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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一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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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高聳的門扉,眼前就是綿延成曲線型的人行樹道。

道路上充斥著落葉,她知道,這些樹是銀杏樹。

雖然她明明是第一次來這裡,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沒錯,從他的言詞來推敲,他已經來過這裡好幾次了。

快看,那個分岔路,就跟他的記憶里一樣,有一座白色的聖母瑪利亞雕像,學生們都會在那裡停下腳步祈禱。

所以多子也脫掉手套,握起凍僵的雙手。

多子站在冷冽的空氣中,緊緊盯著聖母瑪利亞的臉。

「你知道些什麼呢?」

這個時間對學生們上學來說,還太早了點。

這裡是莉莉安女子學園。

聆聽多子說話的,只有聖母瑪利亞。

* *

「不管怎麼樣,找到接任的老師真是太好了啊。」

在早晨的簡易職員會議上,作為一個新任高中部老師被介紹給大家認識之後,負責辦理交接事宜,約莫五十歲充滿威嚴的女老師率先開口如此說道。

「雖說由副班導的我接下了班導的職位,但上課內容……也總不能一直要學生自習,所以之前都請那段時間沒事的國文老師,大家輪班湊人來教課,還不只是請負責一年級或三年級的老師來教書,甚至還從國中部請老師來幫忙呢。」

呵呵呵—她閉著嘴唇、拉著嘴巴笑著。

(……尖星人(日本特攝電視劇《超異像之謎》里登場的尖頭大尖嘴的外星人。))

還是真是會取綽號,幫她取了這麼一個貼切的綽號—多子佩服起幫那位女老師取綽號的人,不過那位老師的本名就叫兼高老師,得小心別一不小心就把她叫成「尖星人」才行。

「啊,麻煩你拿那本點名冊,等一下就要開早上的班會囉。」

多子已經事前被告知,在教課以外的時間,就要暫時在眼前這個人的監督下習慣校園生活,而多子的頭銜是「高中部二年藤班的副班導」。

多子走在走廊上,聽見美麗的聲音。

「讚美歌……?」

多子停下腳步,專心聆聽那道聲音。有如天使們交錯飛舞的旋律,似乎是學校廣播器傳來的聲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晨禱呀?這跟多子的想像有些出入。

「怎麼了嗎?」

走在前頭的尖星人轉過身來。

「沒事。」

多子回答後,輕跑追了上去。

走到二年藤班的教室前,尖星人也沒進教室的意思,看來她是顧慮到要是她現在跟著走進去,學生們無法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大家還不熟悉的多子身上。

少女們青澀活潑的歌聲,從教室里流瀉到走廊上。

「畢竟事發突然,而且這時期也很不上不下吧?要找新的人來接任還真的是非常麻煩,畢竟大家還在沒人選的狀況下,撐了快一個月呢。」

像是在打發等待的時間,尖星人開口說道。看來她剛才的那番話,還沒完全結束。

「這樣啊?我是聽說只要是能教國文的老師就行了。」

多子事前聽說的條件,就只有這點,也沒被多問年齡與經歷。

「才沒有這回事呢,畢竟這裡是以前許多貴族小姐上的學校,即使是現在,還是對教室的聘選滿苛刻的,或是說,以前那種靠關係與推薦的風潮,在這所學園裡還是通用的。」

原來如此,所以說她是想表示—從未當過老師的多子之所以會被採用,是因為多子的堂姑婆是這所學校校友會的幹部,又幫多子說了幾句好話的緣故吧?—堂姑婆是打算用她的方法來彌補她以前的失敗,才把她手上的王牌送進了這所學校里吧。

「清水老師之前都在哪裡工作?」

「咦?啊,我……」

多子愣了幾秒,才想到「清水老師」叫的就是她,多子還不習慣被人叫「老師」,就算是在為了拿教職資格去上的學校里,多子還是很不習慣被人這麼叫,就這麼度過了她的教室實習時光。

