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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In Library In Library-IV(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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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還得去討論學園祭的事才行。」

當自己打算奔跑離開時,室內鞋就踢到了一個東西,那是方才掉到地上的玫瑰念珠。

「啊!對了……」

她想起自己就是為了撿這串玫瑰念珠,才會從樹枝上摔下來的。可是她早已忘記,那裡原本還有一名少女。

回到教室之後,就見到百代同學一臉怒氣地等待著自己。

「聽說你翹掉打掃工作了?你去了哪裡呀?該不會是……」

「我才投有呢,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到廁所里休息罷了。」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好,絕對不可以去櫻花樹那邊喔。」

「好,我已經親身體驗過百代同學你給我的警告了。」

「親身——?」

儘管百代同學因感到可疑而反問,但她後半的話語被學園祭執行幹部的音量給蓋了過去。

「啊!白妙同學回來啦?看來全班同學都到齊了,那就開始討論吧。」

要討論的是二年櫻班將在學園祭上擺什麼攤位。

當這名執行幹部寫黑板時,她一不小心就把「櫻」字給寫錯了。本來木字旁應該是在左邊的,可是她卻不小心先寫到了上頭。

「啊!你剛剛差點要寫成『李』對吧?」

班上同翠見狀便笑她。因為那幹部直到上個學年度都還是一年李班的學生,於是她有點害臊地重新寫了一遍。

「對喔,為什麼只有二年級有櫻班呀?你知道

原因嗎?」

坐在隔壁的同學悄悄地問著自己。

「誰知道呢?」

白妙微笑地歪頭納悶,並用手指拿下黏在自己肩膀上的櫻花花辦。

就在二年櫻班的教室里。

櫻門

「霞同學~~」

咿軋地拉開那扇不好拉闔的門,學生走進了教室里。

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家都吃完了便當,懶洋洋地休息著的時候。

「霞同學她不在喔。」

「那有人知道她去哪裡嗎?老師說有關於日誌的事情想要問她……唉,這門真討厭呢。」

雖然能打開是好,不過這回變成是關不起來了,要是不在這個上了年紀的木門底下抹上蠟,這門根本就不聽使喚。

「好像是已經腐爛到內部了,所以也差不多得換新的門了吧。」

三名學生合力嘿地一聲,用力關上門扉。從升上年級開始在這間教室里念書,至今也已經過了兩個禮拜,大家也都習慣了。

「對了,剛才說到霞同學嘛。她什麼也沒說就默默離開教室了,所以我想她應該是在那裡吧?」

「啊~~那裡啊——」

走進教室里的學生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用拳頭拍了一下手掌心。大家也漸漸習慣霞同學她一到較長的休息時間,就會悄悄離開教室這件事了。

「去找她也不是不行,可是打擾她感覺也不太好呢。」

「因為會妨礙人家談戀愛嘛。」

「每個人都各有自己的興趣、喜好——不過就算是這樣……」

學生們紛紛點頭說著「是啊」,然後看向了窗外。

「跟植物幽會,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呢?」

※  ※  ※

就算是身為同班同學的自己來看,霞同學仍是一位有些奇妙的少女。

她外表看起來跟其他同學沒什麼兩樣,就是非常普通的大小姐,要說的話算是可愛的類型。成績還不錯,而且在與人交際方面,也絕對不算差的。所以班上的同學也才會都跟她相處得滿好的,也不覺得她在班上會被他人排擠或是討厭。

只是,霞同學有一項十分不尋常的興趣。

她疼愛著校園裡的一棵櫻花樹,而且其程度實在不能說是正常。

不管是早上還是晚上,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前去看那棵櫻花樹。她會撫摸樹幹木紋、對它說話,並靠著樹幹度過時光。雖然大家一開始都詭異地看著她,可是在這情形持續一年多之後,大家看到也不過只會說聲「喔,又開始了」如此而已。畢竟,不僅是花朵艷麗盛開的春天,除此以外的季節,她也都用著一樣的模式與櫻花樹度過兩人時光。所以,這下子大家也只能認為她是真心愛著那棵櫻花樹了。

