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 Hello goodbye 綠鳥與白花(2/2)
既然如此,這回又是什麼事惹由乃同學不開心了呢?——佑已往旁邊一瞧,只見由乃同學的視線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說由乃同學根本是用瞪的,也不算言過其實。
(啊!)
一切真相大白了。站在那裡的人,正是田沼千里同學。
千里同學這個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總之是個翻弄、打亂由乃同學心情的能手,兩人同為劍道社社員,也曾經因情人節的企劃一起去約會,佑巳至今也撞見不少次那兩人一起行動的場面,兩人的關係看起來也不是真的很惡劣,可是——。
「……也?也就是說,千里同學你也是負責別胸花的呀?」
由乃同學一臉嫌惡地說著。
「正是。」
千里同學微笑地回答。她也真是厲害啊,面對由乃同學身上散發出來的火花,千里同學卻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
「這,這樣啊。」
劈啦啪啦、劈啦啪啦,火花四濺。
二年菊班負責的當然是三年菊班,千里同學她們是負責幫令學姊的班級別胸花的。這件事,現在很顯然地讓由乃同學感到極度不悅。不管本人有多少實力,也無法左右分班的結果,但每次遇到跟令學姊、千里同學有關的事情時,由乃同學肯定自問自答很多次為什麼自己不是被分到菊班吧?
令學姊的姊姊——鳥居江利子——也是三年菊班的,當時的令學姊也是二年菊班的,所以體育祭的時候,令學姊和江利子學姊能綁著同色頭巾一同奮鬥,畢業典禮時,妹妹也能夠幫姊姊別上胸花。
「要我讓給你嗎?」
千里同學也真是的,明知不可能,居然還敢說這種不怕死的話。雖說千里同學是開玩笑的,但由乃同學可一點也笑不出來。
「承蒙你費心了,不需要!佑巳同學,我們走吧!」
該怎麼說呢……佑巳真心希望由乃同學別把她捲入這事裡。雖然佑巳心裡這麼想,但也體諒到由乃同學一個人會顯得勢單力薄,所以還是乖乖讓她拉住手臂,陪她一起離開。
走到一半,由乃同學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子說道:
「你用不著把機會讓給我,畢竟你是代表全校的學生去三年菊班的,換一個說法,你本來就是代替我去的啊。」
由乃同學應該只是想回嘴,不小心才這麼說的吧。但佑巳站在一旁聽著,卻不禁有點感動。
代表全校的學生啊?
——說的真不錯啊!吾友!
4
回到教室後,大家打開箱子,確認花朵的數量。
有如薔薇,具有無數花瓣的白色人造花,花朵看起來一閃一閃的,非常耀眼動人。
確認過是否有缺少,依照程序做完該做的事情後,就沒有其他事情好做了,所有人心裡應該都在想——就算晚個十分鐘再集合也行啊,但沒有半個人說出來,畢竟保留充足的時間再行動也好,嗯。
今天沒有晨禱的廣播,至於早上的班會,負責別胸花的人們請完事假後,便趕緊離開,前往三年級生的教室。
「剛才我從水奏同學那裡聽說……美術社的社長所在的班級……記得是桃班?還是樁班呀?聽說她們的班級很誇張喔。」
一群人在走廊上,逸繪同學邊走邊說。
「很誇張是什麼意思?」
剩下的五個人紛紛好奇地問道。本來還整齊並成兩排前進的隊伍,現在已經以逸繪同學為中心,聚集成一團了。
「教室的布置啊,水奏同學她們有些在意其他班級的裝飾,所以好像就跑去看遍所有三年級生的教室,就她們觀察的結果,只有一班的裝飾跟其他班級等級不同。」
「就算等級不同,也不會差太多吧?」
會這麼說,是因為針對三年級生教室的裝飾,為了防止學生們做得太超過,學校早已訂下了各式繁複的規定,例如能夠裝飾的只有教室前後的兩個黑板、窗戶與牆壁;材料規定只能用模造紙、紙帶、造花紙(以上為學校發放的材料),以及每個班級里現有的粉筆,至於透明膠帶、漿糊與麥克筆等道具,規定只能拿每個班級里現有的來用。
