把你的被褥拿過來。你也到這個屋裡來吧,中間用隔扇擋住就行了。」
樣子大人把他們倆那不知要持續到何時的爭吵放到一邊,對祐麒說道。
「啊,非常感謝,祥子同學。」
(祥,祥子同學?)
我立刻變得氣憤起來。那可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姐姐啊。怎麼能稱呼祥子同學。
「祐巳,你帶他去吧。」
「……好的。」
我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姐姐的命令是絕對的。看樣子祥子大人對於被人稱呼「祥子同學」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反應,貌似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苦惱。
「啊,我也要去。」
柏木停止了和白薔薇大人的爭吵,也跟了出來。
「站住!」
白薔薇大人連忙制止他道。
「為什麼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小麒在這裡睡的話,那我也得把我的被褥拿到這裡來啊。」
柏木帶著一臉的正氣繼續說道。
「雖然說是隔壁屋子,但是中間只有一個隔扇分開而已。而小麒作為一名健康的青年,祐巳還好說了,如果他夜襲祥子和你的話怎麼辦?所以我是為了阻止他的。」
你的話豈不是更危險,我正這麼想著忽然記起柏木對女人是沒有興趣的。而且客觀地想一想,高中一年級的男生也確實是很危險的。不過這次的情況還是有點區別,畢竟那是自己的弟弟嘛。
就在這個時候。
「祥子,還沒睡嗎?」
走廊的門拉開了,清子阿姨站在門前。
「哎呀,小優們也在啊。」
「叔母,你看她們啊,他們都排擠我。」
柏木說的倒也是事實,剛才大家的舉動用「排擠」這個詞形容也確實非常合適。
「啊,怎麼了?」
「一定是因為我太帥了,他們嫉妒。」
——用由乃的話說,這個人的腦袋一定秀逗了。
「不,不是那樣的——」
我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白薔薇大人「咳」的咳嗽了一聲把我制止了。看起來,似乎清子阿姨並不知道柏木的「性趣」。確實,看到清子阿姨那溫柔的表情,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她比較好。
「這樣不行喲,大家都要好好的團結。」
「……啊。」
於是,大家只有讓柏木和祐麒一起,在我們房間的旁邊睡覺。
「——沒辦法了,祐麒。不過如果晚上柏木敢有什麼舉動的話,你就大聲地叫我們。」
白薔薇大人把正要跟柏木去被褥室取被褥的祐麒叫住,小聲的對他說道。
看到祐麒嘆著氣走了之後,祥子大人對清子阿姨說道。
「媽媽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一小時前就已經互道晚安,又突然過來的話,一定是因為有什麼事情吧。而且從清子阿姨外衣下面的睡衣來看,應該是已經準備睡覺了。
「啊啊,對了。祥子,今晚是寶船划過的日子吧?」
「啊,是啊。每年的元月初二吧?我都忘了,馬上我就去準備。」
祥子大人邊說著,邊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筆和好多彩紙,看起來這些應該就是為了準備「寶船划過」而需要的東西吧。
「這是要幹什麼?」
白薔薇大人似乎也不知道。於是向坐在屋子一角,借著燈光在彩紙上面寫字的清子阿姨問道。
「『長夜』,聖的家裡不做這個嗎?」
「長夜?」
雖然清子阿姨這麼說,但是在我們福沢家也是沒有這個活動的,甚至連這個怎麼做都不知道。
「啊,長夜嗎?好懷念呢。清子阿姨還在做這個麼?」
柏木一邊把拿過來的被褥鋪好一邊問道。
「『長夜』?什麼啊?」
祐麒也問道。
「你們家裡都不做這個嗎?」
——沒有做過,這個「長夜」到底是指什麼呢?和寶船又有什麼關係?
