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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In Library In Library-I(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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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當然的,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幻影出現呢?

畢竟幻影是憐憫少女的上帝所給她的最初也是最後的禮物。

那應該不是個能送給不愁饑寒、每天都能去上學的少女的東西吧?

「要是沒吃什麼巧克力酒糖就好了。」

如果自己沒吃,或許就更能去接近、揣摩那空腹賣火柴的小女孩的心情了。

「要是我明天就要死了,上帝會給予我幻影嗎?」

神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基準,來決定要不要救贖誰呢?神會覺得那些身處在優渥環境的羔羊們,就算放著不管也無所謂嗎?

如果是這樣也無所謂——靜喃喃地說著並又劃了一支火柴。

這簇不像黃色也不像橘色的火焰,是太陽光照的地方。顯影在其中的,是和自己身穿同樣制服的兩位少女身影。

看吧?——靜笑了出來。就算不靠上帝的力量,我也能用自己的能力召來幻影的。

不,這或許不該稱之為幻影。因為剛才出現在眼前的景象,不過是將自己離開學校前所見到的光景,像重播錄影帶一樣再放映一遍罷了。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一起。

一個人是和靜不同班,但同為二年級學生的人;另一位則是小自己一學年的一年級學生,這兩人是姐妹。

那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然而綁在頭髮上的成對黑色緞帶,如幸福象徵般閃閃耀動。

靜把燃盡的火柴丟進菸灰缸里。就像餘韻一樣,白色煙霧冉冉上升。

自己並非羨慕她們,也不是想成為她們其中的一人。

那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在意她們呢?

那或許確實是一幅幾乎光是回想,就會讓人露出微笑的美麗光景,可是應該不只是那樣吧?

靜又劃了一支火柴。

自己看著火焰,這回浮現在腦海里的,是一名站在瑪莉亞像前,看起來像是在等人的一年級學生。

那女孩的眼神儘管乍看如線那樣細,卻是強而有力,而靜多少知道關於這個女孩的事情。

她所等待的人,是她自己曾經解除過姐妹關係的姐姐。等她的姐姐出現時,這位綁著髮辮的少女便深深地低下頭說:

「請收我當妹妹。」

看吧?

就算自己當時人不在現場,卻能輕易地讓影像在自己眼前復甦。這或許是因為校報『莉莉安快報』的報導,寫得好又讓人印象深刻的關係吧。又或許是因為看了不少受她們影響,而紛紛跟著和姐妹複合的人,所以才會將印象重疊起來也說不定。

不管怎麼說,她倆的行為帶給高中部學生劇烈衝擊的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要將由自己還回去的玫瑰念珠,重新掛回自己的脖子上,這可是相當麻煩的。畢竟這並非從零開始,可說是從負分逆轉回去。

可是,那女孩身上看不見絲毫躊躇、猶豫。一旦有想要的東西,就不管面子或觀感,直接和對方來個硬碰硬,還真是光明磊落又讓人喜愛的性格呢。

把燃燒殆盡的火柴丟進菸灰缸里,靜又劃了一支新的火柴棒。

這次出現在火焰中的,是位白皮膚的夢幻美人。

雖然她的臉龐浮現在自己眼前了,不過除此之外,其他什麼也想不起來。關於這個人,只是因為剛才想到了先前的兩位一年級學生,才順便也稍微試著想想看的。

所以,靜馬上把火焰給吹熄了。

是的,至少自己想看的幻影並不是這個。

那麼自己究竟想看什麼呢?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

靜抱住頭。

明明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痛苦,渴望有誰能來拯救自己,可是卻連自己想要什麼,都無法具體表示出來。

這樣的話,上帝是不會對自己伸出援手的。

對現在的靜而言,沒什麼是可以像「賣火柴少女的奶奶,其溫暖的胸膛」或是「龍龍想見的魯本斯繪畫(註:龍龍為『佛蘭德斯的狗』的男主角,又名尼洛。其在故事中非常渴望見到17世紀畫家彼德·保羅·魯本斯的名作『聖母升天圖』,在見到該畫之後,與其愛犬一同死去。)那樣,能夠具體說出來的願望。

「……誰來救救我。」

閉上雙眼,捂住耳朵。

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十分擾人。

冰箱的低嚎聲、電鍋喀喀喀的脫線笑聲,還有離自己家有段距離的大街上傳來的救護車悲鳴聲,再再都讓自己感到不快。

「唉……」

這是怎麼了?