「聽說明明只是拿粉筆在黑板上作畫,看起來卻像水墨畫,還有用模造紙做的龍呢。」
「龍?」
佑巳歪頭納悶。這時,心情已轉好的由乃同學回答說:
「應該是升龍吧?」
現在談論的一切,都是道聽塗說來的,誰也不清楚真相,但據說那個班級的黑板上除了畫了鯉魚攀瀑布的插畫之外,黑板正上方的牆壁還有一條龍(的裝飾),算是用鯉躍龍門這般吉祥的圖案祝賀畢業生離開吧?不愧是美術社的社長,光是裝飾就足以成為傳聞,讓人很想一瞧究竟。
一行人邊聊班級裝飾,邊聽里枝同學講小咪(她養的貓咪),就這麼來到了三年級生的教室前,三年松班教室的門關的緊緊地,裡面傳來老師說話的聲音,看來裡面還在開班會。
眾人在外頭等待,等到班會結束後,她們班的班導走了出來。
「辛苦了。」
老師看到佑巳一行人,表示她們可以進去了。
「失禮了。」
真美同學鞠了一躬之後,踏進教室里。
剛才還那樣滿面春風領在前面的由乃同學,這回卻在進入教室前,把頭香讓給了真美同學。
今天是畢業生們的大好日子,要是不小心做了什麼失態的事,那可就麻煩了。不知道由乃同學是不是這麼想,總之,她應該是臨場卻步了吧?
在這
點上,真美同學真是位遊刃有餘地處理好所有事的能者,人家突然要她上前領軍,她也不會動搖,還顧及由乃同學的感受,很貼心地說了一句:「我只是打頭陣的,壓軸都是最後才上場的。」真是太讓人欽羨了。
剩下的五個人成群隨著真美同學走進教室里,雖然佑巳一眼就看到姊姊的身影,但她趕緊告誡自己是作為所有人的代表而來,必須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做一些失態的舉動或表情。
教室里的裝飾十分漂亮,黑板上畫著一個身著莉莉安女子學園制服的女生,那女生的嘴旁有個斗大的對話框,裡頭寫著『恭賀畢業』;女生的手上還捧著用造花紙做成的花束,花束不僅僅是用造花紙折一折再攤開製成,而是重迭了不同顏色的紙張做成花蕊,接著用剪刀裁出複雜的花瓣,看起來很有變化,又十分細工,而且窗戶上還有用紙帶做成的星星與星座——。
雖然水奏同學看到美術社的藻音同學所負責的班級後,似乎喪失了信心,但佑巳覺得水奏同學她們做得也相當棒,要是水奏同學人在現場,就可以對她喊聲「幹得好!不愧是漫畫研究社的!」了,她人不在真是可惜。
「今天,先讓我恭賀各位學姐。」
真美同學作為所有人的代表,率先向眾學姊打了招呼。
「等一下就麻煩讓我們為各位別上胸花,我們會盡心地完成這個任務,但要是有任何不妥之處,請勿顧慮,直接跟我們說即可。」
六個人同時鞠躬完,立刻捧起箱子待命,里枝同學與美佐同學一組、逸繪同學與真美同學一組,然後佑巳和由乃同學一組。
「請佑巳同學你們負責正中央的行列。」
聽到真美同學的指示,佑巳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二年級生得依序幫坐在各排的學姊別胸針,而佑巳的姊姊小笠原祥子的座位,就在正中央行列的後方。
(這表示)
不是偶然,也不是佑巳想太多,所有人都在顧慮佑巳的感受,朋友們個個都希望佑巳能夠親手幫姐姐別胸花,大家的這份厚重心意,已經不是用滲透兩字就夠形容,而是溢滿出來了。
這樣啊,這樣也沒錯。佑巳負責別胸花這個任務,當然不僅僅是為了眺望姐姐的身影,要是現在客套的辭退,那也很對不起把機會讓給自己的道世同學。於是,佑巳老老實實的站到正中央。
距離抵達姊姊的座位,還有一段距離,但佑巳心想——就算是其他的畢業生,也要充滿心意地幫她們別好胸花。
「恭喜您。」
佑巳從由乃同學捧著的箱子裡,一個接一個拿出白色的人造花,她打開安全別針,把花別在學姊們的制服胸前。
「謝謝。」
光是這樣,就有學姊已經眼泛淚光了。
「恭喜您。」