「我從大學畢業之後,就直接升學繼續念研究所了。」

多子回答,因為她認為對方的問題就跟班上來了轉學生一樣,只是對新人感到興趣而已。

「原來你喜歡念書啊。」

「不,只是因為找不到工作,賴在學校不走罷了,這次也是因為得到在這裡工作的機會,所以研究所還念不到一年,就馬上退學了。」

「哎呀,瞧你真是謙虛呢。」

音樂播完之後,廣播裡播放起祈禱文。

「不管怎麼說,我很歡迎清水老師的到來。」

晨禱馬上就要結束了吧?—因為尖星人把手指放到教室門扉上。

「果然還是女老師比較好啊。」

不知為何,多子有些在意她的這句話。

多子用粉筆在黑板上豎著寫下「清水多子」四個大字,並在旁邊加了拼音念法後,轉過身子面向學生,接著尖星人向學生們說明多子是副班導,要她用一句話做自我介紹,於是多子擦了一下在常溫下起霧的眼鏡片,走到講台上。

「我叫清水多子,從今天起擔任你們的古文老師。」

說完「古文」兩字之後,班上掀起了一陣小騷動,多子沒有看漏許多學生們發出的唇語,她們口中紛紛說著「飛田老師」這個人名。

高二的班級里,多數學生都還顯得很稚嫩,不知是不是因為水手領配連身裙的古典制服,加上沒有人留奇怪的髮型也沒有人化妝的緣故,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清純,該說不愧是以前專為貴族千金開設的學校,到了現代,依然沒有失去高尚的品味嗎?

「我已經先記下所有人的名字了,那就先來點名吧。」

多子打開黑色的點名簿,那本點名簿上,用白色的簽字筆寫著「二年藤班」,藏在厚底封面下的第一頁,橫寫著班導的名字。

尖星人的名字「兼高成子」上頭,有一個被人用雙線劃掉的別的人名。

「飛田一也」。

多子小心不被人發現地,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個名字。

——我終於追到了這裡。

*  *

飛田一也是在約莫一個月前失蹤,多子會得知此事是因為接到了伯母的一通電話。當時她正在自家房裡的暖爐桌上,讀著從大學圖書館裡借來的一本厚書,就在那時傳來響亮的電話鈴聲。

從兩個多禮拜前,就無法聯絡上一也,他的行蹤就這麼斷了,一也是多子同年的堂哥。

雖說兩人都離開了故鄉,都住在東京,但多子和一也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不過兩人依然很頻繁地交換書信,也大致追蹤且了解對方的近況。多子用肩膀與耳朵夾住話筒,從小盒子裡拿出他的最後一封信,他在信里一如往常地寫了他如何在不習慣的女校苦鬥的情形。

「你打電話去學校問過嗎?」

伯母不安地說校方表示一也沒去學校。

「一也住的公寓的房東呢?」

「我已經打電話問過了。」

聽房東說一也也沒有表示自己會遠行不歸,原來伯母會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房東打電話聯絡她,聽房東說一也公寓的玄關信箱裡堆了一堆報紙,房東才會覺得事情不對勁,然後房東用鑰匙打開門進去確認後,發現一也人也不在房間裡。多子聽完之後送了一口氣,因為至少不是在無人知情的狀況下,一個人死在公寓裡這種最壞的情形。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笹井家的阿婆那邊問問看,你先別哭了,我會先和阿婆討論看看,再決定是否要報警處理。」

多子安撫伯母之後,掛斷電話。笹井家的阿婆,是伯母的阿姨,也就是多子的堂姑婆,是在政界、財經界都很吃得開的人物,可謂一族的重心人物,當初一也能在畢業後馬上被莉莉安女子學園錄取,當上老師,靠得也是堂姑婆的人脈,所以一也在失蹤之前,很有可能跟堂姑婆談過。

「一也的事吧?老實說,我也覺得很困擾。」

笹井家的阿婆對前來拜訪的多子說道,她臉上擺明了「受不了」的表情,畢竟她是一也的擔保人,學校的人肯定跟她抱怨了不少吧?