明明自己平常就不會去注意那一個個細微聲音的呀。

『小靜。』

明明已經拒絕了外界的聲音,黑暗中卻傳來一道聲音。

「真希望薔薇館裡,還能再多一位像小靜一樣能幹的人呢。」

這是曾經聽過的聲音。那是……前紅薔薇學姐令人懷念的聲音。

「哎呀,你現在不也有個能幹的小蓉嗎?」

答話的是合唱團前社長。

靜想起來了,這是自己還是一年級時餓一幕光景。

地點就在音樂教室,前紅薔薇學姐是前社長的好朋友,她常在合唱團的社團活動開始前或結束時,突然跑來找前社長聊天。雖然靜沒有加入對話,可是當自己在整理樂譜之類的東西的時候,自然就會聽到她們的談話內容。附帶一提,「小蓉」是前紅薔薇學姐的妹妹,經過了世代交替,她現在已成了堂堂的紅薔薇學姐。

「二年級學生啊,有蓉子一個是還有辦法撐下去啦,可是……」

「可是?」

「我的意思是,希望一年級里也能多一個這樣的人呀。」

「哦……」

前社長低喃著,隨後便攬住靜的肩膀拉了過去。

「不過不能選這孩子喔,因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去義大利嘛。」

「哎呀,是這樣嗎?小靜。」

在靜回答之前,前社長就從旁說道:

「她都是這樣回答,以拒絕別人提出的姐妹請求。明明就有一堆人想找她當姐妹的。」

「這該不會只是推托之詞吧?其實小靜早有中意的人,只是在等她來向自己提出締結姐妹的要求之類的?」

怎麼樣呢?——對方窺視著自己的臉色。這回前社長沒說半句話,而靜只是曖昧地笑道:「你說呢?」。

「什麼『你說呢?』,我該不會猜中了吧?既然如此,就請你直接清楚告訴我們,我會幫你牽線的,只要是為了可愛的小靜,無論花多少功夫也值得。」

「等等,你別隨便答應要幫人牽紅線呀,說不定對方早就有妹妹了,這樣一來會搞得像戰場一樣啊!戰場!」

兩位三年級學生

根本不管靜的意願,自顧自地一直討論著。

「所以呢?那個人有妹妹嗎?還是沒有呢?」

被如此逼問後,靜開口說道:

「那個……我從來沒說過我有中意的人啊……」

「什麼嘛~~原來沒有中意的人呀?真是無聊呢。既然如此,你看這樣如何,我們山百合會的白家小鬼還缺一個喔。」

前紅薔薇學姐像是在講一隻幼犬似地,不過靜知道她是在說誰。

「小聖應該不行吧?」

聖。

聽到前社長將她的名字說出來,讓靜有種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像是心揪成一團的複雜心情。

「因為刊的事嗎?」

前紅薔薇學姐靜靜地低下視線。

當時的白薔薇花蕾——佐藤聖學姐雖然沒有認妹妹,可是卻有一位透過強烈的羈絆所連繫著的命運之人。

「可是,誰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啊,目前排在一起比較,看來不會輸給我家小祥還有黃薔薇家小令的,大概也就只有小靜而已了吧。」

「這真是光榮,紅薔薇學姐。」

靜客套似地微微一笑,就這樣離開了音樂教室。

謝謝您這番話,可是我將來還打算出國留學——雖然靜沒有實際說出口,不過自己早就準備好比這還要更多的推辭了。

這是自己沒來由地相信,佐藤聖學姐今後也不會收妹妹時的事。

就連那位刊同學都沒能成為她妹妹了,到底還有誰有資格當上她妹妹呢?

