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情人節的禮物 後篇 紅色卡片(1/2)
紅色卡片
聖瓦倫丁發出嘆息。
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窗邊。
紅色的卡片從那以後怎麽樣了呢?還埋在黑暗的泥土裏嗎?或者在正當的所有人手中安安穩穩地躺著呢?
前者的話,快點救出便可。
或者將其淡忘,和這顆心一起一輩子埋在土裏也好。
人類的心情,真是很隨意。
一顆心總是搖晃著,不能夠一直保存在同樣的狀態下。
1
那一天。
「美冬同學。」
她用那凜凜的聲音叫道。
午休時刻,呆呆地望著窗外想著她的事情的時候,突然本人出現在眼前,不由得一驚。
然而她本人並不知道這些,微微歪了歪腦袋馬上回歸正題。時常忙於大事的她,沒有空閒注意同班同學細微的動搖。
「今天是你和友子當值吧。」
「啊?是」
「馬上去一趟理科準備室吧。剛才大森教師讓我叫值日去拿第五節課的上課資料。」
「理科準備室」
「不巧沒看到友子所以--」
「啊」
今天是情人節,當值的友子給她的姐姐送手制巧克力去了。現在應當在銀杏道分岔口的瑪利亞像前吧。
「那我一個人去吧。」
去迎接友子的話,時間都夠從準備室回來了。這麽想著,正直起靠著窗的身體,她叫住了我。
「不用那樣。我也來幫忙吧--」
()
我
想像著她的請求只是出於厚意。所以,就算那真的是只出於厚意的話語。
偶爾,也有這樣騎虎難下的情況。
一個人很困難吧,祥子只是暫且這麽說了。只是那樣而已。
「美冬同學?」
她
第一眼看就是完美的淑女。已經馬上要成為這個學園高等部的代表了。正因為這份價值,外觀、態度、人氣,都像找來的零錢一樣聚合起來。
不過,我認為那只是表面的東西。
「不用了,資料的話一個人也行。」
禮貌地拒絕了她的請求,她和我想的一樣說了一聲「是嗎?」就轉過了身。
是嗎?
那,多保重。
--總覺得有點冷淡。
那絕不是冷漠,但要說是溫柔,也不是。
我和她之間,沒有溫度。
這並不僅僅是對我,她對於大多數的人都是那樣的。打個比方,就像是隔著絲綢手套握手一般的感覺。
「祥子同學」
我
明明自己拒絕了她的好意的,又難以就此離去,便向長長的黑髮在搖動著的制服的背影叫出了聲。
「怎麽了?」
她
慢慢地,回過身來。
「那個多謝了。然後今天加油吧。」
「嗯。」
微微地,嘴唇向上翹了翹,她回答道。是微笑,還是苦笑呢。她的笑容,我並不怎麽見過,也無法作出判斷。
我,鵜沢美冬。高校開始在莉莉安女學園就讀。如今是二年級,第三個學期,在這個聖母瑪利亞守護的地方已經渡過了一半的日子。
外部考試,常常被認為需要相當的實力。但那只是對於普通的想敲開莉莉安大門的人來說的。
我與此稍有些不同。嚴密地說,我並不是新來到這所學校的。我以前曾經接受過一次測驗,合格通過了。那是很早以前幼兒園時候的事了,也不值得驕傲。
當時,母親因為我入了名門而欣喜若狂。母親的母親,也就是我的祖母,也是莉莉安的畢業生。把女兒送進莉莉安是她的夢想。但是母親是千葉的鄉下長大的,在莉莉安讀書的夢想最終還是不得不放棄。並不是讀不上,只是為了上莉莉安每天上學花上兩小時半,不能夠想像。大學生的話還好,不過母親那時候是中等部向高等部前進,所以沒有辦法。
回歸正題。幼兒園入學的我,大概半年左右在莉莉安的生活都很快樂,但不可預期的不幸突然來臨了。由於父親的工作轉職不得以需要離開東京,我也不得不從純粹培養的溫室裏出來。母親嘆息著,我也是受到了相當的打擊。然而幼小的孩子不能夠把這種心理十足表現出來,幼兒園最後的日子裏被前來迎接的母親催促著和同學們作了平常不過的道別。眼淚一滴也沒有,只是手牽著手一起從園內走出來。後來聽說,母親當時向父親請求就算分居也想留在東京。但是父親卻不讓步,如果不一起來就離婚!最終只能哭著跟了過去。父親是正確的,只是為了女兒上幼兒園就分居的妻子,就算離婚也是沒辦法了。本來,父親也不是真心說的,只是為了讓母親清醒。我的父母現在看來也還是讓人害羞一樣關係好得不得了。