聽說在去年,一進入樹葉上開始出現毛毛蟲的季節,她就找來幫自己家裡整理花園的植物專家,要他在那棵櫻花樹周圍,還有周邊的樹上噴灑殺蟲劑;還說櫻花自己說了,不喜歡化學藥品,所以要用天然的材料做殺蟲劑之類的。班上的同學也覺得有趣,因而流傳開來。

總之,對霞同學來說,這棵櫻花樹就像是人類一樣,或者該說,她對櫻花樹注入了比對人類還要多的愛情。既然霞同學覺得這樣很幸福,旁人便決定靜靜地守護著她便可。

可是某一天,霞同學發生了異狀。

那一天午休的時候,霞同學就跟平常一樣,輕悄悄地離開了教室,結果過了一個小時都還沒有回來。開始擔心的我們在取得老師同意之後,便派了幾個人去找她。畢竟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未曾因此而上課遲到過。

大家有種不祥的預感,然後接著我們就在櫻花樹的旁邊,發現倒在一旁的霞同學。

雖然我們馬上就將她送去醫院,然而她始終只是昏睡不醒。因為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所以肯定是生了什麼病,卻完全無從得知是什麼病。

聽說當時霞同學那人脈、勢力都很廣的父親,似乎從日本各地找來了各個名醫,來為霞同學診斷,但別說是發病的原因了,就連她所染上的病名,都沒有半個醫生能夠確切地說出來。

等到醫生們紛紛放棄他的女兒之後,霞同學的父親便改找占卜師或是祈禱師來看她。

這些人跟醫生們不同,聽說能夠立刻斷言原因為何,也可以立即施行收驚的儀式,可是這些儀式根本就沒有出現半點功效。所以,根據他們的理論,霞同學就是被蛇、狐狸、貓等一等這類的東西給附身,並且將會繼續沉睡下去。

現在霞同學的爸爸只能待在已然變得消瘦的女兒身旁流淚,但在某天,一名上了年紀的尼姑前來拜訪他。

「我聽說您的千金生病了。」

至今不知來過多少位沒效卻還收下禮金的人,這位父親以為又是一個來騙錢的傢伙,聽說他似乎就給了她金子,直接要她打道回府。好像是因為這位父親已經不想再讓女兒被人灑鹽,或是在床邊插滿蠟燭,又或是身體上被人畫上奇怪的圖案了。

然而,這位尼姑言明自己既不會收錢,也絕對不會碰自己女兒一根寒毛就能醫好她,因此霞同學的爸爸便決定先聽聽尼姑怎麼說。

尼姑的指示只有一個,就是要人砍倒那棵可謂霞同學戀人的——櫻花樹,就這樣而已。

這位父親決定孤注一擲,他認為反正就算把櫻花樹砍倒,也不會馬上讓女兒的病情惡化,至於沒效的話則是本來就沒效的吧。

但問題不只是這樣,畢竟這棵櫻花樹是生長在學校裡頭的,不是別人想要砍就能隨便砍的。

於是,相傳這位父親最後跑去拜訪了校長,還跟對方下跪的樣子。因為他早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所以便毫不保留地,直接向對方說明了來意。

他說自己很愛女兒,要是就讓她這樣死去未免太可憐了。只要能救他女兒,就算花掉他所有的財產也無所謂,還說就算拿自己的命去換也在所不惜。

學校也被他那深愛自己孩子的親情所感動,縱使知道這是異教徒尼姑所提出的建議,還是答應讓他砍了櫻花樹。想來他們也並非相信只要這樣做,霞同學就能夠得救,應該只是無法就這樣見死不救罷了。

可是、就在砍掉櫻花樹的那瞬間,霞同學醒過來了。

霞同學的父親非常地高興,想要找那位尼姑報以贈禮,可是她人已經不知道消失至何處了。

身體恢復健康的霞同學約莫一個月之後,就又開始上學了。不可思議的是,她完全不記得有櫻花樹那回事。

那棵被砍伐的櫻花樹,最後成了二年李班的門。

而霞同學一有空閒,就會靠在那扇門扉上。

櫻花葬

在皎潔月光下,一個人默默地挖掘著櫻花樹樹根。

洞挖得越深越好,可是拿著這個整理花圃用的小鏟子,究竟要挖多久才能挖到自己要的深度呢?

