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你好,姐姐! 迴響!傾倒!!融化了!?(1/2)
1
禮拜二。
今天預定前往聖馬可美術館和比塞塔。
因為美術館那邊人潮會比較多,所以大家早上八點便離開了飯店。
昨天下午經過的那些熙來攘往的街道,因為還沒到開店時間而顯得冷冷清清。途中經過聖母百花大教堂時,在無人且飄蕩早晨寒氣的氛圍中仰望而視,覺得它看起來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樣。但是當然,這也只不過是裝飾蛋糕與冰淇淋蛋糕般的差異罷了。
眾人於八點半抵達聖馬可美術館時,剛好接近開館的時間。有兩、三組不知何時就已經在那邊等待的觀光客聚集在入口附近。要不是有人排隊,這座美術館大門不起眼的程度,恐怕會叫人認不出來這是入口。不過這也是理當如此的,因為這座美術館是設立在修道院裡。
大家走在迴廊上,一邊看著美麗的中庭一邊向前進。
爬上位於美術綰深處的階梯後,就是安基利柯的『天使報喜』圖(注17)。
這幅圖是繪於牆壁上的濕壁畫(注18),這幅作品完成至今已經有五百年了,然而到現在還保存著美麗的色彩。雖然許多畫家都嘗試繪製過『天使報喜』的題材,可是當佑巳拿起圖鑑比較時,她最喜歡的還是安基利柯的作品。首先,天使的翅膀運用了十分鮮艷的色彩,好看又相當出色,不過最主要是聖母接到天使告知時那副聖潔的表情,十分美麗動人。
佑巳突然想起在讀幼兒園時,她參與聖誕節的戲劇表演,裡面有一幕耶穌誕生的過程。當時,手持百合的大天使降臨聖母瑪莉亞身旁。
「你不需感到害怕。」
然後天使接著告訴瑪利亞,在她體內懷著救世主。
遇到這種事會害怕也是正常的吧?不過,與眾不同的聖母瑪莉亞接受了這個令人無法置信的事實。不,該說正因她本來就是會接受這種事的女性,所以上帝才會選中她吧。
「真美麗呢……」
就像志摩子同學佇立在梵蒂岡美術館『最後的審判』前一樣,佑巳站在這幅畫前久久不能離去。因為這作品跟其它裱在畫框裡的油畫不同,無法「出借」給其它的美術館展覽,是只來到這裡才能親眼看見的東西。可是反過來說,只要這幅畫還有存在的一天,只要來到這裡就能夠再次欣賞它。
「佑巳同學,我們要走囉。」
因為由乃同學拉住自己的手腕,於是才能再次有所動作。
佑巳心想,要是哪天真能和這位聖母瑪莉亞見上面就好了。
附帶一提,佑巳在幼兒園的戲劇上所扮演的角色,是前往祝賀耶穌誕生的東方三博士之一,不過她現在已經記不得任何一句台詞了。
看過教士所繪的濕壁畫離開美術館時,正好有輛大型遊覽車載著旅行團來到這裡。
2
從聖母教堂車站搭地鐵約莫一個鐘頭,眾人來到了比薩中央車站。
時間也正好來到正午,所以大家便在車站裡的快餐店裡填飽肚子。
這不禁讓人實際體會到,赫赫有名的漢堡連鎖店,果然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啊。這群日本年輕人吃著漢堡和薯條,互相訴說著「好懷念呀」。嗯……這種情況可算是相當美國化了。
公交車停在車站前,這公交車沒辦法投現金搭乘,得事先在販賣機或是煙販那裡買好車票才能搭乘。一上車後,就要把票插進機器里,機器便會喀喳一聲地打好洞。這制度跟搭火車是一樣的。
或許是因為大家剛才在吃飯,所以沒能趕上公交車的時間,又或是上一輛公交車剛走不久的緣故,總之全班得以擠上同一輛公交車裡。
在公交車裡搖搖晃晃了約莫十分鐘後,大家抵達了比塞塔所在的教堂廣場前。
下了公交車的二年松班,幾乎是全員同時喊叫出聲:
「好厲害,真的是傾斜的耶!」
估計所有來到這裡的人,即使語言不同,也都會叫出同樣的內容吧--塔真的是斜的耶--像這樣。
不過,所有人應該都是在知道塔是斜的情況下,才會前來參觀的。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會被那傾斜的幅度給震懾住,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這樣的話語。真虧這座塔斜成這樣還不會倒呢。
