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花都大觀園 要change嗎?(2/2)
「咦————!?」
雖然大家這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想說要發生什麼大事,因而衝擊性多少有小一點……不,說「小一點」可能是語病,這種時候應該說是「不多」吧?還是兩者根本就一樣?
祐巳當然也是那樣驚呼「咦——!?」的人之一。仔細想想,如果要「改變角色分配」,對自己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都已經記住比人家多一倍的台詞了才說要改——祐巳腦海中最先浮出的是這個念頭。至於身為另一位主角的祐麒,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真是窮酸兩姐弟。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要和誰交換呢?」
「全體成員喔。」
「咦……?」
大家已經被嚇累了。
「為什麼?」
「因為我想到更好的點子了。想到更好的點子而不去實行才奇怪吧,我這樣的想法有問題嗎?」
說什麼有問題……祥子學姐啊……
她的說法當然是再正確不過了,可是光想到至今一切的準備,還有大家所剩不多的時間,實在讓人難以立刻贊同啊。
「如果明天就要正式演出,我也不會提出如此莽撞的意見。正是因為我考慮到只要兩個禮拜就能夠修改好,所以才提出來的。」
「就算是這樣……」
改掉所有人的角色分配這種作法,自然是會讓人感到傻眼。不過究竟是不是好點子,還得先聽她說下去才能知道。
「所以……所以我就不用演主角了嗎?」
祐巳戰戰兢兢地小心問著祥子學姐,然後——
「你放心吧,祐巳依然是主角喔。」
「喔……」
祐巳根本就不擔心,只是有點期待而已。然後,現在她則感到有點失望就是了。
「那麼是我不用演主角嗎?」
祐麒理所當然似地問道。從他臉上看不出擔心或期待的表情。
「也不是喔。」
「可是,祥子姐剛才說了要更動所有人的角色分配吧?」
「我是說過。」
祥子學姐露出一副「問得好」的表情,微微笑了一笑。
「我的意思是,祐巳和祐麒學弟兩個人要交換角色,這樣一來的話,兩個人依然都是主角不是嗎?」
「咦!?」
「不只是祐巳和祐麒學弟,我打算調換所有男女角色喔。」
「……」
不會吧!?——除了祥子學姐之外,更衣室裡頭所有人的嘴巴都做出了一樣的嘴型。不只是演員,就連負責服裝、大小道具的人員也是一樣。
「現在換嗎?」
「沒錯。」
祥子學姐點了點頭。
「我想在舞台上打造出雙重『顛倒物語』。」
從祥子學姐眼中看出她的「認真」的人們,立刻開始考慮起之後要趕緊先處理的事情。
舞台背景不需要更動,至於海報上只有寫演員姓名,並沒有寫上角色,所以也無須更改。
這樣一來,就剩下演員和戲服的問題了。
「我記得藥師同學的戲服小了一些吧?他的衣服就讓小可來穿。我想像這樣的話,就不需要把所有的戲服拿去改了。」
據祥子學姐所說,其實她這個點子,是在愛莉絲披上女生和服時突然靈光乍現,而在看到藥師寺同學試穿衣服之後,她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說的也是呢。同樣是加長長度,女性和服只要縫直線或許還比較輕鬆呢。」
手工藝社社長點了一下頭。然後……
「男生的袴只要折一折再捲起來,馬上就能做好。」
「至於女生的袴本來就做得比較長,加上穿在和服裡面,從外面是幾乎看不到的,給男生穿時,只要請他們穿到腰部就好了。」
原本倍感不安的手工藝社社員們,也慢慢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那個,要是有困難就直接說——」
祐巳對著手上戴著手腕型針插,拿起大剪刀,一副馬上就要暴走的少女們如此說道,不過……
對方則丟回了一句「沒有什麼困難!」。
「總覺得充滿幹勁呢,反正這些本來就是做來試穿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部分也是理所當然。放心,我們辦得到,這是小事一椿。」
「戲服組」成員們發出高分貝的笑聲。祐巳原本打算制止她們,似乎卻反而讓她們燃起了挑戰精神。
這麼一來——
「我們也只能硬上了。」
好勝的由乃同學揮起拳頭,而藥師寺兄弟和高田同學也順勢發出「喔!」的吆喝聲。
「……這樣的話,或許要增加排演的時間比較好。除了今天和下禮拜六,再加上周間兩天如何?其餘的部分就讓兩校各自練習。」
小林同學的腦袋裡,就像打算盤一樣調整起行程表。
「不好意思,可以請哪位向莉莉安這邊取得校方的許可嗎?」
「啊,這方面沒問題的。」
令學姐舉起手。
「我之前考慮到會有這種可能,已經事先以要和花寺學院討論為由,向學校申請好這禮拜三和下禮拜三的時間。」
「我可以演女主角了吧。」
愛莉絲十分興奮。
「瞳子我第一次要以男角登台了呢!」
小瞳亦有些雀躍。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我還是再確認一次,黃薔薇覺得如何?」
祥子學姐看向令學姐。
「我也認為要是能夠成功,肯定會是非常有趣的一場表演。」
「白薔薇呢?」
「我和小梨的戲分不重,所以還好,但是——」
白薔薇姐妹的長女志摩子同學,望向福澤姐弟倆。