「是一種咒語哦。據說只要把以『長夜』開頭的詩寫在船帆上放在枕頭下面睡覺的話,就一定會夢見好夢。」
就在祥子大人給我們解釋的時候,清子阿姨已經寫好了詩,放下筆拿過來給我們看道:
「就是這個。」
詩句寫的非常優美。
長夜春晴空月明,
明月空晴春夜長。
「啊啊,迴文詩。」
白薔薇大人低聲讚嘆道。
「什麼是回文?」
就在我迷惑的時候,祐麒紅著臉一副「連這都不知道」的表情對我小聲說道。
「倒過來讀讀看。」
「長夜春晴——啊!」
太厲害了,倒著讀和正著讀竟然是一樣的,說起來我們班級里也有一個叫做小池敬子(日文發音正著讀和倒著讀一樣)的,可我的名字到過來讀「巳祐沢福」就一點也不好玩。
「長夜——」
雖然還不是很明白那個的意思,但是仍然能夠感覺到自己好像乘在一個搖晃的大船上面做著美夢的樣子。
「這是小笠原家的傳統吧?」
「不,這是我娘家的習慣,我嫁過來的第一個元月時,還因為這家的人都不折寶船而吃了一驚呢。」
清子阿姨一邊折著寶船一邊像小女孩一樣笑著。確實,這個習慣一般人家都不知道,連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呢,就算是白薔薇大人也都是第一次聽說。
真不愧是貴族家庭出身,擁有如此高雅的習俗。如果清子阿姨沒有嫁入小笠原家的話,還會保持這樣幽雅的習慣嗎?也許在這個家族裡面,還有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習俗存在吧。
現在有祥子大人幫忙一起折寶船,而祥子大人的爺爺和爸爸一定都沒有折過吧。只有初二來拜訪的客人才有機會見到這樣珍貴的情景,柏木一定也是其中之一。做為祥子大人的堂兄,一定是從小開始就在這裡過的元月吧。雖然很鬱悶,可是剛才白薔薇大人所說的「是你成為妹妹以前的事」不禁又在我耳邊迴響起來。啊,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也加入了製作寶船的工作當中。能夠有如此寶貴的經歷,而且還能夠使自己有一個好夢,誰都會忍不住參加吧。
「長夜春晴空月明……」
我照著祥子大人寫的樣子也在船帆上寫下迴文詩。和祥子大人用毛筆寫的優美字體不同,我用碳素筆寫出來的字體顯得細小又彆扭,而且因為平時習慣了橫著寫字,現在把字豎起來寫,漸漸的就寫歪了。而且寫完之後再看,字整個都堆在了右上角,下面有好大一片空著。
「這不是寫的很好嘛,只要折成寶船下面的空白就看不到了。」
白薔薇大人似乎會讀心術一樣安慰我道,總之我當時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
在那狹小的書桌上,大家兩個兩個地換著寫。我寫完工之後,又悄悄地看了看別人寫的文字,白薔薇大人和柏木所寫的都非常好看。怎麼說呢,簡直就像是在刻字的模子裡面寫成的一樣,這兩個人因為各自都有非常強烈的個性所以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祐麒的字寫得方方正正的,雖然說不上太好,但是很有感覺。雖然平時也看過很多,但第一次和別人相比多少有點新鮮的感覺。
寫完之後,再次確認一遍沒有錯誤。然後把文字放在中間開始折寶船。很久都沒有折過紙了,多少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折出來了。
「不是這樣的喲,祐麒。看,這個地方要斜著折。」
已經折好自己寶船的祥子大人在告訴旁邊的祐麒摺紙的方法。
「晚安。」
清子阿姨看到大家的寶船都折好了以後,再次對大家說道。然後返回自己的臥室去了。祐麒把自己的被褥鋪在柏木的對面,離開一段距離,然後把兩個屋子之間的隔扇拉上。
「祥子在那邊,祐巳在中間,我在這裡。」
本來在鋪被褥的時候說好要靠猜拳來決定位置的,可白薔薇大人忽然臨時改變主意,變成由她來指定位置了。從與隔壁花寺組的距離遠近來看依次是,白薔薇大人,我,祥子大人。
「如果是按照『川』字來排的話,當然是最小的在中間了。祐巳的年紀、身高、胸圍都是最小的所以在中間。」
「……那祥子大人是媽媽,白薔薇大人是爸爸?」
白薔薇大人摟住我的脖子說道。
「沒意見吧?我特意把你安排在祥子的旁邊了。」
「啊!」
雖然這是一個看到祥子大人睡覺時面容的大好機會,可是另一方面我自己那傻瓜一樣的睡相也暴露了。
「讓您這麼費心,白薔薇大人。」
祥子微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
白薔薇大人說道。
「我也沒特意安排什麼。」
然後她用警惕的眼光看了看隔扇。
(……啊,這樣啊!)