「您不知道一也去哪裡了嗎?」

「我最好是會知道啦,居然連說也不說一聲就消失。」

她一臉不悅地說著。

「早知道當初應該推薦多子你去的,都是因為你說什麼想留在大學裡念書,我才只好把機會轉給一也的。」

「您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還什麼別提了,要是當時你肯當莉莉安的老師,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看你要怎麼負這個責任。」

「責任?」

多子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

「學校那邊急著在找可

以代替一也的老師啊。」

果然會變成這樣。堂姑婆奸笑了一下。

「既然是名校莉莉安女子學園,也用不著非我不可吧?想做她們老師的人很多吧?」

「或許吧?但這回非得由我來找人頂替才行,要說為什麼……你也不會不懂吧?」

堂姑婆必須儘快挽回她的名譽和彌補失敗——推薦了一也當老師的這個失敗。

「學校要的是可以教國文的女老師,我手上可用的棋子也就只有你了,你快點離開研究所吧。」

「請讓我考慮一下。」

多子這樣回答之後就離開了。雖然多子這麼說,但其實她根本就像拒絕,之所以會說「讓我考慮一下」,是因為要是不這麼說,堂姑婆肯定不會讓她離開。

多子回到她的公寓後,從信箱裡收到一張圖文並茂的明信片。

明信片內面印有高蒂設計建築的照片,占據明信片正面一半的收件人欄上,寫著多子的地址與名字,然後剩下的另一半空間上……

「我現在人在西班牙,一也。」

——只短短寫了這一句。

「一也……?」

因為這張明信片,讓多子決定採取行動。

等多子回神過來時,她已經打好電話給笹井的阿婆了,她表示願意去莉莉安女子學園。

*    *

「被叫到名字的人,請舉手回答。相川亞紀美同學。」

多子打開點名簿喊著。

「有。」

教室正中央傳來充滿朝氣的回答聲。

「伊藤昌子同學。」

「有。」

這次換右後方傳來聲音,看來座位順序跟點名簿上的順序沒有關連。

多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在女校上過學,在多子眼裡看來,座位號碼一號是女生,或是教室里全都是女生,實在有點不太自在。江藤春佳同學、小方滿子同學。大家看起來教養都很好,或者是面對新老師,大家在裝乖巧呢?總之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舉手喊有,沒有半個學生捉弄她。

不過有個學生像是睡著了,她把臉靠在手上,手又撐在桌子上。在這群乖巧的同學之中,這麼做的學生自然很顯眼,那是坐在窗邊、從講桌數過去第三張座位,由於那個學生低著頭,多子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雖然多子很在意那位學生,但還是繼續點名下去。

「久我琥珀同學。」

「有。」

坐在靠走廊,從講桌數過去第四張座位的少女舉手,她的五官端麗,真是個美少女。

那位少女留著細卷的中分中長發,露出額頭凸顯出她的長睫毛,大眼與深邃的黑色瞳孔,配上她有如人偶般的雪白、光滑肌膚;明明就沒有塗口紅,嘴唇卻紅得艷麗——雖然她才不過十六、十七歲,臉龐也還給人一些稚嫩的感覺,但卻已經散發出某種成熟美麗的氣息。

多子克制住自己想永遠觀察那位少女的衝動,叫了下一位學生的名字。

「久我瑪瑙同學。」

多子納悶了一下,這個名字跟剛剛的名字很像,結果和久我琥珀不同邊的人舉起了手,那個人竟然有一張和久我琥珀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久我瑪瑙同學?」

「有。」

回答的人,居然是剛才逕自低著頭的學生。

「你們是……雙胞胎嗎?」

「沒錯。」

兩人同時回答了,兩人的長相簡直就是從鏡子裡照出來似地,一模一樣,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小林康枝同學。」

多子繼續點名。

「齋藤映子同學。」

但不管從點名簿的「小」念到「齋」字,多子整個人的心都放在久我琥珀和久我瑪瑙那兩個人身上,那兩人都像是覺得很無聊,把視線挪到教室外頭,卻又同時表現出在意多子的感覺,轉頭往右看就是瑪瑙,左邊就是琥珀,這兩人就像是成對的雙瞳一般,從教室的左右方觀察著多子。這種感覺,會不會只是多子想太多了呢?