身高高的人、身高矮的人、長發的人、短髮的人、胸部豐滿的人、胸線苗條的人。看來即使同樣都是別胸針,也會有很快就能別好的人,或是得多花一些時間的人啊。
正當此時……
「恭喜您。」
「謝謝。」
如果是照一般程序的話,接下來就要說「失禮了」然後別上胸花,但佑巳卻停下手上的動作,她的內心充滿了疑惑,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執行她接下來應做的程序,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佑巳抽回本來要去拿白色人造花的手,再看了一眼站在眼前的這個人。
是個矮小、可愛的人,佑巳總覺得曾在哪裡見過她,卻始終想不起來,佑巳常到三年松班找姊姊,所以幫她傳過話的學姊也不少,難不成眼前的這位學姊,也是其中一人嗎?
雖然佑巳想不起來眼前的這個人,但現在她知道自己為何會停下手邊的動作了,眼前的這個人,像是想與佑巳說些什麼似地,靜靜地凝視著佑巳。正因如此,佑巳才會很在意,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
「那個……」
問對方「請問您是誰?」會顯得很奇怪,但佑巳覺得反正都如此在意了,現在還要無視對方眼神的話,對彼此都沒有好處,可這也不代表在佑巳回想起對方是誰前,兩人可以就這麼繼續大眼瞪小眼,捧著盒子站在一旁的由乃同學也差不多該起疑心了吧。不知對方是不是讀出了佑巳的心思,她淡淡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笑了出來,接著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把手環繞到脖子後的動作。
(咦?)
她剛才的動作,不過是接下來繼續改變髮型的序幕,那位學姊把梢長過肩的頭髮分成兩邊,捧到耳朵兩旁,秀給佑巳看。
「啊!」
看到她的髮型,佑巳確信曾經在哪裡見過她,當時她的頭髮比現在更短。沒錯,短到兩邊可以勉強綁起來,然後佑巳記得……她應該……曾經這麼說過:
——「佑巳同學,你是來這裡找卡片的嗎?」
「瓦倫提諾斯!」(Valentinus亦名瓦倫泰。天主教聖徒,同時亦為情人節的來源和語源)
是瓦倫提諾斯!是去年情人節的尋寶活動上,和佑巳在溫室里,幫佑巳一起找紅色卡片的那個人。佑巳挖掘了種著月季紅薔薇周邊的土壤,卻怎麼挖都沒找到紅色卡片,而這個人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看在眼底,可以說是能幫佑巳作證的唯一證人。
被人喚作「瓦倫提諾斯」,對方一瞬問露出狐疑的表情,但又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把頭髮放下來對佑巳微笑。
「我一直都很在意呢,想說對你做了壞事,但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我想會讓你來幫我別胸花,大概也是聖母瑪莉亞的旨意吧。」
「啊?」
「我在想是否要跟祥子同學講那天發生的事……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瓦倫提諾斯沒有回頭地淡淡說著,但她的意識一直集中在坐在她後面兩個位子的祥子學姊身上。
「啊……這樣啊。」
佑巳有時候也會回想那天的事。
要是那天在溫室里沒有遇見「那個人」的話,說不定紅色卡片就已經是佑巳的東西了。
要是那天,沒有讓「那個人」獨自留在溫室里的話,紅色卡片或許就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不知被誰拿走了就這樣結束吧?
還有那天,為什麼找到紅色卡片的人,沒有自告奮勇地上前與大家表明自己就是贏家呢?
