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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一對(2/2)

目錄

「是啊,銀杏樹從遠古的時代就已經存在於地球上,冰河期的時候,當其他的樹木都消失,卻只有銀杏樹殘留到了現代喔。」

看來這兩個人知道銀杏樹的落葉不適合拿來做腐壤,卻不是很了解銀杏樹這個植物本身。看著琥珀與瑪瑙的眼神中露出光芒,多子又跟她們兩個說「因為銀杏樹的葉子長得很像鴨腳,所以又被人稱作鴨腳子」,結果那兩人放聲大笑起來。

「樹葉是可以拿來當藥材的喔,還有……對了,拿來做書籤的話,還可以防蟲呢。」

「那還真是讓人想把莉莉安的銀杏樹落葉,全拿去醫治世上人們的病呢。」

「還能保護世界所有的書本呢。」

聊起這個話題後,多子才覺得這兩人果然還是高中女生,而那兩人也開始討論起首先要去找還沒被掃掉的銀杏落葉等等。

那兩人手牽著手正要離去,這時,她們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轉身想多子說:

「我們會幫您喔。」

「咦?」

多子嚇了一跳,她還以為琥珀和瑪瑙現在一心只想著要怎麼處理銀杏落葉而已。

「我們很喜歡您,所以會幫您喔。」

「幫我?是指什麼事?」

該不會是要幫她找一也的屍體,要大家一起來挖那個樹堆吧?——多子心理擔心了一下,但那兩人也沒說什麼具體的方法。

「在老師得到您能認同的答案之前,我們會陪您一起行動,就是這意思。」

「我們從幼稚園就在這裡上學了,所以很了解學校的構造,讓我們陪您一起行動,您也不會有損失吧?」

確實是這樣。對不是很熟悉這所學校的多子而言,對方的提議聽起來確實很不錯。

可是……究竟是為什麼呢?多子感到忐忑不安。

多子有種預感——只要接近琥珀和瑪瑙,馬上就能知道一也失蹤的真相。

這樣就行了嗎?

或許在多子心裡,她比較渴望得到「自己盡力尋找了,但卻始終沒能找到一也的下落」這個結局。

多子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了,多子已經被卷進去了,被不知是天使還是惡魔的少女們卷進去了。

日落後,周遭也完全暗了下來,多子獨自朝著校舍前進。

琥珀和瑪瑙已經不在這裡了。

沒錯。

那兩人現在肯定邊笑邊跑,跑過了銀杏樹人行道前的聖母瑪利亞雕像吧?

2

瑪瑙和琥珀嘴上說要幫多子,但帶給多子的麻煩和困擾還比較多。

「我們爸爸在英國工作,所以他不跟我們住在一起。」

那天的「幫忙」,就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多子放學後在校園裡散步時,那兩人時常悄悄走到了多子身旁,陪她一起行動,有時候是在校舍走廊上,有時是中庭或圖書館的閱覽室,每次去的地方都有點不同,但不管是去哪裡,她們都是趁周圍沒有其他人時才出現,那兩人絕不會在上完課的休息時間去找多子,也不會跟著多子一起走到教職員室。

附帶一提,今天多子選擇的地點是雨停後的操場跑道附近。中午過後,天氣就忽雨忽晴的,平時都在外頭活動的體育性社團,似乎也全都擠到體育館或其他的地方練習了。

「這樣啊,你們的爸爸很忙吧。」

學校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孩子,其中有些孩子的家庭環境比較複雜一點,也是極其自然的,這年頭就算是單親家庭,也沒什麼好訝異的,多子沒有說什麼,只是聽聽就算了。

「不過呀,其實他人就在日本,還住在東京里喔,因為爸爸他另外有別的家庭,所以已經不需要我們了,而且媽媽也已經死了,爸爸想來見我們還得顧慮新太太的心情,很麻煩吧?」

「……」

聽到這裡,多子只好放棄用一句「這樣啊」來打發掉這個話題了,而且她也不知道到底該回些什麼話才好。

瑪瑙像是讀取到多子的內心的想法說了:

「我可不是為了讓您同情才講這些的喔。」

琥珀也跟著說:

「是啊,有阿姨代替我們的媽媽照顧我們,家也夠大,爸爸也會固定送錢過來,我們獲得可逍遙自在了。」

所以接下來才是重點——兩人笑著說了:

「爸爸為了讓我們以為他人在國外,會固定寄信給我們喔,當然,是從英國寄來的信喔。」

「因為是透過住在英國的朋友寄過來的,所以上面貼的是英國的郵票,郵戳也是倫敦郵局的喔,不覺得我爸爸執行得很徹底嗎?」

聽到「從國外寄來的信」這個關鍵詞,多子停下腳步。

「你們是想說飛田老師他人在日本嗎?」

多子之前跟琥珀與瑪瑙提過一也寄來明信片的事,不知為什麼,多子覺得在那兩人面前有所隱瞞或偽裝都是無意義的。

不過她多少也是想看看那兩人會有什麼反應。

她沒有把明信片拿給那兩人看過,只是跟她們提起而已。

那時兩人一臉沒轍似地笑說「既然如此,不管怎麼找都不可能找到飛田老師的屍體不是嗎?」但她們兩人也沒有說要停止「幫忙」多子找人,那是因為她們知道多子還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

「沒有啊。」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看著多子。

「我們並沒有說飛田老師在日本,我們只是覺得不知道他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西班牙而已。」

「就是呀,要是他有把明信片上日期的當天新聞也一起寫上去的話,那還比較可信。」

琥珀與瑪瑙兩人的眼神透露出她們擺明不相信明信片的態度。

沒錯。

例如把明信片遞給一也,要他寫上地址和一些無關緊要的話,等之後誰再加上日期並從西班牙寄出去就行了。這樣一來,一也人不在西班牙也能從那邊寄出信。

要是這個理論發展下去,可以說即使一也已經不在人世,他還是能夠辦到這些事,要是一也生前寫了好幾張類似多子之前收到的明信片,然後之後再請人固定從西班牙寄出去……那在明信片用完之前,都可以假裝一也他還活在人世上了。

但究竟會有誰這麼做呢?到底又是為了什麼目的呢?

多子無從得知。

想讓其他人都以為一也還活在世上的人……多子想不出半個有此動機的人物。

想這些事情實在是太愚蠢了,這樣簡直就像在說一也已經不在人世了呀。

總是如此。每次多子一跟她們講話,就會陷入五里霧中,而那兩人也總是拋下多子,獨自留她在迷宮裡徘徊。

昨天多子被她們兩人帶到了國中部校舍的地下室里,前天還差點被她們關在溫室裡頭;她們還曾經跟多子打小報告,說有一位老師負責管理藏有劇毒的理科教室柜子,跟一也處得不是很好,還說出了那位老師的姓名。

雖然多子很懷疑那兩人究竟是想幫她還是害她,卻也無法拒絕那兩個人,每到放學之後,多子甚至期待著那兩人的出現。

「呀!」

野鳥從三人頭上的樹枝起飛離去,琥珀和瑪瑙的大眼,緊緊追著那從頭上飛過,有鴿子一般大小的鳥而去,多子緊緊地凝視著眼前的兩人。

滴落在她們髮絲上的雨滴,就像珍珠髮飾一樣閃閃發著光,她們兩個人,長得越來越美麗。

* *

某天早晨,多子才剛到學校,就被前輩尖星人帶到了辦公室角落。

「你這樣我很困擾啊,清水老師。」

「什麼?」

平時總比多子晚十五分鐘才來上班的尖星人,今天早上就為了跟多子談話,才會特地早來學校等人吧?老師們也還未全員到齊。

「我在說久我琥珀和瑪瑙的事啦,昨天放學之後,你們一起在中庭散步了吧?」

「是的。」

多子老實承認。

多子認為三人是老師與學生,就

算走在一起,也沒什麼好被責難的吧?不只是琥珀與瑪瑙,午休時多子也都在教室里和學生們一起吃便當,有時還會和學生們一起做暖身體操、遊戲。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要你別跟那兩人走太近吧?我是為了你好才這麼說的喔。」

尖星人眼睛充血地說道。多子知道對方是真心想勸誡她,但不詳細說明理由,只是一股腦地說「別跟她們扯上關係」,任誰都無法傻傻地說「是,我了解了」吧?