「雖然我曾以為比薩就只有斜塔……」
「是啊,沒想到還能看到不少其它的建築物呢。呃……等等……另外好像還有主教堂、受洗堂、美術館之類的地方喔。」
同學從包包里取出旅遊導覽書,為大家解說著。據聞比薩這個地方從古羅馬時期就存在了,是一個海運王國呢。
等大夥來到斜塔旁的草皮上之後,鹿取老師讓隊伍停下並回頭說:
「好了,從現在開始到三點半都是自由活動時間。雖然我想你們應該都清楚,不過總之要記得小心一點喔。如果發生什麼事,就來這附近找我,我應該會在這一帶逛逛的。還有就是有申請要上去比塞塔的人,請在一點四十五分到斜塔前集合。沒問題的話,我們就解散。」
松班學生聽到老師拍了下手之後,紛紛以小組為單位帶開。因為蔦子同學率先說了聲「往這邊走」,所以佑巳一行人也跟在她後頭離開。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名符其實的「觀光景點」,從路旁一字排開的紀念品攤販,販賣著比塞塔的擺飾品、比塞塔的明信片和比塞塔的T恤等等。還有就連與比薩一點關係也沒有的皮諾丘人偶、印著名畫的領帶之類的東西,也都擺在商品裡頭販賣。
「你們覺得那個是有版權的商品嗎?」
由乃同學笑著指向一件T恤,上面的圖案是世界第一有名的老鼠角色,撐著快要倒下的比塞塔。
「比起有沒有版權,先想想看,有可以撐起那個比塞塔的巨大老鼠存在的事情吧。」
真美同學碎碎念道。
「……」
那還真是有一點恐怖呢……不是有一點而已,而是相當恐怖吧。不知道跟哥吉拉相比,哪個比較大隻呢?
「就在這裡拍照吧。」
蔦子同學要大家先停下腳步。
「既然都來到比薩了。我還挺想拍些愚昧的照片的。佑巳同學,麻煩幫我一下。」
「是可以啊……」
佑巳站到蔦子同學指定的位置上,依照她的指示擺了姿勢。蔦子同學要佑巳做出面向側邊並伸出雙手,一隻腳彎著膝蓋,向前傾斜的姿勢。這不就是……
「沒錯,這張照片名為『紅薔薇花蕾,獨立支撐斜塔』。」
「確實很愚蠢呢。」
真美同學在一旁調侃著。
「愚蠢才好呀,反正是只有在當地才能拍到的照片,所以可不能害羞喔。快點,我稍微做點調整,你再重新擺一次姿勢。」
「好好好。」
在此之後,蔦子同學也讓由乃同學擺出同樣的姿勢,最後更是趁勢拍了張以『兩位花蕾撐一斜塔』為題的照片。一開始說「愚蠢」而有點不屑的真美同學,在看著別人拍照的同時也覺得羨慕了起來,最後亦加入拍照的行列,而且她還是裡面表情最認真的。
「要是志摩子同學也在的話,就可以拍到『紅白黃薔薇,三人同踏登台』的照片了……真可惜。」
什麼同踏登台,又不是大相撲的千秋樂(注19)--正當佑巳想這樣揶揄的時候,眼角出現了一個人。
「如果是志摩子同學……她在喔。」
現場其它三人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四處張望著。
「你們看,就在那邊啊。」
佑巳指著愜意待在草皮上的人群,隨後沖了出去。
「志摩子同學--」
「哎呀,是佑巳同學。」
志摩子同學本來坐在草皮上,她見狀便站了起來,面帶笑容地迎向佑巳。兩人為相見感到開心,總之還是先互相打招呼說聲「平安」。
「原本藤班也來這裡了啊。」
「是啊。佑巳同學你們是先去過聖馬可美術館,才過來這裡的吧?我們班是先來這裡的喔。」
「原來是這樣啊。」
佑巳的視線不經意地往下一落。大概是因為她心裡納悶「志摩子同學是一個人來的嗎?」而四處張望著。
結果,佑巳便不意與一直坐在旁邊的一般觀光客對上了視線,正當她還在想著「奇怪?這個人好像在哪看過?」時,對方就先向自己打了招呼。
「平安,佑巳學妹。」
「犬薔薇學姊!」
追著佑巳趕過來的三個人,比佑巳還早一步大聲喊出那個人的名號。沒錯,就是這個人!才正想說是誰,沒想到會是犬薔薇,也就是蟹名靜學姊。
「靜學姊!?你怎麼會在這裡!?」
佑巳在草皮上蹲下來,不由自主地拍了好幾下靜學姊
的肩膀--這不是在做夢,是真的呀。雖然靜學姊的頭髮變長了,可是除去這點,眼前確實是半年前還在莉莉安女子學園就讀的靜學姊沒錯。
