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心框—Frame of Mind— 第八章（2/2）

雖然學姐們一邊笑著一邊搔著頭髮，但水奏想要在校舍里避開耳目到處亂晃或是到講堂再回來，就試膽而言，其實內容也沒有差多少。

「就算沒有撒謊，要是沒有拍到照片也同樣要接受懲罰喔，這個相機總共能拍二十七張照片，簡單計算一下，一個人至少能拍三張吧？……對了，最後出發的小水奏就給他『一個人努力獎』，特別讓她可以拍五張吧~~」

「呃……那樣還會多出一張吧？」

雖說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事，水奏還是有點在意地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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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涼子學姐笑了出來說：「你還真是不懂啊。」

「百物語的蠟燭要留下最後一支不是嗎？」

「咦？」

「要是把所有的蠟燭都吹熄，就會發生恐怖的事，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別看水奏這樣，她好歹也算是專門畫恐怖漫畫的，講百物語時不能聽完一百個故事，就跟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是一樣的。

「也就是這樣，小水奏，剩下的一張你就放著別碰吧。」

「是。」

水奏老老實實地回答道，畢竟百物語很恐怖嘛。

「那我就去囉。」

涼子學姐喜孜孜地走出教室。水奏想比起畫宮廷羅曼史故事，她應該更適合朝恐怖漫畫的方向走吧？

呃……然後涼子學姐在剛好過了十分鐘整之後就回來了。

「一個人還真是有點寂寞啊。」

她嘴上這麼說，表情卻明顯在笑，她是在取笑之後就要一個人去試膽的水奏。這個人根本是虐待狂吧？

等涼子學姐回來之後才出發的A組花了稍微多一點時間——十五分鐘，果然兩個人一起行動的話，就會一邊聊天一邊走，互相拍照也會拖延時間吧？她們一臉悠哉地說了「我們回來了」。

至於B組動作很快，大概只花了七分鐘，那兩人面色蒼白地回到了教室。

「因為我們聽到了怪聲嘛~~！」

兩個人似乎是被那怪聲嚇到，同時沖回教室的，即使如此兩人還是不想接受懲罰遊戲，很振作地說有拍好照片。不知道拍成怎樣的照片，雖然水奏不是涼子學姐，卻也挺期待看看成果的。

而C組的人卻帶著和悠哉的A組或面色慘白的B組不同的表情回到了教室，她們一回到教室，就馬上向已經去過的人問道：

「你們到底拍了幾張呀？」

在問為什麼之前，C組的多紀學姐有些生氣似地說著。

「我們要拍照的時候，才發現上頭顯示已經拍過十八張囉！就算你們沒人都拍了三張，那也應該是十五張吧？」

多紀學姐抗議說她們不乖乖遵守約定的張數，很顯然是違反了規則。

「雖然本來可以拍六張，但為了給殿後的小水奏留下五張空間，才特意規定每個人最多只能拍三張的呀。」

「等等。」

涼子學姐制止她說道：

「我只拍了一張喔。」

B組和C組也跟著說下去：

「我們共拍了四張。」

「我們兩個人和牌了六張啊……？」

要是她們主動提出的證言可信的話，那就是一張、四張加六張，合計十一張，那另外被拍掉的七張照片，到底是誰搞的鬼呢？

「……該不會是計數器壞了？」

由於某種非科學的想法快要浮現在水奏的腦海里，她拼命揮去那種想法。

「業界大公司製造的相機出問題？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個大問題啊。」

「所以您到底想說些什麼呢！？」

「我什麼也沒說呀，只要等照片顯像出來之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啦。」

「現在還搞不清楚嗎？」

「或許搞不清楚比較好喔，好了，你快去吧。」

涼子學姐一邊笑著一邊推著水奏的背，把她推出教室。——涼子學姐這個虐待狂！

就如水奏所想的一樣——晚上的學校果然很恐怖。

校內合宿所使用的教室附近、走廊和教室都燈火通明，十分熱鬧，但只要踏出那個區域一步，外頭就是昏暗又寂靜的世界，現在明明就是仲夏夜，卻覺得有些寒意。

幸好指定的路線上並沒有理科教室，不過大意地走一走，水奏不小心就落得在保健室前被嚇一跳的下場。

「……——噫！」

貼在走廊上的人體照片海報，在一片昏暗之中顯得相當詭異。

（光是校舍就已經夠用來試膽了啦！）

水奏壓著自己的心臟，搖搖晃晃地向前進，從緊急出口走到外頭之後，天空很高、星星也離得很遠，即使如此，外頭也沒有她想像中的昏暗，因為外頭到處點著燈，平常等學生們都放學回家之後大概就會關掉，但校內合宿的這段期間，就算是晚上大概也點著吧。