深夜的學校,有如世界的盡頭。

花辦有如粉雪一般飄落。停下手邊的動作抬頭一看,眼前是美麗繁盛的櫻花。

自己已經不需要那個會拿梳子,幫自己梳掉纏在頭髮間的花辦的人了。

櫻花呀!

你就吞下我的思念,有如發狂一般地撒下美麗花辦吧。

※  ※  ※

今天早上,八重同學難得遲到了。

從教室的窗戶見到的櫻花,還不至於到滿開的地步,現在看起來大概是已經開了七、八分的樣子。

「汽車的輪子陷在溝里了,所以才遲到了。」

第一堂課過了三十分鐘之後才出現在教室里的八重同學,等到午休時間之後,向著圍在「己桌旁的同學們說明自己遲到的原因。

「哎呀,那還真是災難呢。」

「那你應該沒有受傷吧?」

教室里充滿了一股憐憫的氣氛,但是唯獨富士子一個人,以不同的目光看著圈圈裡的中心人物。

「好像很開心?你說我剛才看起來好像很開心?我嗎?」

當午休時間裡,只剩兩人獨處時,富士子將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如實說出,八重同學聽了之後有點驚訝似地睜大了眼睛,接著說「我還真是……」,然後又微笑道「敵不過富士子你呢。」

吃完飯後一起到講堂後面散步是兩人平日的消遣,因為這裡是最適合講悄悄話的地方了。

「是啊,雖然那的確是場災難,不過也發生了一些很棒的事喔。」

八重同學一五一十吐露。

「很棒的事?」

「有一位親切的人幫我們將陷入溝里的輪子抬出來呢。」

富士子直覺敏銳地認為對方是一名男性。

「年輕嗎?」

「我不知道年紀,可是……是吧,差不多二十歲

出頭左右吧。要我形容的話,有點像是大戶人家的書生氣質喔。」

「然後呢?」

「就只是這樣囉。」

八重同學聳了聳肩。

「畢竟只要有人幫忙把車輪從水溝里抬起來,車子就能繼續前進了嘛,而且我不趕快來學校也不行啊。」

「不趕快來也不行啊……嗯?」

原來如此,事情雖然「只是這樣」,可是八重同學卻因此而對他抱持了好感。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一般來說,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願意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看起來總是會加分不少嘛。

「然後司機告訴他說之後想向他回禮,詢問他姓名與地址,可是他卻什麼也下說,就那樣離開了。」

「哦~~不知道他是教養好,還是故意耍帥呢?」

「是啊?」

八重同學微笑著,從制服口袋裡拿出黃楊木梳,幫富士子梳頭。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就是這樣。因此,對於八重同學那隱約浮現的「悸動感覺」,富士子也就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家就讀的學校一直是女校,搭乘家用車往返住宅與學校之間。說到家人以外的異性,就只有傭人、老教師或是父親的客人而已,要不是發生這類意外,基本上是不可能遇到什麼臉紅心跳的事情。

不管怎樣,就像理所當然似地,每個人的命運就是要與父母決定的對象結婚。既然無法奢望小說里描繪的愛情故事,那麼就一下下子也好,稍微點亮心中的溫暖燈火,應該也不至於受罰吧?

像是回禮似地,富士子也解開八重同學的頭髮。那是一頭直順烏黑留齊至背後的美麗頭髮,用梳子輕輕刷過,那些像是風兒的惡作劇而纏在她發上的花辦,便飄然地在空中劃著名圓圈落至地面。

從那天之後,八重同學偶爾會顯露出憂鬱的模樣,儘管富士子相當在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卻不打算自己主動問她。因為她認為,等到時機成熟,八重同學自然會跟自己說明。加上之前曾經聽人說過,八重同學的父親投資股票失敗一事,因此就更無法開口詢問了。

「富士子同學,我該怎麼辦才好?」

走在平時散步的道路上,八重同學終於開口了。

「我……好像談戀愛了。」

「戀愛!?」

富士子之前一直以為是她家裡的事情,所以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

「就是幫我們拉出車輪的那個人,我在前往裁縫教室的路上,在街上偶然遇到他,然後就……」

從那之後,八重同學幾乎每天都跟那位男子碰面。對雙親說是去學插花、學泡茶還是學什麼的,其實就是去約會,而且還塞了封口費給陪伴自己過去的年輕女僕人。

「我是直真的喜歡他,你說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呀?」

「該怎麼辦才好?也不能怎麼辦吧?」

從八重同學口中吐出「戀愛」兩字個,十分奇怪。富士子自己才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顯得萬分狼狽。然後自己思索了半天終於想到的話語,也只是一些老生常談似地說詞罷了。