*   *

「久我琥珀與久我瑪瑙?」

班會結束後,多子先回到教職員室,問了那對姊妹的事,而尖星人回答給她的是這個反問句。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把姊妹分到同一個班級里很稀奇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

尖星人把教課書擺到桌子上點了點頭。尖星人是數學老師。

「聽說同卵雙胞胎通常都長得很像,那兩個人在同卵胞胎里,也算是長得特別相像的吧?據說她們兩個從國中時,就偶爾會互相頂替對方去上課或考試呢。哎呀,不過是謠言罷了,畢竟老師們也分不清兩人的差別,既然如此,只要那兩人不肯承認,也就無從處罰了啊。」

原來如此。既然分不出來,就乾脆把她們當做同一個人看待吧,反正一個人也不可能考兩場一模一樣的試嘛。

「不過她們兩個人有陣子留了不同的髮型,那時可就很好認了。」

聽到兩人對話的別位女老師插嘴說道。

「髮型……嗎?」

多子把臉轉到那位女老師身上。第一堂課就快要開始了,教職員室里的老師們都忙得不可開交。

「是啊,那兩個人以前都留了及腰的長捲髮,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有天琥珀就把頭髮剪短到了現在及肩的長度,然後大概是過了一個禮拜吧,瑪瑙就像在學琥珀似地,也把頭髮剪短了,所以現在才會又分不出來。」

要是身邊有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會是種怎樣的感覺呢?多子試著想像了一下,要是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會怎麼做,如果是她,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和對方區別開來吧?

而琥珀之前便這麼做了,但是瑪瑙無法容忍這種事,大概就是這樣吧?

「總之……」

尖星人清咳了幾聲。

「麻煩你儘量別跟那兩人扯上關係,知道了嗎?清水老師。」

對方的語氣與其說是忠告,不如說是在命令。

「那個……」

「你好歹是個老師,卻把注意力放在特定的幾個學生上,我可無法苟同喔。」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多子心想。

多子有種感覺,要是那特定的幾個學生不是久我姊妹,對方大概也不會這樣警告她了吧?

尖星人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我是不知道校長跟你說過什麼,但請你也別提起上一任班導的事,學生們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不要擾亂她們喔。」

看來她頗難對付啊。

* *

當天傍晚,一也的媽媽就來到了東京,多子被她拜託,便跟著她一起去了一也的公寓瞧瞧。

之前已經拜託房東幫忙停掉了報紙,所以信箱裡也沒有積太多信件,乍看之下,還真看不出來是長期不在的人所住的房間。

「小多,你覺得呢?」

由於多子之前已經把一也寄來的明信片給伯母看過,她現在也稍微平靜下來了,伯母用鑰匙打開門後馬上這麼問道。

「什麼意思?」

「就一也的房間,有沒有哪裡不一樣呢?」

「我不知道。」

問她她也答不出來呀,畢竟多子是第一次進一也的房間,根本無從比較。

「好悶。」

伯母打開窗戶通風。

「感覺那孩子只是稍微離開一下而已呀。」

一房的房間,床上有一件睡衣,看起來就像是今天早上出門時剛脫下般隨意擺著。

冰箱裡有早就過期很久的牛奶、五罐啤酒、還有熟透了的番茄,流理台的瀝水籃里擺著一個馬克杯。

「離開一下?」

帶著護照?——多子摸不著頭緒。

「沒看到日記啊。」

伯母翻找抽屜之後說道。

「一也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有喔,他從幼稚園就開始每天寫日記囉。」

原來他平時自己那麼工整,都是靠寫日記練來的嗎?不過兩人之間有頻繁的書信往來,多子卻還是頭一回聽說這件事。

「不過既然是日記,可能不會放在抽屜里,而會放在能藏秘密的地方吧?」

多子說道。日記這種東西,大概可以上「最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排名」的前幾名吧。

「哎呀?但他一個人住耶?」

「說的也是。」

伯母的話確實有點道理,而且要是一也只打算出去一下就回來,也沒有必要藏日記或是把日記帶走。

雖然多子覺得最好別趁人不在時

亂翻人家東西,但伯母卻一直到處東翻西找,或許打從一開始,伯母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找出日記,她可能是覺得日記里藏有一也失蹤的線索。

「我找到小多你寄給一也的信了喔。」

你看——伯母把束起來的信堆遞給多子。多子當然對這些信件有印象,在多子常用的信封上,有她的筆跡,上頭寫著一也的住址,那些是這一年來多子寄給一也的信,一也有秩序地把信從寄件日排好順序,才用橡皮筋綁起來。

既然是自己寫的信,也沒必要去看裡面的內容,但是當多子把信堆遞給伯母,請她放回原處時,多子注意到有個地方不對勁。

「沒有我最後寄的那封信耶?」

照一也的排序,本應放在最上頭的信件卻消失了,多子是在一個多月前寄給他的,理應早就收到了才是。

為了保險起見,多子查看了一下堆積在信箱裡的信件,但全都是寫快遞或轉帳明細通知那類東西。

「所以是一也帶在了身上嗎?」

聽到伯母的疑問,多子納悶起來。

為什麼要帶在身上?是為了在旅行時給多子寄信,才需要寫著多子住址的東西做參考嗎?