樹木的枝頭髮出沙沙的聲音。

（以為是幽靈，其實是錯覺。）

水奏不斷在心裡反覆這麼說著、走著，為了不像B組的人光是聽到一點聲音就跑出去，她在心裡詠唱著這個咒語。

等她念完幾十次的「以為是幽靈——」之後，終於來到了講堂，位於同一棟建築物里的食堂入口像是張開昏暗的嘴巴似地，邀請水奏前往地底國度。

（不要看、不要看。）

真是該感謝學姐沒有選要往下走的樓梯啊——水奏在心裡膜拜起涼子學姐，雖說那邊和這裡的樓梯都只有幾階

而已，但是走下去的要恐怖許多。

穿過食堂的前方，水奏趕緊跑到位於講堂正面的指定地點，那個相機擺在很容易找到的位置——階梯的正中央。

「很好！」

只要在這裡拍下自己的照片並把相機帶回去，就結束這個任務了。水奏呼了口氣，無意識地看了一下表示所剩膠捲張數的計數器，但這回她卻把剛剛呼出來的氣全數倒吸了回去。

「……不是吧？」

上頭顯示的數字是2，也就是說，這個膠捲已經用掉二十五張了，但是C組的人說了為了水奏特意留下了五張，既然如此，計數器上的數字也必須是五才對呀。

「啊哈哈哈。」

這個相機果然是不良品啊，水奏為了壯膽故意大笑了一下，但別說是心情好轉起來了，她反而陷入更深的不安之中。

（但如果不是不良品的話……）

就表示有別人按下快門。水奏的背脊發涼顫抖，不想再去想任何事情了，雖然不想再去想了……不管怎麼說，現在水奏只剩下一張底片能用了。

絕對不能失敗，水奏確認了一眼快門按鈕，把鏡頭對著自己，這個位置就能完整拍到自己的臉啦吧？雖然有點擔心，但畢竟是自拍，也沒有辦法確認到底有沒有對準。

（五秒前、四、三、二……）

就在這時。

「要我幫你嗎？」

「哇啊！？」

聽到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水奏的手用力地晃了一下，如果只是晃了一下那還沒事，但她一不小心就反射性地……

喀喳。

「啊~~！」

她按下了快門。

「我這個大笨蛋！」

這明明就是最後的機會呀，要打賭也行，但現在這張絕對沒有拍到她的臉呀！不過究竟是要跟誰賭呀？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嚇我的！」

水奏轉過頭去，因為她那時候還以為是某個社員。

「對不起。」

等她看到滿臉歉意走出來的女生時，就某種層面上，這回水奏被嚇到了，她吃驚地簡直要跌坐在地上。

「我沒有惡意的，只是看你一個人自拍好像很麻煩，就不小心叫住你了，哎呀。」

沒想到那個很親昵地對她微笑的人，居然就是她自己。

分身。看到自己的分身，幾天之後就會死了。

「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很像……是啊。」

聽到對方這麼說，水奏回過神來。

身高、纖瘦的體型和短髮看起來是如出一轍，但只是很像而已，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是完全不同的人，雖說兩人給人的感覺可能很像，但臉蛋並不是長得一模一樣，更別提聲音的質感和高度完全不一樣。

「就連T恤的顏色也很像呢。」

「啊……這個是……」

水奏拉了一下T恤的下擺。

「我媽媽說我太像男生，至少穿點粉紅色的，就買給我了。」

她到底在對不認識的人說些什麼呀？但水奏卻停不下來。

「但我覺得很不適合我……」

大概是因為對方同樣穿著粉紅色的T恤和牛仔褲，一看就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比較漂亮可愛，所以她才會說那些不說也罷的藉口吧。

「才沒有那種事呢，很可愛喔！跟你的聲音一樣，都是粉紅色。」

那個人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微笑地說著。因為這樣，剛才水奏稍微感到的落敗感也被吹散了。其實水奏一直很在意與自己的長相成反比，又高又甜膩的聲音，一直很憧憬眼前那個人發出來的，有些低沉的聲音。