沒錯,問題是兩位主角的心情。兩人的台詞本來就夠多了,而且本來就是得交換角色的麻煩戲碼,現在還得再多交換一次角色,讓人不禁擔憂真的沒問題嗎?坦白說,祐巳實在沒有自信。
「說得也是。」
祥子學姐邊說邊轉過身,慢慢走近那一群男生那邊,在她的目標對象前停下腳步。
「祐麒學弟。」
「什、什麼事?」
「辦不到嗎?」
祥子學姐直盯著祐麒瞧。雖然祥子學姐可能根本沒那個意思,可是對祐麒來說,仍有一股「有形」的壓力朝自己直撲而來。
「可、可以。」
就連多少習慣了這種情況的祐巳也是一樣,要是被她用這種距離壓迫的話,也會放棄思考乖乖地點頭吧。不出所料,祐麒也馬上就投降了。
「並不是絕對辦不到就是……」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請你好好加油了。」
「好的……」
女性的美貌有時會成為最大的武器。就算弟弟被征服,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的事。
祥子學姐從祐麒口中得到自己期待的回答之後,無視祐巳直接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上,然後表示:「那麼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那個……紅薔薇學姐,不是也必須徵求祐巳學姐的同意嗎?」
小梨慌忙詢問道。於是,祥子學姐說:
「祐巳的話,沒問題的啦。」
她自信滿滿地露出微笑。
「她辦得到的。」
「姐姐……」
有時候——
祥子學姐就會像這樣高估祐巳的能力。每當這種時候,祐巳就會因為姐姐那像是在講自身的事情般的口氣而感到開心不已,最後總是會努力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
儘管如此,這次祐巳依舊是開心地上了賊船。
「我當然會去做的!」
姐姐的魔法真是不可思議呢。
3
這個世界上,就算是在男性中,也有像女性般擁有敏銳直覺的人。
等戲服確認的工作完畢,連同像是往後的修正方向等事情都討論結束之後,時間已經將近下午四點了。
儘管如此,大家仍是決定花一個鐘頭也好,要依照重新分配的角色順過一遍劇本。所以花寺學生會的六名學生,以及山百合會六名幹部外加兩位助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始移動,新的目的地是薔薇館。
愛莉絲走在隊伍最後頭,悄悄地對祐巳說道:
「我好像被討厭了。」
「什麼?」
就在祐巳要問是誰之前,答案就已經出來了。
「呃,就是那個鐵絲。」
「鐵絲?」
鐵絲是指那個鐵絲嗎?正當祐巳歪頭納悶時,愛莉絲朝急急走向隊伍前排的一年級學生挪了挪下巴。
「你說的鐵絲……是指小可嗎?」
「不覺得很像鐵絲嗎?當新來的一年級學生和小梨一起走進來時,我就立刻冒出這種想法了,就是覺得『啊……那兩個女生是鐵絲和彈簧呀……』」
「……不要說這種話啦。」
可是,祐巳與自己說的話相違背,她也不小心笑了出來。
鐵絲和彈簧……
給人取這種綽號肯定不是在稱讚對方,可是因為這綽號實在太符合她倆的形象了,所以反而讓人覺得有種可愛的感覺。
現在小可和小瞳的背影,淹沒在祐巳一行人前方的幾個人影之中,那兩人正要自走廊上轉彎。
「你不用太在意的。」
祐巳向愛莉絲說道。
「小可她……該怎麼說呢……這麼說好了,她不太擅長和男生相處,所以我想她並不是特別針對你喔。」
「討厭男生嗎……?像我這樣的人也會被當作是男生嗎?」
愛莉絲自嘲似地笑了。
「啊,抱歉。」
「哎喲,沒關係,沒關係,我並沒有特別想被人當作女生看待就是了。不過,原來如此啊,原來她討厭男生。那麼,或許她真的看我不順眼也說不定。」
「……」
(明明就是個人妖。)
祐巳的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小可的話,感覺小可對愛莉絲確實沒什麼好感。
「可是,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小可有趁我不在的時候,對你說過什麼話嗎?」
「倒是沒有。」
愛莉絲聳了聳肩。
「只是我在試衣服的時候,背後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然後當我回過頭一看,發現她就站在我後方。啊,她並沒有露出什麼充滿敵意的表情喔,但我就是有感覺到什麼東西。話說回來,約莫一個月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呢。」
「愛莉絲,聽說你有靈異體質?」
祐巳巧妙地扯開了話題。
「討厭啦,你是聽小麒說的嗎?」
雖然祐巳沒打算特地讓愛莉絲知道,不過以前小可曾因為擔心祐巳,而偷偷跟蹤過花寺學生會的成員。聽說那個時候愛莉絲也感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氣氛」。雖然這跟有沒有靈異體質沒有直接的關係,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直覺應該相當敏銳。
接下來在去到薔薇館的路上,愛莉絲把自己遭遇過的幾個不可思議的體驗都講給祐巳聽,然而祐巳幾乎沒有記住什麼內容。
一個理由是因為祐巳在思考小可的事情。