「今天沒有我們班的課,這樣剛好,今天早上和放學後的班會都由我一個人來主持,你就稍微冷靜一下吧。」

尖星人留下這句話之後,捧著二年藤班的點名冊離開了教職員室。

「……」

距離班會開始還有好一段時間,她應該會被走廊上的寒氣凍到,頭腦比多子先冷靜下來,不久就會回到教職員室里了吧?

在那之前—多子邊想邊走到了一名女老師眼前,那是以前跟多子提過琥珀和瑪瑙改變髮型的那位女老師,她姓秦野。

在幾乎沒有半個人的教職員室里,她很不自然地把教科書拿到接近臉的位置上讀著。很顯然地,她剛才都在偷聽多子與尖星人的對話。

「發生過什麼事嗎?」

多子問道。為什麼被跟琥珀和瑪瑙扯上關係是為她著想呢?如果是周圍女老師,或許知道其中的理由。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把椅子轉過去,背對多子。多子追了過去,又把臉湊了過去。

「請你告訴我。」

由於多子不肯作罷,秦野老師只好無可奈何地開口說:

「兼高老師她很中意你啦,所以……」

「所以?」

「所以才不想讓你重蹈上一任班導的覆轍吧。」

上一任班導……聽到這句話,多子的心臟簡直要跳了出來,所謂的上一任班導,除了一也之外,不會有別人。

「請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飛田老師難道不是單純失蹤了而已嗎?在他失蹤前,難不成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沒辦法多透露什麼。」

秦野老師像是要逃走般站了起來,正巧不巧地,幾個老師邊說邊笑地走進了教職員室,多子無可奈何,只好放棄追問。

*  *

由於尖星人要多子不用參加早上與放學的班會,多子在第六堂課結束之後,披著大衣就衝出了學校,笹井堂姑婆的家,就在坐公車兩站即可到達的地方。

多子趁午休時,就已經跟對方說好放學後要去拜訪了,她無論如何都想當面向堂姑婆問個清楚 。

「一也失蹤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幹嘛呀?表情這麼恐怖。」

多子衝進玄關里馬上質問後,堂姑婆裝沒事地笑著這麼說,看來她早就知道多子來這趟所為何事了。堂姑婆把多子帶到客廳,要她先坐下,多子只好茫然地坐到沙發上。

「之前您說過『一也給您添了很大的麻煩』吧?雖然他沒事先告知就不去上班確實有錯,但他可是失蹤囉?就算您是一也的擔保人,學校也不會因此責難於您吧

情吧!」

「關於一也失蹤的事,你還聽說了什麼嗎?」

「沒有。」

多子搖了搖頭。

「但我就是覺得有什麼內情。」

「這樣啊。」

堂姑婆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起了火,她緩緩抽到剩一半的時候,吐出煙說了:

「不是沒事先告知就離開,一也算是辭職了。」

「咦?」

多子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他在失蹤之前,捅出了婁子,總之發生了不少事,好不容易才讓他用『主動辭職』的方式來平息整件事,但一也說他隔天會帶辭職信去學校,誰知道之後就音信全無了。」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一也的失蹤是有理由的,但多子還是無法相信,她覺得現在就像在聽某個陌生人的事一樣。

「所以啦……我也擔心過他該不會跑到哪裡自殺了,如果是這樣,也就沒必要特地講白他其實本應辭職的事,只要能夠順利找到接任者就行了,但沒想到他居然還給我跑去國外旅行?真是的,一點也不體諒我們的處境。」

「捅出簍子是指?」

多子問完之後,堂姑婆把快抽完的香菸用力、粗暴地壓在菸灰缸上,熄掉香菸。

「聽說他性騷擾了學生。」

「怎麼可能呀。」

多子不禁笑了出來。但是,大舅媽一臉認真地說下去:

「聽說是被騷擾的那位學生跑去找學年主任告狀的,在學校逼問之後,一也也承認真有此事囉。」

「……太不可置信了。」

「雖說是摸身體和接吻之類的舉動就是了。在親戚之中,一也本來也是大家公認的認真好青年,結果到頭來,不過也是個愚昧的男人罷了。」

聽到堂姑婆講的這些話,多子只覺得很不悅,但從堂姑婆的話里,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堂姑婆很堅持接替一也的非得是女老師不可。

「對方是誰呢?」

多子探出身子問道,是也有上她的課的學生嗎?該不會其實就是二年藤班裡的學生吧——

「你知道又能怎樣?」

「我要去問個清楚,一也是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多子激動地站了起來,而堂姑婆一動也不動地用眼神命令她坐下,但是多子還是站著不動,堂姑婆便靜靜地喊了一聲:「多子。」

「我只想跟能冷靜談話的人講話。」

聽到這句話,多子才回過神來,她剛才確實太衝動了,一點也不像是向別人問話該有的態度。

總之,要憤慨還是整理思緒,都等之後再說吧,現在首先該做的是收集資訊,不然也無法開始調查。

「我剛才失態了,真是不好意思。」

多子鞠了一躬之後,坐回沙發上,兩人繼續談話。

「就算那個學生誇大了事實,也只能說是做那些會讓人誤解行為的一也太愚蠢了。」

「可是……」

「不過整件事,對方多少也得負責,那位學生的父親是赫赫有名的眾議院議員,而且對方也捐給學校不少錢,所以啦……沒有半個人肯站出來替一也說話也是正常的吧。」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也很有可能一也根本沒做過那些事,卻被硬逼承認吧?但仔細想想,同樣都是莉莉安的學生,卻得因為學生家長的身份改變應對的態度,也未免太不合理了。

「既然你知道了這些,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不知為何,堂姑婆也說了跟尖星人一樣的話。

「我要回去了。」

多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就算繼續待在這裡,也無法從堂姑婆這裡獲得更多資訊了吧?

「你要去哪?」

「學校,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離開堂姑婆的家後,多子跑回學校,班會早已結束,學生們也都已經掃完地了,網球場那邊傳來網球來回彈跳、充滿節奏感的清脆聲音。

多子沒有走進校舍里,她走到了校舍的後側,今天跟以往不同,多子在找琥珀和瑪瑙。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多子曾問過兩人為何總是能馬上找到她,結果她們兩個只是很費解似地歪頭說了「只是直覺」。

現在的多子,也開始了解她們所謂的「直覺」是什麼了。她們就在那裡——多子內心有種莫名的確信,而那份確信催促著多子趕去那裡。

*  *

最後多子果然在製作腐壤的柵欄旁看到了人影。

但跟平時不同的是,只有一個人在那裡。

即使如此也無所謂,不需要兩人同時在場,多子也能處理完她接下來要辦的事。多子調整好呼吸之後,靠近對方,少女站在柵欄內側,往下看著躺在四角形區塊里的大量落葉。

多子以前來這裡時沒有注意到,但原來柵欄的一側,有讓人出入的門扉,多子打開小門走了進去。

「你是誰?」

多子站在那個人身後問道。

「什麼誰是誰?」

不知道究竟是琥珀還是瑪瑙的少女轉頭反問。

「你們其中的哪一個是一也的戀人?」

「戀人?」

少女用鼻頭髮出不屑的笑聲,多子卻笑不出來。

「一也絕不是那種會用蠻力強迫女生的人。」

聽完堂姑婆講的那些話,多子馬上就猜到了,說是確信也不為過,和學校告狀一也性騷擾的學生,肯定就是琥珀或瑪瑙。

沒錯。這兩人之中,肯定有一方是一也的戀人,但當事情快曝光的時候,一也就被誣陷了。

「又沒人說可以接吻,但他還是親下去了,這不叫強迫叫什麼?」

聽到接吻這個單詞,多子一瞬間激動起來,但她告誡自己不可以感情用事,保持冷靜繼續問下去。

「親你嗎?還是另一個人?」

但眼前的少女沒有回答多子的這個問題。

「老師,您最喜歡的飛田老師,其實就是那種人啦,男人都是骯髒又自私的動物啦,只會用嘴巴說話,根本不是真心的。」

對方只繼續講了她自己想講的事,卻不肯回答多子的問題,多子不氣餒地追問:

「然後呢?你到底是誰?琥珀同學?還是瑪瑙同學?」

「清水老師,我就是喜歡您這點,您不知道就會老實地說不知道吧?所以我才會想好心跟您講這些。」

這位不知究竟是琥珀還是瑪瑙的少女,用手臂摟住與她面對面的多子,把多子的身體拉了過去,兩人緊貼著彼此。

「他說『我喜歡你』還說『瑪瑙跟你是不同的』,他還說什麼『我不是愛雙胞胎的其中一人,而是喜歡你這個人』,然後就在這裡緊緊抱住了我。」

「咦……?」

多子的心跳加速了起來,這到底是因為她想像自己被一也擁抱、一也對她說那些情話而產生的感覺,還是她對眼前的少女產生了欲望而有的生理反應?多子自己也不曉得。

雖然多子不曉得究竟是為什麼,但她唯獨不想讓眼前的少女發現自己現在的感覺,然而多子卻無法甩開對方的手,也無法從對方靠過來的胸口上離開。

「向學校上報說被性騷擾的,是你嗎?」

多子用盡全力說出這句話。

和其他人說那個愛自己的男人是變態的人,就是這個少女嗎?不,也許是另一個人做的也說不定,畢竟這兩個人極其相像,分也分不出來。

「飛田老師似乎以為是瑪瑙跟其他老師告狀的,他以為是瑪瑙為了拆散他和琥珀,才故意演這齣遊戲的。」

「其實不是嗎?」

聽到多子的話,少女呵呵笑了出來。

「不管是誰做的,結果都一樣啦。」

「一樣?」

不管是琥珀還是瑪瑙,對她們兩個人而言,都是一樣的嗎?但不管她們兩個人怎麼想,對一也來說,搞清楚究竟是誰告狀,應該非常重要吧,畢竟根據兩人的回答,一也的世界就會翻轉過來啊。

「他在這裡像這樣抱住我,跟我說他必須辭職,再也無法見到我了,還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走呢,說什麼要是我繼續跟瑪瑙在一起,對我的將來也不好。」

「那你為什麼沒有跟他一起走呢?」

琥珀難道不是因為想跟瑪瑙區別開來,才改變髮型的嗎?要是琥珀自身也想與瑪瑙告別的話,也就只有本來是她戀人的一也,才能成為把她從這個世界拯救出來的王子吧。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多子的肩頭上,發出了輕輕的苦笑聲。

「怎麼可能一起離開呢?」

在對方後終於放開多子的瞬間,多子的身後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是啊,因為她是瑪瑙嘛。」

「咦!?」

多子轉過身子,才發現瑪瑙……不,是琥珀嗎?總之,另一個人不知何時就站在她的身後。

現在出現的這個人,說剛才跟她談話的那個少女是瑪瑙。

但從剛才聽來的來龍去脈來推敲,一也的情人應該是琥珀才對,然後瑪瑙說自己被一也抱住了。

「所以啦——」

琥珀緩緩地走近,站到瑪瑙身邊。

「……我知道了,一也搞錯人了吧。」

多子謹慎地向兩人確認,而那兩人點了點頭。

「沒錯,他話講得那麼好聽,結果根本是從髮型來判斷的。」

雖然不知道瑪瑙為何要這麼做。總之,瑪瑙也把頭髮剪到跟琥珀一樣的長度,出現在一也的面前,一也不知道瑪瑙也剪了短髮,才會把瑪瑙錯當成琥珀,甚至還要求對方跟他一起私奔。

「這也太……」

這毫無疑問,是一也對琥珀的背叛。

要是一也從以前就把「你們兩個不同」掛在嘴上,那還比打從一開始就承認認不出來的人還要惡質許多,看到自己的戀人擁抱著和自己長著一模一樣的別人……琥珀當時有多絕望,完全超出了多子可以想像的範圍,而這件事所造成的影響,對瑪瑙而言也是一樣的吧。

「然後呢?」

多子想兩人問道。

「你們對一也做了什麼?」

讓她們兩個懷抱期待,最後卻狠狠傷害了兩人自尊心的一也……最後到底怎麼了呢?