為什麼曾經被挖掘出來的紅色卡片,又會被人埋回同樣的地方里呢?
佑巳怎麼想也想不透。
只要一天沒找到「那個人」,那不管佑巳怎麼想,最終也都只是猜測罷了。
而「那個人」現在就在佑巳眼前。還說要談談那天所發生的事情。
「都已經無所謂了。」
佑巳回道。
反正姊姊相信了當時佑巳所說的話,事發前一天兩人雖然吵過架,卻也因此和好了,雖然最後佑巳沒能找到紅色卡片,但兩人還是一起出門約會了。
就算現在往事重提,也不會改變任何事實,針對那天的事,也沒有什麼讓佑巳後悔或是得解決的事情。
「可是……你……」
瓦倫提諾斯欲言又止,最後卻搖了搖頭作罷。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去探究真相,只要引用當時祥子學姐所說的話即可:
「那是聖范倫坦斯的惡作劇啦。」
藉由佑巳的手,瓦倫提諾斯的胸前,也盛開了一朵白花。
不過佑巳真沒想到對方會是高年級生,難怪在同年級生里怎麼找也找不到那個人物。雖然這樣講有點失禮,但對方看起來十分年輕,被誤認為一年級生也不奇怪。
由乃同學露出一臉像是在說「怎麼了啊?」的表情,但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佑巳便沒有多提,由乃同學也當然了解現在的狀況,於是瞟了她一眼,像是在對佑巳說「等一下要跟我說喔」。
隔著三個人,終於輪到祥子學姊了。
「恭喜您。」
雖說對方是佑巳的姊姊,也不該對姊姊有特殊待遇。所以,佑巳心想要很平淡地完成這個任務,但有時候,事情就是會變得很特別,無關本人的意志。
「嗯!嗯。」
祥子學姊清咳了幾下,結果周遭的人們慌慌張張地繼續手邊的動作,佑巳本來都沒有察覺, 但這下才知道原來其他人都在關注紅薔薇姊妹。現在回想起來,記得姊姊曾說——情人節那天,她班上的同學似乎都很想偷窺兩人交換巧克力的場面。
(嗯……)
針對這類情形,該怎麼下結論才好呢。
1三年松班有很多愛湊熱鬧的人。2小笠原祥子對別人的視線很敏感。3反過來說,福澤佑巳對這類事情非常遲鈍。
——上述的所有情形,應該都說得通。
「好了,快幫我別胸花吧。」
祥子學姊說道
。佑巳轉頭看看周圍,跟好多人對上了眼神。所有人看起來像是在做自己的事,但其實一直在偷瞄佑巳和祥子學姊,不過祥子學姊丟了這個牽制球後,圍觀的人群就瞬間消失了。祥子學姊應該就是算準這點,才會那樣說的吧,畢竟拖拖拉拉地等所有人都別開視線才進行的話,那天就要黑了,而且那樣才很奇怪吧。
「容我失禮了。」
佑巳從盒子裡取出一朵白色人造花,輕輕把安全別針的針穿過姊姊制服的胸襟,針頭在穿過黑色布料約一公分左右的地方,探出頭來。
嗯,順利地水平地穿了過去,距離也十分理想,花朵沒有歪掉,針頭也沒有別得不穩,之後只要把針頭卡在固定的地方就行了。——正當佑巳這麼想時。
「啊?」
祥子學姊把一條黑色、長長的東西掛在佑巳的右手腕上。
「繼續呀。」
「……是……是!」
佑巳一面固定安全別針、一面調整花朵的位置。這段期間,黑色、長長的東西輕柔地纏繞在佑巳的手腕上。
那是黑色的緞帶。
那是前年的聖誕節上,祥子學姊和佑巳說想要的聖誕節禮物。
那是佑巳昨天在薔薇館一樓所發現,讓她心想「得還給姊姊」而東奔西跑的……那條緞帶。
兩人相擁哭泣時,緊緊系住兩人手腕的……那條緞帶。
那條緞帶,現在就在這裡。
「幫我收好。」
祥子學姊說道。
「在典禮結束之前幫我保管好。」