「我叫做水奏，你呢？」

「艾莉子。」

並不是因為兩個人很相像的緣故，水奏只是單純覺得能跟整個人成為朋友。

「話說回來，艾莉子同學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哎呀？這麼說的話，水奏同學你又是在幹什麼呢？」

「難不成是試膽？」

「沒錯，不過你的社團真好呢，只要拍下照片就行了吧？」

「算是吧？不是有借物賽跑嗎？就有點像那種感覺，要是一年級生不找到前輩指定的東西帶回去，那就沒辦法結束啊。」

「咦~~？也太過分了。」

「但是我最喜歡那個前輩了。」

聽到艾莉子出乎意料的這句話，水奏的反抗心也完完全全地萎縮掉了。

「……那個人是艾莉子的姐姐嗎？」

水奏不經意地問道，但對方搖了搖頭：

「前輩似乎是喜歡我的朋友。」

「啊，抱歉。」

雖說都是社團，但不是所有社團都像漫研社一樣悠哉，也就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就別談我的事了，比起這些，我幫你拍照吧，相機借我。」

艾莉子伸手過來，雖然水奏點了點頭，卻又握住相機不放。

「怎麼了嗎？裡頭應該還有底片吧？」

「有是有……」

聽水奏說完最後的一張就是百物語的第一百隻蠟燭之後，艾莉子的臉色突然蒼白了起來。

「所以說剛才拍失敗的那張……是水奏同學能用的一張嗎！？對不起！我該怎麼道歉才好呀……」

「沒關係，會被你的聲音嚇到，都怪我自己太膽小了。」

雖然水奏自我解嘲了，但艾莉子卻笑不出來。

「要是沒拍到照片會怎樣呢？」

「懲罰遊戲。」

「那水奏之後的所有人都要接受懲罰遊戲？」

「我是最後一個。」

這下艾莉子敲了一下手心。

「什麼呀~~那把最後一張拍掉不就得了。」

「百物語呢？」

「放心啦~又不是蠟燭。」

「魂魄不會被吸走嗎……？」

「水奏同學你是活在哪個時代的人呀？」

艾莉子捧腹大笑起來。才看到她不停笑著，卻又突然說：「我口渴了。」正當水奏打算找最近的飲水器時，她突然伸出食指說道：

「你想不想喝果汁？我請你。」

「咦！？不用啦。」

「不用客氣，至少讓我請你表示歉意吧，好嗎？雖然我想喝草莓牛奶，暑假果然沒有賣嗎？」

「我想應該有賣，因為今天中午之前，我們的社長就喝了草莓牛奶。」

「咦？在哪裡？帶我去。」

「帶你去？是食堂喔。」

水奏用手指了一下那邊。說到學校里有賣草莓牛奶的地方，那就只有食堂了，當然現在食堂已經關店了，正確來說是位於食堂外頭的自動販賣機。

「那我們走吧。」

艾莉子走了出去，水奏也跟在她的身後。

「等等，你要去哪？是這裡呀，我不是說了在食堂嗎？」

水奏趕緊擋住打算走進入口的艾麗卡的去路。

「啊哈哈……那裡有點昏暗嘛。」

「……」

應該沒有半個學生因為昏暗而搞錯食堂的所在位置吧？該不會她其實是狐狸還是狸貓幻化而成的妖怪？——艾莉子應該根本無從得知水奏現在的腦海里想著這些事把？她只是很開心地蹦蹦跳跳走下食堂的樓梯，看來她一點都不害怕昏暗的地方。

「有了！謝謝你，水奏同學。」

她興奮不已地把零錢投進自動販賣機里，把販賣機接連著吐出來的飲料盒拿出來，遞了一個給水奏。

「抱歉，我忘記先問你喜歡喝什麼，不小心就買了一樣的。」

「沒關係啦，謝謝。」

草莓牛奶的按鈕上頭亮起紅色的燈，顯示「已售完」，看來這是最後兩個啊。

艾莉子剛才明明說了口渴，卻遲遲不見她把吸管插進草莓牛奶的飲料盒裡。

「我們就趁勢來拍照吧？要不然把我也一起拍進去，我們一起回剛剛的地方吧。」

艾莉子牽起水奏的手，爬上樓梯走到了外頭，然後就直接跑到講堂的門口。

艾莉子把相機鏡頭對著頭靠著頭的兩人，水奏就照她的指示擺了一個姿勢，現在不管艾莉子是狐狸還是妖怪都無所謂了，水奏現在的心境可謂是自暴自棄了——只一心想要拿拍好的相片當做題材畫一個作品。