「你們該不會殺了他吧?」

「我們才沒有呢,只不過……」

琥珀說完「只不過是這樣」之後,用雙手用力地推了多子的肩膀。

「啊!」

這一推來得突然。多子本來正好背對著收集落葉的儲蓄場,被這麼一推,背朝儲蓄場跌到了腐壤堆上,等多子回過神時,身邊已全是濕答答的落葉了。

「清水老師您喜歡飛田老師對吧?所以我只是幫您一把,幫您重現那一天我們對他所做的事囉。」

「那一天?」

她是在講一也失蹤那天的事嗎?

瑪瑙先來到了這裡,接著出現琥珀撞見相擁的兩人,多子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就是那天一也的行動嗎?

「一也人在哪裡?」

多子從落葉中起身,抬頭看著站在洞穴邊的兩人,雖然她的頭髮、大衣上都是土壤和落葉,但那不重要。

「我才不知道呢。」

「我們只有把他退下這裡而已。」

兩個人用寒冷的視線往下看。

「該不會……」

多子簡直像發瘋一樣,用手撥開腳邊的落葉,一也跌進了這裡,而之後怎麼了呢?該不會、該不會還在這底下——

多子瘋狂地挖著土壤,結果她的頭頂上傳來高笑聲。

「真美啊,老師。」

「您真的很棒啊。」

兩人丟下那兩句話後,離開了現場。

「等等!」

多子拼死從洞穴里爬上來,拼命想追上那兩個人。大概是摔下去時扭傷了吧?多子的右腳痛到無法跑步,而琥珀和瑪瑙就像在嘲笑多子,像蝴蝶一樣到

處亂跑,仿佛在對她說「快過來、快過來」,戲弄著多子。

等跑到銀杏樹人行道,跑到聖母瑪利亞的雕像前,那兩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追上去的多子露出了微微的一笑。

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都好。

由於那光景是在太過美麗了,多子只能呆站在原地凝視。

*  *

「那我接下來要點名了。相川亞紀美同學。」

多子打開點名冊喊道。

「有!」

教室正中央附近,傳來充滿精神、朝氣的聲音。

「伊藤昌子同學。」

「有。」

右後邊傳來的聲音有點沙啞,看來是感冒了。

最近感冒大流行,這個班級也不例外,今天早上就有五個人缺席,也有不少學生戴著口罩。

在尖星人斥責右腳扭傷的多子「不謹慎」、「不會管理自己的身體」的隔天,尖星人自己也因為感冒而倒下了,因為這樣,不用多子做什麼,她便重新以副班導的身份來主持班會了。

從那天之後過了幾天,一方面也是因為腳扭傷的緣故,總之,多子從此不在校園裡晃蕩了,當然,她也不會去接近培養腐壤的那個地方。

「小方滿子同學。」

仔細想想,多子自己是個身材中等的女性,連她都能馬上從那個洞穴里爬出來了,身高頗高的一也就算跌了進去,也不可能爬不出來,就算只是一瞬間也好,她到底為什麼會以為一也的屍體埋在那裡面呢?

「加山幸代同學。」

但要是……

如果她們不只是把他推下去而已呢?

就算女高中生一個人無法辦到,兩個人還是有可能把成年男性——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

但最近多子發現自己的心境產生了某種變化——不管一也是活著還是死了都已經無所謂了。

「木下理惠同學。」

昨天多子又收到了一封一也寄來的明信片,看來他現在人在埃及,但明信片上依然沒寫半點重要的訊息。

但是要一也平安無事地活在這世界上,多子也能理解。

多子沒有跟其他人提過那天發生的事,也沒有把琥珀和瑪瑙的事情寫在日記或手冊里。

所以就算她明天死去,也不會任何人知道她對那兩人抱持的感情吧。

知道多子情感的,只有那天凝視著三人的聖母瑪利亞。

「久我琥珀同學。」

今天多子也像是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繼續點名下去。

「久我瑪瑙同學。」

她邊點名並心想——教室的兩側,有一對寶石緊緊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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