最後兩人還是沒找到日記。

伯母放棄了,而且伯父還在家裡等消息,她只好先把一也還沒洗、堆積如山的衣服全部打包帶回家。

*  *

自從多子成為莉莉安女子學園的老師,已經過了兩個禮拜。

多子也終於開始習慣教書這件事,課堂上還能把話題從教科書扯到別的地方,跟同學們閒聊起來了。

教課很有意思,參考教科書查些額外的資料,把資料印出來發給大家,為了掌握學生們的理解程度,做一些小測驗,多子第一次體驗當老師是什麼滋味之後,漸漸覺得自己或許很適合當老師也說不定。

只不過站在二年藤班教室的講台上,比其他任何一個班都更讓多子感到緊張,即使是班會時間也一樣,因為久我琥珀和久我瑪瑙就在教室里,光是這樣,就讓多子感到心慌。

多子常常在放學之後,在校園裡晃蕩。

她一開始只是觀察教職員室,但範圍漸漸擴大到學校的其他地方,幸好她是新來的老師,就算不小心走到奇怪的地方,教職員和學生們也都很溫柔地接納她,看來在大家眼裡,多子的舉動不過是為了早日習慣校園生活而做的努力。

就在這麼一天,多子站在逐漸昏暗起來的校園裡,她一邊數著校舍內側種植的一顆顆高聳樹木,一邊穿過去。這些樹全是櫻花樹嗎?如果是櫻花樹,等到春天盛開時,肯定會很壯觀吧。

多子走著走著,突然注意到有兩個人走在自己眼前,即使遠看,多子也認得出來她們是誰,那兩人無疑是久我琥珀和久我瑪瑙。

一瞬間,多子想要掉頭離去,但最後還是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多子想知道她們兩人要去哪裡,偷偷跟在兩人後頭。

最後琥珀和瑪瑙的身影消失在焚燒爐的後方,不過焚燒爐沒有煙冒出來,那兩人應該不是來這邊燒東西的。

等靠近焚燒爐後,多子才知道後面還有一個地方,用低矮的柵欄圍了起來。

兩人口中呼出白色的空氣,卻沒有穿大衣,那兩人靠在圍欄邊往下看,那個柵欄不高,還不及那兩人的胸前高度,說是柵欄,也不過是用木樁和兩片薄木板架起來的圍欄。

那個區塊大概有四個榻榻米,或比那更大吧?乍看之下裡面沒有什麼東西,但是多子馬上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了。

圍欄里有一個巨大的洞穴,裡面積著枯葉。

琥珀和瑪瑙緩緩轉過身來,像是早就知道多子在後面跟著她們,微微笑了出來。

「平安,清水老師。」

「那、那個……」

多子焦慮起來。也因為這樣,平時不會說謊的多子,突然撒了謊,她表示自己為了多熟悉這學校,在校園裡晃蕩。

「這樣啊。」

「我想也是呢。」

那兩人像是只有一個人在講話般說著。確實,眼前的這兩個人即使近看,也分不出來她們的差別,但對現在的多子來說,根本沒必要把她們兩人區別開來。

多子跟著走到柵欄旁,並排站到琥珀與瑪瑙的身邊。

「原來大家是在這裡做腐壞呀。」

把落葉聚集起來,讓微生物去分解,製作充滿養分的土壤。多子以前念的小學體育館後側也有專門做腐壞的地方。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呢?」

是有加入園藝社之類的嗎?但那兩人還沒有回答,卻先反問了多子:

「那老師您又怎麼來這裡呢?」

「咦?」

「看您常常在放學後在校園裡遊蕩,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所以我不是說了,我是——」

為了早日熟悉這個學校,這難道還得再說一遍才行嗎?但那兩人似乎對多子的答案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們把視線輕輕移到別的地方說道:

「例如……」

「飛田老師的屍體之類的?」

兩人同時把一開的視線,挪回多子身上。

「咦!?」

多子聽到她想也沒有想過的話,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也忘記要怎麼接話了,她只能一股勁地瞪大眼睛,緊緊盯著琥珀與瑪瑙。

沒錯,多子就是來這裡找一也的。

從西班牙寄來了一也的明信片,這是表明一也活得好好的最佳證據,事實上,多子和伯母也都在看到那張明信片後感到安心了,但正是因為收到了那張明信片,多子才會決定來莉莉安女子學園。

那張明信片,真的是一也寄過來的嗎?