「當然是為了見你們才來的啊?」
也是啦,除非靜學姊是住在這個廣場裡,不然實在不大可能在這裡偶然見到面就是了。
「不過您居然知道我們的行程耶?」
「因為我有提供消息給我的筆友啊。」
「筆友?你該不會是指……」
聖學姊!?--佑巳、由乃同學、蔦子同學還有真美同學,所有人都這麼想了。可是從靜學姊嘴裡吐出的人名卻是……
「就是志摩子學妹啊。」
志摩子同學則微笑地說了聲:「沒錯。」
「筆友!?你們兩個是筆友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因為……」
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在學生會幹部選舉時發生過不少事情。不只是如此,要說兩人將聖學姊夾在中間並有著微妙的關係也不為過。再說,在新聞社主辦的情人節企劃中,靜學姊還找到了志摩子同學所藏的白色卡片,兩人甚至進行了為時半天的約會。總之,這兩人的關係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解釋的。
所以說,就算被反問「有什麼好奇怪的嗎?」,大家確實也答不出來哪裡奇怪。只是會忍不住納悶,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兩人感情有這麼要好啊?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真美同學舉起手發問。
「我是新聞社的山口真美。聽說聖學姊來到了義大利,雖然目前這還只是謠言,不過關於這件事,靜學姊您知道些什麼嗎?」
被問到的靜學姊沒有回答,反而看向志摩子同學。
「你有聽她提過嗎?」
「沒有喔?」
「我也沒有聽說呢。如果她真的有來,為什麼不和我聯絡呢?我有把我家的地址和電話都給她呢。」
所以果然是假消息嗎?真美同學明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來她原本瞬間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想說要是順利的話,還能做一篇放有聖學姊、靜學姊與志摩子同學三人照的報導,在莉莉安快報上發表呢。
「你們三個都是剛剛才來到這裡的吧?有要到塔上嗎?」
靜學姊拍拍裙襬,站了起來。
「是的……基本上是這樣。」
佑巳越說越小聲。其實在學校登記登塔申請時,佑巳一不小心就太興奮,舉手連聲喊著說「我要」。反正她本來也覺得機會難得,可是等她現在看到建築實體後,才真的感覺到那有多恐怖,內心浮現「沒想到這塔有這麼大呀」,還有「這塔居然有這麼斜啊」的想法。
「什麼時候要去?」
「我們是排在兩點。」
「所以還有時間囉。大家願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受洗堂看看?」
「其實我直到剛才都在等佑巳同學你們來,所以也還沒有進去過呢。」
聽說藤班的自由時問只到兩點,所以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剛才正好聊到,要是再等一會兒松班都還不出現的話,就她們兩人自己去受洗堂就好。
看看時問,現在是一點二十分,於是便迅速地買好票,前往受洗堂。
「可是為什麼要去受洗堂呢?」
志摩子向靜學姊問道,看來靜學姊似乎也沒有跟志摩子說明理由。靜學姊要帶大家去的地方既非主教堂也非美術館,而是一定要去受洗堂,這其中勢必有什麼理由才對。可是靜學姊只是嘴角微微地上揚,說因為那是她喜歡的場所,接著就沒有多說什麼了。
站在門前迎接我們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又漂亮的金髮大姊姊。這個女生大概可以用「義大利美女」來形容吧,再加上她穿著像是警察還是守衛的制服,看起來十分地帥氣。