時光流逝,在我過完中學的三年後,父親再次回到了東京本社。同時,我和母親的莉莉安夢又再次膨脹了。
私立校總可以有各種各樣的通融。過去曾經莉莉安在籍的我,並非作為外總受驗生,而是和中等部的學生一樣的條件接受了入學考試。一旦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就可以在高等部入學。時期好,家裏也有畢業生可能多少也起了有利的作用。
母親大概是一心想把女兒送進自己朝思暮想的學校,但我卻不同。即使莉莉安不是名門,我也有想要回到這裏來的理由。
我,想再一次見到她。
如果沒什麽變故,她應當還在這所學校裏的。如此確信著,所以小學時,中學時也都一直想回到莉莉安來。於是高中時期這個願望得以實現了。
高等部入學式當天。
看著分班表時,我顫動了。她的名字,就在我的名字的後面。
小笠原祥子。
幼兒園裡一起的兒童當中,唯一難以忘懷的名字。
2
幼兒園的祥子,也和如今一樣耀眼。
從登校開始就不一樣。
早上,幼兒園的西門口附近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車後部下來的是,穿著幼兒園制服的美麗少女。坐在駕駛位上的不是父親兄弟。後部留下的人影也完全不一樣。
「我走了。」
她不高興地說著,離開轎車。從門到幼兒園的領地,她不回頭默默地走去。
不久,車子就沿著來的路線回去了。聽到輪胎與路面輕微的磨擦,僅一次,她回過了頭。然後再次把視線伸向斜上方,邁出步伐。好像向著戰場出發一般--這就是祥子。
步行上學的我,不知幾次目擊到了這樣的情景。
她也許覺得上幼兒園是一件痛苦的事。當初進入幼兒園時,緊緊地抱住母親,怎麽也不願意進入教室的小孩也是相當一部分。
幸好我之前被母親灌輸了大量美好的印象,快快樂樂地入學,適應得也很快。
幼兒園說來也可能算是最早的社會了。長時間離開父母也是相當緊張的吧。而且,有著各種各樣性格的同世代兒童聚集在一起,就算不認生也好,不是家裏牛外邊弱也好,也不是馬上就能熟悉的地方。
我對祥子有了興趣。
最初自然是過於突出的容姿。生來就有的東西確實存在,但她卻有著不能用那樣的話語來形容的東西。
不好接近,什麽的。
後來知道了她的家庭環境,明白了緣由。但對於四五歲的孩子來說不太可能做到。那時的我就像步行和乘巴士上學一樣,覺得僅僅是家遠或家近的問題。--祥子家到學校沒有巴士可坐,所以這種想法並不是完全錯誤的。
就算是恭維話也不能說祥子對幼兒園已經熟悉了。小孩子總是對和自己有所差別的人很敏感。最初感到新奇總在遠處看著的同學很多。祥子就是祥子,這些她都很好地注意到了,只是扭著不高興地臉無視他們。
祥子在無言地戰鬥著。
幼兒園即使不是快樂的地方,她也不會哭著喊著想要回家。只是那樣的一個孩子,她大概卻已經有了尊嚴。
無論是畫畫,還是給她布置工作,祥子總不會輸給任何人。特別出色的是遊戲的時間,和踉蹌地模仿著老師的動作的我們比起來,只有她是特殊的。
這真是天上與地下的差別。如果我們是在地上亂爬的蟲子的話,那麽她就是優雅舞動的蝴蝶。
是的,那是天使般的美麗。
「那個人聽說她在學芭蕾舞。」
不知是誰丟出了一句這種不能作為安慰的話,連不服輸的理由也算不上。正在學芭蕾舞的,班裏並不是只有祥子一個人。
一天,同學的一句無心的話,使得祥子不再乘私家車上學了。〔
只是
稍微逗弄她一下罷了,但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是,她卻改乘巴士上學了。並不是表明她輸了。大概以前她也考慮過類似的事情吧,正好藉此機會。她乘著那輛黑色轎車到離家最近的校車站後,乘著巴士來到學校。畢竟是自家不能夠步行到達的距離,轎車接送也實豐是沒有辦法的事。即使如此,也要在車站前的拐角處前下車,步行前去。
平凡的我,總是細細地看著祥子的那些瑣碎日常。不過,好景不長。父親被決定轉職走了。
幾天內,父母在為搬家什麽的事情談論著,我在幼兒園裏也心不在焉。
馬上就不能見到祥子了。
不可思議的是,那是我和祥子分別並沒有讓我太難過,只是不能見到祥子,覺得有些遺憾。是的,我並沒有怎麽希望能和祥子一起玩,一起聊天什麽的。