另一個理由,則是因為祐巳本來就很害怕聽這種事,所以選擇了讓這些話從右耳進左耳出。明明是自己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她這種行為算是失禮至極,可是害怕的東西就是害怕,會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總之,小可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好了。愛莉絲你就不要太在意,她也不過是討厭男生而已,應該是不至於去抓人還是咬人的啦。」
祐巳就這樣提出保證。
4
「我不想做了。」
最後小可還是出口咬人了,但對象不是愛莉絲,而是祐巳。
「小可……」
說她「出口咬人」當然只是比喻,意思就是她採取反抗行為了。祐巳差點沒把手上滿是泡沫的杯子摔落地上。
等大伙兒簡單地朗讀過劇本、站在定點練習過後,已經超過五點了。所以大家決定今天就到這裡為止。由於小梨和小瞳負責送花寺的眾人去到正門,所以就由祐巳和小可一起清洗茶具。而剛才的那句話,就是在一連串的清潔工作進行到一半時,突然間迸出來的。
「什麼叫做你不想做了?」
自己身後還有一群成員在擦桌子、關窗戶、收拾垃圾,把多出來的椅子收回房間角落。為了不讓她們聽見對話,祐巳小小聲地反問回去。
「就是我不想參加演出。」
小可沒有停下手邊衝掉泡沫的動作,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光是要跟隔壁學校的男生演戲就已經夠痛苦了,為什麼我還非得去演什麼男生的角色呢——?」
「可是,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如今劇本讀也讀了,也一起定點練習過了。雖然在排練的過程中,可以看得出來小可並不開心,可是她還是跟著大家一同排演了。所以祐巳理所當然地認為小可是同意演出這場戲劇的,然而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的確……」
祐巳的右手一把握緊沾滿泡泡的海綿。
「我們在更衣室的時候,沒有問過小可你的意見。不過都已經進行到這裡了,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
「這樣啊,看來其實是不願意吧。抱歉,我沒發現這點。」
祐巳輕輕地低下頭道歉,小可見狀便以更輕微的動作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誰的妹妹,而且本來就沒有資格提出異議。」
但大家是一起完成這齣戲劇的夥伴啊——祐巳本來自認為會好好關心小可的,但結果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得不可開交,因而沒有注意到小可真正的想法。
要是讓小可覺得自己和成員間有疏離感,那
可就是祐巳的錯了。畢竟一開始讓小可來幫忙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祐巳。
「我明白你的感受了。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小可你能參與演出。」
祐巳仔細想過,為什么小可會「事到如今」才跟自己坦白。
在更衣室問大家的意見時,確實沒有人直接詢問小可。但要是她不願意,還會跟大家一起順劇本和站在定點排演嗎?要是她真的打從心底不願意,那麼在花寺學院一行人在場時大聲宣告自己的不快,還比較有效果吧。
當然,也可以想成是小可為顧及山百合會的面子,才沒有說出口的。但如果是這樣,選在這種情況下對自己坦白又是為什麼呢?如果她真的不想,只要回過頭,紅、白、黃三薔薇學姐就在那裡。
「那個……小可。」
所以祐巳是這麼認為的——說不定,小可只是希望有誰能來理解她心中的感受罷了是嗎?
她並不想去破壞學園祭的戲劇,也不想破壞山百合會和花寺學院之間的關係,只是想表達出自己的存在,只是想表達她抱著不滿的心情待在這裡罷了。
或許她說「不想做」也是出自於本意,但祐巳感覺在那句話的背後,還有許多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感情。所以,不可以只是單純地關注在「不想做」這句話上。
不想做的話就不要做了吧——要這麼說是很容易,可是這樣一來,就什麼也沒有解決;而且如果這麼做,祐巳的心中肯定會留下懊悔吧。
「我們不是約好了,你說要幫忙學園祭的。」
這種吃定對方的作法真是令人不快——祐巳心裡雖然這麼想,卻想不出其他留住小可的話語。
「早知道就不做什麼約定了。」
小可把她手上洗的最後一個杯子裡的水倒掉,擺到晾乾的架上。
「啊!小可!」
祐巳趕緊把手上的泡沫洗掉,關緊水龍頭後準備追過去。然而本來在自己旁邊的小可已經離開琉璃台,去到志摩子同學她們那邊幫忙了。
「『早知道就不做什麼約定了』呀?」
小可明明白白地這麼說了。所以這同時也表示,她其實還是有意願繼續幫忙的吧?
不過可不能這樣就鬆懈下來,因為小可心裡仍帶有不滿的情緒,依然存在著哪天就會與花寺學院的學生會成員發生衝突的危險性。
「得想點法子來搞定這問題才行捏……」
祐巳如此低語。
為什麼這句話要用關西腔說啊?——她對自己如此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