原來白薔薇大人是在警戒著柏木。也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嘆氣,白薔薇大人完全沒把祐麒放在心上,只是考慮著如何對付柏木而安排的位置。
如果是柏木想對祐麒不軌的時候,白薔薇大人可以馬上拉開隔扇衝過去。
如果是柏木想對祥子不軌的時候,也因為在他和祥子之間有兩個人的障礙而無法順利得手。雖說他是只對男人有興趣,可是因為曾經他也有過想親祥子的前科,所以也不能大意。只是,我作為障礙似乎顯得有點太微不足道了。
「燈怎麼辦?」
「變成朦朧的就行。」
我充滿活力地舉起手說道。
「什麼朦朧?」
兩個人同時反問我道。奇怪,平時不是說朦朧的麼?
就在這個時候,隔扇對面傳來一陣竊笑——是柏木。
「抱歉,我無心聽到的。祐巳,你的意思是說留一個小燈是吧?」
「啊。」
「很貼切的形容呢,確實屋子裡邊朦朧了呢。」
雖然被柏木稱讚了,但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啊啊,而且他的笑聲也已經把這個屋子裡的兩個人傳染了,就連祥子大人也在一旁笑,白薔薇大人更過分地拿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一個人在裡面偷笑。
「真不愧是小麒的姐姐呢。祐巳,你真有意思。」
我似乎看到了在隔扇對面捂著肚子大笑的柏木旁邊那抱著頭的祐麒的可憐樣子。真抱歉呢,讓你有我這麼一個天然呆的姐姐。
隔壁的燈沒有選擇「朦朧」而是直接「漆黑」了。
現在的問題是這邊。
「還是漆黑的適合睡覺。」
「祥子說的對,現在是二比一,祐巳的建議被否決了。閉燈。」
白薔薇說到做到,馬上起身把燈都關掉。
「啊,太過分了。」
「祐巳,難道你怕黑麼?」
祥子大人在我耳朵邊問道。
「不,不是的。」
「啊,被猜中了」
白薔薇大人壞壞地笑道。
「都說了,不是的嘛。」
雖然確實被說中了,可是我還在拼命地否認著。
「哎?再不承認我可把你灌豬籠了啊。」
灌豬籠?——正說著,白薔薇大人把我連著被一起捲起來,使勁地把我夾在裡面。可是這種不能叫灌豬籠吧,這明明是夾心蛋卷。
「要是害怕的話,就要正視自己的弱點。」
「哎……」
白薔薇大人越來越用力。
「姐姐,快來救我。」
雖然祥子大人就在旁邊,白薔薇大人仍然對欺負我這件事,樂此不疲。
「救你?叫誰救你啊?」
「白薔薇大人……」
就在我呻吟的同時,燈又被打開了。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白薔薇大人只能鬆開我,向祥子大人投降。
「我收回剛才的話,果然還是有點亮比較好。一片漆
黑的話,要是有點什麼事情等發現的時候就太遲了。」
「這樣也不錯呢!」
祥子大人按著電燈的開關苦笑道。順著她們二人的視線望去,發現兩個隔扇都已經被拉開,柏木和祐麒正做出好似要衝進屋子一樣的動作靜止在那裡。
「事先說明,我可不是為了什麼不良目的而打開這隔扇的。」
柏木邊整理著前面凌亂的頭髮邊說道。而對他的這番話,白薔薇大人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要夜襲的話,現在還太早了啊。」
「所以,好了。」
明明剛才還像個小孩一樣打鬧,怎麼現在卻又有這樣成熟的對話呢,這兩個人真叫人搞不懂。
能夠和白薔薇大人這樣對話的也只有柏木了吧,如果換了我的話,一定老早就聽得掉進雲裡霧裡了。
「祐麒,放心睡覺去吧,我不再逗你姐姐了。」
白薔薇大人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呆在一邊的祐麒說道,祐麒馬上慌張地關上隔扇說道。
「晚,晚安。」
「晚安,真是可愛呢,祐麒這孩子。」
白薔薇大人似乎很中意我的弟弟。
「那麼,不可愛的我也就此告退了。」
「辛苦你了,保鏢先生。」
「哪裡哪裡。」
祥子大人對著正要關上隔扇的柏木小聲說道。
「優,讓你擔心了。謝謝。」
「晚安。」
柏木非常輕地把隔扇的門拉上,而緊跟著隔壁的倆人就開始互相打起枕頭仗來。
「哎呀,寶船不見了呢?」
祥子大人鑽到我旁邊的被褥下面尋找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微風伴著洗髮水的香氣傳到我的鼻子裡來。是我頭髮上的味道還是祥子大人頭髮上的味道呢?也許是白薔薇大人頭髮上的味道吧。不管怎樣,現在能夠在這裡被這種空氣包圍著真是感覺非常的幸福呢。
「對了,祐巳。明天早上記得六點半的時候起床啊。」
白薔薇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一個設置好的鬧鐘擺在我的枕頭旁邊。
「哎?」
本來以為不用去學校能夠睡個懶覺呢,可明天卻要起得那麼早嗎?