這是護身符——佑巳讀懂了祥子學姊的心思,這條緞帶本來是佑巳身上的東西,現在是祥子學姊的所有物,而現在祥子學姊把它交給佑巳保管,就是這麼一回事。
舉行畢業典禮的期間,在偌大的體育館裡,畢業生與在校生涇渭分明地被劃成前排和後排,但只要有這條緞帶,那麼兩人不管身處何方,都是心心相印的吧?所以不會有問題、沒事的。——祥子學姐肯定是這個意思。
大概是心想綁在太過顯眼的地方不太好,祥子學姐輕輕拿下綁在佑巳手腕上的緞帶,把它放在佑巳的手心裡。
「收在口袋裡吧。」
「是。」
佑巳像是雙殼貝闔起似地,用雙手包覆著緞帶,依照祥子學姊的指示,把緞帶收進腰間的口袋,她對祥子學姊說一聲「收好了」之後,便移動到下一個人的位置上,準備幫對方別別針。
不知為何,現場響起了一陣拍手聲。
唉……果然如此……
看來所有人根本都在看好戲啊。
但不管你們怎麼拍手,都不會有安可的啦。
5
另一方面,說到這時三年菊班是什麼情形……
就跟三年松班一樣,二年級生也在幫三年級生別胸花。
才剛踏進教室,田沼千里就被眼前出人意表的光景嚇傻了。
教室里第一個引起她注意的,就是教室既有用品最占面積的黑板,負責裝飾畢業生教室的同學一大早就來學校準備了,黑板中央留下了她們所寫的斗大祝賀訊息:
「恭喜畢業」
無論是哪個班級,黑板上應該都有這條內容吧,雖然有些班級寫的可能是「祝賀、畢業」,但文字的含義是相差無幾的。
黑板周圍裝飾著黃色造花紙所制的花朵,應該是象徵菊花吧,直到這裡都還很普通、平凡,重點是黑板上的其他地方:
「喜極而泣眼泛螢(菊)光」
「家長會會長的賀辭是老頭笑話,擊(菊)飛它吧」
「撒嬌說什麼不想畢業,也是徒勞之舉(菊)」
「終於跟考試說掰掰了,蹴它一鞠(菊)&一拳」
諸如此類的,黑板的余白之處寫滿了用菊花做雙關語的冷笑話,請問這裡是預席(日本傳統雙人相聲的娛樂地點)還是在演大喜利(日本歷史悠久的電視綜藝節目,以單人相聲為主)嗎?
這麼一提……記得負責主導裝飾這間教室的同學是落語研究社的,又聽說某班做的是水墨畫加升龍,看來每班的裝飾都大異其趣。先不管這些,不知道學姐她們會怎麼看待這些冷笑話啊。
二年菊班的六個人有些擔心起來,看了看彼此。這時從旁傳來談話聲:
「你覺得『舉(菊)力大喊吧,平安』怎麼樣。」
「『用冷笑話鞠(菊)躬送行,謝謝你們啦』如何!」
幸好是有這種學姊在的班級,真是太好了——千里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
(接下來……)
千里重新提起勁來,快速望過整然排列的桌椅,然後……
(……在那裡。)
一鎖定目標人物的位置,千里立刻搶先站到那個人所在的行列前。事先說一句,這可不是比誰先搶先贏,而是千里依靠實力贏來的權利。
千里猜拳很強。
說到猜拳,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直覺,也可以說是靈光一閃,或說是感受性也行。
首先要讓腦子一片空白。
把兩隻手臂交叉架到胸前,雙手合十,然後把手臂高舉到面前,然後透過用左右手指架起來的圓洞偷看對方——千里絕不會做這類小動作。
用右手食指撐起左手手背,看看手心的皺紋——也是千里不會做的,只不過輪到一對一勝負的時候,千里有時會做些姿勢好讓對手產生動搖。
等到正式決勝的時候,就緊握著拳頭,隨著「剪刀~」的聲音用力高舉起來,接下來的瞬間,就在一片空白的腦海中,掌握住幾十分之一秒的短暫信號,等一捕捉到訊號,就把力量集中到右手手指上,接下來只要做出完整的手勢,看是要出兩隻手指頭,還是要全部張開,抑或是繼續握緊罷了,只不過是如此。所以猜拳未必完全是靠直覺,也需要一定的訊號處理能力,即使不是有意的,但這一連串的動作要是稍微慢了半拍,可能會被冠上「慢出」的污名。