「可是卻……為什麼……」

靜喃喃說著,把自己拉回現實。而現在,有一位一年級學生理所當然似地陪伴在那個人身邊。

我可不是為了看到這樣的未來,才延後自己去義大利讀書的時程的。

眼淚滑落臉頰,靜帶著顫抖的指尖劃下火柴。

帶著祈禱般的心情,靜向上帝訴說——神啊,請救救我。

無論是誰,都不願自己心中醞釀這種令人厭惡的情感呀。

自己一直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是無法去到義大利的,而這樣更不可能唱出什麼感動人心的歌聲。

靜劃空了好幾次,火柴才終於點燃。

隨著光芒出現的並非上帝,但或許是靜現在最想見到的人也說不定。

「白薔薇學姐……佐藤聖學姐。」

「平安。」

那個人朝自己微微一笑,迎向了靜。

「我其實一直喜歡著你。」

「這樣啊,謝謝。」

話才剛說完,她的輪廓就破碎、崩解而去。

「————」

是自己拿的角度不好嗎?火柴只燒掉前端部分就熄滅了。

靜立刻再劃一根火柴,召喚出幻影。不久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那張端正的容貌。

自己不知道祈禱多少次想要觸摸這張臉龐了。靜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臉頰,反正這是夢,所以也不需要對誰客氣,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

「聖學姐,我一直很仰慕你。」

第一次摸到的肌膚非常冰冷,表面就像石像般僵硬。

「這樣啊,謝謝。」

當她露出笑容時,僵硬的臉頰有如沙子落下一般,逐漸地崩毀而去。佐藤聖本來就是一團沙塵,在她佇足之前,就會被風不知吹到哪兒去,而後什麼也不會留下。

「聖學姐!」

靜趕緊劃下火柴。然後接著出現的,是比剛才再稍微粗糙的佐藤聖。

要是不小心去碰觸到,又會再崩壞消失的。於是,靜謹慎地靠近說道:

「聖學姐,我最喜歡你了。」

然後……

「這樣啊,謝謝。」

她回給自己的永遠是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話語,可是靜等著。火柴的火焰尚未消失,靜心想,或許她還會再說一句話也說不定。

可是無論再怎麼等,仍舊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像是電視上停格的畫面一樣,那個人只是僵硬著,一動也不動。

靜又劃了下一根火柴。

每次當自己劃火柴時,就像將自己的內心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可是無論如何,那個人都只是微笑著,以形式的禮貌道謝罷了。

不管自己怎麼劃火柴,都只是重複同樣的事情而已,可是靜依然期待一絲可能性,繼續劃著名火柴。

隨著靜一直劃火柴,她也漸漸察覺到這幻影始終沒有下文的理由了。

那是因為縱使自己在這裡不斷說喜歡對方,可是現實的世界裡,自己卻從來沒有真正告白過。

這份幻影終究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產物,靜無法逼真地去想像被一個不是很熟的學妹告白之後,佐藤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被人告白時,她都是怎樣應對的呢?

會只是笑笑,當作是玩笑嗎?

還是會說自己已經有妹妹了,如此認真地回絕對方呢?

抑或是——

「聖學姐,等等!」

眼看自己仰慕的人漸漸失焦模糊,靜拼命地挽留她。可是那份沒有實體的幻影,是不可能等待自己的。

「就到此為止吧,靜。」

就像在這麼說似地,對方模糊朦朧地背對自己。

「等等,聖學姐。拜託您,把我從這裡救出去吧。」

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誤闖迷失在如此深的地方,這裡是內心的迷宮。

「你明明就知道怎樣做能離開的。」

在聖學姐身形已消失的黑暗中,靜看見了那原本應該看不見的嘴唇微微張開的模樣。

「我不知道。」

靜激動地左右搖著頭。

正是因為不知道才迷惘,正是因為不知道才尋求幫助呀!