「八重同學你是有未婚夫的喔,不是已經決定好,等你讀完高中之後,就要跟那個人結婚的嗎?」

「那是父母決定的對象啊!」

「可是,也是經過你同意才訂下婚約的吧?」

「那是因為……」

八重同學像是不管一切似地說道;

「我以前從不曉得戀愛是什麼,所以才會答應的啊!」

在自己的朋友里,看見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女人臉龐,這讓富士子感到戰慄。

「那八重同學你又希望從我這邊聽到什麼答案呢?你希望我跟你說『你就解除婚約,然後我祝你跟這位新出現的人獲得幸福』?這樣嗎?我這樣講你就會滿意了?」

「你不要這樣說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呀!就是因為不知道才問你的呀。」

八重同學當場蹲了下來,用手捂住了臉龐。富士子只是站著,靜靜地凝視那飄落在朋友頭髮上的櫻花花辦。

「現在還來得及喔,反正現在誰也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所以,跟那個人分手吧。

只有從未談過戀愛的人,才有可能提出這樣的建議。

「我知道了。」

八重同學如此說著並站了起來,緩緩地邁出了步伐。

可是,富士子不懂她說的「我懂了」所指為何,而最終也還是沒能向她詢問那句話的意思。

當天夜裡?

富士子的家裡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八重同學的母親打來的。

說是傍晚的時候,八重同學離家出走,就這樣失蹤了,要是她有來富士子家的話,請務必留住她這樣。對方只是迅速地講完這些,然後馬上就掛斷電話,大概是還要繼續打電話給其他同學吧。

要是把事情鬧大了,要再來上學就很難了吧。可是在富士子掛上電話之後,又重新思考了一遍,或許現在的狀況根本是十分急迫,早就無暇顧及學校的事情了。

但事情如果是這樣,八重同學會逃去那些自己父母會到處聯繫的同學家里去嗎?

不,中午的時候,八重同學才跟自己有所爭執,兩人分開時是尷尬的,所以她不可能來找自己。

回到房間裡,打開預習用的教科書,八重同學的事情卻揮之不去。富士子想起中午她那走投無路的表情,不禁握緊了拳頭。

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幹什麼呀?

自己開始後悔當時為什麼要那樣死命反對,就算沒辦法替她加油,應該也有其他更好的說法。

叩!

玻璃窗傳來微弱的聲響。

「八重同學!?」

富士子飛奔至窗邊。為了怕被家人聽到,她悄聲地拉開窗戶,隨即果然看見八重同學站在外頭。

「幸好富士子同學的房間就在一樓。」

因為富士子家離學校近,所以八重同學至今也來家裡玩過好幾次。

「剛剛你家有打電話來——」

「是啊。」

八重同學的長髮剪成了俐落的短髮,就像男孩子一樣。不,不只是頭髮,她身上穿的也是男生的衣服。這樣一來,如果在街上碰到八重同學,肯定會認不出來是她,因為看起來就真的像個少年似地。

「是因為白天我說的話……?」

富士子一這麼說,八重同學隨即搖頭否認「不是的。」

「跟富士子同學你無關,只是被父親發現了。」

「被父親發現了……」

這可是最糟糕的狀況了,不過已經被發現,應該也有反制的手段呀。

「既然都被你父親知道了,為什麼不乾脆說服他呢?要是你父親知道這件事足以讓女兒離家出走,應該也會諒解吧?」

可是八重同學說:

「沒用的,我家的事業失敗了,似乎有很多債務,所以他們才想讓我早一點結婚。」

八重同學未婚夫的家,似乎是擁有銀行、百貨公司等等,經營範圍相當廣泛的家族,聽說他們答應會幫忙八重同學的父親重振事業。

「那這不就是為了公司,而要將八重同學你……」

「雖然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如果只要我結婚,就能夠幫助我父親以及其下的員工的話,那也未嘗不可,但是……」