正因如此,千里才很慶幸地獲得了機會,幫她所憧憬的學姐——支倉令學姐——別上胸花,雖然對由乃同學有些過意不去,但這回也是無可奈何的,即使由乃同學猜拳也頗強的,但只能說她運氣不好,當升上二年級要分班,她抽到了松班的那張簽時,勝負就已經揭曉了。
但剛才幹里會不小心對她說——「要我讓給你嗎?」並非出於惡意,千里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雖然講這種根本辦不到的事情,她會會錯意也無可厚非,只是千里剛才看到由乃心有不甘的表情,不自覺地就那麼說了,所以要是她當時回「那就讓給我吧」,千里或許會不計一切帶價說服同班同學們,讓眾人允許兩人交換負責的班級,只是最後由乃同學回絕了,這些事也沒有發生就是了。
「恭喜您。」
於是,就跟剛才由乃同學所說的一樣,千里現在抱持著「代替由乃同學在此」的心情上場。
「謝謝你,小千」
令學姊微笑地說著。
「雖然你是一年級快結束才加入劍道社的,但你很努力,已經完全追上大家囉,實在太了不起了,加上你又很照顧學妹們。」
「……令學姊。」
一想到令學姊有好好地觀察著她,不禁讓千里淚從中來。
千里一開始只是憧憬著令學姊,想要向她表示自己的存在,才開始學劍道的,加入劍道社之後,雖然現在也還不成熟,但至少現在跟同年級生的社員比賽,總算不會馬上就輸了,然後現在又能像這樣體驗幫她別胸花的喜悅,這一切都是聖母瑪莉亞賜與的禮物。
「令學姊。」
「嗯?」
「我十分感激令學姊您。」
「為什麼?」
是你在幫我別胸花,應該是我該感謝你吧?——令學姊露出像是在這麼說,有些呆頭呆腦的表情看著千里。
「因為我從學姊您那裡獲得了很多東西。」
千里別完胸花之後,伸出手指一一細數。
「首先是劍道這個興趣,相信令學姊您也知道,我是因為憧憬您才加入劍道社的。」
「瞧你說些什麼讓人高興的話呀。」
「還有就是開始練劍之後結識的夥伴們。」
劍道社社員們的臉龐一一浮現在千里的腦海里。不知為何,由乃同學一臉不悅地站在畫面的正中央。
「我與她們的相處模式,與跟同班同學的相處模式十分不同,另外就是……
「還有啊?」
千里笑著說了:「是啊。」
「剪了很受眾人好評的短髮。」
講到這裡,直到剛才都還微微笑著傾聽的令學姊,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剛才那句話是千里事前想好的壓軸台詞,要是令
學姊聽完不呆然地放聲大笑,她可就沒台階下了。
「你以前是長頭髮嗎?」
……您說什麼?
「這樣啊,我還真想看看你長頭髮的樣子呢。」
………………。
看到令學姊重新露出滿臉的微笑,可見令學姊絕非故意裝傻搏笑,她是真心想要(初次)會見一下長發時的千里。
「我……」
全身無法抑制的顫抖,聲音也在顫抖,千里無論如何也無法一笑置之。
「是作為全校學生的代表而來的,也就是說,我同時也是代表由乃同學而來的。」
「嗯?」
「——所以,請容我說一句,最適合在這個場合說的話。」
千里使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退縮的令學姊說著,雖然千里知道自已接下來要說的,絕非餞別時該說的話,也不該是對即將畢業的人說的話。可是——
「小令你這個大笨蛋!」