走進建築里,發現受洗堂的內部毫無隔間,十分寬敞。而正中央有一個類似浴缸的八角形物體,據說這就是受洗台。
「覺得怎麼樣?」
被靜學姊這樣一問,佑巳便老實地說出她的感想。
「這個嘛……很像巨大的澡堂呢。」
「拜託,佑巳同學。」
真美同學用手肘頂了頂佑巳的手。說她講話太不小心了。然而靜學姊卻表示:
「不愧是佑巳同學呢。」
「咦?」
「我剛才所提出的問題的答案,就是我為什麼會喜歡這裡的理由。就是因為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澡堂喔。」
「這樣啊……」
雖然靜學姊說這是答案,可是這番話卻教人越覺得迷糊了。有誰能幫自己解說一下的嗎?--佑巳張望四周,卻只見所有人都一副納悶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受洗堂內突然變得昏暗,至今一直開敞著的門扇,砰砰地一一關上。
好像有什麼要開始了,觀光客都竊竊騷動著。而剛才那位義大利美女這時則走到正中央,對著大家做出「噓--」的動作,要大家保持安靜。
等整個受洗堂都安靜下來之後,那位義大利美女便拍了兩下手,接著,
啪--啪--
拍手聲有如空谷回聲般繚繞於受洗堂內。
(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因為回音啊。
由於不能出聲,所以佑巳只是看著靜學姊。所謂巨大的澡堂就是指這件事吧?靜學姊微笑點點頭,看來佑巳答對了。
那位義大利美女接著發出「啊--」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好聽,而在第一道「啊--」聲尚未消失前,她又朝著天花板發出「啊--」的聲響。第三聲、第四聲,還有別的聲音。然而這些聲音形成了和聲,即便相互重迭也不會顯得混亂刺耳,而是與其它音符合作演奏出美麗的樂聲。
所以,這裡是可以將一個人的聲音化為幾重奏的地方。
在她唱完一小節後,聽眾們紛紛鼓掌,而那些掌聲也同樣從天花板迴響,形成比在場人數還要多的掌聲。
在那位義大利美女要打開受洗堂的門前,靜學姊走近她,並用義大利語向她說了些什麼,而那位美女則擺出類似「歡迎」的動作,接著靜學姊便走到剛才那位美女所站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下一個瞬間--
「啊--」
一道要衝破天際似的聲響,迴蕩整個受洗堂。
然後是第二聲,美麗的和聲。
雞皮疙瘩全都豎了起來。
不知道是聖歌還是詠嘆調的一節,總之是佑巳沒有聽過的曲子。那是一首澄澈地讓人聯想到藍天的曲子。
在迴響的餘韻當中,靜學姊深深低下頭致意。而從各地而來的觀光客,對這突如其來的表演獻上盛大的喝采,甚至還有人要求與靜學姊握手。
「這是什麼曲子呢?」
「是我即興演唱的,因為我剛才一時想不到有什麼現成的曲子能形成美麗的和聲。」
必須不干擾到還在迴響的前一道聲音,接續發出第二道聲音才行,要是不這樣做,就白白浪費了回音。這就跟踩腳踏板彈鋼琴時的道理一樣。
「我一直很想試試看在這裡唱歌呢。」
靜學姊吐了吐舌頭。
「你們算是我的白老鼠。」
瞧她又說這種話了。其實明明就是為了從日本遠道而來的學妹,才想送上歌聲當作禮物的吧。
3
等離開受洗堂時,已經是一點四十分了,所以大夥與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道別,好朋友(?)四人組一同走向斜塔。
由於攀登斜塔時,規定兩手不能攜帶任何東西,所以大家就把東西寄放在附近的置物櫃裡頭,接著準備登塔。蔦子同學將相機收進包包里,接著改拿了一台小型的相機放進口袋。她究竟是帶了多少台相機來啊?
「開始有點緊張了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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