那天的休息時間,我不知不覺地從強烈晃動的鞦韆上摔了下來。那個時候流行從鞦韆上跳下來,老師發布了禁令我們也沒有想要停止的意思。我們低年級的學生們模仿高年的學姐躲開老師的視線練習著從微搖的鞦韆上跳下來。
一整天發呆的我被朋友們邀請著也站進了隊伍。不久就輪到我坐鞦韆了。在家附近的公園裏常常練習,跳鞦韆自認為拿手。
呼呼~
我想起了風。
也許馬上,我就要像這風一樣地從這裏離去了。如果我不在的話會是什麽樣的呢。我無法想像,也沒有去想會不會變得寂寞什麽的。
在我疾走的視線中,我看到了她。
小笠原祥子。
那時,我明白了。我不在這裏,並不代表我以外的事物也跟著一起消失。
祥子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突然轉過臉來。她看著我的臉,一下子美麗的臉孔就充滿了不悅。看到她對我擺出這樣的臉,我的心像是被手槍擊中了一樣一驚。過大的打擊,使得握著鞦韆鏈的手不禁鬆開了。
一瞬間,我成了空中飄動的風兒。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旋轉,正以為看到特別的景象時,身體的某個部位撞在了地面上。
「美冬!」
一起玩鞦韆的同伴們急忙圍上來,看到了我膝頭上冒出的血滴,又退縮了。
幸好,鞦韆的周圍撒上了沙子。看來我在空中轉了一圈,摔到地上時手和膝頂住地面沒出什麽大事。我受了不小的驚嚇,腿上擦傷也要出血了吧。
不一會兒疼痛襲來,和血一起,是我的眼淚。
「我去叫老師。」
有勇敢者向著園舍跑去,膽小者也跟著「我也去」「我也去」地跟在她後頭,結果誰也沒有剩下。後來才知道有句話叫「如鳥獸散」。在別的器械上玩的小孩們也怕和我有關係,瞬時都離開我在半徑五米外的地方。
那些人之中,一人向我走來。是祥子。
「沒事吧?」
她暫且選擇了當時的場合該說的話,我帶著眼神點了點頭。放心了似的責怪著說:
「真是的,在做什麽啊」
她把白色的手絹遞到我的眼前。是讓我擦眼淚嗎。不過,那柔軟的紗手絹看起來精緻得使人不敢觸碰。
我正不知所措時,祥子蹲了下來,毫不猶豫地把手絹壓在了我的膝蓋處。
「啊」
「痛麽?不聽老師的話的報應哦」
我終於明白摔倒前祥子那不快的表情不是因為討厭我,是對於破壞規則而表示不満。
看到老師被孩子們牽著過來,祥子站了起來。
「啊,手絹」
「給你了。我還帶著一條。」
祥子冷冷地回答,便離開了。我想追上去,但膝蓋和心都痛著,連叫住她也做不到。
趕來的老師幫我清洗膝蓋,用蘸了消毒液的脫脂綿擦拭傷口的時候,我一直緊緊握著那條沾上血跡的手絹。這是我和祥子第一次一對一的交流,也是第一次從她那兒得到什麽。
從那件事以後,我得出了結論。祥子在班裏脫穎而出,是因為精神上比誰都要像個大姐姐的關係。和同世代的少女們比更有大人樣,不能和她在同一水平線上交往。
終於,和莉莉安女學園告別的日子,來臨了。
在教室裏做了最後的告別,我在園庭裏向等待校車的祥子打了招呼,帶她到了園舍的陰影下。
校車的線路有兩條,車只有一輛,所以兩線會有時間差。白色線路和紅色線路。祥子是紅色線路的,被安排到後一組。順便提下,家人接送的被稱作黃色線路。
和祥子主動打招呼,至今為止也是我不能夠想像的行動力,這次也是借著最後的會面以及歸還上次的手絹的光名正大的理由才做到的。
母親幫忙洗了並且熨好了手絹。為了完全消除血跡,還特地向千葉的祖母請教了去血跡的方法。
「不是說了給你了嗎?」
我遞出手絹,祥子卻像平時一樣不愉快的表情看著我。
「可是,媽媽說了要還的。」
然後,我把母親讓帶的小包遞給祥子。
「是什麽?」
「巧克力。」
「巧克力?」
「媽媽說了是回禮。」
怎麽,這樣不是變成了母親的代理了麽。我自己著急了起來。不過,那時候幼小的我還沒有達到表達自已的心意,說「非常感謝你」那樣的程度。
「是嗎」
稍微想了想,祥子收下了手絹和巧克力的小包。
「代我向美冬的媽媽問好。」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祥子叫我「美冬」。校車走完了最初的路程回來了,祥子乘上車前,對我說了一句「再會吧」。