「大家要一起起來做早飯啊,因為是『合宿』嘛。」
據說,清子阿姨做的食物雖然非常美味可是也相當花費時間。所以白薔薇大人計劃在清子阿姨開始做早飯之前提前占領廚房,然後做些簡單的東西吃。
「我的媽媽是那種如果早餐想要吃麵包的話,會事先計算要使用多少小麥粉的那種人。」
祥子大人在一旁靜靜地說道。從清子阿姨泡茶的方式來看,確實是有這種可能呢。
「……如果再有廣播體操的話,這還真是完美的合宿了呢。」
我隨口地說道,白薔薇大人馬上呵呵笑道。
「不過,要不要做做看?」
「隨便你了,不過我可不跟著你做哦。」
——確實。祥子大人和廣播體操非常不合適。
白薔薇大人說明天早上吃過飯後要用車送我和祐麒回家,我連忙拒絕了。不過從這走到離這裡最近的車站的話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可是要我坐柏木的車的話也不太令人放心。畢竟是和白薔薇大人同年級的人,即使有駕駛執照一定也沒開過多長時間的車吧。
那該怎麼辦呢。
正在苦惱著,被褥被自己的體溫溫暖起來,漸漸開始有了睡意。對面屋裡的枕頭仗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完了,變得安靜下來。在睡覺前做了那樣運動的兩個人,現在一定也都睡得正香吧。
雖然我完全不喜歡柏木這個人,可是現在覺得他也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令人討厭。畢竟他還是樣子大人的親戚,而且還是祥子大人很久以前(這裡強調!)喜歡過的人,應該也不是太壞的人吧。
我翻個身轉到祥子大人那邊。為了不至於顯得太擁擠。我們之間的被褥都有一段的距離。
(姐姐現在一定已經睡著了吧)
從背後白薔薇大人的呼吸聲來判斷,應該已經是睡熟了。明明還說要保護我們呢,結果自己倒第一個睡著了。
對於她那小小的鼾聲,我就裝做沒聽見吧。倒不是為了白薔薇大人,而是為了她那些低年級的FANS啊。
(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在朦朧的屋子裡,祥子大人就在離我這麼近的距離睡著。這一瞬間,看到祥子大人睡姿的只有我一個人。
即使是作為堂兄和未婚夫的柏木也不行。
我為能夠作為祥子大人的妹妹,並且能夠身處和祥子大人同一時代的莉莉安女子學園而感到幸福。聖母瑪利亞,我從心裡感謝您。
平時我一直仰望著的祥子大人,現在就在我肩膀的旁邊睡著。
——突然,祥子大人的眼睛一下子張開了。
(哎!?)
剛才一直像個好色大叔一樣盯著祥子大人臉的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可是祥子大人並沒有責備我什麼。
「祐巳。」
祥子大人用只有我能夠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啊,在。」
「今天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呢。」
「啊?」
「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希望你再來玩。」
「是。」
沒用的我除了連續地應允著以外,別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祥子大人看著我,微微地笑了一下之後說了聲「晚安」,再次閉上了眼睛。
明明好不容易跟我說話了——我一邊埋怨著自己,一邊把祥子大人剛才的話在腦海里不停的重複著。
(祥子大人說了她很高興?而且還說了要我再來玩?)
剛才的睡意已經被現在的興奮完全趕走。
明明好不容易折了紙船,如果不趕緊睡的話,在還沒做夢的時候天就亮了啊。
可是,在我那單純的腦袋裡,只有祥子大人的兩句話在不停地重複著。
很高興呢,
再來玩啊。
很高興呢,
再來玩啊。
祥子大人的話就像是海中的波浪一樣,而我就在那海浪上的大寶船中站著。
我在新年夢見的初夢,夢到一身弁才女神打扮的祥子大人正拼命地把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壽司盒子往船上搬運。
而就在我想要去幫忙的時候,一身財神打扮的白薔薇大人肩膀上挎著裝滿了墨魚丸子和章魚燒的袋子忽然出現,一邊笑著一邊右手揮舞著小木錘向我追來。
小木錘打到的地方飛出無數的糖果,那糖果像下雨一樣沒完沒了的從天上一直掉了下來。
長夜春晴空月明,明月空晴春夜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