可是,就是辦不到呀。

「因為知道戀愛是怎麼回事了?」

富士子如此一問,八重同學像是有些嚇一跳似地張大了眼睛,接著笑著回答「嗯,是啊。」

「我愛著那個人,甚至願意捨棄我的雙親,而他也說願意為了我捨棄一切私奔。」

雖然這是早已預料到的答案,但實際聽到八重同學她這樣說,所受到的打擊卻還是出乎意料的大。

「你不會是希望我留住你,才跑來找我的吧?」

「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難道你不怕我到時候會跟大人說『八重同學曾來找過我』嗎?」

「不會的。」

八重同學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嘛……雖然你或許會為了我著想而告訴他們也說不定。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無論如何都非見你不可,畢竟我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見面了。」

「一輩子……」

富士子如此低語時,眼淚已然撲簌簌地從眼眶裡落下。

「不要哭。」

八重同學拉起富士子的手心,讓她握住黃楊木梳。

「這個就送給你,反正我的頭髮都變這麼短了。」

富士子感覺這簡直就像是遺物一般。

「我才不要這種東西呢。」

富上子越過窗戶,抱緊了朋

友。

「不要走。」

自己並非違反道德,或是往後會吃苦這類的理由要留住她的。

而是因為一輩子都無法再見面了。

喜歡的人將從自己的人生中消失,因為無法忍受這樣的痛苦,所以才懇求她留下來。

「謝謝你。」

八重同學把手繞到富士子背後,安慰似地拍了幾下。

「拜託你,不要走,待在我身邊呀!」

可是富士子早已相當明白,就算自己這樣慰留她,也不可能改變八重同學的心意的。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她就要離開了。

要不然,乾脆就在這裡掐死八重同學吧,只要這樣做,八重同學就不會到任何別的地方了。

既然同樣都是一輩子見不到面。

這跟死去又有什麼不同呢?

「八重同學。」

富士子加重手腕的力量,用力抱緊了她。

八重同學或許想都沒想過,自己的同學在緊抱著她的同時,腦海中居然是在想那樣的事情吧。

隔天學校里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有學生跟男人私奔了。雖然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十足的醜聞了,可是大家還加油添醋了一堆不知該說是誇張還是老套的傳聞。比如像是男方早在之前就已經被特高(註:特別高等警察。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特有的警政官階,頂頭上司為內政部,負責監視、捕捉與政治有關的嫌疑人物,與一般警察不同。)盯上了,不然就是未婚夫懸賞要那兩人的腦袋等等,而傳聞似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遍了校園。

那一夫,富士子並沒有去上學。

自己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大騷動了,加上身體懶洋洋的毫無氣力,讓她一動也不想動。

事前便知道八重同學失蹤的雙親,明白女兒是受到了打擊,所以也不多說什麼就讓她請了假。不過,有部分原因或許是自己在一大早,就被傭人發現衣服沾滿泥巴地回到家裡。母親向親戚打了電話,還拜託對方幫忙介紹認識的精神科醫生。

儘管照實全盤托出也可以,但真實聽起來還比較欠缺說服力,所以最後便仍決定保持沉默。

如果說自己在大半夜為了挖洞而跑去學校,又有誰會相信這種事呢?再說富士子也沒有辦法確切地用語言來說明,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只是,當時就是沒有辦法阻止自己那樣做。就算只是一秒而已,自己也沒有辦法把八重同學的遺物留在身邊,所以才去埋葬它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這件事在之後引發了一點點小騷動。