再會,我也說道。
再會,祥子。
從巴士窗口看到祥子笑著,對我揮著手。那個樣子,和我們一樣,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
再會。
我也揮著手。
直到從事物所辦完手續回來的母親叫我,我一直朝著巴士開走的方向。
雖然她已看不到我了。
這不是永遠的分別。
一定有一天,我會再回到這裏來的。
3
再一次見到祥子,是不出所料還是意外呢,總之是不可思議的印象。
外觀上還是幼兒園時候的樣子。變得更美,更像個大人了。性格也沒怎麽變化,一樣的不和氣,一樣的不會和同學一起開口大笑,也一樣的讓人感到難以接近的嚴厲。
所以要說什麽意外的話,只不過是我自已製造的印象罷了。
見不到的期間,我把祥子印象改造成了自己認為的理想女性。嚴厲之處變得柔和,大人樣也變得更溫柔了。我期待著她能變得像聖母瑪利亞一樣穩重優雅的女性。
但是,人並不是那麽容易能改變的。雖然簡單改變的東西也有。
「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呢?」
教室裏看見了那懷念的身影,不自覺地叫了她。她這一句話,卻把我這十年等待毫不留情地擊了個粉碎。
她已經不記得我了。
雖然我並不是一眼望過就難以忘記的容貌,並且除了鞦韆事件外也沒做過什麽特別引人注目的事情。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忘了我。身高一米四的我和其他普通學生比起來變化應該不大。
這樣,我就不得不再一次重新構築和祥子的關係。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當頭一棒,一直不能夠積極地做出行動。而且,沒有間隙的祥子,也是不能夠無防備地接近的感覺。
無情地,我除了「貴安」、「請把講義給後面」以外,不再主動說什麽。
很快,按照出席番號座位又變更了,互相的交談也更加減少。然後,祥子被選為了紅薔薇花蕾,離我越來越遙遠。
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我一直注視著祥子生活著。
十年前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可以「重新構築」那麽強烈。
錯覺。
從巴士中揮手的祥子身上感覺到友情的,大概只是我而已。如果沒有搬家的話,第二天第三天也能一樣地上幼兒園的話,我原以為一定能做好朋友的。不過,祥子似乎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我的每一天都在追逐著和幼兒園時期相比成長了不少的祥子。不是特別顯眼也是一個有利條件吧,我也能和同學廣泛地順利地進行並不深入的交往。有有趣的課程也有無聊的課程,就是這樣快樂地過著學校生活。
我沒有參加部活動,沒有特別親近的前輩,當然,姐姐也沒有。我也不是特別地想要。我的關心一次也沒有向上級生轉移過。
一年過去,迎來了二學期。班裏的一位同學走了。
沒有離開的道別
,只是寒假過後開始上學了,才發現她的課桌已經不在了。
大家對她的印象各種各樣,有說她很顯眼的,也有說她沒有存在感的人。我自然是算後者了。只知道轉校來開始就和當時的白薔薇花蕾很親密。我和她的關係比較疏遠。
一個人,就這樣從眼前消失了。
開始也很多人談論著,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快她的事也被淡忘了。
這次站在送別的一方,我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
4
我來幫忙吧,祥子這樣說的時候,為什麽我不能坦率地接受呢。
那,拜託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我說不出口。兩年在同一教室學習的同伴了,不管怎麽樣也是能和祥子變得親密的一個機會。