筆跡很像一也的筆跡,上頭也沒寫多少內容,很難讓人起疑,但就是因為這樣,多子覺得有哪邊不對勁。

為什麼一也完全沒有寫自己消失的理由呢?

要是覺得其他人可能會擔心,想跟其他人表示自己安然無恙的話,只要在寄明信片給多子前,先打通國際電話給他父母就行了吧?但一也只是寄了一張明信片給多子,而在那之後,也沒聯絡他家人或親戚。

多子確實在心裡默默猜想一也是不是已經死了,比起他不負責任地拋下工作,沒有告知理由就跑去國外旅行這種說法,多子覺得他死了還比較能讓人接受。

最後,久我姊妹中的一個人,像是噎到似的笑了出來。

「我只是下了個套而已,老師您還真可愛啊。」

另一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飛田老師應該只是失蹤了吧?不可能會有屍體在學校里吧。」

明明是她們先挑起這話題的,兩人卻表現得像是從沒聽過這麼可笑的事情,呵呵笑著。多子看著那兩人,漸漸冷靜了下來。

「你說得沒錯,有就太奇怪了嘛。」

真愚蠢,以為一也的屍體就在學校某處的想法很愚蠢,被比自己小六、七歲的女生們將了一軍也很愚蠢。

「但你們怎麼會知道?」

雖然她們說想在學校里找屍體這件事完全是妄想,但她們還是主動對多子下了套,這表示至少琥珀與瑪瑙知道多子認識一也。

「為什麼會知道?」

兩人面面相覷,像是在說答案就寫在對方臉上。

「我第一次看到您就知道了。」

「就是呀,因為老師您看起來容光煥發嘛。」

多子心想——我是新來的老師,也可能只是因為緊張或有幹勁,才會顯得容光煥發的呀?應該說,琥珀和瑪瑙兩人的直覺都相當敏銳嗎……

「清水老師您是飛田老師的什麼人?」

其中一人問道。

「堂妹。」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了,多子老實回答。

「嗯……只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您不是喜歡飛田老師嗎?——是瑪瑙跟我說的喔。」

「別捉弄大人。」

聽到「喜歡」這兩個字,多子不禁血氣沖頭,狠狠丟下這句話,但那兩人絲毫沒有動搖,只是有點被嚇到的感覺。

「這跟大人還是小孩沒關係吧?」

瑪瑙說道——當然,前提是剛才說話的人真的是琥珀。

「你們說得也對。」

多子無法反駁。在計較小孩說得話的瞬間,多子就已經喪失了高聲主張自己是大人的資格了,她居然還以為自己很適合當老師,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多子把視線移到眼前的落葉上,很想把自己剛才的失態,通通埋葬在眼前的這個落葉洞穴里。

「聽說銀杏樹不太適合喔。」

瑪瑙突然這麼說了。

「不適合什麼?」

「做腐壤,所以大家不會把銀杏樹的落葉丟到這裡來。」

明明就有那麼多銀杏樹的落葉啊——琥珀看著遠方說道,她的視線朝著校門連綿進入校園的那條銀杏樹人行道望去,雖然從這裡看過去,被建築物和其他樹木擋住,看不到就是了。原來如此,那條路上的銀杏樹的葉子都落了下來,每年都累積了相當的量吧?沒辦法拿來做腐壤再利用,確實有些浪費。

可是……

「因為它是孤高的植物,也沒有辦法吧。」

多子只是把心裡所想的事情,如實地說了出來。

「孤高?」

兩人同時反問。

「是啊,銀杏樹從遠古的時代就已經存在於地球上,冰河期的時候,當其他的樹木都消失,卻只有銀杏樹殘留到了現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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