由於學校里有棵櫻花樹底下的泥土鬆軟隆起,老師們便試著去挖看看,結果就在底下發現了黃楊木的梳子。

經過查證之後,大家確定那是八重同學平日隨身攜帶的東西,因而又在校園裡引發了一陣騷動。

大家流傳八重同學是被櫻花吃掉了。

因為這謠言聽起來充滿幻想又美麗,深受大家喜愛,於是一下子就傳開了。

櫻花樹之所以會綻放出如此美麗的花朵,一定是因為樹根底下埋了什麼東西。

至於那是什麼,沒有人知曉。

「我問你,你覺得八重同學真的是被櫻花吃掉了嗎?」

就像偶爾想起這件事似地,同學如此問向自己。

「誰知道呢?」

富士子透過花朵散盡的櫻花枝頭,望向了晴空。

死去而無法相見,和活著卻無法相見,有著絕對的不同。

自己堅信,八重同學現在肯定也在某處抬頭看著這片藍天。

※  ※  ※

「『櫻班傳說』?這是什麼時候的?」

拿起繪有櫻花花辦的粉紅封面書冊,鹿取老師如此問道。

「這是今年的,正在考慮要不要放在學園祭的簡餐店裡……還挺有趣的喔。」

回答的是山村老師。

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教職員室里,現在是午休的片刻時光。

剛好從座位後頭經過的四谷老師,這會兒也停下腳步「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種話題啊,每四、五年就會有一次又被吵起來。」

「感覺就像是奧運或是潤年呢,不過這又是為什麼?」

山村老師就這麼坐在椅子上轉動著,在地板上滑動了約莫兩公尺後,將手伸到塞浦檔案夾與書本的柜上。那裡有好幾本即使尺寸、厚度都不同,可是封面全都是粉紅色的書冊。她抽起一本放在最邊邊的冊子說道:「喔,果然上一次的是四年前的呢。」

「畢竟這些學生,是在之前已經熱烈討論過這件事的學姊們離開之後,才入學進來的學生啊,所以會弄這個也很自然,畢竟她們都相信自己的版本才是最原始的啊。」

四谷老師愉快似地搖晃著肩膀。

「喔喔!原來如此。」

「鹿取老師你那個時候呢?」

山村老師對著鹿取老師問道。這兩人都是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的校友,儘管兩人無意排擠別人,然而這並不是男性老師有辦法參與的話題。

「我也不太清楚呢,我不是櫻班的,所以沒有印象。」

「其實我也一樣呢。」

兩位校友說著「真是有點可惜……」,看來這兩人心裡似乎從以前就相當羨慕櫻班了。

「不過說真的,為什麼只有二年級有櫻班呀?有誰知道是為什麼嗎?」

山村老師如此問道。

「不就是因為教室的門是櫻花樹做的嗎?」

鹿取老師如此表示。可是,如果按照這個理論,那是杉樹做的門就應該要叫做杉班,有檜木做的門就得叫做檜班才對。

「那是因為戰爭時期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嗎?」

「啊,你是說空襲的時候,因為學生們剛好在櫻花樹底下,所以才逃過一劫的那個傳說?可是若當時戰爭的情形那樣激烈的話,學生們早就被疏散了不是嗎?」

不過,我也不知道當時的真實情形究竟如何啦——四谷老師笑道。這時,本來正在做別的事情的老師,也紛紛一臉好奇地聚集了過來。

「我曾聽過」個傳聞,說是因為學園祭上曾經演過跟櫻花有關的戲碼。記得是叫做『華盛頓』(註:砍倒櫻桃樹的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的故事。)吧?」

渥美老師如是說。

「如果要說這個的話,應該是藤原賴之傅說(註:崎玉縣裡有所赤石神社,裡頭有顆傳聞樹齡七百年的「面南之櫻樹」,該樹有著與戀愛相關的傳說。傳說元弘二年(西元1332年)時候,因醍醐天皇的命令與親王隨行至此的藤原賴之居住在神社前。當他為了排解寂寞扶摸著櫻花之時,遇到前來賞花的桃香公主,兩人便愛上了彼此。兩人在該處種植了一顆櫻花,相約明年春天一同賞花,但隔年賴之便前往京城。隨著歲月流逝,那珠櫻花奇異地朝著賴之所在的南方開花,傳說是桃香的思念造成的。)吧?」

出言訂正的人是坂本老師。

「聽說棲息在那間教室里的座敷童子(註:日本傳統妖怪的一種。),名宇就叫做小櫻喔。」

保科老師這麼說。

「我曾聽人說過,是因為教室的名牌不小心被人寫成了櫻班……」

倉田老師如此表示。

總而言之,在大夥吵吵嚷嚷地討論過後的結論就是——

「這間教職員室里,沒有半個老師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是的。

山村老師把今年的『櫻班傳說』放進書架里最邊邊的角落裡。

就像這樣,傳說還會繼續增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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