「準備好了嗎？這真的是最後一張喔。」

「放心吧，我已經熟悉這相機了，那我要拍囉，三、二……」

就在這時。

「小~水~奏~！」

遠方傳來一道呼喚水奏的聲音。

「哇！」

喀喳。

「啊！」

當她手上的相機激烈地晃動一下時，閃光燈和快門聲包圍了兩個人。

「抱、抱歉，我都說放心了，居然還搞砸了……」

雖然艾莉子做了一個九十度鞠躬，卻很在意剛才從校舍那邊傳來的聲音。

「沒關係啦，反正我都已經事先收下你的草莓牛奶了。」

「那我走囉。」

「嗯。」

就在艾莉子點了點頭時，她輕輕地把相機丟回水奏的手上。

「那拜拜囉。」

「嗯，拜拜。」

為什麼艾莉子不是往大家寄宿的校舍跑去，而是往銀杏樹人行道的方向跑去呢？那個時候的水奏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大概是因為那時候，水奏的心底某處默默地認為艾莉子果然是跟自己不一樣的存在。

「小水奏！」

涼子學姐的聲音越來越大，把水奏拉回現實的世界裡，眼前包含著涼子學姐的風景，看起來十分清晰。

「都過了十點你都還沒回來，我好擔心你呀，沒事真是太好了。」

「什麼沒事啦！我沒能拍到自己的照片啦。」

「哎呀？只要接受懲罰遊戲就好啦。」

「涼子學姐拿起水奏手上的相機說道。」

「話說是怎樣的懲罰遊戲啊？」

「我還沒想好呢，這個嘛……當我的妹妹，你覺得也好嗎？」

「……我看到分身了，所以幾天之後就會死了，這樣也好嗎？」

「真的嗎？如果要死的話，能請你至少在之前交出學園祭的原稿嗎？」

「比起我的性命，您還比較擔心那個呀？」

「哈哈哈。」

涼子同學摟著水奏的肩膀笑著。

「你手上的草莓牛奶是怎麼回事？」

「狐狸送我的。」

水奏一臉認真地回答，然後……

「小水奏你啊，比起畫恐怖漫畫，民間傳說應該更適合你吧？」

涼子學姐眯起眼睛說道。

****

就算到了早上，草莓牛奶也沒有產生任何變化，還是普通的草莓牛奶。

隔天拿去沖洗的底片在又隔了一天之後洗好了，大家得以趁合宿還沒結束的時候就確認成果。

光說結果的話，沒有半個人需要參加懲罰遊戲。

水奏被認定為接在C組之後，有好好地拍下照片，而且還是改變各種姿勢試拍的三張照片。

但水奏當時確實沒能拍到照片、

所以說，照片裡的人是艾莉子，但只要不說出來，大家也就認為那三張照片裡的人是水奏。

至於不知不覺被人用掉的幾張底片，最後還是搞不清楚究竟是誰搞的鬼，如果裡頭有拍到人那也就能成為線索，要是拍到的都是樹木或建築物，那也就無從下手了。

那很有可能是學姐們為了嚇水奏而故意安排好的，也很有可能是非人類的東西搞的鬼。

「那些照片裡的人，果然不是小水奏你吧？」

過了約莫半年之後，某一天，涼子學姐這麼說了。於是水奏便決定成為涼子學姐的妹妹了。

艾莉子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呢？伴隨著想要知道卻又不想管的複雜心情，水奏偶爾會回想起這件事。

「蔦子同學，你看看，這算靈異照片嗎？」

水奏升上二年級之後跟攝影社的武嶋蔦子同班，於是她便把艾莉子的照片拿給蔦子同學鑑定了。

但是蔦子同學看到那張嚴重失焦的照片之後，只說了一句——「就算是恭維，我也沒辦法說這是一張好照片啊。」

※注①：以中國道教傳到日本的庚申信仰為基礎設立的塔，在土堆上建起石塔供養亡靈。

※注②：日文的階梯跟怪談兩字同音。

※注③：繪圖用紙的一種，常用於繪製漫畫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