「靜,你究竟期待什麼呢?」

那身影完全消失了。

「你心裡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出現。

「————」

環顧四周,靜手上拿著一根燒到自己手指邊、完全燒盡的火柴棒,而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儘管隔壁人家的霓虹燈閃爍依舊,然而冰箱和電鍋發出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早就毫不在意了。

「我回來了~~~」

就在此時,母親正好回到家裡。

「靜,你回到家了?怎麼了,怎麼連個燈也不開呢?」

隨著電燈開關喀嚓的一聲,眩目的光線包覆住身體。

「你回來了呀,沒什麼,只是有點悶悶不樂而已。」

靜伸了個懶腰打算起身,可是手腳相當冰冷,阻礙了自己的雙腳。

「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迅速看了眼菸灰缸里那堆燒完的火柴棒。

「你是在玩什麼『賣火柴的小女孩』遊戲嗎?」

「看得出來?」

靜一邊摩擦著自己的雙腳,一邊說道。

「大概吧。如果是一般的家庭,可能會懷疑是小孩偷抽菸之類的,但如果是我家的女兒,是絕對不可能的嘛。」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做那些傷害喉嚨或肺的事吧?」

「說的也是。」

確實就跟你說的一樣——靜笑了出來。母親的回答真是相當有技巧。如果是靜,要是被人說什麼「我相信你」,自己也只會覺得不舒服,聽了也高興不起來。

「然後呢?有出現什麼嗎?」

母親愉快似地看著有如營火餘燼的焦黑火柴堆問道,靜則對她聳了聳肩。

「會出現在我們家裡,也就只有烤爐里的烤雞,還有冰箱裡的蟹肉沙拉而已了吧?」

「還有蛋糕喔。」

母親將手上拿著的聖誕蛋糕盒子放到桌上,那是她在一個月前就先預定好,由附近蛋糕店所販售的限量二十個特製巧克力蛋糕。

「可惜,沒能見到外婆的幽靈啊。」

靜一邊打開盒子,一邊報告此事。結果,正要去廚房的母親回過頭來說:「拜託你別說這種恐怖的事啦!」

「媽媽,難道你不想見見外婆嗎?」

「她剛去世時,我很想見她一面呢,就算是妖怪也好。」

「那現在呢?」

「不會這麼想了。她都已經去世好幾年,要是現在還沒成佛豈不太可憐了?而如果現在還在,就表示她還有心愿未了啊。」

「心愿未了啊……」

靜摘起用蛋白糖霜做成的聖誕老人放進嘴巴里,接著合上蛋糕盒的蓋子。

「靜,在爸爸回家前不可以吃吧!」

等母親注意到時,聖誕老人已經在嘴巴里融化了。

「我只是在削減一個等我死掉時,可能會造成未了心愿的要素罷了。」

「……在說什麼呢,反正你只是想報復爸爸吧?你還在記恨夏天吃涼麵時被他拿走的粉紅麵條吧。」

「才沒這種事呢!」

「你從小就是這樣,要是在人家身上吃虧,就會一直記恨著,等到對方都已經忘記的時候才報復人家呢。」

「是嗎?」

不愧是媽媽,真是看得很透徹呢。

「然後每次等你想到要惡作劇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這種表情是哪種表情?」

「就是把可樂一口氣喝光時會露出的爽快表情。你這孩子,現在又在計劃什麼鬼點子啊?」

「怎麼說是計劃鬼點子呢,不要把我說得像是麻煩製造者啦。」

然而,靜想「也許真的是」。自己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就某種意義來看,可能是會擾亂某部分人心理的行為。

但靜認為,即使如此,還是更要嘗試。

因為自己已經知道了,已經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麼了。

自己想要的是那個人直視自己的目光,為了靜一人而說出的,沒有絲毫虛假的話語。

為了得到這些東西,還是得做些什麼才有效果吧?靜想著這些事,就有如談戀愛般興奮悸動。

「首先,就來剪個頭髮吧。」

靜以手指撥弄著自己的秀長髮絲,並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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