事實上,像今天這樣的已經好幾次了。我卻沒能好好利用。是我自己錯過了機會。
接近祥子,我感到害怕。
一直,都只想著會被拒絕。
不是一次二次傷心地想像著自己被她冷冷地對待。
在睡不著的夜裏。
在凝望著祥子的時候。
那種感情,完全沒有前兆地突然湧進我的腦海裏。
有時,我甚至會覺得僅僅是在那裏就好像可以隨意擺弄我的祥子十分可惡。當然,她是沒有過錯的。這只是我想要發泄而已。就算這樣,我也覺得只有我這樣焦躁不安太不公平了。
對於除此以外別無他想的自己,我越來越討厭,情緒也越來越低落。
一年前也是這樣。
去掉的情人節。
一個精美的包裝好的巧克力躺在我的書包裏。那是和十一年前,給借了我手絹的親切朋友準備的完全一樣的東西。
連交給她的勇氣也沒有,我卻一直期待著祥子可能會因此想起以前的事也說不定。
腦海裏,不止一次地,思考著不止一種的情形。
空想中的話,不合意再來幾次也都沒有關係,準備一種好的情況是十分容易的。我成了這個渺小身體裏,一個人的神。
機會不斷出現,但我卻沒有採取行動。同一教室什麽時候都可以送這麽一個好條件,反而讓我一直下不了決心。
午休開始大概過了三十分鍾,班級門前的走廊變得喧鬧起來。二月中旬正值寒冬,教室的前後門自然是關著的。
好奇心強的同學首先去觀察了情況,興奮地回來報告道:
「祥子同學不得了了。」
那些是打算給祥子送巧克力的學生集團。
「--」
我們說不出話來。
拿著巧克力的少女們站成一列在教室門口等待著。被一年級生的巧克力圉攻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更何況那一列中還有二年級三年級生的身影,真可謂是一大壯舉。
不由得,我大吃了一驚。在我看來,考慮給祥子送巧克力這樣大膽行動的人只有我一個。
不過想想看,憧憬祥子的人並不是只有我一個。我高興起來,甚至想站到列尾加入到隊伍中去。
「有什麽事麽?」
祥子被同學催促著,走到隊列等待的門前,問道。站成一列的學生們像是眼前有看不見的柵欄一般,一步也不敢向門內邁進一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啊,這個」
站在頭位的學生遞出一個可愛的紅色小包。她是隔壁班的學生。
「」
大約十秒鍾的沈默之後,祥子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情人節裏送出巧克力,就算再怎麽遲鈍的人也應該明白什麽意思吧。這樣捉弄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來的人,弄哭了可不好玩。站在頭一個的,大概午休一開始就到了吧。
「這是巧克力,那個,今天是情人節,所以」
沒必要說這個吧,我想。祥子當然知道那種事情。她問的是為什麽是把巧克力給她。
小聲地,前頭的少女說了些什麽。接著祥子乾脆地說道:
「不好意思,那個我不能要。」
聲音些許大了點,為的是讓站在後面的人也聽得到。也許。
拒絕的理由很簡單:「沒有收下的理由」。
祥子這樣拒絕了所有的巧克力。徹底得可怕。不知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同學之中被拜託轉交的巧克力也決不會收下,必要的話就直接把東西送回去。塞進鞋櫃裏的東西寫上班級姓名的一律送回,無名巧克力,寫上三天之後不來取就扔掉的紙條貼在門上。結果,第三天早上,所有巧克力都消失了。
我一面覺得祥子很帥氣,一面又覺得她特別的嚴厲。見了她們被這麽可怕地對待之後,自已也不敢再想巧克力的事了。
直到正好過了一年的今天,我也時常在想。
如果,我當時站在隊伍裏,並且清楚地提出了她可以接受的理由的話,她會收下我的巧克力嗎。
幼兒園最後的日子,她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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